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00:拆迁办上线【求月票】

地龙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

沈棠站在屋顶最高处,踮着脚尖。

表情刷一下黑了好几度,咬牙切齿:“共叔半步和赵大义这俩在干什么啊???”

是的,虚惊一场的“地龙翻身”是他们搞出来的,大老远都能看到这俩释放的武气光芒。疑似地龙翻身的动静也惊吓到了其他庶民,纷纷惊慌跑出屋子,面色惊恐。

“地龙翻身了吗?”

“好像不是,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有人打进来了?”

“什么?有人打到内城西南了?”

“什么?有人打到治所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

孩童也被大人之间凝重的气氛吓哭。

几个老官吏架着梯子爬上来。

康时来治所支取银钱,大老远就看到屋顶稀稀疏疏站着几道人影,其中又以身高海拔低谷的沈棠最为显眼。他眼皮下意识跳了跳,喊道:“主公,你爬屋顶作甚?”

沈棠气鼓鼓,叉腰道:“共叔半步和赵大义俩打起来了,他们这是在拆家呢?”

康时反问:“这不是主公让的?”

沈棠:“???”

康时:“……”

沈棠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好家伙,她连续七八天睡眠两小时、工作二十二小时,向007看齐,吃饭都狼吞虎咽,忙得脚打后脑勺,竟将这事忘了。

先前共叔武和赵奉要看守几家地头蛇,防止他们被关押期间生事越狱,同时还要戒备逃窜在外的“漏网之鱼”带人劫狱,浮姑城西南角武力拆迁的计划只能延期。

现在几家审判结束,“武胆武者拆迁队”当然要抓紧时间开工,追赶工作进度。

于是,才有了这“地龙翻身”。

沈棠嘴角微微一抽。

啧,这回真是丢人丢大了!不慌,只要她脸皮够厚,社会性死亡就落不到她头上。

“嘿嘿、嘿嘿,我当然知道。”

沈棠干笑着打哈哈。

试图将这件事揭过去。

康时站在底下道:“主公快下来。”

沈棠道:“怕什么?”

这点高度还能摔死她不成?

康时正欲开口说什么,远处两道武气交锋炸开,脚下震颤比上一次更加明显。他看到了什么,心头突突,眼眶遽然睁圆几分。

他似乎……

看到治所正殿小幅度摇晃了???

“主公,快——”

沈棠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啥。

因为耳边已经被建筑轰然倒塌的巨响占据,同时还有强烈的坠落感!她脚下的治所正殿不打一声招呼就坍塌成了废墟!!!

康时下意识出手。

没能救回危房。

倒是让几个老官吏免于摔伤。

至于沈棠?

她自然没事儿的。

只是治所正殿坍塌掀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她呛得直打喷嚏。抬手挥开身上盖的几张瓦片残骸,咳嗽着爬出来,大骂:“卧槽——这破房子不是已经维修加固过了吗?”

这么快就报废了???

也太对不起她刚来第二天早上摸黑上屋顶修缮加固,还以为能再顶几年呢。

康时:“……”

主公是对自己的运气有错误理解?

刚修建好的屋子都可能坍塌,更别说浮姑城年久失修又多年无人常住的治所正殿,也幸好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出来了,这次除了站屋顶上看热闹的几个,无人损伤。

沈棠用袖子擦掉脸上灰尘,擦了两下发现没啥用——她的袖子跟她的脸蛋一样脏——干脆放弃。看着彻底没得救的废墟,忙问。

“底下有没有人?有人先挖出来!”

其他人道:“没有没有。”

沈棠现在极度缺人。

能派出去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

留在治所的几个都是定点办公人士,屁股跟垫子亲亲爱爱分不开,先前误以为是“地龙翻身”都跑出来了。要说损伤,除了惊吓以及被埋废墟下的文书,没其他了。

沈棠听闻此话才放心下来。

人没事就行。

埋下面的公文……

嗨,多埋一会儿,让她缓一口气。

她猝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招呼两个还算眼熟的老官吏。

忙道:“你们带几个人去城内各处问一问,有无其他庶民房屋被震塌。”

若是有,立刻施救安顿。

这次动静归根结底是自己的锅。

她没想到武胆武者的拆迁队动静会这么大!让共叔武和赵奉推掉西南角的残破建筑,又不是让他们干架,谁知道这俩不走寻常路,直接化出武铠“友好切磋”???

