第267章 突破性的发现!破解四象组织动机!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感受着林枫视线在自己身上游弋,只觉得这仿佛是鬼怪的注视一般,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冷,一颗心仿佛沉浸了冰窟之中,全身控制不住的打着颤。

他从未想过,智慧会是如此恐怖的东西,林枫给他的惊惧之感,远不是他人的暴力武艺甚至权力威慑能够比拟的。

看着马远全身发抖的样子,林枫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所以,太子昏迷,东宫封闭,是你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必须方式……那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才必须要对太子动手呢?”

“而且,太子昏迷,是你们必须让他昏迷,还是太子出了什么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出意外?”

马远紧紧地抿着嘴,不敢与林枫的视线对视,他低着头,竭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作出多余的反应。

林枫给马远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大到他根本不敢再去和林枫比脑子,现在他只恨自己怎么没有被吓晕,晕倒了就不必面对林枫这个可怕的家伙了。

林枫看到这一幕,轻笑了一声:“马管家,你怎么这么紧张?本官一不对你动刑,二不对你喝骂,我想整个大唐都找不到第二个和我一样温和的人来审问你了。”

你还不如对我用刑,对我喝骂呢,我宁愿身体痛苦,也不愿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告诉伱秘密了……马远仍是紧紧地闭着嘴,无论心里有多少话要腹诽,也不开口,他怕这也是林枫的计策,自己一开口,就又要陷入林枫的诡计之中。

他现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在脑子上,他彻底认怂了。

这是打定主意不给我机会了啊……林枫确定了马远的想法,沉吟片刻,笑道:“罢了,你如此紧张,连话都不愿说,这让本官觉得一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也罢……既然你不愿让本官审你,那本官就满足你,让其他人审你,只希望你在遭受身体的痛苦时,别后悔没有珍惜本官审你的机会。”

说完,林枫直接摆手,道:“斜阳,将他带出去交给狱掾,让狱掾好好招待他。”

赵斜阳自是不敢耽搁,他连忙道:“下官明白。”

说着,他迅速将马远松绑,押了出去。

看着马远离去,赵十五连忙道:“义父,怎么样?”

林枫身体向后仰去,后腰倚靠着桌子,让自己得以短暂休息,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道:“收获不少,但与他们最核心的秘密,还有一段距离。”

“那义父怎么将他放走了?还交给其他人审?他面对义父都不开口,其他人也就更不可能让他开口了。”赵十五不解问道。

林枫笑道:“他对我已经有了防备,暂时不可能再给我机会套出话来了……所以我将他交给其他人,不是为了让其他人真的问出点什么来,而是让他们让马远吃吃苦头,熬一熬马远的精神。”

“马远刚从王府被带出来,精神正是最好的时候,这個时候的他精神意志很难被攻破,等他被折磨一段时间,熬的精神快要崩溃时,我再来审问他,那个时候,他就未必有现在这种意志和灵活的头脑来与我抗衡了。”

赵十五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林枫笑了笑:“行了,你去将郜顺叫过来吧,本官和他聊聊他叔叔的案子,答应他人的事要做到,本官可不想做个言而无信之人,等与他聊完后,再去看萧公是否回来,如果萧公还未回来,我们就回府休息。”

这一路赵十五也疲惫的不行,一听终于有机会能休息了,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赵十五和赵斜阳带着郜顺走了进来。

郜顺的待遇要比马远好不少,林枫没让赵十五将他绑起来,反而是给了他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看着郜顺战战兢兢的样子,林枫笑道:“本官还没对你怎么着呢,怎么看起来你比马远脸色还要差?”

郜顺抿了抿嘴,然后如实道:“小人有些怕。”

“怕?”林枫眉毛一挑。

郜顺低着头,汗颜道:“在没有来到大牢真正面临未知的未来时,小人觉得就算是死也不过是脖子上多了一个碗大的疤,可此时真正进入了大牢,看到了被关在牢房里那些犯人绝望的样子,听着他们被用刑时凄厉的惨叫,再去想小人不知能否活着离开这里的未来……小人才忽然发现,原来小人之前自以为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郜顺终究是一个普通人,在被仇恨蒙蔽双眼时,大脑一热就什么都敢做,可当理智回归,当面临法律的惩罚,他就和多数犯了罪的普通人一样,会后悔,会恐惧。

林枫见过太多郜顺这样的人,所以他并不意外郜顺的反应,更没有因此看不起郜顺,芸芸众生,又能有几人对明知黑暗的未来能够报以乐观呢?

