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显山露水

正午,衡山派设宴款待了嵩山一行。

酒足饭饱,莫大先生提议带他们去五神峰脚下参观。

费彬直接拒绝了。

“莫师兄不必客气,我与费师弟两日后便回嵩山,”乐厚意有所指,“衡山派周围虽有魔教作祟,但黑木崖本部距离此地尚远。”

“衡阳远不及中原之地混乱。”

“我等时常打生打死,莫师兄与刘师弟却有心情抚琴弄箫,真叫人艳羡。”

“乐师兄说笑了,”莫大作愁态,“我垂垂老矣,哪有左盟主的雄心壮志,衡山派更远不及嵩山派,偏安一隅都算勉强。”

“如今魔教南下,衡山上下愁绪如麻。”

“魔教声势浩大,本派不一定能应付过来,此次中秋去拜会左盟主,兴许还要向他老人家问计。”

费彬与乐厚想起一路经历,倒觉得莫大这话不算太假。

二人嘴上说一些魔教该死的话,心里巴不得衡州府更乱才好。

聊了一阵,太保们说到衡阳城中自行游逛,莫大当然不会阻拦。

他们前脚刚走,刘三爷便待不住了。

“乖师侄,下次别叫我那弟子送信,你自来寻我,与师叔怎能这样生分?若不是师哥使诈,你现在还是我徒弟呢。”

赵荣笑道:“多谢师叔!”

“若非师叔突然露面叫他们知难而退,这帮人可不好打发。”

“有什么好谢的?我懒的与他们虚与委蛇,连话都没说几句,”刘三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摆手叫赵荣别说客套话。

他朝莫大先生看了一眼,埋怨道:

“师哥能像你一样通情达理,咱们衡山派早就安生了。”

莫大闻言,只想着嵩山派的事,却不用正眼瞧他一下。

“乖师侄,师叔我与此地气息不融,得先走了,伱有空便去府上找我。”

刘三爷私下里没什么架子,说话时轻拍赵荣的肩膀,有种邻家师叔的亲切感。

若刘府的弟子见了,必然舌挢不下,三爷在府上可是极有威严的。

他对赵荣另眼相看,自有多重理由。

赵荣的天赋他极为看好,二人的关系嘛.属于是那种“没过门的徒弟”、“煮熟了又飞走的师父”。

莫大在刘三爷眼中像是个捷足先登者,又觉得他收赵荣为徒比自己更合适,但内心也将赵荣当半个徒弟看。

刘府的弟子没个叫他满意的。

赵荣哪怕是半生不熟的没过门徒弟,也比那帮人逞心。

况且,高山流水的知音对赵荣极为欣赏。

只一提及,便赞不绝口。

若无这许多关系,他怎会到鹿关阁。

刘正风要离开时,莫大先生朝山门口打了个眼色,赵荣会意,一路将三爷送出。

一路上谈起长清、短清,嵇氏四弄,颇为投机,叫一些门人弟子看了咋舌。

尤其是掌门一脉的弟子。

‘不愧是大师兄,竟然当着师父的面和刘师叔亲近,甚至欢谈刘师叔喜欢的曲调!’

……

将三爷送出门,赵荣回到鹿关阁。

“师父,左盟主这次怕要因此事改变对恁的态度了,”赵荣心怀愧疚,“因我之事,叫师父成了众矢之的。”

莫大摇头,呵斥他一句,“和你师叔只待了这一会就变得婆婆妈妈。”

“老夫本就是一派掌门,给左冷禅盯上又怎样?”

“他妈的,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怕打生打死?”

“你师叔就算不来,嵩山派这两人敢动你,为师也定将他们留在衡阳,否则衡山派的历代先辈都会骂我是孬种。”

莫大先生早憋了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拔出胡琴中的细剑,在鹿关阁前连使回风落雁剑。

只见那剑快得吓人,招招带着幻影,难寻锋刃,偶尔还能听到胡琴之音,竟是一曲带着肃杀的潇湘夜雨!

赵荣只看了一阵,心中便多有所得。

师父,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老人家藏匿了一辈子,不显山不露水,如今为了他,老来破了功。

赵荣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见师父收剑,赶忙端来一杯云雾茶。

莫大接过茶,喝了一口,竟然又显得平心静气。

当真是将《镇岳诀》练到了骨子里。

莫大笑着问道:

“你觉得那费彬,能是为师的对手吗?”

“当然不是。”

“那乐厚的大阴阳手,为师能破吗?”