难不成拆迁(动武)也讲“仪式感”?

出去的人问了一圈。

带回来一个让沈棠又开心又尴尬的消息——开心的是,除了沈棠治所正殿,没有其他建筑被震塌;尴尬的是,除了沈棠治所正殿,没有其他建筑被震塌。

沈棠:“……啊这……”

这意味着,全浮姑城百姓都知道他们的郡守办公地点建筑是危房中的危房。

康时宽慰她:“没事,正好重建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棠:“……”

如果她有钱的话,当然没事。

但是她穷。

她本来可以很快乐,但穷害了她。

看着自家主公瘪起的嘴,面对废墟时心疼的目光,康时……康时他有些心虚地撇开脸。危房是危房,但经过一番修缮,其实没那么容易坍塌,可为什么还是坍塌了?

康时内心有一丢丢心虚。

将废墟下的文书挖出来也要一定时间,沈棠左右没有事情干,准备去看看共叔武和赵奉二人“拆迁”拆得如何了。呵呵,要是他们的成果对不起她坍塌的屋子……

沈棠不介意下场帮忙“拆迁”。

她过去的时候,浮姑城西南角一大片地方已经成了废墟,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叽叽喳喳。

他们起初也以为是敌人打进来,担心浮姑城又被战火蔓延,但情绪很快得到安抚,这才知道是西南角要重建,这是在拆房!

百姓们:“……”

重建就重建,阵仗搞这么可怕作甚?

更加“可怕”的还在后头。

一群血气方刚年纪的青壮,不是光着膀子就是撸着袖子,或抗或推,清理干仗留下来的建筑废墟。围观庶民又以女子居多,眼神火热,时不时低头与身边的人笑谈。

谈的内容,不外乎是哪个年轻一些、哪个生得俊俏、哪个体格更好……

这么冷的天都不怕寒冷。

可见体内阳气旺盛。

凑过来听八卦的沈棠:“……”

这会儿手里有瓜子就好了。

一边听八卦一边嗑瓜子才应景。

康时一扭头就发现主公没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嘴角抽搐地发现她完美融入庶民群体,八卦起来眉飞色舞。主公身边的庶民更加奇葩,聊得唾沫横飞,竟无一人发现这个浑身灰扑扑的少年就是高台之上杀伐果断的沈君。康时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蠢蠢欲动。

就在他表情即将绷不住的时候,沈棠悄悄溜回来:“浮姑城女子怎么这么多?”

好家伙,这些女人聊起带颜色的话题也是老司机啊,或含蓄、或奔放,戳到对方隐晦的点就咯咯乱笑、花枝乱颤,有些段子连沈棠都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自己脸上有轮胎印。

有车子飞过去了!

这也让沈棠意识到一个先前没注意到的地方——浮姑城女子似乎比男子多一些。

多出来的,各年龄段都有。

康时倒是见怪不怪。

要知道打仗是非常废人的活儿,被强行招募过去的兵丁很多都回不来,还有一部分青壮或为谋生、或为躲避沉重劳役……狠心咬牙,落草为寇,上山去当土匪。

在浮姑城这个地方,除了几家地头蛇日子过得滋润,男丁旺盛,庶民之间想看到几个年轻力壮、平头正脸的男性不算容易。大部分不是年纪还很小,就是年纪很大。

再则,相较于偏僻落后的村落,浮姑城内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被盗匪光顾的风险也小,女子为谋生也会往城中靠拢。

重重因素叠加,剩下来的女子自然显得比较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常年寡居的。

“不只是浮姑,不少地方情况也类似……”康时详细给沈棠解释,见沈棠还是疑惑,他便问,“主公可还有疑惑的地方?”

