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1318:像许愿池的王八(中)【求月

怎么会有新的印子钱?

这个问题就要从前一天说起了。

崔止的堂妹倒是个果决之人,沈棠命人将画像送过去也才一天,对方就给了回应。

对方从中看中三人,其中两个在军中,另外一个在凤雒。沈棠瞥了眼名单:“令妹眼光倒是不错,这仨都不错,算是优中选优。”

崔止似乎也破罐子破摔了。

坦然笑问三人可有婚配。

这些资料又不是实时更新的,期间说不定已经被人捉去当了女婿,要是还未婚配,倒是可以安排相看。说实话,崔止也是心动的。三人不是出身小族就是无父无母,商量一下也可以让男方入赘。崔止隐退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退下来,过往一些陈年旧账才能彻底不见天日,崔熊跟崔麋兄弟正式掌权。

崔止相信儿子,但也想给他们铺好大路。

至少,别走得太坎坷。

崔氏树敌太多,亟需拉拢新的盟友。

招赘就是合情合理的渠道之一。

“除了留凤雒的,另外两个都还单着。”

留守凤雒是因为老母亲突发重疾,他还是寡母带大的,母子感情很深,沈棠出于人文关怀就驳回他随军出征的请求。上战场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但老母亲就这么一个。

陪着她走完,不给双方留遗憾。

但寡母的遗憾也不止临终前看到儿子侍奉床前,托了冰人给儿子相看,火速定下人选成婚,半月之后含笑离世。沈棠为何知道这么清楚呢?因为这事儿还是祈善告诉的。

祈善会知道,则是因为定亲女方是中书省属官、中书舍人家中庶女。跟沈棠定期通讯汇报的时候,提了一嘴。沈棠的想法是这个中书舍人脑子不清楚,找机会明升暗降。

男方寡母的心愿颇为自私,但也算合情合理,应下婚事的女方长辈就不一样了,纯属脑子有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委屈女儿,议亲仓促,婚事简陋显得不伦不类,寡母半月病逝,女方嫁进来就要清汤寡水守重孝了。

他作为父亲,此举能是因为对儿女慈爱?

不过是为了得到有投资价值的乘龙快婿。

为此将女儿当做筹码,以物易物。

如此心思不正的人,如何能当得起中书舍人的重职?简直是被利益猪油蒙了心了!

祈善得到回复,隔月就将人贬走了。

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顶头上司,私下跟关系好的御史大吐苦水,祈善跟御史台日常对骂,热闹程度比前线有过之无不及。

哦,这名御史也被顾池骂了。

崔止显然不知道这些离奇曲折的细节,听到留守王都那个已经成婚,他也没有太失望的意思。堂妹更中意的还是另外两个,更年轻也更俊美——从画像上来看是这样的。

沈棠听出崔止对画像的不信任。

她道:“放心,没人敢照骗我的。”

两个当事人,她都见过两面,两种不同风格,一个阳光男大风,一个阳刚游侠风。

两个都是公西仇的铁杆粉丝。

嗯,这就能看出他们为何到婚嫁年龄却单身,还热衷往战场跑了。为了一个能近距离跟偶像并肩作战的机会,这俩也是很努力的。

沈棠吐掉瓜子皮:“就安排今天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刚刚好。

崔止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

不是,这么着急的吗?

沈棠扬眉反问:“不然呢,专程空出一天去相亲?至善,现在这么忙,哪有这么多空闲?我今日要去郊外视察一番,回头将他俩都带上,你也回去带着你堂妹佯装从那路过,碰个头,自然相处更能看出双方气场合不合。”

崔止:“……”

这么野的相亲只在市井人家见过。

不,市井人家都没这么粗糙的。

沈棠看出他眼底的嫌弃,语调幽幽道:“崔家长是不知人间疾苦啊,要真是乡野那些无法无天的套路,那可都是将男女关一处,没点儿什么不给开门的,咱是文明人。”

崔止:“……竟有此事?”

