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金国中都，正是夏日时节，炎日当空，却还没有后世铺天的沙尘，金国日益腐朽，底层民众愈发苦难，可都城还是纸醉金迷之中。
中都城西市集，客栈酒楼林立，各种店铺云集，还有大片空地供人摆摊，正午时分，甚是热闹。
在市集中心处，有一三层酒楼，中都老店，茗醉楼，来此者皆是达官贵人，酒好、茶好、菜更好，还有琴师操琴，歌女吟唱，来这里随意点几个小菜，就至少要十两银子。
三楼雅间溪云，名字很清雅，却传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包间内酒桌之上正放着半只烤羊，一个身量修长，长相甜美的姑娘正抓住一根烤羊腿，一口下去，满嘴油，却乐的眼睛弯弯。
“唔，这金国别的我就不说了，烤羊做的就是比江南好，不膻不柴，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靖儿，你在蒙古时烤羊比这里如何？”
包间内有三人，吃肉的正是阿苦，羊肉烤的再好，也极为油腻，可这丫头却不知道油腻为何物，大口吃肉，跟当年修炼熊出没的小胖丫头并无两样。
另外一人也在吃肉，相对来说吃相稍稍文雅一些，手中一把解手刀，在羊肉上切下一小块，再用刀尖扎起，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看这表情，也是极为享受。
听到阿苦唤他，此人立刻抬头，正是郭靖：“师娘，蒙古草原的人也擅长烤制羊肉，不过往往只是一把粗盐，那些部落头人也许会稍微撒点香料。
香料在蒙古极为贵重，都是头人们用牛羊换来，往往十几头羊也只能换一小把，所以就算是他们平日里也不敢多放，若不是当年我跟着铁木真汗，恐怕都没机会吃放了香料的羊肉。
像这金国酒楼里，这半只烤羊光香料就撒了不下七八种，蒙古草原可吃不到这么精心烤制的好东西，这些年都在江南，靠着太湖，吃鱼居多，如此羊肉真的很久没吃了。”
郭靖很是满意，同时却把眼睛转向了自己的师父，武成玉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市井烟火，并没有跟他们一起享用美食。
“师父，这羊肉刚烤制好是最香的，等下就凉了，你还是先吃一点吧。”
武成玉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郭靖摆了摆手，头都没有转过来，而阿苦则翻了个白眼，小嘴一噘。
“你师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都懒得说话，晚上也要一个人睡，连我都不理了，哪里还看得上羊肉，别理他，咱俩吃，他也是大肚汉，加上他，这半只小羊未必够吃。”
莫苦说的话带着几分怨气，郭靖哪里还敢插嘴，赶忙将头低下，倒是背对着他们的武成玉脸上浮现几分苦笑。
最近的日子对他来说可不好过，实在是一言难尽，不是他冷落阿苦，他一辈子都不会如此，只不过最近真的是有苦衷。
几个月前在桃花岛，夺走东邪的称号，算是了却心中怨念，这也算是一种意难平，来自于前身武眠风的意难平。
当下竹简也给出了奖励，这一回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还带着几分诗意：寒蝉凄切。
天气渐寒，蝉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最后日子发出的蝉鸣声，在那些文人墨客耳中就多了几分凄切，大多数人都认为，蝉的寿命只有一夏，实际上大错特错。
蝉的完整寿命是从虫卵开始，破卵之后是若虫，然后是成虫，它们不会结蛹，而是一次一次的蜕壳，直到从深埋泥土之下，破土而出，才会站在树梢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所以蝉的寿命其实没那么短，根据种类不同，有些只有两三年，最长的据说有十七年，它们离开土壤之后就意味着生命的尽头到了，只留下一夏鸣歌，所以人们才会认为它们短命。
而这个寒蝉凄切，居然是一种呼吸法，属于蝉的呼吸法。
