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陈墨瞳

“第十七次神经刺激结束。弗里嘉七号……仍未能建立有效连接。”

陈墨瞳的意识在混乱中沉浮,仿佛坠入一个了黏稠而真实的噩梦。

“弗里嘉七号”,这串冰字符似乎是她在此地作为“商品”的编号。

而在她之前的一号、二号……六个代号,六个活生生的人;陈墨瞳记起了他们的面孔,那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她曾经是他们最嫉妒的对象,因为她是父亲最看重的孩子,是陈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他们都在她的前面被黑暗抹杀了,伴随着临死前的惨叫——因为他们没能通过此地设下的某种筛选。

当轮到她时,她却成功通过了……似乎这就是父亲看重她的原因。

可这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更深层折磨的开始。

“第十八次神经刺激开始。”

那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丧钟敲响,被牢牢束缚在机械床上的陈墨瞳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戴在她头上的那个机械装置迸放出强烈的电流,像是无数柄细密的利刃刺穿她的神经与大脑。

与此同时,隐藏在四周黑暗处的音响骤然轰鸣,某种古老而玄奥的龙文圣歌高昂地响起;在这神圣的的吟唱与人类的痛苦哀鸣交织扭曲出一幕诡异的图景。

“第十九次神经刺激结束……”

“第二十次神经刺激开始……”

“别浪费时间了……杀了我!”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咆。

但那冰冷的电子音……或者说幕后的人并未理会陈墨瞳的哀求。短暂的间隙如同行刑前的停顿,新的一轮电流刺激随即开始。

刀扎神经和大脑般的剧痛再次袭来,陈墨瞳的求生意志终于开始崩溃了,那响起的龙文圣歌像是要把她拖往深渊。

忽然,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圣歌的诡异低语从感官上被剥离了,陈墨瞳的意识仿佛被投入到了冰水中,瞬间沉静。

脚下传来流沙的触感,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被永恒黄昏笼罩的漆黑荒原上。

万籁俱寂,唯有细微的沙粒流动声。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

视线的尽头,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刺破昏黄的天幕,巍然屹立。它的根脉如同搏动的血管深深扎入黑暗,千万道枝桠向上舒展,托举着由亿万星辰熔铸而成的树冠,神圣而苍凉的金辉如瀑布般垂落,成为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在那棵巨树内部,有某种超越心跳频率的搏动正不断传来;与此同时,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也在陈墨瞳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悄然苏醒。

这里……是哪里?

陈墨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总有一种感觉,这里似乎是一切的开端,亦或是……归宿?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黄金树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身没入更深的昏暗中。

鬼使神差地,她追了上去。

流沙在脚下无声流淌,她拨开一层层如纱般的金色辉光,终于在一个低矮的沙丘旁看清了那个身影——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校服,身形单薄,像一棵没来得及长结实就被风雨吹打的树。

对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男孩的脸孔称不上英俊超凡,尚带少年人的清秀,眼神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近乎透明的疲惫与释然。

陈墨瞳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她心尖上却莫名地、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根早已遗忘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干净的弧度,像是初春冰裂时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师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旧时光的沙哑,像穿过漫长雨季的风。

陈墨瞳怔住了,这称呼陌生又突兀。

“我来跟你道个别。”

男孩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漾开一圈微澜,带着一种像是使命结束后的轻松和释然,“在……上一条路,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选择……所以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金树冠上无尽的星辰,投向某个更遥远的所在。

陈墨瞳不解,不知道男孩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有‘他’了。”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比我强大得多、也坚韧得多的‘路明非’。他会将一切都结束的。”

他的视线落回陈墨瞳脸上,那目光澄澈得像秋日的湖,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祝愿。

“所以,别担心了,师姐。”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笨拙又真诚的少年。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又像投入熔金中的一片雪花。

没有剧烈的波动,没有告别的悲声,他就那样安静地、微笑着,在黄金树亘古流淌的光辉里,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融入了这片承载着无数故事与时间的荒原沙地。

唯有那句最后的祝愿,带着一丝少年人笨拙的暖意,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陈墨瞳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深处。

她怔怔地望着少年消散的虚空,嘴唇微张,像离水的鱼翕动着,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要说些什么?她不知道,她不认识他,她连这里是哪都不清楚。

可那声陌生的“师姐”,那个干净又疲惫的笑容,那句笨拙却真诚的祝福……就像一颗石子落入了她那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平息的涟漪。

陈墨瞳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弃在巨大舞台上的木偶,空茫的视线里只剩下地平线上那株通天贯地的巨树。

直到刺骨的寒冷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重新感知到了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冰冷的金属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身后的青铜十字架上,就像是壁画上受难的圣人。

身后的青铜十字架紧贴皮肤,不断传递着金属和空气的寒意,持续刺入她的骨髓。

这里又是哪里?又是新的噩梦么?