沈棠仰头想了想:“有啊,回头就给男的判了外肾鞭笞之刑,双方父母也被判。”

众所周知,沈棠喜欢溜达。

不仅自己喜欢溜达,还喜欢带着王庭百官一起溜达,溜达的时候总能跟玩家一样触发某些NPC事件。事件起因是刑部比部司的人为了口野味溜号跑远,几人不慎迷路,找半天才找到有人烟的村落,跟村人借水喝的时候听到凄惨呼救,他们听到动静想过去救人,结果被村人阻拦,于是跟村人打起来。村人无顾忌,但几人不好下死手,一个个挂了彩。

康时看到几人傻眼。

几人看到康时宛如看到老父亲。

一个个哭天抢地,呜呜咽咽。

最后,康时借人将这个村都抄了。

两家咬死这只是两个年轻人看对眼之后,情不自禁的举止,本地风俗一向如此,怎么能算是犯法?沈棠差点儿被气笑,让康时从重处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不重不足以震慑恶劣风俗!双方父母齐齐下了大牢也没吓到那些刁民,直到当众处罚外肾鞭笞!

崔止面皮差点儿抽搐。

“外肾鞭笞之刑?”

康国还有这个处罚???

光是听名字就能让人产生幻痛。

“嗯,观刑的回来说两颗都被抽烂了。”

画面是惨无人道,但震慑效果却是好得出奇。此事过后,这样恶劣的行为在当地销声匿迹,也没有烂良心的冰人再敢怂恿了。家中有男丁的父母也不敢再萌生此种念头。

康时闻言大喜,立马提议加入康国刑法。

崔止:“……倒是叫崔某开了眼界。”

解决产生暴力的人,果然是能立竿见影。

相亲流程就这么被定下来。

二人受到沈棠召见,一个个受宠若惊。他们也算年轻有为,但想见到沈棠还是有难度的。沈棠记得他们,更让他们激动到手足无措。沈棠也直接说明了目的,就纯相亲。

女方是崔氏女,出身好,性格包容。

二人一时面面相觑,讷讷道:“两个?”

往严肃了说,这里头带着联姻安抚性质,带着政治意义,也算是“和亲”的一种。

但,两个都派过去“和亲”是不是不好?

崔氏有这么厉害,值得康国如此牺牲?

沈棠顿时明白他们的意思,解释:“崔女君看过你们画像,心生歆慕,但毕竟没看到真人,真人如何还是要接触才知道。此事也不是强制,你们也可以看看女君如何。”

这个回答让二人放了心。

接受一女二夫也得看看“女”是谁。

对方只是普通的世家女,以他们能力天赋实在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主上只说是看一看,二人也没有特地盛装一番。再加上同行有公西将军,那点儿不痛快也烟消云散。

一次相亲换一个跟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怎么看都是划算的,就公西仇不乐意。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乐意太早了。

这俩年轻人全凑大哥身边。

公西仇臭着脸:“他们没有哥吗?”

沈棠道:“也许,真没有?”

二人都是家中长子。

公西仇:“……”

戚国王都的地势条件搁在西南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三面环靠连绵高山,面朝相对平坦的平原,水路纵横,算得上一块攻守兼备的好地。沈棠亲自带人过来视察,也是想看看哪里能开发更好。附近的耕田,能开垦的都已经开完了,或许可以走其他路线弥补经济上的不足,例如开发航道?将附近几个州郡盘活?如此一来,也会产生新的矛盾……

秦礼仔细看了高清卫星地图。

“主上的设想倒是可行,以往这几个州都分别落在不同国家手中,各国相争,几乎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阻截水路、改水路,断不能便宜他国。原有的水路脉络被破坏……这也是西南这些地方频繁水涝的原因之一……”

一部分是因为天灾,但更多还是人祸。

不同国家可以瓜分这些地方,用手段改造各处水路,但对于老天爷而言,哪里有国与国的不同?全部一视同仁!往往发生天灾就波及一大片。各国都知道,但都不肯改。

沈棠忍不住吐槽:“若他们有‘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样大公无私想法,哪里还会有这样饿殍荒野的乱世惨状?早就天下大同了……对于人而言,双输是大于单赢。”