他拿起茶壶,为郜顺倒了杯茶水,道:“喝杯茶润润喉,我们聊聊你叔叔的案子。”

郜顺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林枫的话,原本紧张的心竟是没来由的舒缓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林枫从桌子上拿起卷宗,他将卷宗打开,视线看向卷宗,说道:“本官刚刚又看了一遍卷宗,怎么说呢……除了你叔叔一直没有承认他收受了钱财帮忙处理后续与作伪证外,本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问题。”

“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充足,只看卷宗的话,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案子,并且正因证据完整,纵使你叔叔一直不承认,也足以直接给他定罪了,这完全符合律例,并非是王少卿依靠职权随意定罪。”

“我叔叔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连忙道:“林寺正,我了解我的叔叔,我叔叔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而且我叔叔还读过书,虽然他没有机会考取功名,却一直有着读书人的傲骨,他宁可做最苦最累的活赚钱,也绝不会偷鸡摸狗来换钱。”

“叔叔一直教导我,人要有底线,要有良心,可以穷,但不能缺了志,所以他绝不会做那种事的,他绝不会为了钱财去与其他人一起害人的!”

林枫安静的等待郜顺说完,才缓缓道:“本官理解你的意思,但郜顺,查案断案靠的是证据线索,而非是过往的品性,就算本官相信你叔叔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可没有证据,本官也没法为其翻案。”

说着,他看向郜顺,道:“在你叔叔死之前,你应该来牢里探望过你的叔叔吧,不知你叔叔是否向你说过什么?你没有亲自经历这个案子,本官也一样没有亲自调查过这个案子,而唯一参与此案调查的王少卿已经死了,所以你叔叔告诉你的话,很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郜顺闻言,连忙皱眉苦思了起来,林枫端起茶杯,轻轻喝着茶,没有打扰郜顺的思考。

片刻后,郜顺看向林枫,道:“小人确实来探望过一次叔叔。”

“当时小人问叔叔,他是否做了伪证,是否真的犯了罪,叔叔告诉我他没有做这些,他说他当晚值守,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也确实在案发时,看到了朱八去茅房……朱八就是那个弑主的仆从。”

郜顺继续道:“叔叔说朱八在茅房里待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才出来,因为叔叔当时正在茅房对面的亭子里值守,所以看的清清楚楚。”

“因此在王少卿去向叔叔询问时,叔叔就说了这些话,可谁知道,经过仵作验尸,以及其他人证的供词,王少卿推测出朱八弑主的时间就是在我叔叔说的朱八上茅房的那段时间。”

“可偏偏叔叔还给朱八做了不在场证明,这一下子就让王少卿认为叔叔在故意作伪证,后来王少卿找到了足够证据将朱八抓捕,朱八也直接指认了叔叔,说给了叔叔钱财,让叔叔帮忙作伪证,而王少卿他们派人去叔叔房里搜查,结果真的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找到了钱财。”

“但叔叔告诉我,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房里藏了钱财,他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朱八,他更不知道朱八为什么要害他,他说他没有做这件事,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将这些话告诉了王俭,可王俭根本不理他,这才让叔叔对王俭十分痛恨,认为王俭嫌麻烦,不愿为他这个小人物耗费精力去调查。”

林枫一边听着郜顺的讲述,一边与卷宗里的内容进行对比。

因为卷宗是王俭写的,所以肯定和郜顺的角度不同,因此哪怕是同样的内容,因角度不同,让人看过后的感官也相差甚大。

在卷宗里,王俭是以一个经验丰富的刑狱官员的角度,将郜顺的叔叔郜峰,写成了一个为了脱罪而不断狡辩的可恶之人。

毕竟人证有凶手朱八,物证有藏匿的钱财,还有郜峰自己那明显有问题的口供……王俭打心底就认定郜峰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郜峰越是喊冤,王俭就越会感到郜峰敢做不敢当,认为郜峰在狡辩。

他又怎么可能理睬郜峰!

