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顾绮野文裕,其实我是蓝弧(求月票

“你是说,蓝弧,是你的……儿子?”

林一泷抬起头,看着鬼钟低垂的猩红眼瞳,几乎一字一顿地对他问道。

鬼钟沉默着。

“鬼钟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林一泷垂下头,低低地笑了,“没想到两个月不见,你都变得这么有幽默感了?”

他很少笑。在失去父亲之后的两年里基本没笑过,此刻嘴角却忽然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可鬼钟仍然沉默不语。

慢慢地,他摘下了脸上的金属呼吸面具,低垂着头,俨然一副胡子拉碴的颓丧样子。

顾卓案皱起眉头,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我以前应该跟你讲过我的儿子,顾绮野。”

林一泷轻声说:“没错,但你和我说他是正常人;还说,庆幸他没有继承你的异能基因。”

“但事实不是这样,早在几年之前,绮野已经觉醒了异能。”

“你的意思是……”

“对,我的儿子和我一样。他在觉醒了异能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追查苏颖死去的真相,但我们选择踏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成为了罪犯,而他却想着加入虹翼,所以成为了一名异行者。”

说到这,顾卓案停顿了一会儿,“他就连自己该对谁复仇都还不清楚,认为只要加入虹翼就能调查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呢喃着:

“这小子太蠢了……他真的太蠢了,那哪是真的?他只会被虹翼榨干价值,然后像一张废纸那样被扔掉。”

林一泷呆怔许久,“你不是在开玩笑?”

“一泷,你难道还不理解么?”顾卓案抬头看向他,“绮野成为异行者的目的和你一样,为死去的父母复仇。”

林一泷沉默着。

“他和我一样?”他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仇人和我一样,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所以我就该原谅他么?那你告诉我,我的父亲又错在了哪里?”

“我没这样说。”

“抛开这些不谈,你一直在瞒着我?”

林一泷抬头凝视着他,语气逐字加重:“鬼钟先生,在这两年里,你就连一次没告诉过我:我的仇人……其实就是你的儿子?”

顾卓案摇了摇头,自嘲地解释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知道的时候自己也很震惊,毕竟之前有好多次……我都差点把自己的儿子杀死。”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些,然后由你做出判断。”

“如果我说自己不会停止对你儿子的复仇,你就会把我杀了么?”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低低地说,“这世界太复杂了,有时想捂上耳朵装个聋子都难……但不管如何,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我想请你停手。”

“你太自私了,对我说这种话……”

“我不会杀你的,幕泷。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就好像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一样。”

林一泷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只是轻声说道:

“你……就不该救我。”

顾卓案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给出的答案。他深嘶一口气,“我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你。”

“你没救我,我就不会知道这些事,至少不会动摇……至少也不需要对仇人的父亲表达感谢。”林一泷笑了,“我是很感谢你,把你视为父亲一样的人。如果没有你,在这两年里我不可能进步得那么快,但事到如今你却忽然跟我说,原来我一直憎恶着的仇人是你的儿子,然后让我放弃复仇?”

他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顾卓案,几乎是低吼着说:“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到底要我怎么样才满意?”

顾卓案像是一座雕像那样立在椅子上,任由对方发泄着怒气,半晌过后才开口说:

“还有时间……你再好好想一想。”

“不用想,我不会原谅他。”

“我不求你原谅他,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原谅你自己。”

说完,顾卓案从椅子上起身,攥着金属呼吸面具,一步一步地向地下室外缓缓走去。

然而才刚推开房门,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

“那你呢……鬼钟先生,你又原谅你自己了么?

“我原谅不了……可能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了。”顾卓案说,“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选一条不同的路,趁现在……还有回头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不管去哪里都好,放下过去,然后好好生活。”

话音落下,他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一泷慢慢地看着门缝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绷带之下的伤痕似乎在隐隐作痛。

“去和你自己的孩子说这句话吧……”

他嘶哑地自语着,忽然回想起蓝弧跪倒在自己面前,垂着头一蹶不振的求死姿态。

“他才需要这句话。”

古奕麦街区。

时间已是黄昏,天边挂着一抹酒水般的酡红色,太阳正缓缓地朝着地平线的底端坠去,树上的蝉鸣弱了些许。

顾绮野从异行者协会离开时,换上了一套休闲服。

他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家门前,就好像一个迟到了十多分钟的学生站在班级门口,迟迟不敢踏入其中,害怕被班主任拿着教尺怒斥一顿。

片刻过后,顾绮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飞过电网和铁索的鸟儿。高铁在血红余晖下轰隆隆地穿过高架桥,掀起了一阵裹挟着黄昏气息的微风。

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也许到此为止就够了,等过几天就去和虹翼的人说清楚。

他放弃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即使追求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妈妈能回来吗?