每个国家都国力强盛,相当于都弱。

每个国家都遭受天灾,相当于都没削弱。

也许是临近戚国王都的缘故,附近山水景色倒是不错,沈棠带人溜达到田埂附近,大老远就看到低调的崔氏马车。嗯,相亲另一方来了,沈棠这个媒人乐呵呵也凑过去。

两个“和亲”候选人正色跟上。

他们到的时候,崔氏女正逗着农户家的幼儿,不知小孩儿说了什么童真的话,她素净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一扫寡淡,多了分浓艳。

崔止这才“看到”沈棠,上前行礼。

崔氏女也缓步跟上见礼。

这都是定好的流程,但沈棠看到崔止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多想,沈棠找借口将崔止喊一边,将空间留给年轻人。秦礼跟即墨秋刚跟过来,他们就听到沈棠问:“至善,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笑得有些怪异?”

不像看到满意CP的笑,像计划得逞。

崔止不动声色道:“沈君误会了,崔某看到两位俊才,很是满意才会喜形于色。”

沈棠斜眼乜他:“你骗鬼?”

“……沈君言辞,礼部都没意见吗?”

言辞未免过于粗放了。

秦礼:“本官不才,正是礼部尚书。”

崔止:“……”

一瞬间,他酝酿出了无数的吐槽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康国这画风是不是太草台班子了?看样子,自己决心隐退的想法是对的。

相亲三人倒是气氛尚可。

除了一开始有些尴尬,但之后好了许多。

二人揣着“和亲为公”的念头,将此事当公事认真对待,崔女君心中愤懑前夫家的薄情对待,也卯足了劲儿想一雪前耻。还有什么比被休弃之后风光大嫁更能扬眉吐气?

一番交谈下来,心情有些不同。

不得不承认,两个年轻人都是极其照顾他人情绪的,见识广博却没有自傲之意,也不会用自己的见识鄙视她的无知。毕竟,他们所处的环境本就不同,在崔女君的生活范围之内,二人也是无知那个。除了这些不同,也有不少共同话题,例如诗书酒茶爱好。

聊着聊着,其中一人寻借口退出。

同僚跟崔女君更聊得来。

若能成事,倒也是一桩美谈。

他正要将此事回禀主上。

沈棠一行人在附近村落的村头歇脚,刚过去就嗅到空气中凝重氛围,还未走两步就被偶像抓着肩膀退下:“这时候,别去触霉头。”

“大将军?发生何事了?”

凑在公西仇身边的武卒瞧了一眼人群,掐着嗓子小声道:“村人热情喊主上去喝口水,水刚喝两口,就看到一伙混子来村尾催债,将人从村尾撵到村头。被打的这家人儿子好赌,借了印子钱,七天还不上被追债了。”

“印子钱?追债?”

印子钱在康国明面上是销声匿迹了,但在康国之外是一门暴利生意,一些大户就是靠着祖上放印子钱发家的。主上一来,那些放印子钱的有点儿眼色,也该自觉收尾巴。

怎么撞到主上跟前?

不知该说胆大包天还是倒霉了。

“还动手将欠债的腿砍了。”那个赌鬼在求生欲促使下,硬生生拖出了一条血路。

还不起钱,那只能用其他东西抵。

这家没有女儿,但有个小儿子。

催债人便将小儿子以及赌鬼的老娘抓走。

赌鬼的老娘还能生,这个小儿子五官还算端正,养个两年也能接客,赌鬼的老爹在争执之间被推搡撞到石头死了。混子一伙有二十多人,一个个都带着家伙什,普通农人哪里敢惹?偏偏现场有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大佛!

主上就将人都捉来盘问。

听到关键字,沈棠眉头一挑。

“印子钱?你是哪天借的?”

赌徒被砍掉一条腿,失了太多血,但他命好,沈棠外出都有杏林医士跟随,替他及时止住了血,保住了小命。他怕死,哆哆嗦嗦回答:“小……小民是八天前借的……”

“八天前?”

沈棠掐指推算时间。

又问:“是哪家赌场借给你的?”

