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雪中行(9)

黜龙帮于腊月廿三晚发动的军事行动,以及腊月廿四早间的行刑式斩杀,实际上的影响和效果远超想象,最起码是让张行有些措手不及的。

只能说,在皇权以及所谓大魏正统性这个问题上,即便是关陇门阀内部恐怕都没有他张老三这么肆无忌惮和坦荡,更遑论其他人了。

梁郡官吏仿佛冬日里掉进冰窟窿又爬上来的猴子,要多活泼有多活泼,要多急促有多急促,使者接连不断,往来于营地与谷熟之间,谈判顺利的吓人,底线也放的比谁都开。与此同时,靖安台的残兵败将则陷入到了彻底的沉默之中,完全丧失了行事能力,甚至有消息说他们已经在收拢伤员和没有被牵连的妃嫔、公主,准备退到西面的一座城池里,稍作修养了。

而梁郡官吏肯定是要回北面的郡治宋城的。

这就是分道扬镳了。

不过,最让人张行感慨的,还是帮内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行只觉得此事之后自己在帮中的威信大大提升,包括雄伯南和徐世英,都对他隐约严谨、尊重了不少,很多下面的头领,无论出身、实力、年龄,甚至有了点毕恭毕敬的姿态。似乎带着他们劫了一位皇后,比辛苦建立了黜龙帮的后方体制、放了粮、烧了债、保存了府库、动员了后备军、撵走了汲郡大军,都要来的值一般。

唯一保持了一点冷静的魏道士,也没有好哪里去,在虞城写信过来,也都说的客气了不少。以至于张行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一开始就在趁机搞事情,鼓动自己干这事,将自己捧起来,吸引朝廷和帮内目光,来个此世界版本的郑伯克段于鄢。

不过,随着使者往来,张行还是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因为魏道士在虞城,整日对着扔下公职回来造反的孟氏兄弟鼓吹此事,张口就是这件事是他首倡,闭口就是他和张三爷一起制定的计划……而且效果极佳,孟氏兄弟在迅速验证了前方的消息后,心里也开始发慌,以至于孟山公在第二日上午便亲自来到谷熟,言辞卑下,直接表达了想入伙的态度。

这跟他们之前自恃实力,不想居于人下,凡事斤斤计较的姿态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说实话,这些人越是配合,越是因为屈从于这次行动的影响,就越让张行产生了一种惶恐感……因为他骨子里就觉得这两边的东西是不对称的,其中一侧太虚了。

当然,这可能也是一种偏见,只是他自己不能察觉罢了。

总之,不安与惶恐之下,虽然对整个事情的后续已经有了充分的思考与妥善的安排,但他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谷熟县衙后院的一个厢房里,张行没有开大会,却是以私人身份召集了七八个人,临时开了一个小会。

参与者里面,除了雄伯南、徐世英、牛达这些必不可少的实力头领,还有一些诸如周行范、阎庆、贾越之类算是他自己心腹的人,以及刚刚死掉才一天现在都还没想好新名字的张世昭张相公,此时还躺在榻上。

只能说,事情太快了,有一种追着人跑的感觉。

“要快,不要被这件事情的顺利迷了眼。”刚刚落座,不等其他人将目光从榻上张世昭身上挪走,张行便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看法。“接下来咱们要跟这么几家做这么几件事……

首先要从梁郡官吏那里拿钱、拿粮、拿军械,同时要求他们全郡放粮,比例按照秋粮的一半……如果确实有困难,咱们可以不要粮食,但要以黜龙帮的名义放粮,让梁郡百姓知道是我们抓住了太守逼迫他们放粮……一定要年前就做,甚至先放粮也可以……这件事情,牛达你和小周打头,带着一些头领去谈、去做,需要打个包票的时候再把人带来找我。”

牛达和周行范即刻起身,满口答应,前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其次,是要监视住罗方那些靖安台的人。”张行复又看向了雄伯南。“那些人虽然少,却立场坚定,而且依然有一位成丹高手,算是眼下局势中唯一可以使局势反复的一拨人,雄天王,你亲自去夹住他们,他们只要敢动,你就敢杀,事到如今,真把罗方、薛亮弄死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然该我去做。”雄伯南即刻应声,顺便提了个要求。“但我要二十骑有修为的兄弟做接应。”

“头领以下的修行者,雄天王只管调度。”张行立即应许,复又看向徐世英。“我估计出行队伍这两日便要开始崩溃,兔园周边,无论是屯军的监视,还是內侍的溃散,都要徐大郎伱统帅全局,注意支应,等他们一散,便遣军去将那些车辆取来……內侍和宫人愿意跟着来的,也一并收纳。”

徐大郎点点头,只是运笔记录如飞。

倒是雄伯南蹙眉认真来问:“张龙头,我不是说不行,但果真要收那些內侍吗?这些人怎么能跟我们这些好汉一起做事业?”

