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十大巅峰?白发……”

白衣少女按着眉心低语,道:“若是是你所看到的,那么这个或许代表着某种启发,代表着因果纠缠后的画面,那么白发就不仅仅是发色的变化,毕竟你现在也是白发。”

她指了指道人一头垂落到腰间的白发,补充道:

“那恐怕是代表着【生机】的溃散。”

“可这也是最不可能的。”

少女眉头皱起,略有不解:

“因为十大巅峰严格意义上是没有【生机】这个概念的,不会死去,无法衰老,只要自身处于巅峰期,那么身体和真灵都会自然而然地处于以最强的状态,会衰老会消亡这些变化,只是会存在于生灵身上。”

“十大巅峰级别,不可能有这样遭遇。”

“若非是出现了什么变故,那么就是祂已经不再是这个境界。”

不再是这个境界?

白发道人凝眉,下一刻,庞大无比的感知瞬间掠过天地。

感觉到了那九幽仍旧存续于诸天万界当中,仍旧具备有极为大的位格,仍旧是在【诸天万界·归墟】,【群星列宿·大荒】,【诸界唯一·昆仑】这三个特殊性的势力之下第一批次位格的存在。

甚至于隐隐有比之前的九幽更为幽深更为纯粹的感觉。

这代表着九幽进一步得提升。

代表着烛九阴的底蕴有所突破。

而烛九阴和青衫献双面一体,理论上来说,烛九阴修为提升的话,青山献也会跟着提升才是……

底蕴上,应该没有出现问题。

不过这毕竟只是在这里的远程观测,不够详细不够具体。

到时候应该亲自去一次那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去一趟赤水河畔……卫渊心中做了决定,抬眸看向前方的白衣少女,道:“那假如说出现了【跌落境界】这样的情况,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白衣少女想了想,道: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只能通过补充底蕴完成。”

“只是,十大巅峰级别的底蕴,哪里那么简单?嗯,除此之外,一些短暂的维持生机的手段,封锁灵性让真灵不至于溢散,以及一种特殊的法决,可以令其靠着汲取浓郁周围环境的灵气来维系自身的存在,相当于将外天地作为自身底蕴……”

娲皇给出了三种解决的方法。

然后伸出手,白皙手指点在道人眉心,将这三类法决以及施展法决的过程,需要的灵材之类的告知卫渊,而后脸上噙着一丝歉意道:“……不过,这也只是短暂解决的方法,如果真的是强大到你这个级别的话,我也不能轻易地扭转生死。”

“如果我还能记起更多的话,或许会有其他的方法。”

卫渊吐出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大脑里出现的知识,道:

“已经很感谢了。”

这是真的,因为娲皇实在是太大方了一点。

这三类手法,完全就是只有顶尖神灵级别战力才能完成的精妙操作。

尤其是最后一个,靠着外天地的灵韵支撑自身的意识存在。

足以抵达某种程度上的【长生不死】。

在道门典籍里的期望里,这个境界应该叫做【食气不死,陆地神仙】,最重要的是,娲皇大方得完全没有保留,这些仪式和神通附带了一大堆上古的神通知识。

还是娲皇好……

可恶啊,之前不管是伏羲还是帝俊都只是嘲笑。

卫渊感知到大脑里那些上古知识,只觉得投喂娲皇的冲动空前强烈。

将这些知识吸收掌握的话,也算是个合格的上古修士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那帮老帮菜只是会千里迢迢赶来嘲笑伱个莽夫不及格。

只有娲皇会想办法给你补课。

……………………

娲皇刚刚取回了心脏所化的创生之莲,需要休息。

尤其是给卫渊传递了知识之后,消耗了不少的精力,更是如此。

卫渊询问过少女之后想要吃些什么东西,给娲皇留下了休息的时间,主动地离开这里,用御风之术和其余手段抹去了声音,往外走去,思考着脑海中娲皇给出的三种方法,陷入沉思。

烛九阴。

献。

可恶,献的事情,烛九阴肯定是知道的。

如果能够找到那家伙,直接询问的话,就好说得多了。

可是之前,或者说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卫渊就无法联络上烛九阴,后者似乎在忙着某种特殊的目的,不但不出现在卫渊自己的清醒之梦当中,就连真灵都不在回答问题。

