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第613章 金城聚货,飞钱入胡

第613章 金城聚货,飞钱入胡

听到雍王如此表态,那些本来心有不悦的势大胡酋一时间也未有动容。人与人接触,关系想要维持长久,终究还是要以诚信为主。

这个行社资本如何核算,他们多数人其实都很难领会。而如果雍王真的不讲信用的话,他们也根本就无计可施。真要翻脸吵闹,他们就是下一个细封部。

但雍王仍然愿意遵守约定,百数万巨资随手斥出,哪怕他们没有受赏的资格,但起码这份态度让人安心。

他们虽然不满于获利微薄,但凭心而论,他们所付出的也实在不多。如果这个西河行社依照这样一个模式经营下去的话,他们只需要在这里派驻族中几百名丁壮,便可以一直都有钱收。

半个月就能收万数缗,那一年到头就是两三十万缗的巨资,想想也让人觉得怦然心动。那些部众即便留在本族中,一年到头无非多方牧几头牛、几匹马,什么样的牛马能卖出这种高价?

这么一想,众胡酋们又心热起来,自觉得此事大有搞头。唯一一点不满的,还是参与分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不能独享雍王的宠爱。但若能借此跟雍王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又大可以在别的方面有所互动。

对于诸胡酋们的忠心表态,李潼并不甚在意,你们只要参与进来,违不违背我都无所谓。反正只要火候到了,老子就会踢了你们、自己单干。

许多事情,你只要见识过,就退不回去了。人之所以觉得没有选择,主要还是因为见识太少。

最明显的就是吐蕃权臣噶尔家族,以往吐蕃面对这样的问题,围起国门来直接干挺,但噶尔家族在国中不能立足后,便即刻投向大唐,并在大唐继续建功立业,这就是视野开阔所带来的选择多样化。

这些胡酋们自以为派驻一些族众加入西河行社,于实力无损,影响不大。

可这些人在西河行社所经历种种开阔了视野,又怎么还能忍受得了以往部族的闭塞环境,等到他们返回部族,就是绝佳的说客,就会鼓励族众们纷纷外出,主动融入大唐的世道中。这些胡酋们再想完全控制住部族,那可就难了。

关于这一点,突厥的《阙特勤碑》有着深刻的体会,碑文中一再告诫族众们要远离大唐,千万不要被唐人的糖衣炮弹所迷惑,要紧紧团结在可汗周围。但这碑文刻下没多久,后突厥就正式灭亡了,读起来真是字字血泪的经验之谈。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什么都阻止不了的!

分配方案议定后,便到了正式的分配环节。

李潼当然不可能让这些胡酋们直接把物资瓜分走,他还要靠着这一次的收获来充实府库呢。

迎着众胡酋们期待的目光,李潼又继续说道:“今次所得,物类繁多,价值、用途都不相同。而你等众位,想必也是各有所需、各有所疾,如何度量分配,也是让人头疼啊!”

这话倒也不假,众胡酋们眼下虽然齐聚一堂,但他们各自族地却分处陇右各个方位,各种物品市价自然也都不相同。有的地方牛羊价高,有的地方盐米奇缺,本身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市场,分配起来自然会有诸多争端。

“我并不吝惜财货,但却不想你们众位因此吵闹不断。所以作一折衷,诸物货以长安市价折五成为计。譬如一头牛,鄯城市价不过七百余钱,但在长安,三岁之牛作价十缗,即便折半,也是五缗。如此汇算,你们众位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

众胡酋们闻言后,顿时又连连点头,这种差价,傻子都能估算出获利多少。陇右牛羊成群,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品,他们各自族中皮毛筋角之类都存的发霉,即便有商贾前往收购,也都是往死里压价。

现在在陇右直接就折成长安的市价,简直做梦都要笑醒。甚至有人忍不住询问,他们各自族中积货能不能也按照此价折入西河行社中。

对此李潼也只是冷笑不答,老子干的是无本买卖,直接动抢的,还真以为我要在这里坐地行商?

如此悬殊的差价,又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这次所获如果直接领取实物的话,那真是亏到姥姥家。虽然这些收获中也有长安为贱、陇右却是高价的货品,但毕竟只是少数,且人人都在盯着,更加不好分割。

“你们众位见没见过此物?”

说话间,李潼从手边摸起一张飞钱汇票,向众人展示着:“此物名飞钱,乃是长安宝利行社所发,代钱通行。区区一纸,便是十万缗,捻纸入市,满载而归,说的便是此物。”

众人听到这话,不免瞪大双眼,尽管对雍王敬畏深重,但也实在不敢相信此言:“就这区区一张纸片,造价可有百钱?能抵十万缗巨资?长安市中人,莫不都是傻?”

