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猪一般的队友

虽是嘱咐过了,可陈元奇却还是心里闷得慌。

此时……

心已乱!

他目光转了转,看着这空荡荡的书斋,很不敢相信,好像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的,可仔细去看, 却发现这书斋中但凡一丁点值钱之物竟都不见踪影。

他心底深处,升起不妙的感觉。

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心底里还想着,或许……方先生只是……

“殿下……”已有护卫匆匆而来,一脸焦急的道:“殿下,骁骑营已到了。”

“到了……”陈元奇一呆, 这意思是, 现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已经不能再等了, 人都已经到齐了。

开弓没有回头的箭。

他只得起身,朝着护卫吐出话来:“走。”

匆匆至前庭,这里已是人满为患,他们虽然不知道将要做什么,却依旧一个个的俱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在这大正午的,突多了这么多官兵,不只如此,陈元奇还设了一个高台,原本是在这高台上誓师,颁布王诏,可现在……怎么看,却都显得有些……滑稽!

许多护卫和将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被领了来,接着便见郑王在一干护卫的拥簇下快步行来。

人群中, 有人高叫:“见过殿下, 殿下千岁。”

陈元奇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虽智商并不高, 却还是知道, 自己并非是智障,都到了这个地步,反是死,不反还是死,还能如何。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卖命一拼,也许还有生还的余地。

虽然心里有些犹豫,可最终他还是登上了高台,厉声道:“今宫中恶妇擅权,人神共愤……”

台下一听,顿时哗然了。

许多将士脸色发青,一个个额上冷汗淋淋,满是错愕的看着高台上的陈元奇,殿下这是要带他们造反?

陈元奇目光环视了众人一眼,继续道:“而今社稷危如累卵,陛下为恶妇所挟,吾乃太祖高皇帝之后,日夜辗转,念及……”

哄的一声。

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眼睛发呆,更有人转身想走,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傻瓜都明白,这是造反啊,这是要造反啊。

他们怎么能去造反,开玩笑,这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顿时好多人都想已经开始要走了。

好在某些高级的武官多少知道情况,忙是勒令亲卫阻拦,一时之间,场面略有混乱,很是吵杂。

陈元奇一看,脸色更加坏了,他原以为,下头势必排山倒海的一通万岁的声音,谁料这些人,竟这般不争气。

竟是有这么多人看不起他呀,不愿跟追杀他。

眼下继续说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于是陈元奇在高台上拔剑,剑指苍穹,厉声道:“你们谁想要走,尔等在此聚首,本就是死罪,你们以为,现在走了,在宫中恶妇眼里,就不是反贼吗?今日,正是正本清源的时候,谁若走,本王不诛杀你们,宫中恶妇,亦要将你们处死,都随本王来,随本王杀入宫中,到时给你们享不尽的富贵。来人……”

一声来人,便有上百个仆役抬着箱子来,陈元奇道:“打开。”

箱子打开,里头竟是堆积如山的铜钱和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格外的晃人眼眸。

陈元奇指着箱子开口说道。

“将士们辛苦,这些只是先期的犒劳,都来领赏,待事成之后,尔等俱为王侯,本王已诏命四方,你们不要怕,现在京中诸营,也都在磨刀霍霍,讨伐宫中恶妇。”

一下子,将士们便疯了似得朝那箱子涌过去,开始抢夺银钱,场面一度失控,好在,有了这一幕,那些想逃的人,也变得有了一些勇气。

混杂在人群中的亲卫便高叫:“殿下万岁,讨伐奸贼!”

“万岁!”

陈元奇这才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在高台上左右张望,依旧不曾见到方先生,心里略略失落,可随即,他又自信满满起来,手中执剑,高声道:“取马来,入宫中!”

浩浩荡荡的人群,转眼之间,便自郑王府出发。

京中已经彻底的混乱了。

事实上,几乎当消息送到每一位大人的案头上时,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傻眼,接着……就是不信。

好端端的,你郑王要反什么?