连他都无法寻找到。

靠着因果的反馈,卫渊能感知到烛九阴是在针对十大巅峰级别的对手,是在潜伏探查某些东西,为了隐蔽,所以无法对卫渊进行回应,而这在古往今来那些许名字里面,让烛九阴如此谨慎,必然擅长隐遁。

“是浊世的祂?不对……”

道人捏了捏眉心,否定了这个猜测,心中自语:“烛九阴说过他自己是阴阳合一的状态,现在看来,是清浊合一的道体,嘶……烛九阴,白泽,这帮家伙的天赋和根基是真的离谱。”

“只是天然便有,未必就是最强,还是需要后天的修行和提升。”

“嗯,当时的他恐怕是想要靠着伏羲的【颠倒阴阳】彻底掌握这个道体,结果被坑了……不过我怎么觉得相较而言,烛九阴那家伙本身才是【浊】的那面,有阴又冷又老银币的。”

道人沉默了下,老神自在地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无事发生。

卫渊无可奈何,喃喃自语:

“好吧,这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不在。”

“那家伙一直小心眼到了报仇不隔夜,不愧是看上去光明正大心胸宽广的烛九阴。”

“不是浊世的自己,那么也就只有那个了——【开明】。”

昆仑界域·暗侧。

在清浊之世交接之处,一条赤色苍龙缓缓游动,鳞甲如同全天下最为纯粹的美玉,晶莹剔透,而这赤龙的龙首化作人首,双瞳映照日月,俯瞰着其下恢弘浩大的十座青铜天门。

似乎有所感应。

旁边的玉书上,在卫馆主的名字下面,再加了一横,下面已经有了密密麻麻数量可观的正字。

这个仇,我记下来了。

等到最后,一并清算。

……………………

卫渊走出玉虚宫的时候,远远听到了交谈的声音,因为娲皇之前沉睡的缘故,也或者说是娲皇创生之力外泄的影响,整个玉虚宫的生灵生长极快,形成了极为特殊极为玄妙的景观。

而往日他在的石桌左右,是抚须的老聃,以及……

身着黑衣,神色冷淡,黑色长发以玉簪束起,其中夹杂金丝的天帝。

天帝和老聃似乎正在对局落子。

卫渊略有些惊愕:“你怎么来了?”

帝俊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故人前来,想到有些时候没有和他下棋,所以来下一局而已,倒是尔等,事情结束了吗?”

下棋?

卫渊看了一眼棋盘,看到上面黑白两条大龙交错厮杀,斗得正猛,老聃见到他出来,只是温和一笑,便自己去专心思考棋局的变化,白发道人看了看天帝的位置,恰到好处就在玉虚宫的核心。

换言之,这里假如有任何一处地方出现纰漏,有浊气出现的迹象。

天帝都可以在同一时间出手。

这个不叫下棋,这叫做坐镇中央。

担心就担心,还专门要找个理由吗?道人好笑地摇了摇头,道:

“下棋吗?那我就当做你是来下棋的好了。”

“甲一,上茶。”

白发道人懒洋洋端着一杯茶,像是旁观下棋一般坐在那里的靠椅上,老天师正在和阿玄闲聊,而在更远处那名穿着圆领袍服的男子正在纠缠着噎鸣,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噎鸣似乎是在指点他剑术。

娲皇现已部分复苏,接下来的话,就要带着阿玄和凤祀羽那小吃货去南海了,不过在这之前,得要先去解决手头的问题,还得要去一次赤水那边,看看献到底是怎么了。

作为人族修士,抵达‘真修’级别,就有心血来潮的预感。

可以本能趋吉避凶。

元始天尊的因果感应,严格意义上和那个被扬了的【命运】预言没有区别,只是一个是被动感知,一个是主动编撰。

元始天尊假如都不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么因果之道的道果就可以扬了,还真是神棍化了啊……卫渊自我嘲笑了一下,看着那边的青莲居士李太白和噎鸣,思考着收噎鸣和阿玄的事情,忽然道:

“老先生感觉如何?”