赌徒不敢不答:“是城东羊巷那家。”

沈棠余光瞥崔止脸色,后者平静似事不关己,但她没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狠。

“哦,那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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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戏最后应该指向崔龙,对付崔氏,不过崔止提前发现将人调了。棠妹也借着机会开刀,杀鸡儆猴,刮一笔钱。

第1319章 1319:像许愿池的王八(下)【求月

黄赌历来都是暴利行业。

特别是人口买卖还能合法的乱世,许多庶民价值甚至比不上一头犁地老牛。暴利生意不体面,但来钱快,自诩高贵的世家也会沾染。

不过,他们不会直接持有这种产业,一般都是过个几手,亦或让家生子代掌,更多还是赌场老板主动来拜码头。经营风险老板一力承担,收益大头全给庇佑赌场的大树。

沈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康国境内赌场有一个捣一个,顺藤摸瓜下去,她发现都是一个套路。沈棠也好脾气没有举起屠刀,而是将锋刃对准他们的钱包——

要钱还是要命?

所有人都选择了要命。

明面上的赌场容易捣毁,但那些藏在居民屋里的暗场就不容易了,迄今为止还是躲猫猫状态。衙役围追堵截,十次能有三四次因为通风报信而失手,抓到赌徒坐牢罚款。

劳改放出来,赌徒继续绞尽脑汁找地方赌博,跟官府玩脑筋用其他名目赌……有这份脑子毅力,做什么不能成功?简直暴殄天物!

各地州郡对此颇有怨言。

打击赌场有什么用?

一来,地方少了收入,二来,赌徒抓了放,放了抓也是浪费人力。这事儿跟治水一样道理,堵不如疏,既然严刑之下无法杜绝,倒不如直接放开了,让他们放开赌尽兴。

再给赌场上最重的税,官府就有钱了。

沈棠直接给这位大聪明写了朱批,洋洋洒洒一堆问候,顺便扒拉出对方的人脉,将对方老师以及师座都喷了一遍,不会教书育人就别丢人现眼,不会擢升人才就别乱找,上哪儿找来脑子这么光滑如镜的小可爱?最后再将吏部也给喷了,年终考核怎么评的?

【什么祖宗生出这么脑残的子孙?以为自己有最强大脑吗?老娘辛辛苦苦加班十几载,努力让人吃饱穿暖,这傻缺一张嘴就想所有人去死?豪绅地头蛇开赌场是为祸一方,老板改成王庭官府就能利国利民了?猪脑子就不想想这事儿要是能放开,回头官府是不是会为了钱鼓励民众去赌场玩乐?官府缺钱了,难道就不会想着用这法子搜刮民脂民膏?】

赌博必然会催生各种民间高利贷。

什么人家碰上高利贷能不被脱一层皮?

回头再建议官府也暗中搞高利贷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肉烂在自家锅里是吧?

好家伙,彻底完成闭环。

在康国打架斗殴或许只是口头教育,但黄赌是一定要蹲大牢接受改造的。

根据金额不同,改造时间在七天到半年不等,罚款金额一般为三倍到十倍,交不起罚款就延长劳改时间,坐牢也不是免费坐,官府给三成补贴,剩下七成需要犯人自己缴纳,缴纳不起的用体力劳动换。防止狱卒滥用职权,这些人会分为男女,分别交由当地折冲府名下机构代为监督。此举也让折冲府这边多有怨言,提议可以将这些人调教好了送去前线。

立功活下来的编为良民。

剩下的死了就死了。

染上赌瘾的,多得是家破人亡、断手断脚都不回头的,从根子上来说已经废掉了。

养着他们也是浪费粮食和官府补贴。

沈棠:【……】

作为国主,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能在这辈子摊上这么苦的活?

在康国,黄赌是被严打的。

同样也是沈棠来钱的路子之一。

她现在真是缺钱缺到急眼了。

康国打进来前的旧账,她不会翻,一切都遵循他们故国的旧法,但康国入主之后的新账,那就要按照康国的法!违反康国的法,这不就是给她沈幼梨送罚款?往死里罚!