不,眼前的家人才是真的。

如果再不回头,可能就连身边的人都要失去了……

顾绮野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嘴角,伸手拧动门把手。

往孔洞中插入钥匙。还没开锁呢,就听见“咔”的一声,有人从里边为他开了门。

他挑了挑眉毛,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苏子麦换上了雪白的睡裙,背着双手,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都在客厅看了你好一会了,就想看你什么时候开门。”她咄咄逼人。

“我这不是感慨一下,本来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还不感谢一下你的好妹妹!没有我你早就挂掉了,今晚做顿好吃的犒劳我一下,听到了么听到了么?”

“那当然了。”

顾绮野笑了笑,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一边想一边说:“让我想想今天做什么好呢?”

苏子麦沉默一会:“我真的担心死了……这两天眼睛都没合一次,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结果你回来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知道还以为你出去旅行了呢?”

“习惯了。”

“习惯了?”

“毕竟以前都很多次了。被人打得半死,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家。”

“你还好意思说?!”苏子麦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生气了……还有,记得替我跟柯祁芮说一声谢谢。”顾绮野耸耸肩笑道。

说着他先一步向家中走去,松开鞋带,脱下球鞋,“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说要走了么?跟着你的团长到外地工作?”

“我跟团长说,想在黎京多待几天。”苏子麦说,“团长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啊。”

“你呢?协会的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比如让你在家养几天伤。”

顾绮野沉默一会,忽然说:

“小麦,虹翼的人对我发出了邀请。”

苏子麦闻言一愣,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顾绮野的背影。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中午,我从协会大楼的床上醒来时,虹翼的‘帆冬青’和另一个成员坐在床边,他们给了我一份协议,让我加入虹翼,填充最后一个空位。”

顾绮野说到这儿,把球鞋放到了鞋柜上,侧头对上苏子麦的目光。

苏子麦一脸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说:

“也就是说,哥……你有机会找到杀死妈妈的那个人了?”

顾绮野微微张嘴。

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对,有机会。”

“这样啊……”苏子麦眼底流转着微光,浅浅勾了勾嘴角,“那你注意安全,别像这次一样被人打得半死,要好妹妹我来救你。”

她顿了顿:“反正不管怎么劝你,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吧?”

“小麦,我……”

顾绮野低垂着头,欲言又止。

苏子麦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今天突然想通了,觉得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顾绮野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有些不安地倚着鞋柜坐了下来,把双手放在身后。

“放弃?”

“嗯,其实我不想加入虹翼。”顾绮野缓缓地说。

“你在说什么呢?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我以前太执拗了,不过我们一家人都挺执拗的就是了,这一点随了老爹。”

顾绮野自嘲地笑。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昨天感觉自己就快死掉了,那时真的好冷好冷……觉得自己这一次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以前都是运气好,每次都能和死亡擦边而过,但这一次我醒悟了,我突然感觉自己下一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然后……我就在想,也许我们一家人早点放下那些有的没的,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地过着平常的日子,会不会才是老妈想要的呢?”

说完,顾绮野歪着身子倚在鞋柜上,低垂着头,额发遮蔽住了他的双眼。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妹妹的表情,也不敢想象妹妹会对他说什么。

妹妹是会说他懦弱呢,还是说他蠢呢?又或者把他批得一无是处,说他就这么把妈妈给忘了?

是啊,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决定,就把这五年里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能他再也没办法接近虹翼了。

“我会后悔么?”

顾绮野在心里问自己,但他也不清楚,只是他知道自己真的累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苏子麦开口说:“你是不是很累啊?”