真是有问题,不好好做你的王爷,还这样搞事。

反就好好的反嘛,能不能挑个好时间,这可是正午,是光天化日啊,专业一点行不行。

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真是恒古未有,古往今来,没有这样作死的。

一定是搞错了。

可很快,一封封噩耗传来,就由不得人不信了。

有的人只是目瞪口呆,而有的人,却是脸色铁青。

目瞪口呆的人,大抵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而脸色铁青的人,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朝中有为数不少的人,都和诸王走的近。

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当今天子就是赵王之子,而诸王大多都团结在赵王周围,和诸王搞好关系,这不是坏事,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啊。

赵王党之所以势大,正是因为这样的投机心理。

可现在……你郑王反了。

你造反,就造反,要搞阴谋,你就搞阴谋,这都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反的如此轰轰烈烈,这是闹那般?

而且还是大中午的,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嘛?

有人更是差点昏厥了过去,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郑王乃是京中三亲王之一,多少人和他交情匪浅啊,很多事,根本就是你想撇清就撇的清的,若是郑王因为别的事获罪,大家还可以切割,可一旦造反,最后若是被平复,朝廷势必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清理,你还跑的掉吗?

只片刻的功夫,无数的轿子,几乎是蜂拥的朝着梁王府、赵王府去。

梁王府里,一时人满为患,该来的都来了。

此刻陈入进已是脸色发黑,耳边,是宦官一个个的奏报。

“兵部郑部堂来了。”

“大理寺主事……”

“五城兵马司……”

陈入进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在地,他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气呼呼的说道:“来,来,来,是啊,都来了,都来找本王,郑王的事……郑王的事,和本王何干?”

他虽是这样说,却不得不承认,这事儿,他脱不了干系,于是他更是惨然,一屁股跌坐在椅上,忙是捂着自己的心口,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心口绞痛的厉害。

会没有干系吗?

怎么会没有干系。

在京里,三兄弟商议了这么多机密的大事,有这么多书信来往,共同守护着这么多秘密,郑王完蛋之日,便是明镜司和锦衣卫抄没梁王府之时。

外头这些纷纷求告上门的大臣,又何尝不是如此啊,傻子都明白,大家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谁也脱不了关系,所以没人往宫里跑,现在想要向宫中表忠心,早已迟了,你怎么解释你不是叛贼余孽呢?

人家登门,是慌了,多半是以为这是梁王或者是赵王殿下与郑王合谋的结果,所以才跑来,此时大家都六神无主,就等梁王殿下拿主意啊。

陈入进忙是大口的喘息,边上有宦官忙是过来想伺候,陈入进怒气冲冲道:“滚,滚开!”

大手一挥,呵斥开宦官。

随即他长身而起:“去见皇兄,去见皇兄,找本王做什么,请皇兄拿主意,陈元奇啊陈元奇,你糊涂啊,你……你……”

他竟骂不出来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一头猪,可是当初,不还是和这头猪愉快的玩耍吗?

他心急火燎的接着吩咐道:“集合王府中的护卫,紧随本王,先是赵王府。”

梁王府的大门已经洞开,外头,是数十上百个巴巴赶来的大臣和文武官员,陈入进则是用无神的眼眸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挥挥手:“走。”

他上了车驾,一干护卫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那些不被搭理的大臣也不敢留在这里,此时一个个有点发懵,即便平时都是朝中了不起的角色,以往在庙堂上高谈阔论的时候,那也是面不红气不喘,可现在,一个个仿佛呆鸡,懵了。

“跟上,跟上,快跟上。”

等梁王的车驾去远了一些,才有人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紧跟梁王,于是一干人,纷纷又上轿子。

浩浩荡荡的人到了赵王府外。

这赵王府外头的人更多,面如死灰的人拥簇在此,更多的人如丧考妣。

赵王被圈禁,因此这里本有上百个禁卫守卫,不过因为来的人多,何况赵王的护卫已是匆匆赶来了,那禁卫听说郑王反了,此时似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郑王都反了,十之八九,就是赵王授意的,赵王能不反吗?还留在这里,是找死啊,于是退了个干干净净,等梁王一到,还不等通报,此时王府的朱漆大门却是洞开,一个宦官气喘吁吁的出来:“赵王殿下有诏,请诸位入内。”

(本章完)

第781章 平叛

陈入进几乎是一马当先,疾步进去。

便在赵王府的正殿里,看到了陈贽敬。

陈贽敬一脸铁青,眉宇皱在了一起,整个人几乎是无精打采,或者说, 此时的他,像是心已死了,整个人萎靡不振。

陈贽敬见到陈入进进来,要站起来,可是双腿竟是没力气一样的,站不起来,很艰难的咬了咬牙,方才极勉强的扶着案牍起来, 盯着陈入进, 厉声吼道。

“元奇疯了,还是你们有什么事瞒我?”