呼吸法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内功的雏形，连内功都算不上，武成玉武功绝顶，现在的功法是融入各种心法后的先天乾坤功，呼吸法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当然，竹简给予的东西绝对不能用正常标准来衡量，就像当年给予武成玉的龟孙法，当时可是让武成玉吐槽了很久。
龟孙法是模仿龟孙子呼吸的法门，最大的效果是吐故纳新，将每日摄取食物中带有的杂质通过呼吸排出体外，可以不断保持身体的纯净。
同时遇到迷香之类对身体有害的物质可以主动隔离，甚至连武成玉喝下烈酒，也能将酒精看做有害物质排出。
武成玉经过多年尝试，早已将这龟孙法与自身呼吸完全融合，即便是睡觉时也能保持龟孙法的频率。
不过对现在的武成玉来说，龟孙法已经算是被动技能，可越来越像鸡肋，常年保持身体状态自然能延年益寿，不过武成玉脱胎换骨之后，外加道门顶级神功，龟孙法能增加的寿元也只是锦上添花。
武成玉没想到的是，自己到了如今的修为，竹简给予的居然又是一个呼吸法，对已经将龟孙法化为本能的自己来说，要改变一种新的呼吸方式，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在了解了竹简的介绍之后，武成玉又来了兴趣，这个寒蝉凄切是呼吸法没错，却不是用鼻腔或者口腔呼吸。
根据竹简介绍，蝉可没有鼻子这样的器官，它的呼吸方法是身上的气门，位于腹部体侧，每节一对，连接气管系统，而改换到人身上时，则是用毛孔呼吸，与龟孙法并不重复。
这样的东西并不是首例，古龙笔下的楚留香也是如此，不同的是他是因为鼻子不好，常年不通气，用现在来说，楚香帅实际上是个鼻炎极重的患者。
之后也不知道如何操作，这家伙就改用周身毛孔呼吸，而且受益良多，他的轻功能大幅度续航也是因为如此。
后来他对付水母阴姬，打不过人家，就把对方拖到水里，用自己的嘴堵住水母阴姬的口鼻，自己反而用鼻孔在水中呼吸氧气，最后把水母阴姬活活憋死。
而竹简给予的呼吸法也有如此效果，可以在高速奔袭时代替口鼻呼吸，可以在水下呼吸，可是对于武成玉来说却并没有什么用。
一开始对于修炼这呼吸法完全没兴趣时，竹简最后的补充引起了武成玉的注意：与龟孙法配合可养神。
这一句话就如同给武成玉打开了一扇门，解决了他目前最大的难题。
当他吸收冰蚕补齐了内力积累之后，就在绝顶境界进无可进，除了突破先天再也无路可走。
后来之所以下定决心来桃花岛，一方面是有些账真的该算算了，另一方面，冥冥中，武成玉觉得前身的怨念必须了结，否则永远无法跨越先天。
直到他离开桃花岛那一刻，一直以来并不显现，以为早已融为一体的前身怨念终于烟消云散，武成玉一时之间发觉自己的精神澄净，有了点儿可以明悟己身的感觉。
真的是明悟己身，武成玉此时也知道了自己该如何跨越先天，又或者必须先达到什么条件才可以跨越先天。
这种条件是突破先天必备的，之后遇到了机缘或感悟才能轻松破境。
否则，就算有天大机缘掉到自己头上，条件不具备也只是枉然。
武成玉遍读道经，现在随便找个道门高贤与他论道三天三夜也不会露怯，按照道门的说法，突破先天需要的是精气神三宝达到凡体极限，相互平衡，缺一不可。
精指的是人的身体，根骨经脉血髓等等，武成玉脱胎换骨之后就已经超越这一界限了，他的身体已经算是先天之体。
而这气在武林中则指的是内气，武成玉一开始以全性无名神功奠基，一步步将先天乾坤功完善，现在是五行圆满，纯阳玄阴调和，在气这一点也称得上得天独厚。
所以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神，或者说是精神力，突破先天对神的要求更高，正如醍醐灌顶一般，所谓的机缘和感悟也一般都应在精神上。
这一点就是他现在最大的短板，前世一个沉迷欢场的浪子，夜夜笙歌，四处留情，他能有多精神，恐怕早被俗世繁华给磨灭的千疮百孔。
至于前身武眠风，资质驽钝，悟性平平，死的时候更是只有十岁，那怨念倒是缠绵不去，可一个十岁小孩的精神力能有多强。
前世前身两个人的精神力加起来估计还不如黄药师这些五绝级别的高手，他们此生能否先天都是未知数，现在武成玉的精神完全不达标。
这一世刚穿越时就五感超凡，原以为自己精神力也很特别，但多年来并没有什么长进，这超凡五感更像是穿越时给的外挂，与精神主体并不完全匹配。
还有全性道经中除了无名神功，护道之法外，还留下了炼神之法，武成玉前几年到达绝顶之后也曾经修习。