“什么?”顾绮野一愣,抬头看向她。

“真好……你总算会说自己累了,想放弃了。”苏子麦低着头轻声说,“我不会插手你的决定,不管你要放弃,还是就这么加入虹翼,都交给你自己选。”

她顿了顿:“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说着,她关上了门,房门将黄昏的余晖阻隔在外,那一刻顾绮野呆愣的表情被黑暗吞没了,沉默笼罩在玄关之中。

“谢谢你,小麦。”顾绮野自嘲地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这个哥哥真没用,都最后一步了却突然退缩了。我回来之前还想了一路,到底该怎么和你提这件事呢……”

“你是不是傻啊?”苏子麦红着眼,打断了他,“我都心疼死你了,凭什么要你继续坚持下去?开心还来不及呢。”

顾绮野愣了一愣,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们家小麦不会要哭了吧,被文裕知道,等下他又要笑话你了。”他笑着说。

“他……他又不在家。”

“他还没回家么?我中午就发信息让他回来了。”

“应该快了。”

“那就好。”顾绮野想了想,“哦对了,黑蛹这两天是不是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其实就是黑蛹让我们去救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猜到了。”顾绮野淡淡地说,“这次真的得好好谢谢他,不过以黑蛹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连幕泷来杀我这件事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不会吧,大扑棱蛾子有那么阴?”苏子麦狐疑地说,“我觉得他虽然坏坏的,贱贱的,但他姑且……应该……可能还算是一个好人吧?真的会做这种缺德的事?”

她话音刚落,“咔”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黄昏的余晖又一次照入室内,照亮了兄妹二人的脸庞。

顾文裕低头玩着手机,从钥匙孔中拔出钥匙,而后愣了愣,慢慢抬眼,好奇地看向站在玄关上的两人。

“你俩搁这干啥呢?”顾文裕眯起眼睛,“不会在偷偷说我坏话吧?”

“回来了啊。”

说着,顾绮野冲他勾了勾嘴角,“都在等你呢。”

“说曹操,曹操到。”苏子麦淡淡地说,“我们刚才还在聊你是不是死哪里了。”

“等会儿,什么情况?”顾文裕先看了看顾绮野,又扭头看向苏子麦,“你不是说大哥去外地了么?”

“骗你的。”

“那大哥昨天去哪了?”

苏子麦双手背在身后想了想,忽然扭头看向顾绮野,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问他:“要不要跟二哥说出真相?”

“呃……”顾绮野抱着肩膀,静静地考虑着。

片刻之后被苏子麦盯得受不了了,他终于揉了揉额头,开口说:

“文裕,我们进客厅聊聊,我有事要跟你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这么严肃?”顾文裕一脸狐疑地猜测道,“不会我们家破产了吧?又或者,老爹喝醉酒被车撞死了?”

“都不是。”顾绮野摇头。

“能别说那么晦气的话么?”苏子麦白了他一眼。

顾文裕一边脱鞋一边转移话题:“话说你们看新闻了没?那个新来的异行者‘幕泷’昨天把‘蓝弧’打了个半死,然后黑蛹把幕泷救走了。”

“没看。”顾绮野说。

“看了。”苏子麦说。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入客厅。

“幕泷还说蓝弧杀了他爸爸,现在蓝弧的黑粉已经在狂欢了。”顾文裕说,“除了蓝弧的粉丝还在哭丧以外,全网都在等着看乐子。”

“没事……反正蓝弧已经死了。”顾绮野说,“随便他们怎么说。”

“蓝弧死了?”

顾文裕一愣。

“是啊……蓝弧以后都不会回来了。”顾绮野低声说。

来不及为蓝弧的死亡而哀悼,顾文裕忽然捂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

“等一下,蓝弧死了,幕泷成了通缉犯,那这岂不是说明……”

“说明?”

苏子麦扭头,鄙夷又好奇地看向他。

“说明我们吞银鼠鼠要称霸协会、成为黎京的牌面人物啦!”顾文裕终于憋不住了,振臂欢呼,“没想到还有今天啊,我们吞银粉丝也是出口气了。”

苏子麦长叹一声:“那完了,让一个搞笑艺人上位,我们的黎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挺好的。”顾绮野为吞银说了句话,“吞银虽然脾气不好,但人挺负责,比蓝弧好多了。”

说着他看向窗外的暮色,随口问:“老爹呢?”

“还没回来呢……我用手机叫他了。”顾文裕说,“对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说着,他扭头看向顾绮野。

“文裕,其实我是……”顾绮野抱着肩膀,稍作停顿,“蓝弧。”

“哎,你还不如说自己是吞银呢,这样我更惊喜一点。”

顾文裕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默默打开手机的画板,在上面添了一张新的草图。

草图里,吞银鼠鼠抱着一颗坏掉的蓝弧电池站在高山之巅,露出坚毅的眼神,一边飙着眼泪一边喃喃着: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就在这时,苏子麦忽然严肃地咳嗽两声,走到了客厅的墙边,抬手关掉客厅的灯光。

四周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只剩下落日时分的暮光照在了靠窗的地板上,斑驳光影晃动,远方的高架桥上忽然传来一阵列车的轰鸣。

她期待地看了看顾文裕的背影,又期待地看向顾绮野。

顾绮野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笑了笑,心说妹妹这是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了,这是在复刻当初他向她坦白的场景呢。

“今天我生日?”顾文裕问,“你们关灯干嘛,不会要把蛋糕端上来了吧?”

