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180章 至亲骨肉(四)

第180章 至亲骨肉(四)

等到晚上,大老爷落衙回来,徐氏就说了修宅子的事,并提议将此事交给三老爷。

大老爷没有反对,打发人去请三老爷过来说话。

三老爷果然对要修宅子的事情极为感兴趣,露出欣喜:“大哥、大嫂,这宅子真是要修成家塾?”

大老爷本来对妻子的提议并不赞同,不过眼见弟弟这个模样,就抚着胡须点头道:“你那院子本就不大,如今几个哥儿都在你那边读书,还是收拾出个地方为好!”

三老爷两眼放光地看着房宅图纸,犹豫了一下道:“这后边两进好些房子,拆了未免太可惜!”

“前面两进还不够你使?”大老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

三老爷讪笑两声:“现下只有瑞哥、珏哥他们四个,自然是够了……以后再有其他学生,两进院子就小了……”

大老爷素来关心这个弟弟,即便三老爷并未在他跟前明说,可这些日子也多少看出他的小心思。

大老爷倒没有像大太太想的那么紧张,三老爷年过而立,想要做一番事业,并不是坏事,不过需量力而行,细细筹谋。

他思量一番道:“办学不是那么易于……人也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你若是对此实在有兴趣,我会帮你好好打听。三弟妹娘家也有书院,天气好的时候,你就多陪三弟妹往娘家走走。”

三老爷闻言,很是意外:“大哥不反对?”

大老爷轻哼一声道:“我要是反对,你就熄了这个心思?”

三老爷讪笑道:“我会央求大哥,也求大嫂与二哥帮我说项……”

“独木难支。此事你一个人是不行的,我与你二哥衙门里又抽身不得……如何选帮手,选谁做帮手,你心中也要有个成算……”大老爷说到这里,顿了顿:“那种不分弟子资质、广收学生的方式,我不赞同。咱们家不指望这个糊口,莫要抢了旁人生计,你身子也受不住。就咱们前后这几个坊,住的不是官员,就是士绅,谁家也不是掏不起束脩……照我看,还是慢慢来。不说别人,就是瑞哥、珏哥他们几个,要是在你的教导下,童子试一下过了,你的名气就多少能打出去些。待到他们兄弟乡试榜上有名,别人就会求着往你这里送学生……”

大老爷面带郑重,说得头头是道,三老爷边听边点头。

徐氏在旁,本悬着心,听了丈夫的话心里踏实下来。

大老爷嘴上答应的痛快,却是给三老爷花画了个大饼。

沈瑞、沈珏他们族兄弟几个明年才下场,就是顺利,也要明年六月过院试;乡试的话,就要三年后。

三年功夫,三老爷适不适合教书,身子会不会累坏,都能看的真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三老爷要是不改初衷的话,兄嫂自然是乐意见他成就一番事业;要是三老爷累到伤神,那不用旁人拦着,他自己心中也晓得轻重。

三老爷被大老爷郑重的模样糊弄住,一时想不到这是“拖延之计”,想起沈瑞、沈珏兄弟四个来,开始认真地思量起这几人早日得功名的可能性。

将几人资质想了一遍,三老爷道:“明年院试瑞哥能一试,其他几个能过了府试就不错,院试还得两年水磨工夫……”

听他这么一说,大老爷也有些关切:“你瞧着,这几个侄儿都是能举业的?”

三老爷点点头:“琴哥资质差些,估计要多下几次场,其他三个侄儿,都是顶好的读书种子……只是宝哥先前心思没在四书上,根基不踏实,落后瑞哥、珏哥一截……”

大老爷感叹道:“沈家到瑞哥他们这一辈传承六代,终于有些书香门第的样子。”

三老爷将族中小一辈的出色人物数了一遍,不由咋舌:“幸而沈珹、沈理那一波与瑞哥、珏哥他们这一波年岁差了二十来年,要不然沈家这一代子弟也太惹眼……”

三老爷还是揽了修宅子的差事去,不过徐氏与他商量好了,让他趁机好好教教几个侄儿庶务。

如今时值二月中,正是万物复苏时,不冷不热的时候,正是修宅子的好时节。

东宅还是徐氏早先规划的,前面两进留出来,直接留临街大门;第三进是三老爷、三太太的住处,与主宅这边有角门相连;后边两进屋子全部推倒,修建一个园子。

虽说是三老爷主持此事,可沈家管事下人向来训练有素,又晓得在沈家,三老爷虽没出仕可地位不一般。平素惹恼大老爷、大太太,不过是革钱粮或是打板子;要是谁敢惹三老爷生气,阖家都要撵出去。