“飞钱眼下还只在蜀中、关内两地通行,陇边人众所以不知。但未来,飞钱将会远达西域,无地不行。你们众位日后若有机会出入关陇,可以先将财货存于州城邸库,携此入关,可以不惧蜂盗、免于途耗。”

讲到这里,李潼又收起那张飞钱,见众人仍是一脸惊愕质疑的神情,继续笑道:“空口不足为凭,这样罢,几日后兰州金城将有一支大商队由关内入境,你们可以自往花销购物。今次所得,我会给你们开具等额飞钱,但物货就收存在此不做调动。如果你们在金城无所购得,可再返回鄯城取回各自存货。”

为了增加言语的说服力,李潼又说道:“这些物资,不入官库,就由西河行社的力徒们负责看守。”

众人虽然仍是不能理解飞钱这种存在,但听到由他们各自部众看守物资,还是略微安心的。雍王这番话说的让人感觉匪夷所思,但试试总没有坏处,真要在金城购买不到物货,再回来取回各自所得就是了。

见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李潼也由衷的笑了起来,到目前为止,他的意图可以说是基本达成。借用这些胡酋的力量,干掉细封部这样一个大部族,而收获又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

至于将要抵达金城的那支商队,自然是他传告长安城组织起来的。

商贾逐利,就算没有官府的组织,他们也都会频繁来往于关陇之间贩殖为业。

现在为了让陇右物资充实,李潼授意官府将近日便要登陇的商贾们统合起来,集中前往兰州的金城,而且还开放了一部分驿路大道供其通行。

商贾们对此也满意的很,行商牟利最重要的就是货品能够快速的流通变现,现在客户群体已经准备好,只要能将货品运到,就能快速销售出去,大大缩短了行商周期。

而且有了官府的统筹保护,安全性也大大提升。往年陇边甚至还发生商贾因为携带太多财货入胡部经商,直接被胡人围杀哄抢的恶性事件,以至于他们等闲都不敢随便交易。

更不要说,鄯城这里还有一个万帐规模的大部族所有家底储蓄物资,他们到来之后就可以进行采购,运回关中。当然价格肯定不如他们私下采购低廉,但还是那句话,量大、安全且快捷,傻子才不来呢!

至于商贾们到鄯城进货的本钱,李潼统一规定是要用粮食,甚至价格方面都可以放宽松一些。官府贸然搜刮民间,或者会激起强烈的反弹,但商贾们总有各自的渠道。

就算这些商贾们一时间凑不齐交易所需要的大量粮货,但李潼也早给他们准备好了采购的对象,就是陇边诸州那些垦田百顷的上柱国们啊!

现在各州都在陆续汇总并上报相关的资料,陇右这些土豪们也多是尚武,对于上柱国这个名头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有很多人都在上报田产。

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是,上报的这些人田产不多不少、差不多都是一百二十顷、能够勋功十二转,获得上柱国勋位的档次。

这说明当中肯定是存在一些虚报以滥竽充数,或者说瞒报、不愿财富完全露白的家伙。

但这份名单参考性还是不小的,如果由官府直接登门进行市籴,他们多多少少是要有所抵触,但民间商贾登门,就算这些土豪们热衷囤积,无非也只是价钱高低的问题而已。

所以,为了筹措大军所用粮草物资,李潼在极短时间内调动了三方面的力量。

一是陇右当地的胡人武装,将他们整合起来、结成行社,劫掠获利。二是关内的商贾们,由关内的官府出面将他们整合起来,形成一个大市场。第三就是陇右当地的土豪们了,通过市场叩开他们的粮仓大门。

如果这个模式运作起来效果不错,未来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而不仅仅只是满足今年的青海之战。而且,未来也大可不必将安西、陇右等边军的财政、后勤等权力统统交给节度使一人。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唐立国以来在陇边所积攒下来的诸羁縻州府,此前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但现在对李潼来说,要么是我的同党,要么是待宰的羔羊,肥的流油。

老子既有一个专门负责打劫的西河行社,还有关内诸商贾们所组成的销赃团体,只要陇右那些土豪上柱国们在利益的刺激下抡起膀子来开垦种田,不愁给养,大军就可一路前进。

打到哪里,哪里都有我西海行社的二五仔出没,我们不是强盗,只是财富的搬运工!