“自然能破。”

莫大忽然道,“但遗憾的是,左盟主才高志大、剑掌双绝,为师却不是他的对手。”

赵荣怔了一下,而后爽朗一笑:

“这有何难?徒儿定当弥补师父的遗憾。”

“哈哈哈,快哉快哉!”莫大先生开怀大笑。

……

之后,赵荣又一次建议莫大先生练“易筋洗髓经”,老人家直言“心境不合”,他练了一辈子衡山心法,临老换内功早就迟了。

赵荣没放弃,追着将洗髓经中的一些行功姿势脉络说给莫大听。

老人家在他盛情之下尝试了一番。

“这些功路确实奇特,有一些行脉走气的功效。”

“但是,”

莫大带着奇怪的笑容瞧着他,“类似的行功路线江湖上也有,多是具备些强身健体,养生益寿之效,凭此练就强悍内劲.”

“即便是精通佛法的大和尚也不太可能。”

“阿荣啊,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我?”

赵荣指了指自己:“难道.”

……

“中秋五岳盟会,各派掌门多会带门人弟子见见世面,上次巧云他们随我一道,这次你也去吧。”

莫大先生放下茶盏,又道,“见识五岳各家剑法气象,兴许你能有所收获。”

“好,”赵荣应了下来。

每次五岳盟会都打着“共抗魔教”的旗号,等各掌门汇聚,左冷禅又会朝五岳并派上推进。

以当下四派形势,

左冷禅今年中秋并派基本不可能。

“师父,以往嵩山去各派报信的是各位太保吗?”

“只是一些门人弟子,”莫大哼了一声,“左冷禅愈发强势,今年他的诸位师弟前往四派,是在向各派表露并派决心。”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咱们须得小心啊。”

……

……

“鲁师弟,莫大先生与刘师弟又是几时和好的?”

水袖院外间响的是湘昆《议剑》,雅间里面也像在“议剑”。

乐厚满脸困惑,费彬一脸不解。

鲁连荣乃十三太保眼中的‘乌鸦小太保’,自是一家人。

多年信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位太保在他面前有话直问。

“两位师兄,你们来得太急!”

鲁连荣黄澄澄的目光扫来扫去。

“如今魔教正在衡州府作乱,莫大师哥与刘师兄手下的弟子各有折损,且魔教持续南下,城中有黄河老祖之流的魔教高手露面,这阵仗往年从未遇见。”

“两位师兄此时从嵩山来,刘师兄与莫大师哥便以为本派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故而联手。”

“有道理”

乐厚点头:“难怪左师兄总说张弛有度。”

费彬则是冷哼一声,“八月十五再给各派一个机会,若五岳盟会无果,那就不好再拖延下去了。”

“左盟主早该如此!”鲁连荣拍掌庆贺。

乐厚用肥厚手掌亲昵地拍了拍鲁连荣,“人人都像鲁师弟这般有眼光,并派又有何难?”

“欸,鼠目寸光者比比皆是,”鲁连荣无奈,“只恨我势单力孤,左右不了莫大师哥的意志。”

一提到莫大,费彬登时含怒,“莫大先生这只老狐狸藏得极深。”

“此番南下我们也遭他算计!”

“休提两位师兄,”鲁连荣沉着声音,“我与大师哥相处几十载,他神出鬼没,连我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费彬哼了一声。

“对了,”乐厚想起左盟主交代,顺口一提,“那赵荣是怎么一回事?”

鲁连荣眼珠转了一圈,稍露不屑:“这小子倒有些天赋,我私下找过他,让他瞧了左盟主的信件。”

“得知两位师兄要来,颇为惶恐。”

“哼哼,一黄口孺子,只仰仗莫大师哥罢了。”

乐厚与费彬笑了一下。

他二人的名号镇住一个少年,再简单不过。

若非沙角岛一事,他们根本不会过问甚么门派后辈。

“鲁师弟,可查到附近魔教分部位置?”乐厚突然询问。

鲁连荣微愣一下,“知道一些,但这些人少有集中,多在衡州府一代流窜。”

“这便够了!”