“先收了,省得他们在雪地里冻死……黜龙帮起兵,本为百姓,如今咱们府库是足的,又做了这么一大笔生意,不至于见死不救。”不等张行开口,徐大郎便头也不抬的脱口而对。“然后带回去,有本事的去做文字、吏员,性格好的也能去做个官衙的洒扫,没本事的或者性格差的,大不了等皇后赎走的时候跟皇后一起再交割了便是。”

雄伯南想了一想,缓缓点头,也不再言语。

张行也满意点头,却又再度提醒:“注意跟王振联络妥当,分钱的时候,不能过于歧视砀山那边。”

“这是自然。”

“本该如此。”

应声的除了徐世英,还有雄伯南。

“还要联络淮右盟。”张行复又扭头看向了沉默的阎庆。“阎庆去做文书……强调一点,非杜、辅两位大盟主亲自来或马氏父女来,则不与淮右盟谈……这就好像咱们无论跟哪个官府谈的时候一定要强调,非淮右盟做中人交接则不放人一样。”

阎庆立即应声,牛达也点了下头。

“最后。”张行想了一想,环顾四面。“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孟氏兄弟?孟山公刚刚过来,说愿意加入咱们黜龙帮,听我号令,求个大头领的位置……”

众人一时沉默。

而张行也赶紧稍作补充:“大头领这种事情本该是与前线那几位做商议的,但这件事情牵扯到咱们西边的战略,而且东征前他们跟咱们有君子协定,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觉得可行。”雄伯南终于不耐了起来。“孟氏兄弟愿意弯腰,那个曹汪又在我们手里,直接把梁郡拿下来又如何?还能跟砀山、淮右盟连成一片。”

“那样力量就太分散了。”雄伯南一开口,徐世英也抬头应声。“依着我看,此事之后,便是咱们这里,春耕之后也要开始防备战事……现在再往朝廷腹心之地扩充地盘,尤其是梁郡跟东都只隔着荥阳,谯郡那边就是徐州,未免会遭来横祸……不如集中力量,在济水一线固守。”

雄伯南一时欲言……他本能觉得这里面有漏洞,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徐世英,总觉得自己一说出什么都会被人拿捏住,便干脆稍作迟疑,先看他人言语。

这明显是学乖了,但其人态度,毋庸置疑。

“现在咱们连皇后都劫了,官军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们吧?”果然,真有人开口反驳了,牛达抬头认真来问。“那与其保守,不如趁机以攻为守,取下梁郡如何?”

“从军事上来说当然可以这么做。”张行终于开口。“但我担心,进取梁郡,一则会提前陷入战斗;二则现在是雨雪,年后是春耕,怕是没时间对梁郡进行种种类似于济阴、东郡的举措;三则,就是徐大郎说的,力量会分散,因为为了控制局面,势必要将可信任的头领散出去,而这未必对战事有利;四则,也影响咱们现在要做的交易;最后就是,其实可以让孟氏兄弟做个缓冲……谷熟和下邑交出来,虞城留给孟氏兄弟,看他们自家能卷多少地方,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牛达也不再吭声,因为张行已经表达了个人态度。

张行环顾四面,认真以对:“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基本思路其实在于第二条……那就是此时取下梁郡,没时间建立咱们自己的体制,对梁郡进行有效控制,那与其如此,不如将梁郡放手给孟氏兄弟,让他们仗着本地人的人情路数,快速胀起来,来替我们当这个缓冲……若有什么不妥当的,还请直言。”

“便是如此,这也不耽误咱们收不收他们兄弟入帮吧?”雄伯南回过神来,当即反问。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的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位一直没吭声的张相公,全都看了过来,这让雄天王忍不住心里发毛。

“既要借他做个缓冲,便不好入帮了。”半晌,还是张行一字一顿的解释。“否则必要时救与不救,或者他做了坏事我们管还是不管,都是个难处……反之,一旦入帮,便要讲一个令行禁止,讲一个生死与共,讲一个同甘共苦……”

雄伯南迅速会意,尴尬不已。

“实际上,我准备回去后,抢在官军来之前再做两件事。”张行顺势言道,状若轻松。“一件是将分舵往下扩展,将下面的官吏、军官甄别出优劣来,能干的、品行好的,加入帮内;另一件是往地方上走,寻访那些地方上有修为、有德行的,让他们来做个护法,愿意做事的给个执事,直接听命于我。”

说着,张行再度指向了阎庆:“后者我准备交给阎庆来做……前者当然要大家统一配合,让各个分舵还有各个领军头领尽快将名单交上来,但我准备让小周届时再领人做个巡视,就以春耕为主要考察检验的事宜,对名单做个查访检验……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好。”雄伯南反而有些如释重负一般。“把好人都拉进来做兄弟,坏人都撵出去,大家伙聚在一起做义气,行大义,做大事,这才是该做的事情。”