老聃垂眸落子,抚须笑答道:“若是你指得这一场梦境般的旅途,那么,实在是过于美好了啊,哈哈哈,老夫都有些不想要离开,想要在这里继续呆下去,逃脱原本的命运的打算了。”

他喝了口甲一送来的茶,道谢。

甲一不解询问:“如果想要留下的话,那为什么不留下?”

老者悠然回答:“因为这里不属于我啊。”

“这里确实是要比起那个时代更好些,但是终究不是我的时代,你将我唤来了这里,让我看到了在我构想当中的域中四大,已经化作了现实,甚至于比起我当年所最妄想的部分还要远大,我已经极为满意,死也无憾了。”

张若素有些沉默,道:“你有这样的道行,为什么不去修行?”

他看出来老者并不是那种修行者。

不是可以拥有绵长寿命的那种。

而自己给予老者养气之术他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老聃落子一枚,笑容温和平淡,道:“什么是修行呢?”

“聃看来,我已是修行者了,道友啊,你的修行,修的是寿数吗?”

张若素张了张口。

当然不只是如此,是逍遥,是自在。

但是道门修行当中多有长生的渴望。

老聃抚须大笑道:“所以啊,你我终归不是一路人,我道家和道门,原是两者取分明显的道路啊,尔等求的是长生,可是长生是什么?生死不过是自然的规律,强行逆转,还可以算是大道自然吗?”

“这已经和我的道相违背了。”

老者温和询问,一双眸子带着历尽沧桑的从容。

“修行者求长生,哪里是逍遥呢?长生不死,究其根本,不过是贪恋和恐惧,贪恋着人世繁华,恐惧着身死魂灭,谁都不再记着自己,可聃的修行不是如此啊,不是如此。”

“我已看到了我所希望的道路尽头。”

“我的人生没有了遗憾,也不存在恐惧,我认可天地自然,生死不过是其中一环的道理,有生斯有死,我身在这自然万物之中,也循着这自然万物而动。”

张若素神色恍惚了下。

老聃下了一子,是平局,感慨道:“聃认识先生,也有很长的时间了啊,年少的时候先生就是这样的样子,现在年迈,先生同样如此,这八十年的时间,果然漫长……”

“能在最后在下一局棋,余愿已足。”

天帝平淡道:“你在说什么。”

“你我相处的时间,只是短暂的八十年而已。”

老聃笑意温和无奈:

“对于先生来说,八十年时间实在是短暂,但是你我相处的时间,其实已经是聃的一生了啊,不过,能够在这距离聃的时代快要两千年后的现在,和先生下棋,谈论着八十年的交流,也是妙事。”

天帝的神色冷淡:“哪怕是迅捷如光也有速度的极限。”

“而星光落在人间,也会被反射入宇宙。”

“区区两千年的时间,当年自你的眼中倒影的星光,再反射回到宇宙苍穹当中飞过的时间,也已经是这样了;而抬起头吧,伯阳,你现在看到的星光当中,必然有一道,是来自于和你年少时一个时代的星辰。”

“在苍穹宇宙当中游走了两千年的时间,重新落在你的身上。”

老聃大笑:“这算是先生的安慰吗?”

他道:“你还是这样的不愿意吐露真实的情绪啊。”

老者落下一子,棋盘上如同大道交锋,起身牵着青牛道:“聃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哈哈哈,余愿已足,是该回去了。”

拂袖起身,而后牵起青牛,主动捏碎了代表着卫渊因果的落叶,前方出现一条前往过去的道路,白发的老者往前,张若素急急踏前半步,还要再问,那白发老者回眸看他,道:

“记住,是参天地之造化。”

“而非夺天地之造化。”

复又转身骑乘青牛,只是放声大笑,不再回头理会后世天师。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告辞。”

……………………

“这……真的是,逍遥。”

张若素叹气,不在乎所谓生死长寿,我自然是天地之一,这样的境界,只能够说不愧是道祖,喃喃自语:“参天地之造化……”而卫渊目送着老者洒脱离开,许久后回眸。

看到了双鬓苍白的噎鸣站在后面不远处,似乎有话要说,沉默许久,轻声道:

“是……您吗?”