饶是林枫现在站在未来的视角向回看,他也不觉得王俭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王俭真的在认真查案断案,并未故意针对郜峰。

可……这不代表,王俭就真的没有犯错,郜峰就真的板上钉钉有罪。

第一,郜峰收受的钱财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郜峰身为驿站侍从,也算为官府做事的半个官家人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会有人前来调查,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整个驿站都可能被翻个底朝天。

这种情况下,若真的是他收受的钱财,他怎么可能将钱财还藏在自己房间呢?

这是生怕自己不被发现吗?

第二,郜峰给出的所谓“伪证”,看起来也着实是太刻意了。

案发时间正好就是朱八上茅厕的那一刻钟,结果郜峰给出的朱八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正好也就是那一刻钟。

这任谁来看,都像是故意专门为避开那一刻钟所给出的口供。

刻意的程度,饶是三岁孩子可能都会察觉到。

所以,朱八都能想到让郜峰做伪证了,岂会想不到过分巧合的时间反而更会引人注意?

拉长郜峰见到朱八的时间,让这些时间巧合的囊括了案发的那一刻钟,不更合适?

所以综合这两点,林枫确实觉得郜峰所谓的被朱八收买,可能真的有些问题。

不过这毕竟只是他根据逻辑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而王俭则人证物证充足,自己完全没法推翻王俭的结论。

更别说唯一指认郜峰的朱八也已经被斩首示众,使得郜峰是否真的被收买,可能真的没有人能知晓了。

想到这里,林枫心里忽然一动。

他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如果说……自己的逻辑推理没有错,郜峰真的没有被朱八收买,那岂不是说,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奇怪之处就来了……

郜峰一个小小的驿站侍从,与朱八无怨无仇,朱八为何要陷害郜峰?

朱八杀害他主子的事情,郜峰明显不知道,所以郜峰不可能有让朱八暴露的风险,朱八有什么理由陷害郜峰?

且当时朱八被王俭抓到,按理说他弑主的事被发现,应该惊恐紧张六神无主才对,何必要乱咬郜峰呢……不对,不是乱咬,他指认郜峰后,王俭立即就发现了钱财,这说明他是提前将钱财偷偷藏进了郜峰的房间的,他根本就不是乱咬郜峰,而是有目的的陷害郜峰!

还有……郜峰如果真的没有说谎,他的确在案发途中发现了朱八上茅厕……那就很明显,有另一个朱八故意让郜峰看到,他故意让郜峰说出这样的证词,从而让王俭认为郜峰在作伪证!

有人在借这个案子算计郜峰!

甚至这个案子的发生,都可能是为了郜峰!

林枫猛然挺直了腰背,他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林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毕竟如郜顺所言,郜峰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最多为官府经营的驿站做事,除此之外,郜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凭什么值得被人如此算计?凭什么值得被人用朝廷钦差的命来算计?

而且他这样的小人物,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他,直接派人暗中杀了他不更简单?又何必用如此复杂的算计?更别说,这个案子里还搭了朱八一条命。

从这一点来看,林枫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可他又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推理有什么问题,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郜峰在死前,还留下过血字。

他在为自己喊冤……正常来说一个犯人临死前,最多会痛骂,会诅咒,会悔恨,很少会为自己喊冤的,除非他真的有化解不开的冤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旋即看向郜顺,道:“你叔叔有没有什么仇人?”

郜顺摇头:“叔叔性情温和,从不与人发生冲突,他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不会与谁有仇。”

林枫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说道:“你叔叔在这个案子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者,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如果说,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就毫无疑问,这个案子只是用来对付郜峰的,真正的原因,只会在此之前。

如果眼界局限于这个案子,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真相。

“案子之前……”

郜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想到林枫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林寺正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

“什么?”林枫直勾勾看着郜顺,开口询问。

郜顺一边回忆,一边道:“差不多是这个案子发生前的半个月吧,叔叔沐休回家,以前叔叔沐休回家时,都是十分高兴的,因为我们每年也就有这么几次机会团聚,但那一次叔叔回家,虽然他表现的也很高兴,但我却敏锐的察觉到叔叔心里并非表现的那样高兴。”

“所以找了一个机会,我就向叔叔询问,是不是叔叔遇到了什么难事。”

“结果叔叔却摇头,他告诉我让我不要多想,他说他在驿站一切都好,干的活也不累,十分轻松,还向我说了不少驿站的趣事……可是在最后他离开时。”

郜顺看向林枫,说道:“他却将身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了我,同时叮嘱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也该扛起养家的重任了,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在了,让我照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林枫眯了下眼睛,道:“他每次离开,都这样和你说吗?”