可能是因为时移世易，这炼神之法修炼起来极为困难，到现在都没有入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无法适应现在的世界。
所以在武成玉明悟己身之后，对于突破先天也是一筹莫展，以现阶段的进度，慢慢锻炼精神力，恐怕要四五十年之后才能将精神力修到圆满。
到时候武成玉若是遇到机缘，自然而然就是先天，那时武成玉恐怕已经六七十岁了，这个年龄能突破先天可绝对算不得慢。
但武成玉可是个穿越者，身上有挂，从他正式练武到现在，仅仅十几年就达到绝顶境界，进境之快让黄药师等人匪夷所思。
一个习惯了勇猛精进，且提升飞速的人，突然间要开始学习龟爬，一点一点的磨时间才能到达对岸，这让武成玉如何可以忍受。
但开挂就是开挂，竹简给予的寒蝉凄切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初初修炼，仅仅打开了两颊处的毛孔，呼吸之后产生的奇异力量与龟孙法产生的异力在武成玉体内开始融合。
一个是出土之后只有一季短暂生命的昆虫，一个是往水里一钻至少活几百年的乌龟，两种以它们为代表的力量，在武成玉的经脉中缓缓相融。
龟孙法的异力相对温润，寒蝉凄切的异力则较为凉爽，两股力量融合之后，竟然直接顺着脊椎一路向上，不受控制的融入武成玉的脑部。
脑部可是人体最神秘的器官，哪怕是各种神功绝技，可以调理五脏六腑，却也没几个敢干涉脑部的。
金系武侠世界之外，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武功也不多，疑似黄易世界八师巴的变天击地大法或许有这样的功能。
但金系武侠是低武世界，干涉脑部的武功绝对超纲了。
感觉到融合后的力量涌入脑部之后，武成玉也有些心惊胆战，但同时却觉得头脑似乎在受到一股如造化一般的洗礼。
当时武成玉福至心灵，开始运转全性的炼神之法，在异力的促进下，炼神之法像是机械被滴入了润滑油一般开始圆润的运转，直到异力消失，炼神之法才自动停下。
武成玉当即明白，想要修炼这炼神之法必须有这种异力作为燃料，他不知道千年前的全性道派是如何做到的，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没有这种异力，炼神之法就难以推动。
至此武成玉的炼神之路终于一路通畅了，用寒蝉凄切呼吸法以周身毛孔呼吸，同时用口鼻使用龟孙法吐气纳气。
二者同时进行，产生的异力相互融合补充到脑部，蕴养精神，同时用全性炼神之法提升精神力，直到精神力达到圆满，精气神三宝平衡，这样就真的到了先天的门槛，只待他一步迈过去。
但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现在两种呼吸法产生的异力根本不够使用，龟孙法他练了十几年早已成为身体本能，完全可以提供所需。
而寒蝉凄切刚刚获得，想要跟龟孙法并驾齐驱光靠时间是不行的，必须改造全身毛孔才行。
这一下武成玉就开始吃苦了，当初改造两颊上的毛孔，就相当于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般疼痛。
这种对于人身体的改造不可能一蹴而就，毛孔改造时会伴随着不适感，就像是沾水之后的皮肤被寒风吹过一般。
但这只是普通人改造时的感觉，武成玉脱胎换骨之后，皮肤何等坚韧，寻常利器难伤，更可以浮现出白鳞，所以改造毛孔时更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刺入。
人体的毛孔有两百万到五百万个之间，虽然可以一片片的分区改造，但也意味着同时至少有十几万根钢针在自己身体上穿凿。
武成玉当年杀死姽婳时服用禁药，导致根基全毁，身体破败时受的苦，与现在万针攒身相比都逊色三分。
好在他现在身体和功力都站在人类顶端，这才可以勉强维持，虽然还可以跟人动手，可一旦动手，这种疼痛感更甚。
这段时间内，武成玉一直在改造毛孔，估计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完成，期间别说有胃口吃东西，连跟阿苦同房他都避之唯恐不及，也难怪阿苦有些怨念。
不过，待全部毛孔改造结束，以两种呼吸法产生的异力蕴养精神，推动全性炼神之法，用不了几年，他的精神力就足以趋于圆满，到时候，突破先天再无阻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