明天继续,大家早点休息。。。

(本章完)

616.第614章 名王入陇,天佑唐业

第614章 名王入陇,天佑唐业

四月中旬,风尘仆仆的娄师德才终于抵达陇上,然而在距离兰州金城十几里外的驿站投宿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这位上员,真是不巧,驿中客旅已经住满。奉雍王殿下所命,凡官人投驿不得宿者,驿中需补贴两千钱,或择左近民家安置,不知上员要接受哪一种安排?”

听到驿中吏员上前所言,饶是娄师德脾气不大,这会儿也不免积忿于怀。一路风尘仆仆、饥肠辘辘,将要投驿休息,却被拒之门外,任谁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他并没有回答吏员所问,而是策马绕着这座驿馆行了一圈,看到内外多是成群结队的胡人出入,一个个勾肩搭背、大呼小叫,言行恣意、不知收敛,使得整座驿馆气氛都显得有些乌烟瘴气。

“驿中所宿,难道尽是胡众?膻胡内卷,陇右最近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转回驿馆正门,娄师德便皱眉问道。

“胡徒投宿,也只是近来的事情。至于有什么大事发生,卑职也实在不知。多日前,还有众多民户撤离鄯城,途径此处。总之,关中那位贵人登陇之后,陇上情势就不同了。至于是好是坏,嘿,咱们这些卑员也不敢妄窥,只要接受上命就是了。”

吏员闻言后回答道,言语中对于这些所谓的改变并不报乐观之想,他又凑近过去,对娄师德说道:“上员如果不是疲乏入极,卑职还是建议取了补贴食宿钱后,打马快行,还能在日落前赶往金城。近日金城那里……”

这吏员还在絮叨,旁侧突然又闪出一道人影,站在一边打量片刻,继而便一脸惊喜的上前道:“娄大使竟已归陇?”

娄师德闻言后转头望去,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接着便听那人自我介绍道:“卑职在事鄯城,旧日曾受命于大使,今日随刘司马在此用事。大使请稍候,卑职这便派人通知刘司马。”

不久之后,负责金城事务的刘幽求便匆匆赶了过来,远远便拱手作礼道:“日前收得河曲战报,雍王殿下便告令诸员,道是娄相公或不日登陇,让卑职等恭敬接待。此前忙于别事,未及出迎,还请娄相公见谅。”

说话间,他便吩咐驿馆中人赶紧腾出一处馆厅用来接待娄师德。寻常官人过境自然客满,但这位刘司马近日常在金城周边游走,官威不弱,驿馆人员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前去准备。

娄师德对刘幽求并不熟悉,毕竟此前全无接触,得知其人官居鄯州司马且是雍王门人,心中自有许多疑惑要问。但此境人多眼杂,也只能将心里的好奇暂且按捺。

驿馆中胡人的确不少,内内外外怕有千余众,除了居住在驿馆内,在外还有许多毡帐。这些胡人多是粗俗无礼,但在认出刘幽求之后,言行顿时变得收敛拘束起来,有的人甚至还凑上来用生疏的动作作礼。

娄师德将这一幕收在眼中,看得出刘幽求在这一干胡人面前颇有威信,想知其人应该是在自己归朝之后、陇边又崛起的人才干员。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大半个月之前,这些胡人们也根本不知刘幽求这号人物。所谓的威信,都是在受命管理蕃胡市易的事务之后,才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来。甚至就连陇边几位胡部大首领都争相为之执辔牵马,这些寻常胡众在其面前自然不敢放肆。

待入官厅,刘幽求屏退众人,亲自在席作陪,并笑语道:“本以为娄相公应该在旬日之前便能抵达,卑职也细嘱走员,相公时久不至,偶有懈怠,险些错过。”

“顿在西京几日,处理了一些杂事。”

娄师德闻言后略觉尴尬,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在河曲他与契苾明交流一番后便南来,虽然对雍王兴趣不小,但对雍王亲自赴陇这件事却并不怎么认同。所以他也并没有跟随河曲人众直接登陇,而是转道长安待了一段时间。

说穿了,就是心里还有一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直投雍王麾下。及至见到长安城秩序已经恢复良好,民生称得上井井有条,才感觉到雍王登陇并非渴功妄行,还是有些底气的。

在长安城里那段时间,也有一些来自神都的使员接触他、游说他归朝,但那些人言谈之间所流露出朝情局势的大概,却让娄师德有些不乐观。

几番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登陇。不考虑雍王或者皇嗣的问题,陇右终究是他功业的起点,特别河源军这里倾注了他多年的心血。在朝情局势晦深不明的情况下,只有返回这里,他才能略感安心。

简单用过餐食之后,娄师德放下餐具便发问道:“这么说,雍王殿下正在河源?河源形势如何?途见许多行人迁离鄯州,是不是已经与蕃国正式开战?”