郜顺摇着头:“没有,以前叔叔只是让我照顾好家里,让我不用担心他。”

林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大脑继续转动。

当一个人忽然改变习惯,说出了与往常不同的话,且这话还带有一种遗言性质的话时……意味着什么?

“难道郜峰遇到了什么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有危险?可他一个小小侍从,能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呢?还有时间是案发半个月之前……看来需要调查一下那个时间段里,郜峰身上发生了什么。”

郜峰不同以往的行为,让林枫对郜峰可能是被冤枉的推测,有了更多的倾斜。

但他也不会轻易就做出决断,一切还是要靠证据说话。

他准备派人暗中去调查一下,如果那个时间郜峰真的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那这个案子,可能真的就要被自己给推翻了。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郜顺,道:“好了,大体的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本官会着手进行调查的,你且安心等待,若你叔叔真的是被冤枉的,本官一定会为他翻案,还他清白。”

郜顺闻言,连忙起身,他郑重的向林枫行了一个大礼,道:“我相信林寺正,无论林寺正调查的结果如何,我都相信!”

林枫摆了摆手,笑道:“去吧。”

郜顺重重点头,再无任何迟疑,跟着赵斜阳离开了审讯室。

赵十五见郜顺的离去,不由好奇道:“义父,郜峰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

林枫抿了口茶水,缓缓摇头:“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也不敢妄下决断。”

说着,他放下了茶杯,直接起身,道:“来都来了,顺便去郜峰畏罪自尽的牢房看看吧……”

如果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恐怕他的畏罪自尽,也有问题……

两人离开了审讯室,很快,狱掾快步迎了过来。

“林寺正,还有什么吩咐吗?”

林枫看了一眼狱掾,道:“秦狱掾,你还记得郜峰吗?”

“郜峰?”

狱掾怔了一下,但很快便点头,道:“当然记得。”

“哦?”

林枫有些意外:“你对他印象很深?”

按理说能进大理寺大牢的,要么是身份极高的官员,要么就是犯下了重大罪行的重犯,而郜峰一个从犯的身份,放在大理寺大牢里,说实话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这样一个身份卑微,所犯罪行又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郜峰,怎么会让堂堂监狱长如此印象深刻,自己一提就记起来了。

“其实下官原本对他印象不深,毕竟他放在牢里实在是太不起眼。”

狱掾看向林枫,说道:“但不久前……就在王少卿出事几天前,王少卿忽然来到了大牢,向下官询问郜峰死前的情况,当时下官都懵了,毕竟下官都快要不记得郜峰是谁了,后来因此还被王少卿骂了一顿,自那之后,下官就再也不敢忘记郜峰了……”

狱掾还在诉说着被王俭臭骂的惨事,可林枫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在听说王俭被杀前不久也来过大牢,且也询问郜峰死前的事情后,大脑便犹如雷霆炸响,整个人猛然停下了脚步。

王俭被杀前专门询问郜峰死前的事……这是否证明,王俭也怀疑郜峰的死有问题?

是否证明王俭也怀疑郜峰真的可能是被冤枉的?

而在那之后的不久,王俭就被杀了!

从马远那里得知,四象组织有必杀王俭的理由,王俭发现了什么,威胁到了他们……可根据自己的推断,王俭应该和王勤远一样,发现了某些事,但并未查到最深处的隐秘。

现在,正好得知王俭调查郜峰的事……

林枫双眼陡然闪烁着灿然的精芒,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四象组织杀王俭的动机了!

问题不在王俭身上,而在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小小的驿站侍从郜峰身上!