PS:今日第一更…………四千二百字

(本章完)

第909章 别君去兮何时还

噎鸣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白发道人,恍惚失神,一时间又觉得眼前是绑架了帝妃胆大妄为,恣意狂妄的剑客,又觉得是当年从归墟之主手中救下了自己,强大霸道的白发道人。

是从当年陨落了,转世重修……

还是说面对大劫隐蔽起来,然后在暗处拨动时代,一点一点展现出自身的强大,直到现在突破境界,成为十大巅峰的时候才主动地出现?

双鬓苍白,始终闭着双眼的岁月之主噎鸣一时间心中念头涌动层层叠叠,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收束,和往日的冷静平淡不同。

张若素目送走了道祖,心中复杂无比,感觉到了自己的实力或许比刚才那历史上恐怕只有百岁寿数的老者更强,但是在对于天地大道的感悟上,却还是个后来者。

双方看待【道】这个概念的角度就不同。

不愧是道祖。

老道人慨叹一声,旋即心中隐隐然升起来了一丝得意。

无论如何,自己也是让道祖叫过老哥的人物啊!

就这一条,往后真的见到了列祖列宗,那也是光耀门楣的大事情!

转身看到了卫渊和噎鸣的‘对峙’,卫渊他们为娲皇护法足足十天十夜的时间,老道士早就已经弄清楚了噎鸣的身份——

传说中位列于大荒西极,以行日月星辰列次的古代神灵!

后土皇地祇创造的孩子!

大荒神系的天之副君!

十大巅峰之下第一阶梯的存在,而且是代表性难以对付的那种。

难道说他们认识?

张若素抚须疑惑,觉得这位天之副君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是很喜欢讲话,但是本性并不算坏,自己在这十天里面也和他有了些许的交流,构建了一定的和谐关系。

难道说以前他们有过梁子?

卫渊这家伙,怎么总是能找出些事情来?

唉,还是得老道士我来帮忙做个和事佬啊。

唉,谁让我被道祖叫了小老哥呢?

张若素心中淡淡的悲伤没有停留太多,便已经恢复到了洒脱的模样,当即笑着开口道:“噎鸣尊者,和卫道友往日难道认识吗?今日难得一见,不如坐下来,好好喝一杯酒。”

“总是难得相逢,哈哈,没有什么恩怨是掀不过去的!”

张若素以自己当年年少的时候混了全世界一口饭吃的经验准备开始化解仇怨,老道人突然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看到那位素来冷静的噎鸣难得语气出现波动,道:“……你,终于回来了吗?”

白发道人看向噎鸣。

经历过了之前的记忆,在他眼中,还能够看得出当年那桀骜孩子的模样轮廓,叹息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噎鸣的头,洒脱温和道:“回来了。”

“不走了。”

张若素脸上的神色凝滞。

???!

这,这不对吧?!

他看了看卫渊,看了看旁边的噎鸣。

突然察觉到不对,看到这位天之副君是一身白袍,双鬓垂落白发,木簪束发,腰间佩剑,而那道人是一身青衫,同样白发苍苍,木簪束发,腰间佩剑,仔细看来,连那服饰的形制都有几分相似。

这,这是……

老道人神色茫然,嘴角抽了抽。

卫渊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噎鸣身上的一缕因果,或者说是代表着记忆被帝俊封锁的那部分力量,而后叹气一声,稍微用力,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根封锁记忆的因果彻底捏碎,看向旁边的天帝,道:

“那么,噎鸣就留在我这里?”