陆续而来的大臣越来越多,陈贽敬却对他们置之不理。

陈入进几乎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我并不知情,俱都不知情啊,我绝没有瞒皇兄任何事,谁曾想到,谁曾想到……想到呢……皇兄,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陈贽敬面色惨然,他失魂落魄的扫视了一眼殿中诸人,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尝试着想要张张口,却发现, 自己竟是张口难言, 什么话都出去来。

他心里气得不行, 他觉得平时对郑王还不错, 关键时候, 郑文竟是造反,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

这……

他真是觉得日了狗了,好端端的这郑王居然造反。

这让他怎么办,即便他不反,也脱不了干系,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

他嘴里的口水咽了又咽,吞了又吞,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哭笑不得的道。

“置之不理?不,不能置之不理,郑王反了,若是我等袖手旁观,他必死无疑,而一旦这场叛乱被弹压,他的亲信和党羽,俱都要抄没株连,老三,你还记得你当初和元奇说过什么吗?你还记得那么多的书信吗?他知道太多太多的事了,一旦俱都招认出来,你说,你说说看,我们……还有路走吗?”

陈贽敬突然捶胸:“这个蠢物,这个蠢物啊,天子就在宫里,原本只需耐心等待,只要陛下能长大成人,迟早我等就有翻身之日,只要宗室们还在,只要节度使们还支持陛下,我等……就算是这些日子,受多少白眼,遭人如何羞辱,只要熬过去,便有希望。可现在……现在……畜生,这畜生!”

一阵痛骂,虽然陈入进和其他诸人,俱都面如死灰,却也觉得,赵王殿下这破口大骂,实是痛快。

只是眼下,骂人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陈贽敬咬牙切齿:“本王什么都不担心,唯一忌惮的,就是宫中的陛下,陛下,是本王的儿子啊,郑王如此,这是要将本王的儿子,置之死地,这个畜生……”

他额上青筋暴出,一张面容都变了形,格外吓人。

原本,朝廷的局面是稳定的,宫中的禁卫是控制在太后手里,因此,皇帝被太后拿捏。

而京营则大多落在宗王们手上,京营又围住了宫中,京师之外,既有赵王等人的势力,又有太皇太后为代表的关中军阀。

慕太后,亦有一些族兄弟,控制着几镇边军。

彼此之间的权力,达到了某种均势,使谁都对彼此有所忌惮,可现在,这平衡,被彻底的打破了。

陈贽敬面如猪肝色,一旦平衡打破,在宫中被人拿捏的皇帝,就岌岌可危,而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他急得跳脚,可是有什么用呢,似乎没有办法阻止。

陈入进眼眶也是通红:“陈元奇害了皇兄,也害了我,皇兄,倘若我等现在传信入宫,向母后和慕太后输诚,您看……”

“不可能!”陈贽敬冷笑:“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有谁会相信,此事和你我没有关联呢?她们会信吗?现在说什么话,都没人信了,当有一人举起了刀,一切的平衡,就都打破了,彼此再无互信的基础;元奇和你我的关系,天下谁人不知,现在天下人只知道,咱们反了,而不是郑王反了,到了这个份上,输什么诚?派人前去斡旋解释,宫中定然不信。可你我亲自去?入进,本王问问你,你敢去吗?”

陈入进又觉得心口开始绞痛了,他忙是捂着心口,一张脸苍白如雪。

这句反问,他无法回答。

因为这个档口,自己是绝不敢入宫的,说不准入了宫,就被人当做叛党拿起来,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呵……”陈贽敬冷笑连连,嘴角抽了起来:“你不敢入宫去解释,本王也不敢入宫去解释,可一旦叛乱被平定,就算是解释,也变得无用了,宫中的妇人,十之八九,会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到了这个份上,只有一条路,带兵,入宫!”