(本章完)

第268章 破解血字之谜!他说的心不是王俭,

“如果王俭被杀,真的是因为重新调查了郜峰的事……那马远选择利用郜顺来杀害王俭,恐怕也不是随便选择的。”

林枫的思绪在这一刻不断翻涌,诸多念想迅速浮现。

“郜峰没有子嗣,将郜顺当成了亲儿子一样对待,而在郜峰感到危机后,还曾回过家,他是有一定概率,将秘密透露给家里唯一继承人的郜顺的,所以郜峰死后,郜顺可能就是唯一知晓秘密的人。”

“故此……马远选择郜顺,将郜顺当成替罪羊,想要最后拿郜顺出去顶罪,恐怕打的就是灭口的主意。”

“他们没有直接杀郜峰,可能是怕杀了郜峰后,会有人专门调查郜峰,从而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选择诬陷郜峰,以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用律法将其杀死……而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灭口郜顺,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只有让官府定罪,才能不让任何人对他们的死感到怀疑,才能确保真正的万无一失!”

原本林枫就在考虑,郜顺会被马远选上,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现在看来,就如同驿站的仆从弑主案一样,这次的王俭被杀案,极大概率郜顺就与他的叔叔郜峰一样,是早就被选中要被卷入其中,且不得不死的!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虽然这一切还是推断,可综合自己目前得到的线索,这种情况的概率是最大的,至于究竟是否真的如此,就看自己对郜峰的调查结果如何了。

“带本官去郜峰当时被关押的牢房。”林枫收敛纷乱的思绪,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开口。

狱掾不敢耽搁,连忙伸出手为林枫引路:“林寺正这边请。”

林枫微微颔首,一边走,他一边状似随意道:“你可知王少卿为何忽然询问郜峰的事?那个时候郜峰不是都已经死了,他怎么对一个死了的从犯还有了兴趣?”

狱掾也是奇怪道:“下官也很奇怪,不过当时下官被王少卿骂的狗血淋头,根本不敢好奇的询问。”

林枫右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拇指与食指缓缓捻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举动,他说道:“不知王少卿都询问了郜峰的哪些事?”

狱掾不假思索道:“也没什么特殊的,王少卿询问郜峰被关到大牢后的状态,询问郜峰死前都有谁见过他,询问郜峰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林枫眼眸眯起,王俭所问的问题,正是他也想知道的。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王俭就是怀疑郜峰的死有问题了。

“你是怎么回答的?”林枫继续询问。

狱掾忙道:“下官自然是如实回答,郜峰被关到大牢后,就不断地喊冤,说他是冤枉的,见王少卿不理他,后来又对王少卿破口大骂,说王少卿和他们是一丘之貉,是一伙的,是明知他没罪也要害他的狗……坏官。”

“他们?”

林枫忽然看向狱掾,道:“郜峰嘴里的他们,指的是谁?”

狱掾摇头:“下官也不知道,郜峰的样子,在我们看来,就是绝望下的胡言乱语,这种人我们见的太多了,所以也没对他的话在意。”

林枫缓缓点头,他没怀疑狱掾的话,毕竟当时他的原身被关进刑部大牢,天天喊着自己不是本人时,赵十五那些狱卒也一样不理睬,人在绝境之中,在绝望的情况下,确实会有一些不同于正常情况下的表现,大牢这些狱卒们,见的确实最多。

“郜峰愤怒之下,骂王俭和他们是一丘之貉,是一伙的……这个‘他们’,可能就是郜峰对郜顺说出遗言的危机来源,所以……”

林枫心中沉吟:“郜峰是知道了一些人的秘密?如果这些人是四象组织的人……岂不是说,郜峰既可能知道谁是四象组织的成员,也可能知道他们的某些秘密?”

“而郜峰是驿站的侍从,一年只有几次的时间回家探亲,其余时间一直都在驿站干活……所以,他能接触到四象成员的地方,恐怕只有他效力的驿站。”

“难道……”

林枫眸光闪动:“是四象成员正好去了他所在的驿站休息,然后不经意间被郜峰听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四象成员应该就是在郜峰前一次返回家中和这一次返回家中的时间段内,在驿站休息的人!”

