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难逃一死!

风声呼啸,好似烈烈清雷。

眨眼之间,董怀宗便已经到了顾人龙的跟前。

顾人龙方才喊得壮烈,此时却是半点去接的意思也没有。

纵身一绕,便朝着空处扑去。

什么二弟三弟……关键的时刻,全都可以拿来牺牲。

他可以用迟鳞的死大做文章,跑到落日坪上来演一场大戏,凭什么就得去硬接董怀宗的尸身?

如今大势已去,自然是得赶紧跑回奔雷堂重整旗鼓,面对敌人才是正经。

哪里能够失陷于此?

却不想,不等他飞身跃起,便听得琴弦一震,宛如剑鸣之声冲入,好似高山流水!

当即脚下一点,让开这一剑。

只是出手的是燕闻歌,他的七弦谱从来都不是一剑一剑拿来用的。

对付孙瘸子是一种法子,对付这十三帮之一奔雷堂大堂主自然是接连出剑。

他屈指抚琴,剑鸣之声不绝于耳。

顾人龙虽然不愿与之纠缠,可是想要就此脱身,也是极难。

眨眼之间便已经耽搁了三个呼吸,就见他猛然跃起,身形高高在上,回头所见,怒喝一声:

“你当真找死!!”

奔雷诀云涌之间,奔雷惊天掌轰然落下。

人在远处,打出来的自然只是掌风。

只是这掌风之中,蕴含奔雷诀的内力,远远看去,便好似是一个巨大的掌影从天而降。

燕闻歌不敢怠慢,双收如飞,琴鸣阵阵,剑鸣铮铮。

两股力道当即于半空之中纠缠不断。

顾人龙此时却已经落到了落日坪上,足尖一点,便还想脱身。

可听得跟前风声不对,一抬头,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柳宗明。

“顾大堂主,话未说完,何必着急我就走?”

柳宗明一手揽须,屈指便点。

看模样,不似是在施展武功,倒是有点像是在绘作丹青。

这一点,正是【画龙点睛】!

取自闻香书院绝学【霍派丹青指】。

这功夫乃是闻香书院某一位姓霍的院首所创,此人独爱丹青之术,自成一派。

其后借丹青入武,创出这一门指法。

这一击画龙点睛,专寻破绽,说是点睛,实则点缺。

顾人龙心头一动,雷光步接连变化,身影重重,可惜彼此距离已经太近,这一指破开重重虚影,正落在顾人龙的掌心之中。

这已经是顾人龙的极限了。

其实柳宗明这一指,取的本是顾人龙胸前的神封穴。

若是当真被他点中了,此穴所属乃是足少阴肾经,内力循着经脉透入其中,雷光步基本上直接就废了。

所以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这才伸手来挡。

如今指力落在掌心之上,柳宗明内力一放,顾人龙只觉得周身一震,整个人不自觉的连退三步。

他也绝不气馁,只要神封穴无损,足少阴肾经无碍,大不了再跑就是。

可脚下一转,正要换一个方向,就见颜无双正笑意吟的看着他。

当即脸色一黑,再换方向,却是顾生烟和阮玉青联袂而立。

两个女子都是手持长剑,显然已经做好了抵挡他的准备。

倘若是换做平日里,顾人龙尚且不将这两个女子放在眼里。

可今日场合不同,只需要稍微拖延一二,他就再无指望,当即只好再换……

然后就看到了轩辕一刀。

不仅仅是轩辕一刀,还有栖凤山庄的凤衔枝,以及已经站起身来的满盛名。

乃至于整个落日坪上的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将他一个人团团围住!

“岂有此理!!!”

顾人龙终究是怒不可遏:“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放伱娘的狗臭屁!!”

轩辕一刀冷笑一声:

“咱们欺人太甚?是你将咱们当成傻子了。真以为恩师不知道你们的盘算?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方才脱身离开了落日坪,也走不出这三仙山。

“我血刀堂早就已经将这三仙山所有下山要道尽数围住。

“你根本插翅难逃!!”

“恩师?”

尽管轩辕一刀说了半天,但是顾人龙唯一注意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至于说轩辕一刀的布置……

哪怕布置的在怎么天衣无缝,关键还是得看人……凭借他顾人龙的武功,除开落日坪上的这些高手,谁是他的对手?