她目光向下,发现十字架下刻画有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神秘法阵。虽然她懂得不多,但从这眼熟的术式风格来看显然是炼金术。

炼金矩阵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削弱了纯粹的邪恶感,增添了几分神圣意味。

更让她惊恐的是,维系这座炼金矩阵运转的能量来源似乎是自己——

她的双手手腕各被割开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精准引导、抽取,源源不断地汇入脚下法阵的金色纹路中,也不知已经流了多久。

而她身后的青铜十字架似乎散发着一股神秘力量维持着这一切,以不至于让她失血过多而死。

“你醒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陈墨瞳的视线里。

“父亲……?”

陈墨瞳怔住了,她没想到那个令所有孩子都敬畏甚至是惧怕、却唯独对自己钟爱有加的男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刺穿了她混乱的意识。

又或者说,自己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就是这个男人对自己钟爱有加的原因么?

她的思绪似乎因此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革新派,对,那群获得强大力量与支持的“革新派”,掀起了试图推翻正统“古老宗祖”的叛乱战争;

所有氏族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支持革新派的激进者,维护宗祖的守旧者,还有宗祖自身深藏的可怕“底蕴”……

当时她也想要加入支持革新派的队伍——这可不是因为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她确实对这个家族,包括眼前这位父亲那深入骨髓的厌恶。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忽然失去了意识。

显然,是她的父亲陈烛阴——光听这个名字就感觉会是那种老谋深算类型的boss——将她带到了这里来。

“嗡……”

地面的颤动和摇晃顺着冰冷的十字架传导上来……她这是在一艘船上?

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温度很低,但不是这间房子里的空调,是外界的自然温度……如今夏至已过临近小暑……

船的摇晃也异常剧烈,不像寻常海浪的颠簸,更像是在……碾碎什么坚实的阻碍?

这是一艘破冰船?她现在在北极么?!

“很快就会重新开始的,墨瞳。”男人走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波澜,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放松些。”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陈墨瞳的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嘶哑,“你把我带到这里,绑在这里,用我的血……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奋力挣扎,锁链在青铜十字架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仍在被汲取血液的伤口,眼神平淡地像是在看一件机器设备的运行状态。

“这个世界已经一片混乱,因为太多外来因素,让它偏离了它应有的轨迹。”男人缓缓开口,语调带着一种沉重和使命,“我有责任,也必须让它重新回到我熟悉的那条正轨上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陈墨瞳那张愤怒而苍白的脸上,不存在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

“你也是,墨瞳。你的价值本不该如此。”

“你是我最成功的杰作,你体内拥有着那位至尊的基因……”

男人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你会在新的世界线上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充当一个寻路的信标。”

“因为你对现在的‘他’来说毫无作用。”

价值,杰作。

她听到这些词的时候怎么就没感觉到意外呢。

陈墨瞳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像是在跟眼前的男人说“我早就看清你虚假的真面目了”。

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不满陈墨瞳的反应。一层朦胧的光雾蒙上了他的脸庞,随即像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当光雾散去后,那副让陈墨瞳既熟悉又憎恨的父亲面容变了模样——

深邃的黑眸变成了如爱琴海般忧郁的深蓝,漆黑的头发褪成了耀眼的金;一张棱角分明、英俊得近乎完美的欧美男性面孔出现在眼前,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优雅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你……”陈墨瞳的嘶哑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变化转瞬即逝,新的特征迅速覆盖上了那张金发碧眼的面容,虽然同样英俊倜傥,但那粗犷硬朗的面部线条、高挺的鼻梁,明显是一个饱经风霜的斯拉夫人形象。

他看向陈墨瞳的眼神,带着西伯利亚冻土般的漠然。

陈墨瞳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这个男人像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不同的身份,既真实又虚假至极。

她分不清眼前这个存在到底是谁,究竟有多少张面孔?他顶着“陈烛阴”以外面孔的时候,他又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做些什么?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男人的独角戏。

“侦测到两个人形目标,正朝这里急速接近!”