林枫双眼不由闪烁出耀眼精芒,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驿站是朝廷建的,由朝廷拨款养着,所接待的每一個人,花费的每一笔钱,都是需要详细记载的,所以那段时间有谁去了驿站休息,一查便知。

而有了具体的范围,再从范围里去找人,对林枫来说,便不再是难事了。

有了明显的突破,林枫心情轻松了许多,他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许,继续向狱掾问道:“那在郜峰死前,都有谁来见过他?”

狱掾想了想,说道:“只有他的亲人。”

“没有其他人?”

“没有。”

“那郜峰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傍晚给他放饭时,他还很正常的吃着,谁知我们刚走没多久,就听其他犯人喊有人死了,然后等我们跑过去时,郜峰就已经摔破了碗,用碗的碎片自尽了。”

林枫听着狱掾的话,回想着卷宗对郜峰最后的记载,与狱掾所说确实一致。

林枫道:“你说是犯人提醒的你们,也就是说,郜峰自尽时,有人亲眼看到了?”

狱掾忙点头:“郜峰虽然也被判了死刑,但相比其他犯人,还是太过普通,所以他没有被专门关押,只是将他单独关进了一个牢房而已,他附近的其他牢房也有犯人,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郜峰。”

其他犯人抬起头就能看到郜峰,如此看来……郜峰确实是自尽的,而非是其他人杀了人伪装自尽。

可郜峰为什么要自尽?

他一直喊冤,甚至对王俭破口大骂,愤怒成了那个样子,明显是想要争取清白的机会的,为何突然就自尽了?

狱掾说郜峰死前没有任何异常……但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郜峰没有受刺激,没有表现的更加癫狂,前一刻还好好吃饭,下一刻就摔碎了碗自尽……就算是精神病人,都比他的行为有逻辑,所以一定是不为人知的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是哪个环节呢?

大牢之外的人,郜峰只见了郜顺这些亲人,他不会因为亲人突然想死,那么……是大牢内的人?

难道是大牢的狱卒,谁刺激了他?或者,威胁了他,让他必须自尽?

林枫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来往的狱卒,又看了一眼在前面带路的狱掾,指尖轻轻摩挲,道:“一会儿将当时看到了郜顺自尽的人给本官带来,本官要问他话。”

狱掾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说话间,狱掾停了下来,他看向一个空着的牢房,道:“林寺正,这里就是郜峰当时被关押的牢房。”

林枫闻言,视线向眼前的牢房看去。

只见这是一个标准的单人牢房,空间逼仄,潮湿阴冷,挨着墙角的位置有些枯草,地面上隐约能看到模糊的血色文字,但这些字明显被擦过,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

“郜峰死后,你们清理过牢房?”林枫询问。

狱掾点头道:“确实清理过了,这血字明摆着是朝着王少卿去的,郜峰的罪行铁证如山,他却还专门留下这样的血字恶心人,我们当然不能留这些字,不过我们虽清理了,可也如实将字上报了,并未隐瞒。”

当时没人认为郜峰的罪行有问题,所以狱卒们清理这些血字,确实没什么问题。

“开门吧。”林枫说道。

狱掾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林枫走了进去。

大牢的地面并非那么光滑平整,所以即便狱卒们认真清理地面,也仍是没有将血迹完全擦干。

林枫看着地面上模糊的字迹,他能看到一笔一划的轮廓,这与郜顺的字有些相似,看得出来,郜顺的字正是学的郜峰。

血字的面积很大,而且专门往最凹凸不平的地方去写……

“血字面积大……会让人一眼就能看到血字,不会被人忽视。”

“而血字写在凹凸不平的地方,没法完全被擦除……说明他不希望这些血字被除掉,他希望有人只要来到这里,就能看到他留下的血字!”

林枫摸着下巴,揣摩着郜峰留下血字的用意。

“郜峰希望这些血字能一直被人看到,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为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的向王俭表达自己的怨恨与冤屈?”

“如果他坚持到了最后,在行刑之前这样做,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现在他自尽了,他根本就没有坚持到最后,根本就不知道王俭是否会给他清白的机会,而且他的自尽绝对有问题……”

“所以,在他因某种原因而不得不自尽之前,他专门留下这样的血字……恐怕,另有目的!这目的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针对王俭那么简单。”

“那……会是什么呢?”