不过都是一些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老夫已经拜江然江少侠为师!”

轩辕一刀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如何?”

顾人龙一阵无语:

“丢人现眼……”

“现如今最丢人现眼的,只怕是你吧?”

轩辕一刀轻轻摇头:

“老夫劝你,束手就擒,莫要做无畏挣扎,今日落日坪上同道甚多,哪怕一人一泡尿,也能淹死了你!”

颜无双当即眉头紧锁,横了轩辕一刀一眼:

“莫要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顾生烟也拽了拽阮玉青,心说要尿你自己尿……

轩辕一刀不以为忤,只是举起千钧刀:

“顾人龙,你好好想想,束手就擒说不得还有一条活路。

“否则的话,叫咱们出手,或者是我恩师出手,你的下场只怕比你那二弟三弟,好不到哪里去。”

“成王败寇而已……不过,你说了半天,你那恩师呢?”

顾人龙环顾一圈,没有见到江然的身影。

正疑惑之时,忽然有呼啸之声响起。

紧跟着便是嗖嗖嗖的破风之声。

正愕然之间,以为是奔雷堂的人开始扔天雷子了,就听轰轰轰几声响,大批的白雾顿时涌现,遮天蔽日,叫人看不清楚周遭环境。

紧跟着便有惨叫声响起。

只是这声音古怪,不是在周围传来,而是好似山崖那边有人跌落下来。

难道岩壁之上,也有人忽然出手偷袭,将他们从上面推了下来?

身处浓烟之中,目不能视物,一时之间在场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轩辕一刀则下意识的想要先将那顾人龙拿住。

却不想,这一手直接抓了个空。

心头顿时咯噔一声,难道竟然叫他跑了?

这一股浓烟显然不是左道庄当夜对江然施展的手段,没有那么绵密浓稠挥之不散的特性。

落日坪本就风大,此时大风一吹,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经消散无踪。

再举目看去,就见山崖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龇牙咧嘴,口中哎呦不断的黑衣人。

往上看,方才不知所踪的江然,这会正坐在岩壁边上。

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举杯痛饮。

他两条腿的正下方,便是焦尾琴所在。

只不过,此时此刻,焦尾琴上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长身而立,站在焦尾之上,不动不摇,便好似是一颗扎根在焦尾上的古松,就连琴弦也未曾颤动一分。

只是这人这会正抬头看着江然的两条腿,双眼之中满是为难之色。

江然抻着脖子也看着他,笑着说道:

“你上来啊。”

“……有本事,你下来。”

那人声音低沉,似乎故作伪装,不愿意透露原本的声线。

江然哑然一笑:

“你是打算,就这般跟我牵扯不清了?我喊你上来,你喊我下来,大家喊上个把时辰?”

“反正我也不会累……”

“可你就不怕你脚下焦尾一响,被琴音震杀?”

“所以,你不敢下来。”

“我在等你上来。”

“可我不想上来。”

江然叹了口气:

“你不会以为,你不上来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吧?”

“你有什么办法?”

黑衣人淡淡开口,眸子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好奇。

然后他就看到江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天雷子。

黑衣人脸色一变:

“你不敢!倘若天雷子于此炸开,难保焦尾不伤!”

“可我若说,我根本不在意焦尾伤不伤,只在意能不能出口恶气呢?”

江然咧嘴一笑:“实不相瞒,自从得到焦尾到现在,这东西一点好处都没有带给我。光看着,不能用,还得被一群人追在屁股后面围追堵截,想尽了办法要杀我。

“或者明着来,或者暗着来,还有人患了失心疯……就好似奔雷堂,他们根本就是疯着来。”

“……这话倒也没错,所以,我今天来取焦尾,也是黑衣蒙面。

“实不相瞒,其实我这都是为了你。”

黑衣人说道:“你看,你不堪其扰,我正好黑衣蒙面将其取走。你就此解脱,也无人能够认出我来,你我都能平安无事,不是很好?”

江然摇了摇头:

“不好不好,要是被你偷走了焦尾,那这品茶赏琴大会,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我本来就可以借此将焦尾的麻烦彻底解决,哪个用你在这当中横插一手?