……

(本章完)

第98章 衡山之根

两日后,费彬乐厚率嵩山一行准时离开衡阳。

太保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莫大领着赵荣冯巧云等弟子,尽地主之谊送太保至渡口。

微风拂过,江水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

正所谓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若是友人离去,赵荣少不得要折柳相赠,再写一首《赵亲传送太保之衡阳》。

可一瞧见船头戴着斗笠满面严肃的费彬与乐厚,总觉得送别意境一地稀碎。

“莫师兄,八月嵩山再见。”

“两位师兄珍重,替我向左盟主问好。”

……

嵩山派此行毫无斩获,只传递个五岳盟会的信号,费彬与乐厚这么一走,已是极为狼狈。

几次照面赵荣都把控得当,在太保们眼皮底下规规矩矩。

他示敌以弱,不至于让嵩山派将他当成“心腹大患”。

费彬与乐厚的态度,赵荣心知肚明。

瞧见船入潭水,他心下稍安。

沙角岛之事完全过去,既然左冷禅在等五岳盟会,嵩山派多半会蛰伏一段时间。

趁机发展势力,再让周围的魔教吃点苦头。

嵩山派一行人南下在魔教手中栽跟头,因他们初从中原抵达荆楚潇湘,两眼一抹黑,不似衡山派在本地经营许久。

杨莲亭与童百熊较劲,想来还在内斗,未完全掌控黑木崖。

派大批高手南下的概率微乎其微。

赵荣已有“分而化之”的策略。

第一个目标,便是藏在安仁的魔教分部。

这帮人曾在码头作恶杀人,还与三爷弟子恶斗,终于被衡山眼线查到藏身地点。

……

太保走后第五日。

天空阴沉压抑,下着大雨。

赵荣正在藏剑阁外的院落中雨中练剑,突然闻听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大师兄!”

“安仁城西建善庙内的魔教贼众被一锅端掉了!”

全子举从山门外一路提气跑到藏剑阁,他已浑身湿透,脸涨得通红,眼中带着惊悚之色。

“师弟勿急,”赵荣赶忙收剑相迎,“慢慢说,是怎么一回事?”

“庙内足有三十多具尸体,死状可怕。”

全子举眼皮抖动,“他们的头颅被人割了下来,垒成一座小山,尸体则堆在一起随意焚烧,已经焦黑难辨。”

“墙上留着血书.”

赵荣的神色已然变了,“写的什么?”

“南岳衡山杀魔教风雷堂青旗三十三人在此,尸首头颅面皆朝北,目视五岳庄严,此番小惩大诫,胆敢在衡州府之地继续作恶.”

“便杀得你魔教鸡犬不留!”

“三十三人?”赵荣嘀咕一声,大皱眉头,“不是只有二十来人吗,我们的人盯错了?”

“师兄.”

全子举的眼神从惊悚变作愤恨,“那些魔教时常做香客打扮,附近周庄平日也有少数村民到建善庙敬香。”

“这些人被一道.杀了.”

“庙外十几丈处也有许多血渍,还有拖拽痕迹,怕是当时出现在寺庙外的人,全被当成魔教.杀掉了!”

“我衡山派决计不会做如此残忍之事!”

赵荣闻言,微叹一口气。

“怎么善后的?”

“叫人用水冲掉了血渍,尸体全部挖坑掩埋。”

“那些不幸死掉的村民,我们也找到了七八户,告知他们是魔教所为。想留点银钱帮忙料理后事,那些村民们却没人要,只哭诉求我们替他们做主报仇!”

赵荣面色阴沉,又沉声叮嘱:“暗中再去帮衬一下吧。”

“盯梢嵩山派的人呢,有没有消息?”

“师兄,没有飞鸽传回,昨夜消息便断了。”

“嗯”

“这次祸端不小,有人借我们的名义挑动魔教怒火,我担心他们即刻便要报复,全师弟你再叫上程师弟、冯师妹,席师弟一道,让我派分布在外面的人都当心一点。”

“此刻魔教在周边稳扎下来的人就有两旗人马,尤其从北边退下来的分散势力中不乏高手,万万不可大意!”

“好,我这就去。”全子举也不多问,转身就走。

闪电划过长空,雷声震人耳膜。

衡阳的雨越下越大。

“咔、咔、咔~”

如同冰块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赵荣那沾满雨水的三尺长剑上突然漫上一层冰凌,竟隐隐变成寒冰长剑。

“硁~!”

冰剑插入藏剑阁外的院落中央,被雨水浸透。

寒冰化冻,绕着长剑周身飘起阵阵寒烟。

“嵩山太保,果真是豺狼猛兽、心狠手辣。”

“大阴阳手乐厚,大嵩阳手费彬,你们与魔教何异?”

赵荣暗自担心,只觉得派出去盯梢嵩山派的人多半回不来了。

这二人的回应手段不算高明。

但此事可大可小,

若魔教脑抽想找回面子,真可能演变成一个大麻烦。

赵荣想了一阵,便起身去琴轩找到师父。

莫大先生闻听此事,将费彬与乐厚一顿臭骂,之后便提着胡琴出了山门。

莫大一走,赵荣又起身去了澹真阁。

“师兄。”

鲁连荣的两位弟子与他打招呼。

“师叔可在?”