天帝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无论是否是玉虚门人。”

“他也是我大荒的副君。”

“仍旧需要履行相应的职责,除此之外,随意。”

白发道人颔首道:“多谢你在这些时间里面代替我照顾他。”

天帝颔首,未曾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老聃离去的方向,神色仍旧不显得如何动容,卫渊道:“看来,你之所以会来,不只是为了为娲皇护法,也是为了要见见他啊。”

天帝平淡道:“本座只是来此下棋而已。”

卫渊:“…………”

啊对对对。

伱就是来下棋的对对对。

天帝平淡道:

“我曾经和他认识了八十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这或许是很漫长的岁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只是渺小到一个恍惚就会过去的时间长度而已,我偶尔酣战于星海之间的时间,就不止这么点了。”

“星辰的一次变化,一次死亡长度更是远远超过人类能观测的岁月。”

“其实,本座一点都不理解他,也不了解他,或许是见多了永恒存在的星辰,本座对于了解事物的速度会比较缓慢随意,对于人类来说,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一旦稍微迟缓,就会彻底失去这个机会。”

“而对于我不同。”

“一件事情不想要做,推迟十年,百年都无所谓。”

“哪怕是过去千年后才想着解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此的情况下,行为会变得随心所欲,冷淡自然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么短暂的时间里,我不曾理解他,也不曾想要做什么,只是平淡地看着他成长,成亲,生子,丧妻,老去,如同花开花败,冬雪春融一样,这都是自然的变化,只是旁观。”

“只是看着他走向自己的命运,本座仍旧会感觉到些许的遗憾。”

卫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真正长生不死者的心声。

道人白发垂下,一部分垂落在肩膀上,温和道:“天帝会悲伤吗?”

身着墨衣的天帝迈步,消散离开。

“不,当然不会。”

“当年落在他身上的星光会反射回到浩瀚的宇宙当中,光所携带的记忆不会湮灭的,所以,他哪怕是已经离去,也永远会在我的回忆里,如同星辰一般明亮永恒。”

卫渊看着那墨衣的天帝消失不见,回归于苍穹之上。

若是无限的星河当中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对于故人的怀念,那么天帝的过去,恐怕也太过于悲伤了些,卫渊收回目光,旁边的老道人已经开始灌酒,开始逃避现实,麻木自己。

淦!

这混蛋怎么辈分越来越大了?!

你是什么?

是三叶纪的单细胞生物修行成精的对吧?!

卫渊道:“参天地之造化,而非夺天地之造化,道友有什么感悟吗?”张若素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还是回答道:“……多少是有些的,参悟,夺取,这本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与天地同在,与天地同参,修的是道,悟的是法。”

“本身不会吸收掠夺天地的造化,反倒是会让天地变得越发充盈,也可以动用天地之力……”

“而另外一个,则是疯狂汲取一切灵性,以弥补自身。”

“想要聚集万物之伟力于一身,也可以动用天地之力,移山填海。”

“但是这样的话,会损害到世界的根源,像是蝗虫一样让天地万物变得越发凋零,后世也没有修行的机会和根本,竭泽而渔。”

老道人苦笑道:“而我算了算,基本上参天地造化比起夺天地之造化,实力上限更强……因为掠夺天地造化,哪怕是疯狂到了一口把整个世界都吞了,没有损耗没有浪费,极限也就是参天地之造化那样。”

“这还是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参天地之造化的路子,没有反哺天地让天地本身变强。”

“而所谓的渡劫,夺取天地造化,等到自身内部压缩的灵蕴和外界的底蕴大道一定平衡,在想要掠夺就会遭遇到天地的剧烈反噬,诸多灵气暴虐,这是天地万物众生对于掠夺自己未来之人的反扑和抵抗。”

“而其实第一类修行是没有这样的劫难的。”

卫渊挑了挑眉:“没有?”

老道人灌了口烈酒,道:“老夫只是回忆起道藏记录的【渡劫】,其实不是现在广为流传的雷劫,往日雷劫都是给妖兽打的,因为他们走的就是夺取天地之造化的路子。”

“对了,夺天地之造化,有个比较好的形容。”

张若素拍了下额头,道:“那就是癌症。”

“夺天地造化疯狂补益自身的路子,把天地比作人的话,那就相当于癌细胞疯狂夺取整个身体的营养,它自己越发强大,人会越发地衰弱,而天劫雷劫之类的,则是身体免疫能力之类的反扑。”

白发道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张若素:“道友你不要把这么玄妙的事情说得这么地现代化生活化好不好。”

张若素喉咙一哽。

大怒。

“这不是跟你学着的吗?”