“我劝你……尽早收手,否则的话,小心我真的炸了你。”

黑衣人沉默,最后摇头:

“我还是不想上来,我想赌一把,赌你舍不得焦尾。”

江然眼睛微微眯起,缓缓举手,黑衣人凝望江然,却忽然听到江然大声喊道:

“还不动手?”

黑衣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以为已经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但是转念一想,这特么是半山岩壁之上,不管什么人想要动手,都得飞身而起,这么大的动静,自己又不是聋了,怎么会听不到?

可下一刻,就听得各类风声呼啸而至。

声音恢弘,竟好似是万箭齐发!

下意识的回头一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飞来的竟然是一枚枚暗器!

今日落日坪上人满为患,黑衣人以及那浓烟出现的突兀,在场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到江然拿出天雷子,他们方才恍然大悟。

直接冲上去跟这黑衣人交手自然是不行的。

一不小心碰到了焦尾,那可就难说生死。

但是他们可以拿暗器将其打下来啊。

当即这一大群人,纷纷掏出暗器,随着江然一声落下,当机立断将手中暗器尽数打出。

甚至还有几个心眼歪了的,不仅仅打那黑衣人,还朝着江然这边瞄准。

江然一甩袖子,挡飞了暗器的同时,也瞥了这几个人一眼。

将他们的容貌记下,待等一会找他们好好算账。

却说那黑衣人,实在是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齐心协力。

他不是江然早有准备,此时回头,暗器已经到了跟前,生死一瞬,顾不上其他,只能单臂一轮,直接画了一圈。

这一圈便有一股奇诡的力道,所有笼罩于此的暗器都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手臂运转。

一圈不够,便来了第二圈,一直到三圈落下,所有的暗器尽数被他的手臂带动,好似一条以暗器组成的衣袖,随着他的手臂挥舞,飘飘洒洒,竟然煞是好看。

而就在此时,他随手一摆。

暗器如长河,呼啸而去,却是直奔江然而来。

江然扯了扯嘴角,心中吐槽一句:这是万器归宗吗?

可他也未曾离开原本的所在前去抵挡。

只是单掌往下一压,天覆神掌的无形力道瞬间打出。

面前就好似是形成了一面无形气墙,那暗器刚刚到来,便被这力道反击回去。

黑衣人一愣。

他本是想要借花献佛,借此逼退江然,让他让开道路。

却没想到,江然竟然如法炮制,也将这暗器还给了自己。

两个人一上一下,本来各有顾虑,难以交手。

这会却借着这暗器对上了。

众人所见,便是那黑衣人站在焦尾琴上,单掌朝上,江然坐在岩壁之上,单掌朝下。

两章相对之间,飞蝗石,柳叶刀,梭子镖,铁蒺藜等暗器,便好似是组成了一条河流,就在两个人的两掌之间不断的涌动。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站在焦尾琴上的黑衣人便是双眸凝重,隐隐有血丝可见。

虽然他蒙着头脸,也能看出他脑袋上浮现出了冉冉白气。

显然内功运转已经到了极致。

可纵然如此,他脚下的琴弦也还是在一点点的往下压,逐渐出现了弧度。

世人皆知,焦尾不可弹。

只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张琴,同时也是昔年机关大师风火岚山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它是一件凶险的兵器!

使用不得其法,一旦琴声响起,首先死的不会是敌人,而死弹琴之人。

如今琴弦下弯,稍有不慎这黑衣人便会命丧当场。

反倒是坐在悬崖边上的江然,不会有丝毫损伤。

豆大的汗珠自这黑衣人脖颈之间流淌,生死一瞬,既要面对江然的掌力,又有焦尾随时会响的凶险。

这一瞬间黑衣人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此时,风雷之声忽然自江然背后而来。

不必回头,江然就知道身后来的是谁。

当即洒然一笑,也不在意,只是单掌于地面一拍,整个人顺势而起。

一直粗糙的手掌,自江然背后一掠而过,掌力打的半空呼啸,好似电闪雷鸣。

“顾人龙!!”

轩辕一刀一眼看出此人,当即怒喝一声:

“你敢偷袭!?”