其余几人明显慢了几个节拍,尤其是徐世英和牛达二人,这次轮到他们被其余所有人凝视了,尤其是那位张相公,回过神后,眼神里的戏谑之态不要太明显。

不过,徐牛二人并没有让其他人久等。

很快牛达便扬声以对:“这是好事,早该如此了。”

“我也觉得挺好。”徐大郎干笑了一声,握住手里的纸笔,含笑来看那位阎庆。“只是若这般……周头领的资历、能耐、功勋自不必多言,要不要给这位阎庆小哥加个头领,好方便做事?”

张行刚要回复。

阎庆便自己来笑:“徐大头领说的哪里话?无功如何受位?等我将此事做妥当,有了功勋,若不给我头领,反而要说黜龙帮不能赏罚妥当了……唯一要感激的,乃是三哥愿意给我找个事情做。”

徐世英再度打量了一下对方,缓缓颔首,不再言语。

“还有最后一件事。”张行眼见着无人说话,便做最后严肃提醒。“虽然没说,但实际上年后春耕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何至于将一些事情和春耕做牵扯?所以,尔等皆不要本末倒置。”

“是。”徐大郎当仁不让。

牛达、周行范、阎庆也都应声……雄伯南也跟着点了点头。

眼见如此,张行便不再耽搁,直接便要抬手送客。

“三哥。”站起身后,徐大郎负手抓住纸笔,忽然主动开口。“既然来了,有两件事想要多句嘴问一下……”

“你说。”张行难免诧异。

“这位……”徐大郎指向了张世昭。“还不知道姓名,不晓得日后如何称呼?”

“这是本帮第一位护法。”张行以手指之,稍微一笑,却又看向本人。“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张世昭怔了征,也有些感慨,却又有些沮丧:“随便吧,一个代号,而且还不想被人注意……反过来说,有人唤张三,不也名头挺大吗?”

“那叫什么呢?”张行追问不及。“总不能也叫张三吧?”

“叫……”

“叫常威如何?”

“叫张大宣好了。”虽然不晓得具体怎么回事,但张世昭还是立即阻断了对方明显带有恶意的建议。“我儿子名字里有个宣,这样没人以为我便是他爹。”

“也罢。”张行点头,复又扭头去看再摊手记笔记的徐大郎。“还有什么?”

“公主和嫔妃怎么办?”徐大郎写完字再度认真以对。“皇后与內侍交还没有问题,但公主和那位妃子地位并不高,万一送到江都,那个圣人发作起来直接杀了怎么办?他可是兄弟姐妹都杀绝的人……我听人说那公主跟三哥颇有缘分,要不要留下来养?”

此言一出,周围人面色多有古怪。

“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张行倒是坦荡。“咱们也是刀尖上活的人……张大宣护法怎么看?”

躺在榻上的张世昭,也就是张大宣了,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但事情牵扯到公主和嫔妃,他反而不好置身事外,只是稍微一想便给出答案:“要是真念及缘分,想护一护,直接交割给汲郡的王太守,让他等一阵子把人送回东都就是……紫微宫虽然空荡荡的,可曹林那老小子在那里,终究能安稳一时的。”

这是妥当的,张行点点头,不再多言。

徐大郎也收起小本本,正式起身告辞,他一动,周围人也都起身,便是全程一个屁都没放的贾越也慢慢悠悠溜达出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张行与张世昭二人了。

两人干坐了一阵子,榻上的张世昭终于开口:“你怎么还不走?不用去对付孟山公吗?”

“其实还是有些缺乏自信,还是想请张护法给句稳妥的说法。”张行转身坐到榻边,想去摸对方手,却被对方直接收到被窝里去了,但他依旧面不改色。“我刚刚的安排怎么样?”

“我要降你私人,你自己不愿的。”张世昭冷笑以对。“现在如何又来问这种话?”

“可既然是护法,也该从黜龙帮大局有些自觉才对。”张行依旧恳切。“真要是黜龙帮没了,阁下装死的事情暴露出来,那位圣人也好,曹皇叔也罢,怕是都饶不了阁下的……到时候弄得满门抄斩,又算怎么回事?”

“抄不了。”张世昭愈发冷笑不及。“河东张氏有个大宗师,当此时机,他不敢抄……”

“最多杀你儿子、儿媳妇跟孙子……”张行补充了一句。“外加你自己……对不对?降都降了,何必呢?”

“是啊,降都降了,我不知道?”张世昭也笑。“可是张三郎,我若极力夸赞你的条陈,或者说哪样不妥,你心里便安了吗?”