沈棠挠了挠脸,疑惑道:“我只是听说,说是女子没有文心和武胆,多被娇养在内宅,一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其实她想问的问题不是这个。

在她记忆力里,古代社会风气很保守。

刚才那些女人聊的话题相当劲爆。

康时哑然,旋即失笑:“被娇养在内宅的前提是有人有能力娇养,得要有一个好出身好家族,或者有能力的父母兄弟,诸如令德那样的世家女。没这条件,就只能自力更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连男丁都没有,不出来谋生岂不是要等死?”

也不知道是谁误导主公的。

想了一圈,祈善(谭曲)嫌疑最大。

但祈善(谭曲)也是庶民出身……

他不可能不知道庶民疾苦。

沈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我想岔了。”

内心紧跟着呜呼哀哉一声。

她现在不仅要操心底下这些老大难的婚姻大事,也要操心治下百姓的婚姻大事吗?

好家伙,这事儿要是让她办成了,不给她发一个“顶尖冰人”奖牌不像话!

转念一想——

嘿,她自己还是单身狗呢。

越想脑子越大。

说话的功夫,沈棠已经看到中场休息的共叔武和赵奉。这俩人也不嫌脏,直接席地而坐,喝酒吃饼,说笑谈天,谈论各自的武学心得。互相学习,互相精进。

大有相逢恨晚的意思。

共叔武眼尖看到沈棠来了,还以为她是来视察工作进度,起身抱拳行礼。

“主公。”

赵奉也起身行礼:“沈君。”

沈棠道:“不必多礼。”

共叔武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主动汇报工作进度——武胆武者的破坏力可不是盖的,特别是这俩武胆等级都不低。拆迁(破坏)非常快捷,所过之处,建筑不存!

你来一道十几丈的武气。

我来一道十几丈的刀气。

刷刷刷刷——

灰尘飞扬。

若非他们还有理智,知道干架切磋是假,拆迁破坏才是真,估计还能打到其他地方。虽然不得劲儿,但也热出了一身的汗。

这工程量要交给普通庶民去干,千把来人都要干上五六天,效果还未必有这么好。

他们负责破坏,收拾的活儿交给底下人。待收拾完毕,再根据图纸丈量开工。

沈棠听得认真入神。

又问:“可还有缺的?”

共叔武嚼了一口饼子。

说道:“还真有。”

沈棠:“缺什么?”

共叔武道:“缺搬运的木车。”

浮姑西南角本是庶民居住区域,建筑用料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暴力破坏之后,留下一堆的泥巴、石块、烂木头。可重复利用的不多,还重。仅靠人力搬运清理不容易。

赵奉带来的私属部曲都是精锐,人家来报恩,但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干粗活。

这些粗活尽量自己人干。

或者雇佣庶民作为劳力。

不管是哪种,最好再弄些木车。

不然光是搬运清理就是浩大工程。

费时费力还费人。

沈棠闻言愁得蹙了眉头。

木车……

这上哪儿搞啊???

这个时候也没工地专用的推车。

沈棠又一次伤感自己的贫穷。

她本可以很快乐,是穷害了她!

看沈棠一脸的为难,共叔武多少也猜到自家主公的难处——虽说靠着抄家富裕了点儿,但浮姑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支出,哪里都要钱,木车也的确不是非要置办不可。

他心下叹气,准备将这话题跳过去。

谁知——

沈棠问他:“半步啊……”

共叔武:“主公请说。”

沈棠眼睛亮得灼人,直勾勾看着。

共叔武心下莫名咯噔,有种不祥预感,但还是忍着:“主公这般看着吾作甚?”

沈棠嘿嘿一笑。

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化出战车的言灵?现在手头吃紧,木车也不好搞,搞来了木车还得配拉木车的牲畜,但——言灵可以完美解决这难题!”

共叔武:“……”

言灵化出战车战马拉建筑废墟……

自家主公是真敢想!

不仅想了,还大大咧咧说了!