崔止垂眸,用余光观察沈棠的反应。

后者脸上看不出明显喜怒,崔止也不知道她此刻真实心境,但他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了。说起来,也是他教女无方,竟不知女儿崔龙如此胆大包天。那日家宴之后,父女俩是彻底摊开了讲,准确来说是他用几个吃里扒外的女儿男宠性命逼迫她全部交代。

崔止听得脑海那根弦突突直冒。

怒极反笑道:【你倒是敢想敢做!】

再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缺了女儿的月例。

反省之后还是要给女儿收拾烂摊子。

里头一些敏感产业全部割席。

崔龙道:【外祖早提过,已经收手了。】

安顿每个环节的人手也需要时间,她前一阵子都是忙着这事儿,该封口的封口,该送走的送走,崔龙也没有直接出面,这事儿就算被人翻出来,应该也咬不到她身上的。

崔止却道:【你是天真了。】

或者说太心善了。

自以为周全的安顿措施,处处都是破绽。

这些人又不是家生子,沾手的又是这种灰色生意,哪个是一笔安家银子能彻底收买封口的?这些银钱能管他们生活多久?被养大胃口,习惯来钱暴利行业的人,哪里会老老实实回归男耕女织看天吃饭的苦日子?重操旧业是必然的,为了利益出卖她也必然。

若是崔止,封口就真的是永远闭嘴。

趁着局部战争还没结束,随便栽赃嫁祸给哪路军阀都行的,事后查验也死无对证。

崔龙没有她爹视人命如粪土的狠。

也不想因为一点可能发生的风险彻底夺走这么多人命,其中还有给她出生入死的。

崔止狠有狠的道理。

他先一步收到这些人里头有人下落不明,细查发现是此人酒后无状,吐出很关键的线索被对家注意到。为了能保住女儿,崔止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恰好沈棠给了他机会。

沈棠喜欢白龙鱼服,爱凑热闹,好打抱不平,但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行踪飘忽,唯独这次相亲确定好时间地点。崔止只要她能凑巧看到这出好戏,这事儿就算成功了。

几个混子暴力催收也在他计划之中。

正常催收会见血打砸,但不至于砍人大腿,将人女眷男丁拖走抵债也是最后环节。

因为沈君甚是同情老弱病残孕。

沈棠也笃定这事儿跟崔止脱不开关系。

因为她今天出门没有带康时,这个瘟神在前线没回来,就凭他花呗欠下的气运还不足以让自己变成行走柯南,更不会给她送财。综上所述,她推测多半是人为而非天意。

一众村人在护卫亮出武器的时候已经吓破胆,跪了一地,生怕这伙人大开杀戒。沈棠惬意抿了口热水,唇角比AK还难压:“……去,将赌场账本都拿来,顶格罚款!”

不知道有多少钱,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棠心情好,面上更显慈和。

她冲那个小儿子招手:“过来。”

小孩儿扎着两处歪扭扭的冲天小辫,全身上下就一块打满布丁的破布,光着脚,露着腚,浑身脏兮兮。小混子强闯家中摔打抓人,他被吓得哇哇大哭,现在还回不过神。

沈棠喊他,他眼神呆滞没反应。

直到被推了一把,差点四脚朝地。

“推孩子作甚?过来,我这里有糖葫芦,要吃吗?”沈棠变戏法一样,变出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冲着小孩儿摇了摇,诱惑他,“酸酸甜甜的,小朋友都爱吃。”

莫说糖葫芦,便是饴糖都没尝过两回。

小孩呆滞眼神逐渐有了神采,恐惧抵不过疯狂吞咽的口水,他小心翼翼上前,见沈棠不是骗自己,几乎是飞快抢走其中一串,也没道谢,也惹来随行官吏一顿不满教导。

“你这顽童,懂不懂什么叫礼节?”

“你凶他做甚,孩子也得有人教才知道你口中的礼节,他不懂不是他的错,是该教他,却没有教他的人的错。不然,哪里来的‘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沈棠将另外一串也递给小孩儿。

“来,告诉姐姐,好不好吃?”

小孩口水沾满了山楂糖衣,听到沈棠温和询问,仅迟疑一瞬,重重点头:“好!”

糖葫芦果然是哄骗未成年利器!

沈棠让他近前两步,一边笑一边指着崔止道:“这位是当世大善人,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说出来,他听到了就会替你完成哦。”

崔止:“……”

想反驳却不敢。

小孩认真想了想,冲着崔止许愿。

“大善人,那你能杀光那些坏人吗?”

沈棠道:“哪些大坏人?”