张行终于尴尬了起来,便欲讪讪起身告辞。

“不过,若是什么都不说,你也未免会觉得有些不安。”张世昭想了一想,倒还是点评了一下,却没有提及具体事情。“要我说,你能召集心腹和要害人物,提前提出往后的计划,已经非常不错了,甚至算是南衙之才……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也该有些提前考虑,比如说私下商讨这个事情,现在人少,怎么都没问题,但实际上,若不是要集思广益也不是要走法理流程,那你就不该把我跟几位大头领放在一起的,也不该把你的心腹和几位大头领放在一起的,你应该把他们分开……”

张行瞬间醒悟:“你是说,抛开大会,私下问计,顾问是顾问,心腹是心腹,实力头领是实力头领?而如果真正需要倚重的腹心英才,只要让他至少在其中三四个会议里露面,他的权势就能得到妥当保证,反过来说,作为会议召集人的我自己,更是威权稳固……”

“对。”张世昭点点头。“尤其是以后万一做大了,文武也势必要分开,而且那时候再开大会就连集思广益都难,就要弄四五个不同的班底,集思广益,同时避免冲突……譬如说那个雄伯南,很有本事,也必要尊重倚重,但这种事情你喊他来干吗?直接吩咐让他去监视罗方便是;又如我,眼下只能跟你说些这些老套话,却不好被其他人听到的,你让我参加这种会议又算什么?”

张行缓缓颔首,却又苦笑摇头:“张护法说的极有道理,但还是太早了,而且前提是我本人的位置稳固,现在开大会我都嫌说话的人少……”

张世昭只是摇头,不再言语。

而张三郎也不计较,只是起身认真一礼,便转身出去了,乃是要去应付孟山公。

然而,他刚刚走到外面廊下,贾越便立即带着一名头领从院门那里迎面接上,后者更是遥遥在院中俯身汇报:“龙头,那日的王公公来了,说要见你。”

屋檐的冰溜子下,张行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那日推车挨打的王公公。”头领干脆以对。“我守着城南门,他直接过来求见,因为是见过的人,又他一个,就带进来了。”

张行沉吟片刻,毫不费力就做了决定:“那就先见他。”

头领点点头,只是一转身,须臾片刻便带着一人过来,赫然是身上衣服都还没洗干净,双目满是血丝的王公公。

王公公来到院中,看到张行立在廊下,便走上前去,在距离对方十三四步的位置,于打扫干净后依旧潮湿的地上下跪,当场郑重叩了首,这才抬起头来拱手以对:“张三爷,靖安台的人和本地官府弃我们如敝履,而张三爷又劫了皇后,杀了督公,我们也去不得江都了,今晚更要断粮……穷途末路之下,我无意间想到了一事,张三爷既然跟梁郡官吏谈的那么频繁,怕是本身没有率黜龙帮公然进军梁郡的意思,是不是?”

张行点点头。

“既如此。”王公公再度于湿地上重重一叩首,然后抬起头来,继续郑重来讲。“能否向黜龙帮借三千刀盾,八百甲胄,几千石粮食?然后走时下邑撤的快一些,算是再将下邑城借与我们呢?”

张行负手而立,沉默一时,半晌方才反问:“既是借,如何还?”

“自然是可以将宫中财货,妥当转运,以作抵债……”王公公脱口而应。“否则,今晚一旦断粮,冰天雪地,宫人內侍四散,便是黜龙帮出大军来转运,怕是也要逸散不少,甚至被人推入涣水中以待将来打捞也说不定。”

“我实话实说,这远远不够。”张行看了对方一会,眼见着对方昂然不惧,却依然还是缓缓摇头。“乱世中,金银财帛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远不如刀兵粮草。况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前日晚上,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如今来说这种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只是如此,当然不足,所以我想了下,除此之外,待徐州大军南来时,若仍当我们是北衙公公,不敢侵犯,我们就为黜龙帮传递消息,报答今日活命之恩,而若他们也要杀我们……”王公公跪在地上,前面没有任何停滞和辩解,但说到此处,却明显顿了一下,可依旧还是打起精神认真来讲。“我们在下邑,自为黜龙帮当个肉盾便是!几千个內侍,便是杀也要杀个三五日吧?”

张行终于动容,却是久久继续立在屋檐下,许久没有吭声,王公公也只是梗着脖子来看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行终于再开口:“宫人怎么办?”

“愿意跟我们走得就跟我们走,不愿意的,跟黜龙帮走也好,回东都也好,都随她们。”王公公言辞干脆。“越分散越好,这样说不得能多活几个人。”

张行听到这里,身形不变,面色不改,只是将手从背后伸出来,微微向前一抬:“你起来说话。”

王公公即刻起身。

而张行单手姿势不变,继续正色来讲:“君子一言……”

王公公愣在原地,足足数息后方才狼狈爬起,向前扑去,然后隔着栏杆如同抓什么宝贝一样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并艰难应声:“驷马~难追!”