正要提刀杀上,就见那黑衣人一甩袖子,没了江然的压力,这些暗器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随着袖子一甩,暗器如雨,纷纷落下,直奔在场众人而去。

他自己则是先以千斤坠稳住身形,绝不再沉一分,也绝不立刻脱离琴弦。

然后缓缓收力,让琴弦恢复正常。

其后方才一跃而起,琴弦一颤,却并未发出琴声。

那黑衣人眼见于此,方才松了口气,再抬头,江然手里的碎金刀已然出鞘。

锋芒一扫,金辉漫天。

与此同时,另外一侧的顾人龙也冲将上前,却并非是要跟黑衣人联手共抗江然。

而是打算趁乱去抢焦尾琴!

就见那黑衣人双臂挥舞,身形一让。

江然这原本劈向他的一刀,竟然不由自主的转了方向,直取顾人龙而去。

好在顾人龙终究非是寻常人物。

雷光步一闪,让开这一抹刀芒,就听那黑衣人怒声喝道:

“你不与我联手,我们两个都得死!!”

江然却哈哈大笑:

“堂堂落花烟雨盟,便只有这么点出息?同为十三帮的两位帮主,竟然联手对付一个江湖晚辈?”

“落花烟雨盟?”

“原来是他!”

“方才他接暗器以及接江然这一刀,所用的难道是【落英七绝】?”

“正是,昔年有幸曾经目睹落花烟雨盟盟主江寒以此招对敌,与方才一幕,一般无二。”

“怪不得他要掩饰嗓音……”

“可他什么时候来的?江然怎么看上去,好似早有准备?”

“怎么看出他早有准备的?”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顾人龙的身上,唯独他不见了踪迹……”

“那白烟之后,若不是他堵住了江寒,只怕此人早就顺走了焦尾琴!”

“人人都说落花烟雨盟行事霸道,却没想到,也有这般鬼祟行径。”

“江然一人独战两大帮主,只怕要……咦?”

正当有人觉得,江然凭借一个人和两大高手交手,必然要遭的当口,就听得轰然一声响。

只见一道人影自半空狠狠跌落地面。

不仅仅将地面上的桌椅砸碎,更是在地面上印出了一个坑。

所有人都看到,此人正是顾人龙。

他方才跟江然交手对了一掌,如今人在坑中,满嘴是血,看向江然的眸光,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就见江然站在岩壁之上,笑看江寒:

“原来你我是本家啊,你方才其实说错了,就算是你们两个联手,今天也仍旧难逃一死……”

(本章完)

第194章 拿下

岩壁之畔,江然和江寒相对而立,遥遥相望。

江然随手提着碎金刀,神色淡然。

黑衣蒙面的江寒,双眸之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落花烟雨盟的盟主,顾人龙是奔雷堂的堂主。

同为十三帮帮主,两个人虽然从未真个交手,但料想也是半斤八两。

江然的武功有多高,江寒方才便已经领教过了。

这才觉得,如果不跟顾人龙联手的话,今日只怕谁都走不了。

却没想到,不联手还好,联手之后,败的反而更快。

“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出全力……你想要将顾人龙引出来?”

江寒不是寻常人物,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江然也没有否认:

“你说的没错。”

“可凭伱的武功,方才便可以将顾人龙拿下,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江寒不懂。

江然则笑了笑:

“因为你啊……几日之前,我曾经听人说过,落花烟雨盟大驾长青府。

“可是这一段时日以来,我却始终没有见到诸位。

“虽然我不敢说这江湖上的所有人,都想要夺得焦尾琴,但是稍微小心一些,料想总是没有什么大的过错的。

“因此,今日奔雷堂登门干傻事,我就在想,或许江盟主想要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自然便是大家全都在围杀顾人龙,无人关注焦尾琴的那一刻了。

“所以,顾人龙不能急着杀,我上来把他杀了,不就没戏唱了?

“毕竟这世上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

“一切隐藏在暗中的,总归是得让他们见见这青天白日才好。

“我借顾人龙引江盟主出现,再以‘旗鼓相当’四个字,让原本已经可以脱身的顾人龙,再一次以身犯险。

“如此一来,方才可以做到不漏掉任何一人。

“江盟主以为如何?”

“好大的口气,好猖狂的心计!”