加上受命“襄助”三老爷的沈瑞、沈珏等人,都个顶个地留心着三老爷,生怕累着他,能想到头里的也想到头里。

因此,三老爷接了差事半月,丝毫没累着不说,气色反而越来越好。

徐氏暗暗留心,心中唏嘘不已,便对大老爷转述了沈瑞那番话。

“说不得真是关心则乱,老爷与我也该学着放手……”徐氏道。

大老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咱们真错了,要是老三早些立起来,择嗣之事他也就不会为难……”

大老爷与徐氏夫妻两个看法差不多,那就是人比银子重要。对于三老爷提及让沈瑞“兼祧”之事,他们心中并不十分赞同。只是因没有其他人选,他们又不放心三老爷、三太太,才含糊应了。

要是有朝一日,三老爷、三太太改了心思,想要再择嗣子,他们夫妻也不会反对……

回松江祭祖的二房二老爷虽还在路途上,可京城二房嗣子已定、二老爷即将回乡的消息通过各房头的家书,已经陆续传到松江。

宗房大老爷拿着长子的家书,去见了族长太爷。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宗房大老爷道:“倒是正如父亲所想,小长房果然择了瑞哥……珏哥能入嗣小二房,也是好事,可有沈珞珠玉在前,珏哥怕是会很辛苦……”

族长太爷长吁了一口气道:“莫要贪心不足!珏哥读书资质本不亚于珹哥,之前在家里就是太没上进心了……”

宗房大老爷年过不惑才得了沈珏这个幼子,向来偏疼,此刻虽是“心愿达成”,却委实欢喜不起来。

他沉默了半响,道:“爹,珏哥已经十三了……他的亲事……”

族长太爷闻言,皱眉道:“莫要犯糊涂!珏哥以后是好是赖,自有嗣父母为他筹划,你若真心疼他,就离得远远的,莫要让孩子为难……”

宗房大老爷想着长子信中所提,沈珏、沈瑞几个并不会随二老爷南下,如此说来,年前分离就是骨肉离散,再见面还不知何年何月。

他的腰一下子弯了下来……

*

五房,郭氏也收到长子沈瑛的来信。

因沈全、沈瑞两个远去京城,郭氏日夜跟着悬心,见了家书,自是迫不及待地看了。

待到看完,郭氏却是傻眼。

沈全读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会入专门收翰林院子弟的著名书院读书;可沈瑞这里,算是怎么回事?怎么半句没提他祭祀孙家外祖之事,反而直接成了二房嗣子?

沈瑞跟着徐氏进京,得二房庇护是一回事,直接入嗣二房,成了徐氏与沧大老爷的嗣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郭氏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闷闷地难受,立时打发人去请丈夫过来。

“源大嫂子只有瑞哥这一亲生子,二房怎么能如此?”郭氏带了几分不平,同丈夫抱怨道:“这叫什么事?难道以后源大嫂子要靠庶孽一支祭祀香火?四房早年破落成什么模样,源大嫂子挣命似的支撑起来,就是为了给庶孽攒家底?”

“太太当初不是极赞成瑞哥进京么?”鸿大老爷见妻子这般恼火,有些迷糊。

郭氏咬牙道:“我是盼着瑞哥得二房庇护,可也没想着直接让瑞哥过了他们家。源大嫂子只有这一根独苗,二房大太太倒是真忍心?”

鸿大老爷摇头道:“隔壁越闹越不像样,瑞哥即便在四房守着元嫡之子身份,又能得什么好处?沧大嫂子即念着故人,对他只有好的,你作甚不放心?就算源大嫂子在世,二房要过嗣子,为了瑞哥好,源大嫂子也会点头。”

郭氏还是沮丧:“这对瑞哥虽不算坏事,可我只是替源大嫂子委屈……”

不管他们作何想,关于“兴灭继绝”这样的事,除了宗房还能说话之外,其他房头都不好插手,也插手不上。

宗房、五房都不是爱声张的人,两家人心中有数,没有将此事传出去。

至于三房那里,因沈珠闯的祸在信中说不清,沈涌就没有写信回来;四房这里,沈举人更是消息闭塞,半点不曾听闻。

沈举人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三月里的迎娶上,对于贺家宗房能出多少嫁妆很是关注。

沈贺两家并立松江,沈家聘礼风风光光地送过去了,贺家嫁妆要是寒酸,那丢的也是贺家脸面。

至于贺二老爷之前让宗房大老爷传的话,嫁妆之前是按照五千两银子准备,沈举人当然不乐意。贺二老爷当年侵占孙氏嫁产,使得沈家损失的可是几个五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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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81.第181章 至亲骨肉(五)

第181章 至亲骨肉(五)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

二太太坐在屋子里,心里闷闷地发堵,掐算着日子盼着丈夫早日归来。不过算算行程,丈夫说不得还没到松江,又需要在松江滞留,等到返京还需数月。

这叫什么事?