一言既罢,却忍不住低下头来,几乎瘫倒于地,只是被昔日西苑同僚的整个手给拖住了而已。

PS:例行献祭一本新书《三国雄儿传》,老作者了,之前的《三国纵横凉州辞》。

还有最近是不是错觉,感觉本章说有点多,以前都是一千字/一百条的样子,或者更少,最近比例明显增加,谁给我买本章说套餐了吗?

(本章完)

第211章 雪中行(10)

事情总是这样,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如果没有计划,面对变化,也似乎很难应对妥当。

张行集思广益,制定了对中宫南下队伍的军事计划,却临时抓住战机,用轻巧而坚决的一次突袭轻易成大功,但细细算来,如果没有之前的军事计划,莫说后续收尾,就连突袭都不敢突的。

对于后续各方各面的应对安排也是如此。

尽管努力调整再调整,试图以一种帮内普遍认可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可当王公公代表着一群走投无路的紫微宫內侍们来做恳求的时候,张行还是被触动,选择了一个从理性上来说并不是那么好的最终方案以作落实。

毕竟,给內侍们的军械、粮食,意味着黜龙帮自家要少东西,也意味着要招来内部的不满;而下邑城的让出,则意味着黜龙帮和张大龙头面对梁郡官吏以及孟山公这俩家时注定要有外交上的失分。

当然了,有道是给脸不要脸,张三爷的脸在今年年关上还是挺值钱的,目前还真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孟山公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可表面上对张行的敷衍之词还是表示了充分理解,并言明愿意等待李龙头回来再做入帮的商讨,只留给他一个虞城也不是不行,却希望黜龙帮回军时务必选择从楚丘县回归,方便他趁机震慑楚丘本地其他中小豪强以及地方官吏。

张行当然无话可说。

种种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有些能耐,有些想法,有些实力,也有些视野的人物,只是可惜,地盘跨在梁郡与济阴,又失了一点时机,最后能怎么样,只怕要看时运了。

至于梁郡的官吏们,张行只能说长见识了……哪怕牛达在谈判中忽然不再提下邑,可这些人商议了一下,在确定张行答应在退出梁郡前就将太守曹汪交还后,干脆直接应许了一切,。

这就叫崽卖爷田心不疼。

腊月二十六上午,孟山公折返回了虞城,同时,兔园的屯军们以补给后勤的名义装着糊涂按照地方官们的示意开始向西北面撤退,甚至有直达陈留不停歇的感觉。

中午,从梁郡东部几个县城开始,梁郡官吏正式打开府库放粮,黜龙帮的骑士踩着雪水四下昭告,堂而皇之的穿城入镇,进乡入村,宣告自己的胜利与恩惠。

与此同时,郡治宋城开始打着给兔园做补给的名义,堂而皇之往被反贼们占据的谷熟运送府库物资。

这个时候,梁郡的东北面地区估计都还不知道兔园发生了什么。但实际上,兔园那里,随着屯军的离去,已经发生骚动和物资抢夺事件了,包括离散与逃亡,也开始半公开化。

不过,也是这日晚间,来自于谷熟的第一批粮食、燃料、粗布与军械物资顺着结冰的涣水成功交割给了兔园的內侍们,并运回了大量的宫廷宝物、财货,同时很多宫人也一同转入谷熟城。

腊月廿七,放粮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但因为操之过急,以及老百姓的不信任,外加天气原因,整个过程明显有些粗疏,造成了巨大的浪费和相当的混乱。

最后,居然是张行派出了人,前往各处引导和指导。

但这旋即引发了柘城县的军事冲突——之前罗方等靖安台的人便撤到了柘城,黜龙帮的精锐骑士在城内迟迟无法放粮的情况下,在雄伯南的带领下直接冲入了柘城,与稍作休整的靖安台残兵败将发生了二次冲突。

最后的结果便是,以罗方与雄伯南的纠缠为掩护,靖安台的残兵败将一分为三,向西分散逃出了柘城,甚至一路出了梁郡,黜龙帮的骑士们也在集中追索其中一队,并集中绞杀了四五人后,在梁郡边界放弃了追击。

靖安台的人一逃,梁郡地方官们便也放开最后一丝余地,从这日开始,最敏感的军械也开始大面积转运出了宋城的府库。黜龙帮的部众也毫不避讳的来到了宋城外直接接收,然后以楚丘为路线,大量、分批次的往济阴转运物资。