江寒只听得脸色铁青。

他们可是堂堂的十三帮,放眼江湖都是位于顶端的存在。

这江湖上,又有几个人敢这般算计他?

却没想到,如今不仅仅有,而且算计的还不是一家一帮,而是两家帮主。

最要命的其实还不是这个。

最要命的是……算计他们的这个人武功太高,现如今自己真就落入了一个最难堪的境地之中。

“江盟主谬赞了。”

江然此时却叹了口气,忽然收回了碎金刀:

“江盟主,我有一良言相劝,不知道江盟主愿不愿意听?”

“……你又有什么谋算?”

江寒根本不信江然的话,虽然接触时间短,但是这人根本就是诡计多端,绝对不可相信。

江然则说道:

“你我都姓江,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人。

“江盟主虽然想要夺取焦尾琴,却并未打算杀人害命。

“这般说来,我和江盟主,其实本也没有什么非死一个不可的深仇大恨。

“不如这样,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我今日可以不杀你,任你离去,江盟主以为如何?”

“……大言不惭!!”

江寒一把拽去了脸上的蒙面巾,现出了黑布之下的一张脸孔。

他三十来岁的年纪,在这一众帮主之中,其实不算大。

面部线条刚毅,跟他先前的无赖言语,绝不相称。

一双眸子里此时满是怒色。

他是落花烟雨盟的盟主,行走江湖可以死,却不能这般被人拿捏。

否则的话,今日之事传将出去,他落花烟雨盟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江湖上厮混?

还不如直接从十三帮中除名,让给其他帮派的好。

因此,哪怕他知道江然武功盖世,有一掌便将顾人龙打的生死两难之能,却也不能这般不战而败:

“领教……江少侠高招!”

“也罢。”

江然一笑:“有些时候,亏不吃到嘴里,终究不知哪些是苦,哪些是甜……”

一句话落下,江然脚下一点,身形明灭之间,便已经到了江寒跟前。

探掌便打!

这一掌并无多少花哨,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所用的正是天覆神掌。

天覆神掌这门掌法,本身也并无多少灵巧变化,内功越深,掌法越强。

江然这一掌落下,江寒只觉得好似日月倒悬,天倾地覆!

禁不住脸上现出了骇然之色。

不等这一掌来到跟前,他便已经脚下连退三步,心诀运转,【落英七绝】顺势而动。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三步退下,必然会让江然掌法落空,这一击不中,掌势再起,破绽便会自然而生。

他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只是心中这般念想,在下一刻就彻底烟消云散。

江然的掌力便好似滚滚潮水,滔滔不绝。

一掌落下,一掌又起,每一掌都是这般的雄浑浩瀚,仿佛可以将天日山河打的尽数崩碎!

江寒早就准备好的落英七绝再一次不敢出手,只能退,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再往后,便是岩壁边缘。

当即咬了咬牙,双手一起,使了一招落英七绝之中的【花开两朵】,指掌分左右,好似拈花。

走的是灵巧,实则凌厉至极的路子。

两手招式绝不相同,各有奥妙千秋。

寻常人面对这一招,破的了左手,破不了右手,反之亦然。

可想要同时破解两手,却又不具备这一心二用之能。

所以只能挨打。

可惜,这绝妙的花开两朵,全然是抛了媚眼个瞎子看。

江然对此根本不管不顾,又是一击天覆神掌。

掌力呼啸,好似苍天塌陷,硬生生砸了下来。

这两朵‘娇花’与之一碰,半点涟漪也未曾产生,便已经好似枯萎百年,两臂各自被震开,就见江然一掌直入中宫,但忽然化掌为爪,一把锁住了江寒胸前要穴。

江寒心头真个一寒,只觉得江然五指落处,护体神功半点作用也无,当场就给这爪子直接抓破。

紧跟着蛮横不讲道理的内力灌入体内,一时之间身体半点动弹不得,便被江然举手提起,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碰!!!

一声闷响,江寒只觉得五脏俱焚。

就听江然说了一句:

“真麻烦!”

麻烦?

江寒正不明所以,麻烦个什么劲的时候,江然便已经对着他饱以铁掌。

砰砰砰!!

