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济光拾级而上,在棚子外面拱手俯身,沉声说道。
「卑职登州卫指挥金事,戚济光。」
「前来复命。」
前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
「进来吧,我这里没有凭多规矩。」
戚济光这才起身,视线悄悄扫过四周。
棚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很多人。
站在右边上首的,是他已经见过的安梓杨,正谄媚地笑着,拿着他那柄作为武器的折扇朝着主座上扇风。
在他身侧站着两人。
一个是眉眼凌厉、冷若冰霜的女子,正闭目养神,但哪怕她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戚济光便觉得眼珠生疼,仿佛被一柄利剑抵住了眼皮一般。
另一个,却是面相普通、表情和善的青年,衣着普通、身材普通,连腰间那柄刀都是普通的制式长刀。但戚济光只看他的动作就知道,这是个在刀法上登峰造极的人物。
而且戚济光莫名感觉,自己只是被他瞧了一眼,就好像被扒光了搜了一遍一般,怎么都不舒服。
于是他只得偏转视线,朝左边看去。
左边也是三人。
左面上首的人他认得,去年来过齐鲁整顿军纪,将几个卫所大杀了一通,尤其是平山卫指挥使徐思远,被整治的哭爹喊娘,差点儿就自裁谢罪。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王海。
却不像去年来杀人的时候那般冷峻,反而是一脸的紧张,搓着手抿着嘴,不敢去看李淼。
反倒是他旁边一个容貌可爱的少女,掐着腰对李淼说道。
「指挥使,我都快二十岁了,跟海哥哥成亲有什么错。我们又找不见你人,老指挥使亲自发话给我们办的婚事,您要是有气去找他发呀。」
在他旁边,一个腰间挎着黑尺的青年也一起叫道。
「是啊是啊李叔你咋不回来喝喜酒呢喝喜酒可好玩了我们玩得可开心了就是不见你人我等了你好久我还给你留了不少点心你怎么不回来呢一一」
李淼揉着眉心,先是没好气地对着那青年说道,
「后面回京带你去吃好的,小郜别闹。」
「哦!」
那青年一捂嘴,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李淼这才转头看向王海和那个少女,忽的「喷」了一声,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也好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老头子发话,我这也说不出什么——·顶多后面抽时间多抽海儿几顿就是了。」
王海面色一苦。
「指挥使,我—」
「闭嘴,啃了我家白菜,挨几顿揍不应该?」
李淼一撇嘴。
王海还能如何呢,只得点头哈腰。
「应该、应该—
李淼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扫视了一圈,问道。
「小怡子呢,怎么没来?」
安梓杨笑着答道。
「她一年前修成了须弥,现下介子也有了些苗头,正在顺天跟陛下对练呢,一时抽不出手,说是在京城等您。」
「哦。」
李淼点了点头。
「这样——还挺快,行吧。」
说到这里,他才擡起头,对着戚济光笑了笑。
「处理了点家事,戚大人等急了吧?」
戚济光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开什么玩笑,他就算火烧了屁股,也不会敢在这时候显露出来。
且不说官位,现在棚内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事迹、武功还是名声,都足以让大朔七成以上的人闻风丧胆!
「千毒万罗」安梓杨,「摧命阎罗」王海。
「蛊身圣女」李小四,「笑判官」曹含雁。
「量天尺」郜暗羽,「剑封侯」梅青禾。
还有方才他们说的「小怡子」,想必是这两年来镇压江湖、斩下了数名天人头颅、从京城一路扫到苗疆,用剑把剑王阁打得再度封闭山门,据说是李淼表妹的郑怡单拿出任何一个,放到任何地方,都是可止八十老翁夜啼、能让瘤子逃命、哑巴求饶的人物。<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在,却看起来像是终于见到了家长的游子一般,就连一脸冷峻的梅青禾,细看之下都能在眉眼间找到一丝笑意来。
作为亲手训练出戚家军的人,戚济光能看得出来,这些名震天下的凶人脸上的孺慕没有半点伪装,甚至比伍鸣霄对他的感情更加诚挚。
他们真心效忠于李淼,超越了官位、利益的效忠,哪怕是付出性命,他们也会甘之如怡。
于是戚济光的神色愈发恭敬,
李淼却毫不在意,站起身走到了戚济光身后,负手看向外面。
「戚将军,来看。」
「战局快要结束了。」
戚济光转身,走到李淼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
「大人说的是。」
在这段时间里,登州卫的士兵已经将战线推到了崖壁边缘,长刀都收了起来,只用盾牌将倭人推下悬崖。还有些军士沿着崖壁侧面追了下去,试图斩尽杀绝。
想来不出一个时辰,便再不会有活着的倭人留在大朔的疆土之上了。
李淼却是嘴笑了一声。
「戚将军,你抗倭有功,但我却想要问问你,为何大朔的倭寇屡禁不绝?若是你来掌权,又该如何禁绝倭患呢?」
戚济光一愣,而后喜不自胜。
他清楚李淼在朝廷中的地位·这是在向他问策啊!他两年来拼死搏杀,都不如现在对李淼说的一句话管用!
于是他连忙组织了一下言辞,沉声说道。
「练兵。」
「太久。」李淼回道:「那是后面要做的事情,还有呢?」
「造船。」
「暂时也造不出足够的,而且朝廷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没那么多银子。」
李淼笑着说道。
「至于调兵、招收江湖高手、募集勇土之类的也不必说了,现在的江湖也不安分,还需要敲打「我本来觉得戚将军能说出什么奇策来,根本上却还是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吗?」
戚济光面色一暗。
他想要反驳,却不敢反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计策也要建立在实力之上。没兵、没船、没钱,拿什么来抵抗倭寇?
李淼却是忽然笑道,
「那,如果将沿海一地的卫所都交给你,在朝廷不给人,不给钱,但也没有倭寇来打扰的情况下,你需要多久能赞出一批能将倭寇挡在海上的人马来?」
戚济光一愣,而后斩钉截铁地答道。
「两年!」
李淼点点头。
「好,那就两年。」
戚济光却是不解,问道。
「大人,您方才说朝廷不出人也不出钱——可又如何能叫倭寇不来搅扰?」
「现在朝廷也拿不出船和人马来,又如何能保证倭寇能安分两年时间?」
李淼笑着看向崖壁边缘那些跳下去的倭寇,捻着手指,淡淡地说道。
「很简单,无需钱和人马。」
「我去一趟东瀛,把他们的天皇和几个大名宰了,顺带烧了他们的京城、劈了他们的将军、烧了他们的神社,应该就能叫他们安分两年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