年关前,反贼的部队堂而皇之不停往来于两郡中,与官府做交易,也算是乱世中一个温馨的暖人场景了。

堪比圣诞节停战。

但还不是最温馨的,最温馨、最具有人文色彩的事情发生在腊月廿八。因为物资众多,再加上雪地转运艰难,黜龙帮在张大龙头的指导下开始拿出财帛来,公开于当地招募民夫……但是因为下雪,消息很难扩散,最后这些机会居然被宋城和楚丘的郡卒们所把握,他们连衣服都不换,扔下兵器,成群结队的跟着军官出城来,带着艳羡、畏惧与对年关前喝一口汤的心理,接下了这些活。

对此,张大龙头还专门叮嘱,工资一定要日结,而且一定要给郡卒本人,不能给郡卒军官。

得益于此,腊月三十这天,宋城的府库终于被黜龙帮反贼们和梁郡官吏们成功联手掏空了。

而黜龙帮的人也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开始大面积撤离。谷熟城内,车辆和牲畜连绵不断,最后的大部队带着最后的物资堂而皇之的出了城。

红底的黜字大旗当空招展,张大龙头亲自率部分精锐在前开道,领着一支包括俘虏、缴获宫廷财物为主的庞大车队开始往东北面的济阴进发。足足五六千众黜龙帮的士卒分成两大部,左右而列,在徐世英与牛达的带领下护卫着车队前行。而雄天王亲自带领着一支大约二三十骑的精悍修行者骑士队伍往来各处,以作游弋。

这个样子,像极了之前中宫南下时的盛景。

甚至,队伍里面的确有很多宫人和內侍,还有皇后与嫔妃以及公主,甚至还有准备送行到边界的曹汪曹太守。

仔细想想,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往哪儿走不是走?

当然,对黜龙帮的人而言就有些不同了,在回家过正月,或者回到济阴受赏的刺激下,队伍充满了干劲,才下午时分,队伍便进入了虞城境内,然后孟山公与魏道士也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张龙头。”下马拱手相对的孟山公毫不掩饰自己对庞大车队的艳羡眼神,但回过神后,依旧维持了卑下的姿态。“在下带了两千人来,还请务必让在下做个随行护送……”

队伍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张行本人转过路边翻身下马,倒也言语干脆:“万事好说,等我们过去了,你便可自取楚丘。”

孟山公点点头,俨然听懂了对方的警告,就是黜龙帮的人不过去,便不许取呗?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差这一哆嗦了,这位本地大豪强兼前任汲郡都尉只是微微一拱手,便径直转回队伍中。

张行也懒得理会,立即重新上马,却又立定不动。

果然,魏玄定顺势打马上前,迫切来问:“皇后在哪里?”

“皇后年纪都快五十了。”张行想了一下,认真以对。“魏公最好计较一下名声。”

魏道士愣了愣,连连摇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问问皇后位置……不就是在信里问了下你与那妃子关系吗?何至于此?”

“就在第三个车子里。”张行往前一努嘴。“都过去了。”

魏道士怔了怔,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强行压了下去:“事情伱都已经定下了?就按照之前说的那般处置?”

“对。”张行坦诚以对。“到边界上放走曹汪,下邑城给那些武装內侍……宋城府库里的粗布意外的多,我这几日多送了些给王振,砀山那里这玩意怕是比金银更顶用些,还让他留一些在城内给那些內侍……剩下的,我准备回去让那些宫人帮忙做成军衣,这样也不算白养着她们。”

“军衣什么倒也罢了,只是那些內侍说的好听。”魏道士盯着那辆前行不断的车子,半晌才收回目光,然后忍不住冷笑。“却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城池?怕只怕春耕之前,本地屯军或者孟氏兄弟就把那地方夺了去。”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张行依旧言语从容。“明日之前,咱们离了梁郡,此间事就是他们自家说了算了……孟山公前倨后恭,梁郡官吏自欺欺人,內侍们死中求活,都只是他们自家事,生死荣辱谁能靠别人?”

说着张行直接打马,往队伍前方去了。

魏道士有些感慨,又似乎存了许多话,譬如那个张护法腿好没好,宝贝都有啥……但人家当事人这般冷静,他也只能快马跟上,强作镇定了。

当日晚间,队伍就在楚丘境内歇息,围着一个乡镇露营。

甫一露营,队伍便开始出现热烈气氛,乃是欢声笑语不断,只是队伍核心部位的宫人和俘虏们显得有些紧张和畏惧而已,却也淹没在了整体氛围中。

没办法,虽然大家都知道还没有进入济阴,没有回到所谓根据地,但架不住今日正是年关,不免人心浮动。

当然,张行依旧忙碌与紧张。

他找雄伯南询问梁郡官兵动向;派牛达去查探楚丘城情况;将小周遣出去联络南下的王振,询问和监督下邑交割事宜;复又派魏玄定、周为式、关许带着一点金银宝物渗入孟山公的队伍做慰问,以防万一。