有人通过舱内广播发出了紧急的警报。

男人脸上那副属于“俄罗斯人”的漠然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破碎的镜子般崩裂。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表演”都在警报的催逼下被强行打断。

变化再次发生,一双熔金色的暴戾竖瞳在昏暗中被点燃,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和肌肉撕裂声,他的身体正不断变形、拉伸、膨胀,似乎在往最佳的厮杀形态变化;

同时冷硬、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迅速覆盖至其皮肤表面,层层叠叠,紧密咬合成一副狰狞的漆黑铠甲,关节处伸出狰狞的骨刺。

一件天蓝色的风氅随着光芒显现,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飞扬。

他侧过头来,青灰色宛如面具般的骨质面甲已经覆盖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熔金色的非人瞳眸还燃烧着暴怒的烈火。

它的目光重新落在十字架上的陈墨瞳身上,低沉地开口道:

“很快一切就会重新开始,墨瞳。”

第412章 孵化场

“我们已经进入孵化场了。”路明非忽然开口说道。

芬格尔一愣,但从头盔目镜传回的HUD图示和数据来看,并没有显示出任何地形改变或是空间异常。

“如果把我们所在的北极比作一张纸,那孵化场空间便是一个在纸上飘忽不定的空泡,”路明非接着解释道,“它没有固定的所在,也没有固定的路线,想要进去,那只能靠指引……又或者等待恰巧撞上它的机会。”

“跟赫拉斯说的一样,时间在这里并非正常态的流动……”目镜屏幕弹出了时间显示,只见代表时间流动的数字正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只希望我们出去时,外面的时间不会已经流逝了数十年。”

芬格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不安。

悬浮摩托在猩红的海面上犁开两道翻滚的血浪,原本深蓝幽暗的海水不知何时已变得如凝固的鲜血般粘稠、厚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深海腐败的混合腥气。

本该寂静清冷的极地海域,闻起来却像是充满了有机质的养殖场。

“海水不对劲。”

芬格尔低语,战甲系统的扫描光束从这猩红的海水上扫过,分析出各项数据,“海水含有大量血液成分和龙类基因……存在强烈干扰,无法探测到水下的生物信号。”

“这不是海水,”路明非冷冷地说道,“这是孵化它的‘羊水’。这里的整片海洋都是它的孵化池。”

“被龙类基因喂养和污染的生物支撑起了一个巨型的核心生态圈,而它则是生态圈最顶端的猎食者,所有生物都是孵化它的养料。”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猩红的海面就忽然炸裂,有数条黑影破水而出!

这些黑影的身躯长逾七八米,像是森蚺和海蛇的结合体,身体覆盖着闪烁幽暗光泽、带有龙类特征的鳞甲,背部则长满了棘刺;

它们三角形的头颅狰狞凶狠,裂开的口器中是一圈又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利齿,它们发出怪诞的嘶吼,带着纯粹的杀戮本能如离弦之箭般从海底下窜出,显然是把悬浮摩托上的两人当成了新鲜的血食。

“敌袭!龙血畸变种!”

芬格尔的战术目镜几乎是在这些龙蛇冲出海面的一瞬间就全部锁定标红!

无需作任何规避,悬浮摩托搭载的双联装重爆弹以及自身装甲肩部的爆弹阵列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轰!轰!轰!

大口径爆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所有畸变的龙蛇。

看似坚韧的鳞甲和血肉被炸开的弹头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在半空中爆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将本就猩红的海面染得更加深沉。

但异形的数量远不止于此!

四周的海面像是沸腾起来一般,数不清的浪花在奔涌,似乎有嗅到血腥味的庞大鲨鱼群在水下集结!

更多异形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眨眼间又有十几条龙蛇冲出了水面,其中几条长得格外粗壮庞大的,甚至试图用长满棘刺的巨尾抽打悬浮摩托,似乎想把两人击落下水。

那巨尾带起的腥风让空气都在凄厉呜咽,若是在陆地上,这几条异形的力量或许连人类军队的主战坦克都能掀翻!

但它们惹错了人。

“该死的异形!”

芬格尔咒骂一声,镶嵌在右手手心的剑徽激活,炼金领域飞速撑开。

原名“贪婪”现名“慷慨”的炼金巨剑随即被他紧握在手,顺势一击横斩,两头已经扑至他身前的异形当即变作四截,腥臭的血液溅在装甲上滋滋作响。

路明非却似乎对周遭的袭击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和思绪牢牢锁定着某个方向,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

不过当一头异形从悬浮摩托后方妄图从死角偷袭时,一只覆盖装甲的手掌倏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它狰狞的三角头颅,随即猛地发力!

噗嗤!