共叔武小心用余光去看赵奉。

哦吼——

嘿,果然脸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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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1章 301:飙车狂徒【二合一】

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的“御”可不是指骑马而是驾驭马车战车的技术。武胆武者可以武气化弓、武气化马,自然也能化出战车。开着战车打仗应该是中高级武胆武者都会掌握的技术!

沈棠眨巴眨巴一双圆滚杏眼。

小小声问道:“不行吗?”

共叔武:“……”

赵奉:“……”

沈棠道:“我还以为武胆武者行的。”

共叔武莫名有种一口气吊不上来的错觉,忍着嘴角抽搐:“主公,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实在是强人所难。再者,武胆武者驾驶战车是为攻城掠地、是为……”

不知想起了什么,遽然止口。

先前赵奉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拆房,但被自家主公一顿忽悠给忽悠瘸了。他一个十等左庶长,赵奉一个十二等左更,连拆迁这活儿都干了,也不差开战车搬运残骸。

对于这事儿,共叔武意见不大。

作为武胆武者,不管是为主公开疆拓土还是驾驭战车,本质并没什么区别——至于战车拉的是主公还是主公让拉的建筑残骸,只要主公不介意,他也没啥好介意。

但赵奉不一样。

人家是来报恩的外援。

赵奉介意的话,这事儿就不好办。

所以——

赵奉是个啥意思?

一时间,几人目光投向赵奉。

赵奉:“……”

他来报恩,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半个时辰后,治所老官吏派遣小吏来找郡守回去处理公文——压在废墟下的书简挖出大半,都是需要沈棠过目的——还未靠近,大老远就看到数百庶民组成壮观的人墙,你踮脚、我踩石,伸长脖子看什么。

小吏瞧着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小吏努力往前挤,额头冒汗。

左右庶民见他装束, 主动退了点儿。

小吏终于探出大半截上身, 呼吸也顺畅了,还未来得及开心就看到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只见一片狼藉废墟之中,被人强行开辟一条能令三架马车并行的临时大道。

大道之上,两架战车狂飙。

其中一架战车立着个身形魁梧如小山的壮汉, 年逾三十, 豹头猿臂、虎背熊腰,身形有两米开外, 浑身肌肉紧实鼓胀胜硬石。

此人面容刚毅, 右侧长袖解开,光着半条臂膀, 单手握双马缰绳, 神态游刃有余。

看他那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驾驭双马战车在千军万马之中横冲直撞!

只是——

战车载的是兵卒。

他这辆战车拖着乱石碎块。

另一辆战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小吏瞄一眼差点儿眼前发黑。

因为驾驭这辆战车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此次来的目标人物——河尹郡守、沈君!

小吏张了张口, 完全不知道这俩在干什么,只听到围观庶民激动呐喊“快快快”。

甚至还有一伙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私属精锐齐声呐喊,以双掌为鼓,引吭高歌!

论驾驶战车的技术,明显是那个壮汉更加老练熟悉,单手也不见慌乱。

反倒是那位沈君有些手忙脚乱。

战车狂飙, 烟尘飞扬。

梆!梆!梆!梆!

小吏脸上似乎冒出来好几个问号。

“发、发生什么事了?”目送两辆战车冲着大道尽头狂飙而去, 激动的庶民情绪终于稍稍稳定,小吏趁机问出内心疑惑。

其实吧, 这些庶民也不知道。

原先是被共叔武和赵奉二人干架动静吸引来的,之后看到那么多阳气充裕的青壮,便留下来唠嗑饱眼福。看着看着, 其中一人(赵奉)倏忽踏步上前,开辟出一条大道。

那个灰扑扑的少年与另一人(共叔武)各驾一车。二人一开始还好好的, 只是另一人(共叔武)驾车技术太好, 灰扑扑少年远远不敌。几趟下来, 少年技术突飞猛进。

罕见超越了另一人(共叔武)。

武胆武者都是喜欢比较的。

沈棠一个初学者驾车比自己还快, 这就不科学,于是二人渐渐搞出了火气!