这还不算,转过身来,想起什么,又唤来徐世英,让他组织纪律部队,维持营地纪律,看护宫人和财物安全。

甚至不忘叮嘱负责后勤的柴孝和等人尽量一视同仁,给宫人们加块肉。

都折腾完了,放下心来,吃了点饭,又赶紧去亲眼看了皇后、小公主、曹汪等人,转了一圈,委实疲敝,却真做不到确保人人都能在年三十热水泡脚的地步了,便干脆往房间里一钻,黑甜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就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新的一年了。

大部队归心似箭,继续北上不停,乃是过楚丘城而不入,直奔济阴。不过,到了中午,大约过了城七八里路,孟山公的部队便停了下来,不再跟随护送……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身后的楚丘城,再往前就要犯眼红病了。

而继续行进途中,小周辛苦折返,又告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王振撤离时成功将城池让给了王公公带领的武装內侍,坏消息是砀山匪看到随行內侍的部分宫人后动了歪心思,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当然,小周是个稳妥的,在他的坚持下,不以为然的王振和范厨子还肃清了纪律,了断了此事。

只能说,幸亏之前有专门派人过去。

但此事既然了断,多想无益,尤其是济阴郡在前。

下午时分,队伍再往前走,行不多,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黜龙帮自家队伍和留守的几位头领,却是在旷野中欢呼了起来。紧接着,在接应队伍的招呼下,大部队很快来到了一个市集前。市集夹着一条小河而起,河上还有一座桥,便是对面济阴周桥县得名的小周桥了,桥南的市场归梁郡,桥北的市场便归济阴。

队伍来到此处,群情愈发热烈躁动,张行也不矫情,当即将“黜”字大旗摆开立定在桥南的一个土台子上,就在此处直接开始赏赐。

乃是取出此行缴获的三分之一,头领们分宝物,士卒们分金银,人人有份。

具体过程更是随意,乃是张大龙头端坐其上,雄天王亲自监督,徐大头领维持局面,一些管账的头领、士卒只将箱笼打开,大约估算着分量出来,然后将珍宝胡乱堆,只拿金银去做称量,便直接往土台子上送。而头领、士卒则如流水般从土台子上经过,领走一份,顺便按照张大龙头的古怪北地风俗朝张大龙头道一声“新年快乐”,便可以揣着金银财宝离开。

不过一下午,满集皆是欢呼声,人人如学了什么新鲜一般互道“新年快乐”,宛如开了锅一般……倒是让贾越有些茫然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张行分完金银,复又把等候在此许久的梁郡使者唤来,将曹汪往对方准备好的一辆驴车上一送,再约定日后就在周桥继续谈皇后交接,便干脆越过桥去了。

到此为止,此次出击堪称完美。

不过,任何完美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这日晚间,宿在周桥,张行便又听到了两个小小的坏消息。

“韩七死了?”

“是。”

“按照今日头领的赏赐,补他兄弟两份……三份!”

“是。”

郭敬恪来报的这个消息张行实在是称不上任何诧异,因为韩七就是那日被皇后身边女官斩了马蹄重伤之人,早早送回济阴,如今看来没熬过去罢了,而那女官早被剁成肉泥,除了大大补偿他同为河北游侠出身的兄弟,怕是也没别的可说的。

而郭敬恪之后,进来张行住处的是张金树,这是中翼的头领,算是雄伯南的副手之一,老早留下来,负责军纪巡视的。

“有一位副舵主,之前的济阳县令,腊月二十七那天忽然跑了。”张金树明显有些紧张。“一开始过了济水,大家都还以为他有事情要做,也不敢问,只有我下属一个伍长职责所在,觉得疑惑,一面向我相告,一面主动跟了过去,等他过了边界,入了梁郡境内往陈留去,也实在是不敢不追……就是那个伍长,越界后擅自把他捉回来了。”

张行怔了一怔,似乎是想感慨点什么,可仔细一想,却同样觉得没什么感慨的……腊月二十七,必然是成功劫了皇后的事情传到了后方,而留守的这些没修为头领里,很多都是朝廷官员降服后转化的文职……这类人听到消息,动摇了,害怕了,惶恐了,趁着后方空虚逃跑了,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甚至再往后,随着局势变动,此类事只会更加常见。

一念至此,张大龙头摇摇头,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语气平淡来做吩咐:“让魏首席跟雄天王一起去问清楚,坐实了是叛离就直接宰了祭旗……至于你手下那个伍长,有功便赏,找周头领报个名,先入帮,再提拔一下,赏赐一些财货便是。”