林枫从怀中取出卷宗,看着卷宗里清晰记载的血字内容:若有来生报仇日,看你黑心与红心!冤!冤!冤!

如果不是针对王俭,那这句话,还能如何理解?

林枫眉头蹙了起来,从郜顺那里得知,郜峰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郜峰没有过于活跃的心思,所以如果郜峰真的留下秘密,未必会太复杂。

也许问题,就在血字的表面……

他视线从卷宗重新看向地面,回想着郜峰当时自尽的画面,道:“你们来的时候,郜峰已经咽气了吗?”

狱掾点头:“没错,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郜峰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了。”

说起当时的画面,饶是见惯了血腥的狱掾都有些心有余悸,他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是没看到当时的场景,郜峰的前面是血淋淋的大字,他则躺在大字的后面,他的心口附近全是瓷碗碎片刺出来的伤口,血淋淋的,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肉,端的是血肉模糊,看着那些伤口,下官觉得自己心口都疼,我都想不到郜峰怎么就能忍受那种痛苦,将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听着狱掾的话,林枫眉毛忽然一挑:“你说他不仅是用瓷碗碎片直接刺穿心脏而死,还在心口处弄了很多其他的伤?”

这些细节在卷宗里并没有体现,卷宗只说了郜峰是怎么死的,一笔带过,记载的很简略。

“没错,伤的很严重,而且很多伤口上都插着瓷碗碎片,只是看着,下官就觉得疼的不行。”

林枫眯了眯眼睛……郜峰自尽就已经很奇怪了,结果他不仅自尽,还在自尽前那般折磨自己。

为什么?

郜峰为什么还要自虐?

这时,林枫忽然回想起郜峰留下的血字——看伱黑心与红心!

他猛然瞪大眼睛。

看你黑心与红心……郜顺的理解,是他的叔叔憎恨王俭,想要掏出王俭的心看看是黑还是红,为此郜顺直接挖出了王俭的心脏!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郜峰的意思……是他自己的心呢?

林枫视线闪烁,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寺正。”

狱掾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要找的人来了。”

林枫闻言,直接转身看去。

便见牢房外正站着三个身着囚服的犯人。

狱掾道:“这三人当时分别在左右和正对面的牢房内,他们在听到郜峰的惨叫声后都抬起头看了过去,然后都亲眼看到了郜峰正在自尽的画面。”

林枫听着狱掾的话,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他说道:“你是说他们是听到郜峰的惨叫声后,才发现郜峰自尽的……在此之前,他们并未关注郜峰?”

“没错,下官刚刚说了,当时我们正在派饭,他们接到饭后都在狼吞虎咽的吃饭,注意力都在饭上,并未乱看,所以也就没有注意郜峰在做什么。”

林枫点了点头,他看向牢房外紧张的三人,想了想,将赵十五和赵斜阳叫到身旁,低声对他们说了什么。

然后赵十五和赵斜阳就分别带着一个人离开,林枫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人。

看着眼前的人,林枫说道:“不必紧张,本官只是想知道一下郜峰当时的情况,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便不会有麻烦。”

这人连忙点头。

林枫说道:“你一直都和郜峰挨着,可曾发现郜峰在自尽之前,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人忙摇头:“他每天除了喊冤就是骂王少卿,除此之外就没干别的事,没什么不对劲的。”

林枫道:“他自尽的那天,也喊冤和骂王少卿了?”

“没错,他晚上死的,下午还骂人了呢。”

林枫微微点头,下午还一切如常,这意味着郜峰出现问题,很可能是在那之后。

“你在听到郜峰惨叫后,抬起头向郜峰看去,那时郜峰已经在自尽了?”林枫继续询问。

这人说道:“没错,我听到痛苦的惨呼声后,抬起头看去,就发现郜峰身前已经全是鲜血了,他正握着瓷碗碎片用力的向他心口刺去,然后随着他一刺,整个人就直接向后倒去,之后就没了动静,我见状心中大惊,便连忙喊了起来。”

林枫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你看向郜峰时,他已经将自己自虐的满是伤口了,已经到了最后的致命一击了?”

这人想了想,点头道:“就是这样。”

前面那般痛苦,都没有发出痛呼声,却在最后致命一击之前发出惨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林枫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继续开口:“整个过程,郜峰附近都只有他自己吗?没有其他人?”