好似打铁一般,没头没脑的掌势就已经落了下来。

江寒一刹那就给打的不知道东南西北,分不清上下左右。

只觉得睁眼是掌,闭眼是掌,睁眼闭眼,哪里都痛。

可恨江然打的时候,连他的嘴都给打歪了,这当口就连惨叫都叫不出声。

只能被他按在岩壁上,打了一个天昏地暗。

不过这当口,江寒倒是相信江然的话了。

他确实是没对自己下死手,否则的话,就凭江然最初那几掌的力道,这会要是打在身上的话,自己早就给他打死了。

一时之间,心头没来由的倒是有了几分庆幸。

他心里是庆幸了,围观的都快傻眼了。

十三帮的帮主啊!

落花烟雨盟的盟主江寒啊。

说一句威震江湖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威震一方绝不为过啊。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武功,结果交手没两三招,就被江然按在山崖边上暴打,看模样,就跟大人打小孩也没有区别了。

整个会场之中,一时除了江然打在江寒身上的声音之外,全都鸦雀无声。

只觉得这个世道他们都看不懂了,现如今连一个捉刀人都能暴打十三帮帮主了?

正想到此处,就见江然停止了‘打儿子’的残忍行为。

随手一把将这江寒拽了起来,身形一晃来到了落日坪上。

对众人说道:

“诸位抱歉,出了点小麻烦,让诸位受惊了。”

众人看着他手里提着,满脸淤青,连亲妈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的江寒。

纷纷点头……

可不是吗?

绝对是惊了啊,全都被你惊呆了。

“恩师,您没事吧?”

轩辕一刀连忙上前一步。

这一下就连阮玉青都有点无语。

在场的其他江湖同道更是大翻白眼。

他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打的这般凄惨,他能有什么事?

你是担心他的手会痛吗?

不过事到如今,他们倒是明白,为什么轩辕一刀会拜江然为师了。

这江然虽然先前名不见经传,可今日这一战之后,却是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了。

打十三帮帮主,就跟打自家儿孙一般。

哪怕是道一宗宗主,也未必有这样的本事吧?

江然则是摆了摆手,随手将那鼻青脸肿,满脸崩溃的江寒扔给了轩辕一刀:

“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等品茶赏琴大会结束之后,我再和他好好‘谈谈’。”

“是。”

轩辕一刀点了点头。

江然则砸了咂嘴,来到另外一个坑里,看向了里面的顾人龙。

伸手将其从坑里拽出来:

“你还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少废话。”

顾人龙自然没死,只是他跟江然对了一掌,周身经脉已经尽断。

就算是没死,这会也是完全动弹不得。

好在心脉还存,否则只怕已经死去多时了。

此时他恶狠狠地看向江然: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

“好,如你所愿。”

江然微微点头,正在顾人龙不明所以的当口,江然便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五指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

顾人龙脑袋一歪,死在当场!

“嘶!”

“真杀了!?”

“顾人龙啊,这般看来也是枭雄人物,这江然杀人都不眨眼的啊。”

“可是他对江寒却手下留情,你们说,这江寒会不会真的是他儿子,两个都姓江啊。”

“乱放狗屁,也不看看那江寒比江少侠大了多少?”

“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这江湖上内功深厚的前辈高手,往往也都驻颜有术。

“这江然年纪轻轻,凭什么有这么高的武功?依我看,他真正的年龄指不定已经有多大了……就算是生出一个江寒,也算不了什么。不对,或许江寒是他孙儿?”

“越猜越离谱了……”

“可轩辕一刀你怎么解释?一把年纪了,他是什么时候拜的师?若是年轻的时候拜师,那这江然……”

“有理有理,原来如此!”

一帮吃瓜群众从顾人龙的死,直接歪楼到奇怪的八卦上了。

江然自然是没有功夫搭理他们怎么想法。

有些嫌弃的将顾人龙的尸体扔到一旁。

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不愿意杀这种人,因为实在是没有好处。

杀个通缉犯,拿个脑袋什么的,他还能去府衙领个奖励,获得几门武功。

但是杀这种十三帮的帮主,他们本身不在通缉之列,杀了有什么用?