某白发道人自信道:“我?”

“我肯定不会这样的,我可是元始天尊啊!”

“那道藏里说的正统的劫难是什么?”

张若素思考道:“其实不算是劫难了,那本道藏里面说的,其实是十魔九难,所谓的‘十魔验道心,九难考修行’,属于是残篇,我回去之后需要仔细再翻找下,看能否转变一下现代修行的路子。”

卫渊和张若素闲聊之余,也随意谈论何时将阿玄收入门下的事情。

张若素拍了下额头,道:“对了,还有,释迦之前不小心落下山去了,这道祖一走,释迦怎么办?我记得他们可是一起来的。”

白发道人摇了摇头,道:“不必担心。”

“起点是相同的,终点是相同的。”

“无论他们选择在这里度过多长的时间,最终都会回到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手中拈着一枚落叶,嗓音温和平缓:“所以不用担心,不必着急,终究会在岁月的过去重新相逢。”

在岁月的过去重逢?

张若素怔住,下意识抬眸,看到道人神色温和平淡,青衫白发,眉宇温和,看到他面容年轻但是眼底却似乎苍老古老,隐隐有真正的,跨越万古岁月,玉虚元始天尊的气韵流转,头皮发麻。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恐怖的事情?

卫渊抬眸看向旁边不再年轻,身着大唐圆领袍的男子,道:“你又如何?打算在这里多呆着些时间吗?”

李太白叹息道:“本来是想要的,可是我想了想,我呆着太久,也总要回去的,那不如早点回去,也省得以后懊悔不已,难受一辈子,就当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了。”

卫渊噙着笑意颔首。

李太白叹息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再来。”

白发道人温和回答道:“道本为缘,他日若是有缘,当有重逢之期。”

“这里的酒,我会留着,你总会回来见到。”

青莲居士微怔,而后拱手一礼,洒脱大笑道:

“是吗,那我便等待着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眼眸明亮,看向白发道人,道:“我已得以见到这仙家的风景,见到这绝世的风光,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番,元始天尊的风采!”

白发道人怔住,而后放声大笑。

大唐长安李太白。

果然是张狂恣意,狂妄自大却又豪迈浪漫之人。

“好。”

道人颔首应允。

他伸出手,五指白皙而修长,仿佛世间美玉,那五指却忽而变得高大遥远,直入群山云雾之中,让被笼罩其中的李太白双眼瞪大,头皮发麻,隐隐有神魂颤栗之感,只觉得天地万物变得高耸恢弘,衬托自己越发渺小,忽而那天地摇晃,轰然倒塌!

翻天之势!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啊!!!”

李太白猛地睁开眼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是被那元始天尊一掌拍在额头,不,那几乎已经不能够算是被手掌拍在了额头……而是天地万象,全部都轰然倒塌的错觉。

可是环顾周围,只是看到好友互相推杯换盏,灯光摇曳,侍女劝酒。

一副大唐长安的繁盛景象。

是醉酒之梦,还是梦中之仙人?

李太白似醉似醒,那边有文士大笑道:“太白醒了,太白醒了,哈哈哈,来来来,接着喝酒!”

“谬矣,谬矣!”

“太白兄越是醉酒越是诗兴大发,岂能不赋诗两首?”

一众人起哄,李太白放声大笑,一只手提起酒坛,仰脖饮酒,形容旷达,伸手指着旁边一人,仿佛不假思索,开口便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那正是一位出海归来,求仙访客之人。

众人听到了李太白开口,皆是齐齐安静下来。

那醉酒男子复又指向一百越之人,踉踉跄跄道: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他醉倒在位置上,双目失神,回忆那白发道人伸手,万物豁然变得巨大而后倒下的一幕,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般,喃喃自语: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众人一时寂静,只是有人开始奋笔疾书,将这一首诗句写下来。

心中被这诗才所震撼惊动,只觉得难道此人当真是见过这仙人景致,又有这超凡脱俗之才,将其描述下来,最后那浪漫壮阔的诗句之后,青莲剑仙醉酒趴在桌子上: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最后声音越来越随意,遗憾呢喃道: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别君去兮何时还。”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四百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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