奈何这不是共叔武的长项——要知道战车这玩意儿对战场地势有要求, 机动性、灵活性、切割敌军阵型的效果与冲击力都不如骑兵,也导致战场这种战车身影越来越少,共叔武在这上面下的功夫远没有马战骑术多——但被一个初学者超越也很离谱啊!

共叔武有心一较高低。

却被飞速上手的沈棠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赵奉都看不下去了。

共叔武真是给他们武胆武者丢人, 驾驭战车还比不过一个十二岁的文心文士!

丢人, 真是太丢人了!

赵奉在场下看出了火气, 亲自上战车跟沈棠比赛,结果自然是将沈棠甩得老远。

但赵奉也看得出来, 沈棠武学天赋惊人。他施展的一些御车技巧,沈棠一学就会。

学会之后还能融会贯通。

赵奉也被激出了气血。

二人你追我赶, 争持不下。

战车被飙得飞起,干活中途休息的兵卒也过来凑热闹,主动为自家将军助威。

慢慢就演变成这样了_(:з)∠)_

小吏听完整个过程,一时哑然无声。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大老远还能听到赵奉朗声大笑声, 在车轱辘与坑洼地面亲密接触的响声之下,他冲着沈棠大喊:“老夫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缰绳收紧, 战马嘶鸣停下。

沈棠跳下战车感觉自己双腿还有些抖, 一手扶着被颠簸不轻的老腰, 一手撑着战车蹙眉:“回头一定要将这路修得平整!车轱辘上下颠簸, 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她个头不大, 体重也轻,再怎么稳定核心,看起来也不如赵奉驾车那么四平八稳。

回程看到这么多围观庶民。

心生一计。

当即让康时去写个招工告示。

拆房子、搬运乱石碎块,甚至连木夯打地基,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重体力活可以交给武胆武者去干,加快工程进度,但搭建环节就不行了,还是需要庶民参与。

浮姑不大,沈棠一夜间连挑浮姑七家(堂口),抄家抄来的资本不少,施展晏子赈济饥民的振兴方针(以工代赈)够了。

征调城中庶民、城外饥民和流民, 用足够的钱粮换取他们的劳动力,既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 还能让他们手中有多余钱粮过冬或者买卖, 也能最大限度维护治安。

要知道走投无路的饥民多了, 他们聚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诸如哄抢、杀人、劫掠……

甚至演变成新的土匪。

沈棠可不想来年再花心思去剿匪, 还不如一开始就扼杀他们落草为寇的苗头。

穷山恶水出刁民。

河尹更是外界有名的恶人窝。

但天底下的庶民大多一样——他们并不贪心, 吃饱、穿暖、有屋子遮风避雨就很满足。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打击接踵而至。

谁能轻易看开?

能看开的,那已经不是普通庶民了。

沈棠来河尹之前,对河尹的印象并不好,在及格线以下,但真正接触了这里的人才发现,其实他们跟天底下其他人都一样。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想让河尹百姓“弃恶从善”,不需要教给他们多少大道理,甚至不用给他们洗脑,只需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道德水准自然而然就会提高。

康时闻言照做。

先前高台审判各家地头蛇,沈棠便试着招工,也顺利招上来一批人,但数量远不如预期。这次再招工,陆续又有庶民上前报名。沈棠便让康时多写几份,张贴各处。

沈棠又拉了一批建筑垃圾。

累得浑身冒热汗。

“阵前干仗都没这么喘的。”

沈棠脸上灰尘被淌下来的汗水打成一缕一缕的印记,再加上她时不时用脏袖子擦,脸蛋脏得与平日判若两人。康时稍微凑近,还能嗅到她身上略微发酸的汗臭味。

不重,但对于五感比常人敏锐的文心文士来说,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折磨。

康时:“……”

希望他那位祈善表弟看了别失态。

这时候,眼熟的小吏小跑上前。

“见过沈君。”

沈棠起身胡乱擦了擦手。

“治所收拾好了?”