三老爷向来是甩手掌柜,大太太却让三老爷负责休整东边的宅子。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东边那五进大宅竟然是沈家的。

那边原来住的也是官宦人家,两家既是邻居,少不得往来走动,二太太也去过隔壁做客。那边与这边中路一样,色色齐全。

真没想到,那边宅子竟然是沈家的,可是她与二老爷都不知道。

既然有隔壁的院子,当年太爷在世时,为何还将他们赶到南城去住,那边鱼龙混杂,哪里有这边清静幽雅?

大家本就是分产共居,如今都拘在一个宅子里成什么话?

那隔壁的宅子,为何不给他们住?

是太爷偏心,专程留给小儿子的?还是长房有私心,在防着他们夫妻?

三老爷只是庶子,二老爷才是大老爷同胞兄弟,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见大老爷对二老爷另眼相待,反倒对三老爷关照有加。

二太太又想起当年成亲次日直接被分家的情景,当时太爷说是他们兄弟平分家产,可实际上到他们夫妻手上的,只一处南城的宅子,一处房山的庄子,还有四千两银子。

她当年只有十四岁,尚未及笄,就连带着嫁妆,一起被哄出了沈宅大门。

婆婆就是她的亲姨母,可婆婆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太爷与大伯看她的眼神是冷的,长嫂亦是敷衍。

二太太晓得,他们是埋怨自己,觉得自己不该抢了二老爷,坏了沈孙两家的婚约。可他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有谁真心为二老爷想过?

士农工商,二老爷真要娶了商户女,就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至于孙敏……二太太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自在。

自古以来,亲事都讲究门当户对,孙敏即便没有嫁进沈家,可既是孙家独女,有嫁妆傍身,肯定也错不了,说不得早已儿孙满堂。

想起“儿孙”两字,二太太眼泪潸然落下。

要是当年自己没有一意孤行,说什么非要与何家结亲,给儿子定下小三岁的何家小娘子,而是寻个年岁与儿子差不多的媳妇,儿子也不会到了十八岁还没成亲,与朋友出城跑马。

即便天命不可违,要是儿子成亲的早,也能留下骨血在。

等到沈珏入了小二房,她可不会再犯这个毛病,定要早早地将嗣子亲事定了,早日得了嗣孙,大家也都踏实;即便二老爷以后有了庶子,也要排在后头……

*

松江,码头。

沈洲从船板上踏到实地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活了四十几岁,之前出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北直隶境内距离京城几百里的地方;如今两千里水路,整整在船上窝了一个半月,他觉得自己骨头都锈了。

宗房自得了京城消息,就打发人在码头这里盯着。

虽说没人认识沈洲,可跟着他一道回来的各房头管事,还有沈琦、沈玲、沈琳几个,却是大家熟识的。

这边二房给松江各房的回礼还没卸完,那边宗房大老爷已经带着儿子沈珺匆匆赶来。

按长幼尊卑来说,宗房大老爷是族兄,沈洲是族弟,本不用宗房大老爷亲迎。可沈洲情形又不同,自打六十年前三太爷离开松江后,二房头一次回松江祭祖。去年徐氏虽也回来过,可她毕竟只是妇人。

沈洲见了宗房大老爷,忙拱手见礼。

族兄弟两个并不是初见,弘治二年,沈珹第一次进京会试时宗房大老爷亲自送子进京,带着儿子去拜会了二房。

今年是弘治十四年,那已经十二年前的事情。

当年宗房大老爷正值壮年,沈洲不过而立之年,如今两人都发髻鬓白老了。

二房要祭祖,祭的不是二房这一房的祖辈,因为二房在松江的墓地,如今只葬着旁支。三太爷当年将生母与两位长兄的坟都迁到京中,等到二房老太爷飘渺无踪多少年后,三太爷又将这一房开房老老太爷的坟也迁到京中,至于二房老太爷那里,最后立了衣冠冢。

“这一别可是十好几年,哥哥我已经老了……”宗房大老爷感慨道。

他也是坐五望六的人,看到沈洲有心亲近,可想到对方会成为幼子嗣父,就有些不自在,只能寒暄叙旧。

沈洲道:“当年大族兄送珹哥进京,珹哥还是毛头小子,如今大族兄的长孙都能下场了。小一辈长大,咱们都老了……”

族兄弟两个寒暄着,沈珺拉了沈琦在旁说话。

去年随徐氏进京的少年可是有七个,如今怎么就回来沈琳一个?