“没有,当时狱卒在派饭,没人管我们,郜峰的牢房又只有他一人,也没其他人。”

林枫微微点头,他又换了方式重新询问了一遍,确定眼前的犯人回答没有问题后,便让其离开了。

这时,赵十五和赵斜阳也都相继返回。

林枫问道:“如何?”

赵十五道:“我带走的那个犯人说他看向郜峰时,郜峰身前已经血肉模糊了,他不知道郜峰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的,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在郜峰附近。”

“下官询问的人也是一样的说法。”赵斜阳紧接着道。

林枫点了点头:“三个人的口供一致,再有狱卒和狱掾的证词,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早已经被清理一遍,除了模糊的血迹再无任何原本线索留存的牢房,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走吧。”

几人离开了大牢。

进入大牢时,太阳还在西斜。

可离开大牢后,明月早已高悬。

不知不觉间,天竟是黑透了。

赵十五看向林枫,道:“义父,天都黑了,我们还要去衙门看看萧寺卿是否回来了吗?”

林枫摇了摇头:“萧公如果回来了,定会派人通知我,没有人来找我,就意味着他还在东宫。”

赵十五一听,眼眸不由亮起:“所以我们是能回去休息了是吗?”

赵斜阳也期待的看向林枫,他们辛苦赶路,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查案,查完案又来到大牢审案,身体与精神早已到了极限。

看着两人脸上的疲惫之色,林枫想了想,旋即笑道:“没错,可以回去休息了。”

赵十五和赵斜阳同时一喜。

“不过……”

可谁知,林枫话音一转,道:“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到时候可能会更累。”

两人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赵十五连忙道:“什么任务?”

赵斜阳也道:“林寺正尽管吩咐。”

林枫一边带着两人往自己府里走,一边道:“有两个任务,一个需要出远门,一个在长安城就能办,你们两个可以自己选择要执行哪个任务。”

赵十五与赵斜阳又一次对视了一眼,见赵斜阳要开口,赵十五直接道:“我选择第二个任务,在长安城就能完成的任务!”

说着,他咧嘴向赵斜阳道:“不好意思了,我更快一步,所以只能辛苦你再奔波一次了。”

赵斜阳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赵十五竟然如此不客气,也不说谦让一下。

林枫见赵十五得意的样子,神色有些怪异,道:“十五,你真的确定要选第二个任务?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赵十五大手一挥,道:“义父,不用考虑了,孩儿对长安更熟悉,比赵县尉更适合完成这里的任务,我这也是为赵县尉考虑。”

赵斜阳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憨厚的赵十五,竟然能说出这等言不由心的话,果然是近朱者赤吗……他瞥了林枫一眼。

林枫看出了赵斜阳的想法,笑了笑,道:“也罢,既然你们做出选择了,那就这样吧。”

他看向赵斜阳,道:“斜阳,明天一早你骑快马,去一趟郜峰所在的驿站,去那里为我打听一些信息。”

接着,林枫就将自己所需要的驿站入住人员信息,以及郜峰在驿站是否有表现异常之类事,详细告诉了赵斜阳。

赵斜阳认真记下后,拱手道:“林寺正放心,下官一定将所有情报打探的清清楚楚。”

林枫点了点头,他自然相信赵斜阳。

吩咐完了赵斜阳,他又看向赵十五。

只见赵十五一脸笑呵呵的模样,特别是在听到赵斜阳要跑那么远打探消息后,更加高兴,毕竟自己凭借机智躲过了风餐露宿的奔波之苦,这是智慧的胜利。

见林枫看向自己,赵十五连忙挺直腰背,一脸庄严肃穆道:“义父请吩咐,无论义父交给孩儿的任务有多艰巨,孩儿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完成。”

林枫太了解赵十五了,以至于赵十五一开口,他就知道赵十五心里想的什么。

所以此刻,林枫的表情十分复杂,他说道:“十五,这个任务对你来说,还真的被你说对了,十分艰巨。”

“什么?”赵十五一愣。

然后他就听林枫缓缓道:“明天晚上,你独自一人,偷偷去一趟乱葬岗……挖坟!”

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只对鬼折腰的赵十五……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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