红白相间的腥秽血花在路明非手中迸溅开来。

“别跟这些东西浪费时间。”甩掉手甲上的污血,路明非的视线和思绪从远方收回,语气毫无波澜。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拧动油门,引擎顿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悬浮摩托的速度随即飙升。

车头装载的双联重爆弹喷吐火舌,在拦路的异形群中撕开了一条血肉横飞的道路。

芬格尔紧随其后。

两辆悬浮摩托如同两道逆行的流星冲上了血海与冰原的交界处,可那些异形仍穷追不舍。

上百条怪蛇破开翻涌的血浪,如附骨之疽般冲上冰岸,它们那粗长的身躯紧贴冰面急速滑行,紧紧地咬在悬浮摩托的后面,介乎蜥蜴的怪叫和婴儿的哭泣在冰原中呼啸。

就在芬格尔准备调转摩托,以装甲的重火力一口气将这些上岸的异形彻底毁灭时,忽然发现行驶在自己前方的军团之主已经调转了车头。

炼金领域撑开至极限,一柄宛如由熔金铸成的巨剑出现在他手里——

“启示之剑”出鞘。

路明非的动作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在芬格尔的感知里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抬手动作。

铮——!

一道璀璨到令人目眩的金色光华自剑刃之上爆发,旋即变作一道毁灭性的扇形光刃向前横扫而出!

眼前的视界瞬间被一道平滑、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伤口”撕裂,“伤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扭曲波纹,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向前飞速蔓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上百条、黑压压一片紧咬而来的异形群随即僵直在原地,它们猩红的复眼中映照出那道致命的金色裂痕,本能地发出绝望的嘶鸣。

“伤口”无声地划过了它们。

在接触的刹那,它们那粗长坚韧的身体便如朽木般断裂成数十截,腥臭的鲜血与体液还未来得及喷溅,随即就被升腾燃起的金色烈火吞噬!

只是一个瞬间,这群张牙舞爪的凶悍异形就只剩一地灰烬。

当极地寒风席卷而过,它们的存在就此被彻底抹除,只剩下那道还残留在空气中令人心悸的金色裂痕。

芬格尔头盔下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深知路明非的强大,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剑仍让他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就是军团之主/帝皇的基因原体的力量?

“这就是老唐说的一百万匹信仰之力——帝皇启示斩!”芬格尔喃喃自语。

“?”

“虽然我不介意老唐给我的剑技取名,不过最好还是让他重修一下取名的艺术。”

路明非手腕轻转,“启示之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炼金领域撑开,重新变为一枚剑徽纹章与手背的装甲融为一体。

仿佛刚才那一剑似乎只是他随手挥出一般微不足道。

“跟上。”

路明非调转车头,沿着先前的路线疾驰而去。芬格尔猛地回神,急忙催动引擎紧随其后。

两辆悬浮摩托攀上了一座高耸的冰川山脊,随着高度攀升,那一直笼罩极地的、干扰探测的白色迷雾也随之变得稀薄了许多。

突然,路明非的悬浮摩托猛地悬停在半空中,目光锁定了远处;芬格尔也立刻稳住车身,顺着路明非凝望的方向望去。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片连苍白雾气也无法完全笼罩的猩红“海平线”上,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轮廓,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利维坦,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那是一艘黑红相间的巨舰,一艘狰狞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铁巨兽。

它显然是以一艘强大的核动力破冰船为基底改造而成,任何拦在其面前的无论是冰盖亦或是冰山,都被这头钢铁巨兽无情地碾碎。

它的形态也并不属于现代人类军舰的范畴,船首那巨大的撞角就如同龙首的獠牙般直指前方,厚重的装甲板上覆盖着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涂层;

船体上还额外加装了无数狰狞的炮塔,其高耸的舰桥像是一座钢铁的骷髅王座,王座基座处是一门三联装的大型舰炮,炮身表面那幽绿色的炼金矩阵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亵渎光芒。

无需任何标识,也无需任何确认。

即便相隔着遥远的距离,芬格尔也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于血脉深处的厌恶、一股强大阴冷独属于龙王的威压,正如同无形的潮汐一般从那艘巨舰的核心处扩散开来。

“庞贝。”

路明非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每一个音节都淬满了冰寒刺骨的杀意。头盔目镜下,一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钉在了那艘如同移动要塞般的巨舰。

“我们上吧,团……”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路明非装甲后的动力背包两侧涌现出了炽烈的金色能量。

能量瞬间塑形、延展,化作一对辉煌夺目的光铸枪翼。

“轰——”

双翼末端喷口喷涌出炽金色的能量洪流,音爆声震耳欲聋,路明非的身影仿佛像是一道撕裂天幕般的金色雷霆冲天而起,拖着闪耀如流星轨迹般的金色尾焰扑向了远处那艘亵渎的钢铁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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