“文裕,其实我是……蓝弧。”

话音落下,顾绮野的右手之上忽然跳起了一束黑色的闪电,黑色的闪电照亮四周,而后缓缓变化颜色,转化为了一丛跳荡的深蓝。

“我可是早就知……”

还没等苏子麦得意洋洋的讥讽声响起,顾文裕忽然松开手机向后一瘫,歪着脑袋倒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向地面。

他,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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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2章 预言者,会面预告(求月票)

昏暗的客厅中,顾绮野抬起右手,五指屈起,指尖之上跳荡着黑色的电光。

他愣了一下,忽然微微皱眉,垂眼看向漆黑如墨的电弧。

“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这一刻,顾绮野才发现自身的异能出现了一丝丝诡异的症状。

电弧像是脱笼的野兽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而去。

于是屏息凝视,尽可能操控着闪电,让它恢复一如既往的形态。

渐渐地,电光的颜色从黑色渐变为深蓝色,如同萎靡了一般向内缩去,紧贴肌肤。不可控感顿时减弱不少,跳动在指尖上的电光逐渐稳定了下来。

顾绮野松了口气。

而就在蓝色电光亮起的那一刻,客厅被照亮了,顾文裕的脸庞也被照亮了。

苏子麦本就十分缺德地期待着顾文裕的反应,这一刻她将顾文裕惘然的表情一览无遗,忍不住捂着嘴,微微鼓起腮子。

可下一秒钟,她正打算开口嘲讽,姬明欢却突然断开了一号机体的链接。

只见顾文裕两眼一黑,全身一软,在客厅沙发上“昏死”过去。

兄妹两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顾文裕倒在了沙发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文裕!”“老哥?”

下一刻,顾绮野熄灭了手上的闪电;苏子麦则是抬手摁下按键,打开客厅灯光。

两人一齐迈步,朝着顾文裕冲了过去。

而此时,姬明欢在漆黑的监禁室里睁开眼睛。

分明用余光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将双手合拢在腹前,看着银白色的天花板,听着一号机体那边传来的声音。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弱啊?”苏子麦惊了。

“给他做心脏复苏?”顾绮野呆呆地问。

“别别别,要做也是我做!”

“为什么?”

“我怕你不小心给他电死了!”

“拜托,我是什么电刺猬么?”顾绮野一边检查着顾文裕的状况,一边说,“他好像没事,只是单纯晕倒了。”

苏子麦皱起眉头,猜测道:

“什么情况?可能老哥昨晚在同学家熬夜打游戏,今天被你刺激到了,差点猝死过去?”

“也许吧。”顾绮野松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总之先让他睡一会,要是醒不过来,我们再把他送去医院。”

“他醒来不会装失忆吧?”

“有可能。”

听到这儿,姬明欢便不再理会一号机的视角,而是从床上侧过脑袋。

他看向坐在黑暗之中的人影。

只见导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椅子上,他的镜片反射着银光。

昨晚睡前,姬明欢懒得关上电视,于是电视上播放着的《进击的巨人》还暂停在三笠砍下艾伦头颅的一幕。

屏幕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勾勒出了导师的身影。

导师一如既往,双手十指合拢,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镜片下的目光睿智深邃。

而姬明欢刚才之所以突然断开一号机体的链接,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导师无声无息的到来。

“你来干嘛?”姬明欢问,“倒不如说,你到底要干嘛?”他眯起眼睛,“先是不通报,再是不开灯,真的不怕我被你吓晕过去啊?”

导师沉默了许久,而后开口说:

“姬明欢,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来自预言者的信息。”

“预言者?”

“对,时隔多日,那个预言者忽然写信告诉我们。”导师说,“他接下来可能会过来救世会的基地,亲自见你一面。”

“亲自见我一面?”姬明欢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突然发什么疯?”

“他没说明原因,只是让我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导师缓缓说着,“因为还不清楚这位预言者的来历,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提高戒备。”

“为什么要戒备?”姬明欢坐起身,“你们不是很信任他么?”