陈贽敬眼里,放出厉色,自己的儿子,想来已经生死未卜了,现在再不做决定,一旦犹豫,就是最不可测的结果。

所以……

陈贽敬冷冷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来人,集结京营的各路人马,传本王的诏命,随本王入宫,还有,给宫中本王的内应,想尽办法给他们传达讯息,让他们伺机而动,而今,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事已至此,只有死中求活,母后……”他眼珠子几乎是暴出,面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残酷:“儿臣等这一日,可等了太久太久,好罢,那就来做一个了断吧,反正……是迟早要做一个了断的。”

他浑身颤抖,朝向陈入进大吼:“待事成之后,第一个,便要宰了这陈元奇!”

接着,他大手一挥:“动手。”

…………

京师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这种混乱,在这十几年来,本就埋下了伏笔。

十几年来台面下的争斗,双方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斗而不破的格局,而今,这个格局已经彻底的不复存在了。

这郑王揭竿而起,反了。

赵王也带着人冲出了府,反了。

驻扎各地的京营,现在也已陷入了混乱。

平叛吗?还是参加叛乱?

为数不少的宗室,也都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何陈元奇举事,自己竟是全然不知。

更多的将军,也在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终于,赵王的诏令开始传达。

十几年来的经营,宫中的妇人毕竟被禁锢在宫中,再如何掌握大权,也绝不可能如赵王这般收买人心起来更方便,赵王这些年,罗织的心腹,不计其数,其实想也可以想象,谁都知道赵王乃是陛下的父亲,更知道迟早有一日陛下将大权独揽,谁都明白,当初谁是赵王党,他日,便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谁料到能有今日呢?

每一个人都没有料到,可是自己实在有太多的把柄在赵王手里,更何况,平时这么多亲昵的举动,赵王现在要动手,自己若是不肯服从,难道他日,自己会有好果子吃吗?

今日成了,自己或许可以称的上是从龙,今日不成,即便自己不参与,也可能遭受池鱼之殃。

终于,各路的京营开始有了动作,许多的大臣,开始向赵王府方向靠拢。

洛阳城里,兵马四出。

………………

呼……

方吾才已是气喘吁吁的上了山,迎接他的,乃是陈凯之,陈凯之一身戎装,显得英气逼人,他与方吾才撞面,方吾才叹了口气:“成了,怎么样,白日举事,凯之从未见过吧,老夫这是担心你啊,你想想,这郑王若是动了手,赵王等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观,这么大的乱子,你挡得住吗?若是在夜里,就更加糟了,白日动手,可以让你多一点把握。”

原来是师叔的主意,所以那郑王是被他给忽悠的。

陈凯之哭笑不得,此时他已下令,勇士营下山了,身边的勇士营官兵,开始鱼贯下山,自二人的肩膀擦身而过,陈凯之道:“师叔辛苦,且就在山中歇下吧,其余的事,交给我便是。”

方吾才忧心忡忡的看了陈凯之一眼,旋即便语重心长的开口:“老夫只擅长搅和,其他的,可不会,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着捂住心口。

“哎,说起来,这些宗王,真是舍不得啊,这些本都是老夫的肥鱼,原本还想着,下半辈子,就指着他们给老夫养老送终,吃他们个十年二十年,谁料这一次……竭泽而渔,真是心痛。”

陈凯之已懒得理会他,从他一侧擦身过去,他捏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是一步险棋,郑王虽只是一块砖,可他的作用,却是抛砖引玉,郑王动了手,他几乎可以料定,赵王一定坐不住,他们之间,本就是休戚与共,郑王若是完了,赵王也绝不可能有好下场。

正因为如此,陈凯之深深的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赵王这摄政王,还有整个宗室势力十几年在京师的经营,一旦出了任何岔子,便可能功亏于溃。

他厉声道:“加快速度下山,下山之后,立即向宫中进发,要快,要赶在叛贼之前,抵达宫中!”

“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谨遵号令,违令者,杀无赦!”

他回头,见方吾才站在原地,自山上俯瞰着下山的队伍,随即,陈凯之回眸,目中,杀气腾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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