要不是他们天天在屁股后面跟着,江然都懒得搭理他们。

顾人龙是自己找死,江然便有成人之美。

但是这个江寒……

江然总感觉,让这个人活着,说不定会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心中隐隐有个念想,只是现如今倒是没时间处理,等着今日之事结束之后再说就是。

想到此处,江然纵身回到了原本所在之处,朗声开口:

“诸位,小小风波已然平息,咱们可以继续了。

“方才是燕闻歌燕大侠获胜,我看闻香书院柳院首打算亲自出手,还请二位点到为止。”

众人听到这里,也都忍不住嘬牙花子。

江然管这叫小小风波?那什么是大风大浪?

柳宗明单手背在身后,并未依言出手,而是看向了江然:

“敢问江少侠,今日品茶赏琴大会,江少侠刻可会亲自出手?”

江然一愣,就发现此言一出,四面八方的眼神,全都看向了自己。

不禁哑然一笑:

“柳院首慧眼如炬,焦尾琴……虽然给在下带来了许多麻烦,可要是让江某就此舍弃,却也万难。

“故此,江某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正大光明的争夺一番。

“若是败了,也无甚惋惜。若是胜了,想必将来,也可以少些麻烦。”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江然方才一人独斗江寒和顾人龙。

奔雷惊天掌和落英七绝,抵不过江然一刀一掌。

倘若他亲自出手,那他们还抢个屁啊!

燕闻歌也傻了眼,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倏然又起了斗志。

七弦谱虽强,但是他没有把握可以赢得了江然,可是……今日的比试可是分为两场的。

一场斗武,一场斗乐。

哪怕第一场败了,自己尚且还有第二场可比。

柳宗明洒然一笑:

“江少侠倒是坦然,既如此依我看,这第一场就此作罢吧。

“论武功,想必今日在场之人,无人敢与你较量。

“纵然是老夫……也自问不是对手。

“反正是输,何必多斗?

“更何况,还有许多人想要趁此机会鱼目混珠。”

若是这话大会开始之前便说,必然会引来诸多埋怨,但是现如今这话出口,反倒是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当即众人纷纷赞成。

如此一来,还能少浪费一点时间。

江然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便一笑说道:

“也罢,可是如此一来,这第二场何人参与,却成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这一点也并不难。”

柳宗明说道:“我等身怀乐理之人,有身怀武功之辈,料想绝不太多。有拙琴,音伶必然参选,老夫也当算上一个。余者想要参与,便自问一下,是否能从我们三人掌中脱出便好。

“若是自问可以,便请出手一战。

“若是不行……那便是我们三人,和江少侠四人一起争夺这焦尾,不知道江少侠意下如何?

“毕竟,人数再多,最后得到焦尾的,也只有一个人。”

此言落下,不等江然回答,就听一人笑道:

“柳院首打的好主意,不知道能不能算本座一个?”

柳宗明抬头去看,就见颜无双缓缓站起:

“说起来,就乐理而言,本座也算是颇为精通。”

柳宗明一愣,轻轻点头:

“颜会首自然是个中高手,老夫自问不好抵挡,尽可参与我等之事。”

其后再看,这场内却是无人应声了。

顾生烟倒是很想参与一下,结果却被阮玉青给拦住了。

她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跟柳宗明是没法相提并论。

而且,她虽然懂得乐理,却又如何能够跟音伶拙琴这等人争锋?

与其丢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坐下看戏。

只是如此一来,今日盛会只能来露个脸,未免有点遗憾。

又等了一时三刻不见再有人登台。

柳宗明便看向了江然:

“江少侠,却不知道今日以何为题?如何判这输赢胜负?”

江然微微沉吟:

“高山流水,皆为天籁。

“今日比试,不论博学,不论技法,只论两个字……”

“哪两个字?”

燕闻歌有些好奇的看了江然一眼。

“好听。”

江然一笑:

“乐为天地章,接连天地万物,引情动,发深省,唤长思。

“牵动百般情绪……

“今日我等所奏,便请在场诸位江湖豪杰为判,比一比哪一家的琴声,更加好听,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几个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一笑,同时点头称善。

“却不知道,哪位先来?”

江然这话音落下,就听琴鸣一响,燕闻歌的声音随之而来:

“诸位,我便当仁不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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