除了沈珠略过未表之外,其他五人情形,沈琦就给沈珺讲了一遍。

因宗房大老爷与宗房太爷还没有将沈珏将出继的消息告知家人,沈珺先前并不知道。

待听了沈琦的话,沈珺心里就惊涛骇浪。

他不知自己是该高兴少一个弟弟分家产,还是该沮丧为何自己不小几岁。

宗房长支嫡次子,轮序也该如此轮,不过是他年岁大了,才接着是沈珏。

只是这几年协助宗房大老爷打理庶务,沈珺已经练就不动声色的本事,笑着道:“如此说来,长辈们安排的倒是周全……”

在他看来二房单独送沈琳回来,是半点脸面也不给九房留。

谁让九房出来个状元,而当年九房太爷侵占孤儿寡母产业的吃相又太难看。二房与沈理同在京城,因他的缘故不待见九房嫡支也是有的。

实际上,沈珺想多了。

不管当年恩怨如何,沈理显然没有迁怒到沈琳头上的意思,不过也没怎么搭理就是。两人虽说是从堂兄弟,就在沈珹、沈瑛年前纷纷接人时,沈理想的也是沈瑞,不是沈琳这个从堂弟。

沈理都如此,二房长辈怎会多事地为难沈琳。

说句实在话,但凡沈琳有一点资质,三老爷都会将他留京。实是发现沈琳就是石头脑子,留京也就这样,三老爷才没有留沈琳。

这会儿功夫,沈洲与宗房大老爷已经寒暄完毕。

宗房大老爷请沈洲上车,一行人缓缓地往沈家坊行去。

没等到沈家坊,就听到前面一阵喧嚣,围着不少人。

沈珺见状,立时打发一个人过去看看。

原来是贺家在送嫁妆,十里红妆,大家都在看热闹,将路口都给堵住了。

沈珺打听清楚,就策马到马车旁,对里面的宗房大老爷禀了此事。

宗房大老爷想着自己做媒的这桩亲事,觉得十分没意思。

媒人不易做,稍不小心两边都有埋怨;自己这里,却是三面不讨好。

“既是碰到贺家送嫁妆的队伍,那就靠边先等等。”宗房大老爷道。

沈珺应了一声,旁边沈洲有些好奇道:“贺家?就是贺东盛所在的贺家?那不是大族兄的姻亲?如今这是亲上加亲?”

宗房大老爷点头道:“就是他们家……如今又同四房结亲,明儿就是正日子,洲二弟正赶上吃喜酒。”

沈洲之前因孙氏的缘故,并不怎么好打听沈瑞的事,如今听到宗房大老爷提及“四房”,就问了一句:“这是四房大老爷续弦,还是是庶子娶媳妇?”

宗房大老爷“哈哈”两声道:“是沈源续娶。”

沈洲虽没见过沈举人,可知晓他对孙氏母子不好后,便也对此人生厌。

他淡笑道:“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明儿就随大族兄过来讨喜酒吃!”

沈家四房里,贺五娘的嫁妆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沈举人面上笑容更盛。沈瑾跟在沈举人身后,看着眼前的热闹情景,心里十分难受。

学政二月底就到了松江府,沈瑾考了一个一等,可以去南京准备乡试。

可因沈举人续弦之事,沈瑾不好轻离,否则外人看了,还以为他是不喜后母进门才避出去。

沈瑾对于明日就要进门的贺五娘,并无恶感,反而还有些怜悯。自家老爹,实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还有个喜欢生事的祖母在,这四房当家主母可不是好当的。

沈举人看到嫁妆心中欢喜,即便嫁妆单子上明晃晃地列着那一句所陪产业只传贺五娘亲子,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

沈家坊,后街。

沈琰将白氏搀上马车,回头看了看住了几年的宅子,心中叹息一声,就上了后边的马车。

除了两辆坐人的马车之外,还有两辆拉行李的马车,又有几个健仆相随。

这些马车与人手,都是沈琰去跟宗房大老爷借的。并不是他吝啬,想要省下雇佣马车的钱,实是松江距离南京不近,他不放心雇佣外头的人,才厚着面皮央求了宗房大老爷一次。

同时,他也是在跟宗房大老爷表态,即便自己奉母离开松江,也不是因存怨恨。

宗房大老爷痛快地答应了他,却没有提及二房二老爷即将到松江之事。

沈琰兄弟更是无从得知,因此这一日,两下里就错了开来。

二房二老爷抵达松江之日,沈琰兄弟奉母离开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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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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