“他的能力的确让我们信服。”导师深深地说,“毕竟他的每一次预言,都替我们避开了一些重大的灾难,甚至就连‘噬光蜂’的存在都是他告诉我们的。”

“噬光蜂?你之前说的那个种族?”

“对,预言者告诉我们:噬光蜂的存在极为危险,它们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摧毁整整两个国家。”导师说,“所以,我们才在近日送出噬光蜂的线索,让虹翼开始重视这件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

姬明欢说着,抬头看向导师:“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警惕他?如果不是他,这世界不早成一团乱泥了?”

“很简单,我们还不清楚他的来意。”导师说,“如果预言者想要利用你的力量,做出一些危险的事,那等他靠近你就太晚了。”

姬明欢沉默了。

他总感觉这个预言者十分古怪,但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真身,不确定这人的立场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预言者要来救世会见我?

他打算做什么,不会是亲自把我除掉吧?

类似于那种“在一百条世界被毁灭的时间线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干掉我的方法”的剧本?

拜托,这么一想我还真有点害怕了,但如果他真来了,救世会的人一定会把他拦住。

姬明欢低垂着头,思绪连篇。

“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一个素未谋面的合作者,终于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导师说,“所以我需要你在短期内配合我们,不管发现什么异样,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这极有可能与预言者有关。”

“预言者有这么厉害么?还能瞒着你们联系上我?”

“不好说。”导师摇摇头,“总之,警惕总是对的。”

姬明欢冷哼一声:“他不是好人吗?还帮你们把我抓起来呢,这么紧张兮兮的干嘛?”

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就是一个神棍,其实我根本不会毁灭世界,一切都是他瞎扯的。”

“那你该怎么解释,他以前的预言全都实现了?”

“那就是他这一次突然失心疯了。”姬明欢叹口气,“他以前的预言对了,不一定代表他这一次的预言也是对的。我到现在还是不理解你们干嘛这么信任一个神秘人物。”

“就聊到这里吧……还是那句话,小心。”

“我知道了。”姬明欢说,“你滚吧,扰我清眠,要不是我心理素质好,早被你吓死了。”

“我也是刚刚收到信息之后,什么准备都没做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导师微笑,“我在担心你。”

“再说要吐了。”

姬明欢摆了摆手,“下次记得开灯,别关着灯偷偷看着我,跟个痴汉一样。”

“休息吧,是我有些过于紧张了。”

说完,导师笑了笑,从椅子上起身,扭身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走去。

姬明欢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待到金属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救世会就没一个正常人。”

他嘟哝着,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预言者么?

想来就让他来好了,不过前提是他能突破救世会的防线,导师不太可能会让他见我。

这么想着,姬明欢阖上眼皮,将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接通机体的一瞬间,顾文裕的眼睛还没睁开呢,身体便以一个弹射起步从沙发上暴起。

苏子麦和顾绮野惊呆了,两人本来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把顾文裕送去医院。

“文裕,你没事吧?”“老哥,你还好吧?”

仿佛看见清朝老尸回魂,两人结结巴巴、瞠目结舌。

而顾文裕垂目看了沙发一会儿,然后像机器人一样慢慢扭过头,看向顾绮野,后知后觉地说:

“不是哥们,你真是蓝弧啊?!”

顾绮野尚未回过神来,似乎怕顾文裕又昏过去一次,于是慌不择言地说:

“我不是蓝弧,小麦才是蓝弧。”

苏子麦愣了愣,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歪着眉毛说:“我是蓝弧?我怎么不知道。”

“老妹是蓝弧?”顾文裕问。

“对,她是蓝弧。”顾绮野连忙点头。

顾文裕指了一下自己,说:“她是蓝弧,那我是谁?”

“你是顾文裕啊。”顾绮野愣住了。

“我不是蓝弧?”顾文裕像可达鸭一样抱着脑袋呢喃道,“那我是鬼钟?鬼钟不是我,那鬼钟难道是老爹?老爹是蓝弧?鬼钟生出了蓝弧?”

说完,他蓦然阖上眼皮,又一次倒在了沙发上。

像具尸体那样,一点点地凉透,慢慢地失去了动静。

正好在这时,顾卓案穿过玄关,拎着一袋食材走了进来。

他叼着一根烟,看了看客厅里神色凝重的兄妹两人,又看了看昏死在沙发上的顾文裕。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

“什么鬼钟蓝弧……你们在聊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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