小吏邀功道:“沈君那些都挖出来了。”

“……我的挖出来了?那其他人的呢?”

小吏回答:“还在挖呢。”

甚至因为埋得太深,有俩上了年纪的老官吏准备提前下班回家,明天过来继续点卯上班也一样。他们可以早退迟到,因为他们的事情不要紧,但沈君不行啊!

一切先紧着沈君的!

沈棠:“……”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

她甚至怀疑这些老官吏是故意的。

只是她没有证据。

沈棠想抱怨,但一想到自家四个文心文士忙的内容,那点儿苗头立时熄火。

她在内心撇了撇嘴。

顾池带着人出门丈量记录土地去了,褚曜忙着安顿沈棠从四宝郡带回来的难民,顺便坐镇西南监工,祈善忙得不见人影。至于康时,他重新登记户籍才刚忙了个头。

回去路上,沈棠跟康时专挑小道。

这也是为了更加清晰直观了解浮姑城底层庶民的生活,了解他们当下最缺什么、最需要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见得越多,沈棠心下越沉。

尽管七家地头蛇被一锅端,但遗留在外的“漏网之鱼”还有几条,庶民的生活也没有获得肉眼可见的改善。看着一张张穷苦麻木的脸,她在内心宽慰自己慢慢来。

这一情绪也被跟在身后的康时捕捉。

“主公已经做得很好了。”跟先前死寂沉沉相比,现在的浮姑可算有了丝丝生机。

这就好比一棵枯萎多年的老树——

在这年春风到来之际,光秃秃的枝头萌发出点点新翠。尽管这点翠色还不显眼,但可以预见许久之后,必将翠满枝头。

那一日,便是涅槃重生之时。

沈棠叹气:“我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身处这种环境,不可避免生出消极情绪。季寿,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她眸光遽然亮了起来。

康时遂问:“什么点子?”

沈棠猛然转身,双手负背倒着走,一边走一边道:“还有一个来月不就要过年了吗?我在想要不要办一个活动给冬日添点喜气,不仅手底下的兵卒能参与,最好让浮姑城的百姓也能参与进来,人多了才热闹嘛。”

新年是一年结束,也是一年开始。

康时略微一想,猜测:“是集会?”

或者灯会之类的活动?

这些倒是可以。

说起这,还得派人去鼓励浮姑内的商贾或者其他庶民,去外地进一些年货回来。浮姑太穷了,物品匮乏,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康时在内心默默将这件小事记下来。

沈棠摇头,马尾左右乱甩。

“办集会是可以,但效果不大。”

浮姑城内的庶民都穷着呢。

办了集会也就上街看个热闹。

商贾卖不出去货,吆喝也是白吆喝,提振经济的前提是让一部分百姓手中有余粮——哎,说起这,“以工代赈”的薪资可以稍微再提高些,或者允许参与劳动的庶民提前预支半月,手里有钱才有心思采买过年。

有了流通,死水才能渐渐活泛。

康时好气道:“那主公的意思?”

沈棠笑道:“嘿嘿,咱们办运动会!”

听到这个新奇的词儿,康时不解便请教:“主公口中的运动会……那是何物?”

听起来,应该跟集市灯会差不多?

沈棠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倒着走路还能稳稳当当,精确避开路上障碍。

“这也是刚才跟半步、大义他们比赛战车想到的。咱们可以办个类似的活动啊,例如骑马射箭什么的,谁先抵达终点、谁射箭精准,划分个一二三,给予点儿小奖励。庶民可以下场参加,也可以围观看热闹。”

康时还以为是什么呢。

这种小活动,世家子弟聚会,私下常玩儿,一般多是为了炫技、炫耀,用以娱乐。

不过,让庶民观看倒是从未有过。

思及此,康时倏忽想到主公跟赵奉他们比赛架车的时候,围观庶民脸上的兴奋模样,顿觉主公这个点子其实还不错,能行。

庶民来围观凑热闹,兵卒也能放松娱乐,附近还能办个小集市……

唔,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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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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