小孩年纪不大,但语言逻辑还算清晰:“害死阿爹的,骗阿兄钱的……是坏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赌场,但听家里人念叨过,说那地方的人可坏了,会骗阿兄和其他村人过去,骗走他们身上的钱。他们家吃不起都是因为钱被骗走,这些人就该去死的!

沈棠瞧着崔止,笑而不语。

崔止:“冤有头,债有主,自当如此。”

小孩听不懂他这话是啥意思。

沈棠给翻译:“意思就是说他会杀。”

她沈幼梨能是谁的刀?

崔止给自己送钱,她很开心,但崔止要利用她借刀杀人,沈幼梨就一万个不乐意。

用公西仇的话来说,人不能当添头。

出了多少力,就要跟人讨要多少的酬劳。

崔止有胆子赖她的账试一试?

只要罚款,她不满足于此。

她要崔氏给她打前锋,让她能名正言顺将肥羊剥皮拆骨,连骨髓都嗦个干干净净!

“至善可答应?”

好处她拿,罪名他担。

崔止看她笑靥如花,心下倒吸凉气。

笑容也勉强起来:“理当如此。”

许愿池的王八会仁慈答应每一个千里迢迢向它祝祷心愿的游人,崔家主比王八更仁慈啊,他会不遗余力帮助口袋空空的穷人致富。沈棠心情达到这几日巅峰:“大善!”

崔止:“……”

他可算知道什么叫笑比哭难看。

唯一还算安慰人的是相亲结果还不错。

女方满意,男方也中意,对入赘不反感。康国办事效率高,确定二人意思便可公布喜讯,两家私下决定成婚宴客的时间。沈棠作为媒人会送一份大礼给他们添一添喜气。

她决定大方一点,红包给大点。

“果然还是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啊,咱们不好找由头铲除毒瘤,以免激起世家集团的拼死反扑,顶多拿把柄威胁敲打……”这些把柄都是康国入主之前的,天大的罪也要一笔勾销,沈棠不能主动出手,同样出身世家的崔氏就不同了,给沈棠当白手套正合适。

既能达成她目的,也能将影响压到最小。

西南局势在最后一片腥风血雨中彻底落下帷幕,沈棠收到宁燕传来的最后一处战场结束战斗的消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一边扒拉奏折一边回想,直到看到苏释依鲁的奏折,她一拍脑门:“说起来,我老早就听说异族八方,西南一地也受到异族侵扰?”

西北有十乌北漠,西南也有啊。

她记得褚曜还说过八方异族都挺棘手。

当年打北漠十乌也确实不太容易。

罗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八方异族啊,其他几地不好说,但西南这边早就没了。

沈棠诧异:“没了?”

罗杀认真问:“西南不比西北,西北以北以西,不是荒地戈壁便是草原冰川,环境恶劣归恶劣,勉强能住人,北漠十乌两族不敌可退至此处苟且偷生,西南往南有甚?”

是汪洋大海。

西南这边的异族一开始还能住在陆地,战力彪悍,不论男女老幼皆能为兵,且以食人为风尚,每次出兵骚扰各国都要抛下无数人骨。凶悍但繁衍不行,人口日益缩减,西南各国见火候差不多,趁势将他们一口气赶下海。

大部分死绝,少部分逃难到海上孤岛。

罗杀祖辈就是从这些人手中抢下最大的一座岛屿,站稳脚跟再一座岛一座岛清理过去的。罗杀刚能走,就被祖父抗肩头去清缴异族:“末将还收藏他们最后一人的头。”

那颗头是罗杀亲手割下来的。

沈棠庆幸:“上天果然是照顾我的,西南这边异族……他们可有什么相貌特征?”

罗杀露出厌恶眼神。

“长得倒是跟咱们很像,但眼神……不太一样,天生恶眼,略有尖嘴猴腮特征,却无一丝人性温慈!完全是一群未开化的无皮猴子,刻薄寡恩又奸诈狡猾,最擅长反水背叛。西南诸国也有仁慈之人,曾主张吸纳俘虏,加以教化安抚,孰料这些人将一城的人都屠尽吃尽,城中无辜男女老弱皆遭受凌辱烹煮恶行……”

这些事都是祖父告诉他的。

还说看到这些人后裔用不着留情。

杀光他们比教化他们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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