“殿下正坐镇鄯城,战事方面眼下还在斗夺赤岭,为后计铺陈,想来也已经差不多了。娄相公此际到来,正合其时。至于陇边人情局势,或有小扰,但不足称患。特别鄯州本境,眼下都已经安定下来。殿下亲镇彼境,诸事进益。”

刘幽求闻言后便笑语回答道。

虽然刘幽求语气轻松,但娄师德对此却不抱乐观,他久在河源,对此境情势多有了解。眼下的陇右,无论君心民心,还是人力物力,可以说都难支持与吐蕃进行一场大战。

雍王眼下虽然分陕关西,但关内眼下还在一个恢复期,河曲又刚刚经历了突厥的入寇,陇右这里则被收复安西四镇的行动抽了一波大血。雍王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疲困局面,又怎么能轻松得了。

心中虽有忧计,但他也不便当着刘幽求的面讨论,话还是留到雍王面前再说。毕竟他这次选择赴陇,就是打算要跟雍王共渡这一场难关。

此夜娄师德早早入睡,但休息质量却并不算多好,一边在考虑河源方面的形势,一边则被房间外胡人们的喧哗声吵闹得不得了。

同时他心里也隐有定计,见到雍王后,还是要做进言,陇右胡情一定要注意起来,无论与吐蕃作战胜负如何,这些胡部都需要更严格有效的监管。

第二天天色还没有彻底放亮,娄师德便早早起身,准备尽快赶往河源去见雍王殿下。刘幽求还要打理金城这里的事务,只派了一批随员跟随。

越靠近鄯城,道途所见风物就越丰富,来来往往的胡人队伍充斥于野。虽然此境旧年也多有胡人活动,但今次故地重游,娄师德所见胡人活跃度较之往年增强了数倍都不止。

除了大大小小的胡人队伍之外,还有就是众多的车马驼队,押运着各种物资往鄯城而去。

看起来一派繁荣,但娄师德对此却更觉忧虑,陇右诸州是个什么情况,他有着深刻了解,通过常规手段是很难收取到这么多的物资。之所以会出现此幕,必然是加大了搜刮力度。

边走边看,娄师德渐渐便有了猜测,看来雍王为了这一次与吐蕃作战,用力颇猛。但放纵诸胡勇力,是饮鸩止渴,加大搜刮力度,则是竭泽而渔。

意识到这一点后,娄师德心情更沉重。此战胜负未知,但陇边秩序已经被破坏许多,一旦胜了还好,可若再败,可能就会激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难道是黑齿常之这个蕃将渴于战功,所以鼓动雍王这么做?

此前娄师德在关内待了一段时间,了解到雍王治理关中的一些策略,虽然不失锐勇,但总体还能保持克制,全然不是在陇上这种风格。

至于黑齿常之这位老同事,娄师德当然也是了解颇深,是胡中一位难得的奇才,娄师德在其面前也常有自叹不如之感。可黑齿常之毕竟蕃将入事,早年更卷入政治风波中险遭杀身之祸,为人做事会不会有所改变,这一点娄师德就不能确定了。

如果真是黑齿常之蛊惑雍王行此饮鸩止渴、竭泽而渔之计,娄师德觉得自己一定要力劝雍王不可轻率为战,家国大计面前,跟黑齿常之的老交情也只能抛在一边。决不可把陇右整体局面与雍王前程名声,作为其人逐功夺贵的筹码!

“卑职等倚门盼望,终于等到娄公再回河源?”

鄯城野外路口,早有州府人员在此等候,前来迎接娄师德的几人都是他的故员,久别重逢,自然兴奋且热情。

见到几人后,娄师德脸上也露出一丝浅笑,但很快就皱起眉头,下马后便沉声道:“叙旧暂后,河源眼下是个什么形势,且翔实道来!”

故员们眼见娄师德神情严肃,一时间也不敢怠慢,忙不迭回答起来。他们限于身份地位,或是不能了解雍王计略全貌,但过去这段时间,却是有着各种亲身经历,此时讲述起来,多有细节。

娄师德一边倾听着,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特别从旧员交代的细节中推导出雍王在筹措军用与管制群胡的一些手段后,更忍不住抚掌叹道:“名王入陇,真是天佑我大唐国业!若雍王早时便能身入此境,蕞尔蕃夷,焉能成祸啊!老夫愚计自困,实在是可笑了!”

先更一章,继续写。。。午前还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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