“师父.”

两名弟子欲言又止,阁楼内响起了一位老者声音,“进来吧。”

鲁连荣与当日一样,坐在那只青白釉双耳三足香炉前沐香。

传说木塑泥像食香火之气。

鲁连荣也每日焚香,因此把自己想象成泥像,没有尘杂,好静心炼功。

可用这法子修炼《镇岳诀》甚至远不及门人抚琴弄箫。

大家是真静心,他嵩山小太保静个屁!

“伱是专程来感谢我的?”

鲁连荣先开口,反让赵荣一愣。

又听他道:“若非老夫帮你在嵩山师兄面前藏拙掩护,只凭大师哥一人站在你身前,还是会显得锋芒太盛,须知衡阳城也有嵩山派的耳目。”

他轻哼一声:

“我也只是看中你的天赋,毕竟你乃衡山之人,被嵩山派扼杀太过可惜。”

“不过,我只能帮你一次,下次左盟主就不会信我了。”

“你若自惜,就听我一言去衡山五神峰闭关,叫大师哥静心教你武功,”鲁连荣黄澄澄的眼睛盯在赵荣身上,“十年后你再听我指点,剑出衡山。”

“如此咱们才有胜算。”

见赵荣坐了下来,鲁连荣微微点头,又指点迷津:

“我已看透江湖大势,刘师兄与大师哥的路子都守不住衡山派。如今刀山横立,剑戟如林,我带你走一条小道,衡山派只有我能保下!”

“你扎根五神峰,十年磨一剑,做衡山之根,以待天时。”

“如何?”

赵荣迎着那张苍老的脸,却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鲁师叔,可是你将安仁建善庙内魔教分部透露给嵩山派的?”

“假人之手,灭己之敌,有何不可?”

懒得废话,赵荣直接将安仁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原本还挺自傲的金眼乌鸦表情骤变,瞳孔微微缩成一点。

“师叔,你的消息还不够完善。”

“衡州周边的魔教势力牵扯黑木崖最顶端的内斗,嵩山派这么做,一定会传到太原府。届时魔教为了找回脸面,大批高手就将南下!”

“此事甚至牵扯到东方不败!”

赵荣只管往惊悚方面说,又提高嗓音,“嵩山派只会看戏,哪里给你十年!”

“我们已是危如累卵。”

“若衡山派灭了,师叔的小道也不必去走,直携衡山先辈牌位去嵩山做第十四太保吧。”

“再瞧左盟主够不够大气让衡山先辈在嵩山派受点香火。”

鲁连荣登时一怒,“放肆”二字张口就要脱口而出。

但对上赵荣清澈双眸,

他口中的“放肆”话头一转,变成了“放屁”!

“危言耸听!”

鲁连荣面色难看,冷哼一声。但听到赵荣话语中的信息,尤其是“东方不败”四字,在他耳中直如惊雷。

“师叔,你消息灵通,可还将其他魔教临时驻地告知太保们?”

鲁连荣举棋不定,还是慢吞吞吐出三个字:“白马庄。”

白马庄,白马庄.

赵荣眼神一凝,

这白马庄的魔教教众可远比安仁那边多!

尤其是近段时间从北边回撤的贼人,全都聚集在此处。

他在赵荣分而化之的计划中,也算是硬骨头。

安仁在东,白马庄在西。

尽管费彬与乐厚是嵩山高手,可凭借那十几号人,真敢去冒险?

已在安仁拼过一次,恐怕还会有折损

赵荣猜不透了,也不想去猜,

“师叔,他们有胆子对白马庄动手吗?”

鲁连荣的心思徘徊歧路,第一时间还是没开口。

“我去给师叔请衡山先辈牌位。”

“若嵩山派继续在白马庄践踏死尸,衡山派将永无宁日!”

赵荣已不是单纯吓吓他那么简单了。

若是寻常时间,五岳剑派与魔教互相厮杀算不上什么。

现在却是风雷堂对阵杨莲亭。

嵩山派也许没想那么多,在衡阳丢一块黄泥巴恶心一下衡山派,给他们找麻烦再找回面子。

可到了黑木崖,杨莲亭准要造谣说那是屎!

没等衡山派辟谣,风雷堂高手早已南下擦屁股。

嵩山小太保也认识到问题严重性,

当即不太情愿地透露道:

“乐师兄、费师兄,一定会动手。”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