“是。”张金树只能拱手。

正月初三,张行回到了济阴郡治,安置了皇后,只等淮右盟人来,也等雪化春耕,等他的黜龙帮组织扩大深入,等军衣做成,更等着战事开启。

而他丝毫不知道,就在他得意洋洋得胜而归的时候,大规模战事早已经爆发在东线。

且说,之前张须果得了江都旨意和东都的支援,大为振作,立即精选了一万众,赏赐妥当、复又宰杀牲畜犒赏停当,准备越境剿匪,去攻打知世军……但他并没有走大路,也是所谓绕行泰山去正面进攻王厚,而是顺着当日知世军狼狈逃窜的路线,翻越山岭,走山地近路,直奔鲁郡而来。

王厚因祸得福,来到鲁郡,轻易得到了半个鲁郡,一时间声势复振,然后目光又被当面冒雪而来取了鲁郡另外一半的“飞将”单通海所吸引,尤其是跟他一起溃败来的程大郎直接往对面而去,更是让他心中愤恨。

便是稍作防备,也在大路上,哪里顾得身后?

于是乎,临近年关,鲁郡积雪遍地,偏偏又因为位于泰山之南开始化雪,道路难行,知世军干脆分散在鲁郡东部四五个县里,各自就食。

却不料,张须果率领齐郡郡卒神兵天降,宛若“飞将”一般飞到身后,四五日连战四五场,而知世军莫说集中兵力了,就连妥当应战都难,再加上之前一战早对齐郡官兵起了畏惧之心,所以只是四五日,便宛如雪崩一般被打的七零八落。

好不容易补齐的九位当家,又死了五个。

不过,知世郎王厚倒是学聪明了,听到身后消息,立即掉头逃窜,只带着两三万人,直接往琅琊老家去了。

而光复了半个鲁郡的张须果这次并没有追去琅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半个鲁郡,盯上了另一位“飞将”。

“此人是有些雄健之态的。”泰山脚下的博城,张须果在县衙大堂听完介绍,捻须以对。“更重要的是年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但越是如此,越要早早败他,尽量杀他,省得给朝廷添乱。”

下面列坐几人,其实也多年轻,闻言颇有不屑。

倒是右侧第一的一位戴面具的年轻人,莫名主动来问:“此人凝丹了吗?”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侧目,很显然,这位来自于东都,据说修为、身世都很高的年轻人在这里并不是很合群。便是同属于靖安台体系的驻地黑绶鱼白枚,也似乎跟齐郡本地豪杰们关系稍好,跟这位张朱绶沾不上边。

说白了,没人喜欢戴面具的同僚。

尤其是眼下齐郡官场已经被张须果成功打造成了一支军队。

“这便是我担心的。”张须果严肃以对。“我年轻时跟随过朝廷很多名将,见过太多事情了……有些人,平素修行起来艰涩至极,可只要一打仗,大浪淘沙,活了下来,胜了下来,甚至连败下来不死,便如登了天一般往上飞……譬如鱼黑绶这里,虽说他任督二脉早通,但之前两场大仗他宰了四个贼军头领,便即刻又通了两道奇经,而单通海那里,除了单通海本人,还有一个投奔他的程大郎,据传闻说,造反前便是任督二脉俱通,往凝丹走的高手了。”

那张朱绶缓缓颔首,不再言语。

“除此之外。”张须果环顾四面继续来言。“主要是鲁郡太守居然降于一贼,也是可笑……我身为朝廷任命的通守,既然遇到,若不能替朝廷擒获,遣送江都,明正典刑,岂不是辜负了圣人恩典?”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只颔首。

升为都尉的樊虎更是迫不及待:“通守只说咱们怎么打便是。”

张须果点点头,脱口而对,俨然胸有成竹:

“知世军大溃而走,程知理又去,单通海必然遣人来侦察……我们就在城内大肆飨军,摆出一副在此间休整的样子。

“但若只是如此,他也必不放心,所以同此时,樊虎你要率两千人即刻出动,只作要趁着结冰期结束前赶紧渡过汶水的姿态,立即去汶水南岸的梁父,与他做前哨抵挡。届时,他必然分兵或者亲自引兵前进到同在汶水南岸的龚丘,与你东西对峙。

“然后,这两日天气在转暖,雪冰都在化,再等两三日,汶水冰面必然变薄,到那时候,他们必然对汶水放松,而我便引八千主力,忽然出兵,以汶水为掩护,从汶水北岸进军,趁夜间重新封冻时搭简易浮桥渡河,直接从侧翼与你去夹攻龚丘……

“如此,也是要让这厮知道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飞将’!”

连着两场以少胜多,甚至是以一敌十,众人早对张须果服气至极,此时闻言,只是稍微对视几眼,便在樊虎的带领下一起起身,拱手称是。

倒是那个张朱绶,又晚了半拍,委实惹人厌。

PS:空调压缩机过热崩了……意识到不能当场修以后,我连夜搬到客厅睡沙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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