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6.第576章 王氏外戚

第576章 王氏外戚

延和元年秋九月丙午(初十),傍晚时分。

此时,整个博望苑内,已是热闹非凡。

今天是刘进的妃子王氏生辰。

虽然说,连当朝太子的妃嫔,也不过是可以自称良娣,有一个比六百石的待遇。

区区一个皇孙的女人,在汉家政坛上的地位,大约也就比一个四百石的小吏稍微高一点。

但没奈何,今时不同往日。

随着刘进冉冉升起,在政坛上渐渐占有一席地位。

于是,妻随夫贵,王氏作为长孙的夫人,而且是唯一一个怀孕的妃嫔,地位自然立刻拔高。

虽然,还没有到一个生辰就满朝文武都来恭贺。

但,在京宗室和外戚列侯家族,全都来了。

卫家、石家、史家的刘据外戚,也都派来了代表祝贺。

甚至,就连当朝三公九卿们,也都派来了家臣,献上贺礼。

这在往年,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王家人看着这个情况,更是欣喜若狂,脸上满满都是春风得意。

特别是,王氏的两个兄弟,几乎就差手舞足蹈了。

“小地方来的人,就是这样的粗鄙!”陈惠端着酒樽,站在博望苑的一个阁楼里,看着这个情况,满脸不屑的讥笑着:“庄子所谓‘沐猴而冠’,大约也不过如此!”

“陈兄说的是……不过……”一个阴冷的贵族公子接过话道:“谁叫如今长孙幸贵呢!”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贵公子冷哼着:“王氏亦是如此!”

“公子说的是……”陈惠看着这贵公子,连忙赔笑:“不过,公子亦是长孙殿下表兄,与殿下关系,恐怕要比这王氏还要亲近几分,毕竟公子与长孙自幼相熟,情同兄弟!”

贵公子听着,嗤之以鼻,自嘲的笑道:“别提了!自那张子重幸贵,长孙就像被灌了迷魂汤,居然与吾说话,也要留心眼了,前些时日,吾去找长孙,打算请长孙应允一事,谁知长孙竟说:此事要与张侍中商议!”

说到这里,贵公子就愤愤不平的道:“吾就不明白了,那张子重有什么好的?长孙宁愿信他,也不愿信吾!”

陈惠听着,也是满心愤懑,道:“公子说的是!自从那张子重出现,吾等亲戚,就已被疏远,别说长孙殿下了,我听说就连家上也被其蛊惑,居然不准家臣再以太子名号行事!”

对于陈惠们来说,这确实是无比难受的。

过去十余年,他们已经习惯了,打着太子、长孙的旗号,挖国家的墙脚,招摇过市,耀武扬威。

但现在,这条路一下子就被人堵死了。

尤其是陈惠,近来日子,更是过的无比清苦。

连光禄勋的差事也丢掉了,甚至差点要被人送去廷尉衙门喝茶。

要不是他养父陈掌还有许多香火情,恐怕此刻,他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本来,光禄勋的差事丢了就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卫氏外戚,枝繁叶茂,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他吃香喝辣的。

但……

偏偏现在,无论是太子还是长孙,都变精明了。

不再信他们这些淳朴忠厚亲戚的一面之词。

居然已经学会了找别人商量。

搞得他们想玩花活都玩不了!

现在,太子据可是聚集了三十多人的官吏当智囊。

全部都是从地方基层找来的粗鄙胥吏。

这些人,论起写诗作赋,屁都不是,没有半分儒雅之风,更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连太子在他们的影响下,都开始锱铢必争,跟个市井商人一样,连太子、宮和博望苑的开销,也要精打细算了。

更可怕的是,如今,随着天子全面清理整个太子系。

旧有的人脉和关系,统统作废。

现在,掌握博望苑和太子食邑县的人,不是那帮粗鄙胥吏,就是天子空降过来,满口春秋之诛,动辄董子、孔子的中二病患者。

这些家伙,压根就是油盐不进。

而在这些人的压制下,陈惠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彻底的没了在太子系统里揩油的机会。

想到这里,陈惠就不由得脸色铁青,心里头郁闷无比。

“不过,那张子重猖狂不了多久了……”贵公子忽然说道:“以我之见,此贼败亡,只在旦夕!”

陈惠一听,连忙问道:“公子说的是……?”

“对的!”贵公子捧着酒樽,指了指长安的北面,道:“哪怕吾祖长平烈候,当年也不敢开罪当今宠妃,要奉千金贿之!”

“而这张子重却悍然挑衅那边的那位……”贵公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这大祸立刻就要临头!”

陈惠听着也是点点头。

自幼长于宫廷之中,陈惠耳闻目濡,知道了很多这汉宫的生存规则。

有一条铁律,数十年来从未出错,既宠妃的家人最大!

就像当初,卫皇后得宠,整个卫氏鸡犬升天。

连他养父陈掌,也要去追求寡居的卫少夫,费劲了无数心思,打败数不清的对手才抱得美人归。

也是靠着这个关系,他家才能维系住在长安的地位。

也如当年李夫人幸贵,李氏外戚,一下子就跋扈到无人能制。

纵使战功彪悍的大将军长平烈候,也要去拍马,去阿谀。

贰师将军李广利,最初只是一个长安的纨绔子,却在李夫人的遗泽滋润下,成为了今日汉军的领袖。

而风水轮流转,如今幸贵的钩弋夫人赵婕妤所受宠爱,远在过去的卫皇后、李夫人之上。

天子为了让这位爱妃在长安免受打压,更为了让这个爱妃少操劳些,连甘泉宫都送给了她,让她甘泉宫当女主人。

这样,就避免和长安皇后的冲突,也避免了每日早晚要去长乐宫请安之苦。

去年钩弋夫人为天子生下小皇子后,其受宠程度更是一下子就提高了几个级别。

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那张子重目空一切,自大到去招惹赵家。

在陈惠看来,这是取死之道!

别看他现在风光,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为阶下囚!

到时候……

哼哼!

陈惠狞笑着,恍如疯子。

陈平的子孙,看张良子孙后代笑话,本就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与那个张子重,仇深似海!

正在脑中畅想着,对方沦落为阶下囚后,自己去诏狱里‘慰问’‘看望’的爽快情节。

忽然,博望苑门口传来宣礼官的高深吟诵:“侍中领新丰令张公讳毅来贺夫人生辰!”

“张子重!”陈惠握紧了拳头,扭过头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整个世界都在扭头,对着那博望苑的门槛行注目礼。

……………………………………

张越提着一个礼盒,挽着一身盛装的金少夫,在引导官吏的带领下,步入这博望苑内。

“侍中公……”前方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满脸笑容迎上前来,纳头就拜:“小人王武,拜见侍中公!”

引导官吏,连忙在旁边做着介绍:“此长孙王良人之兄也!”

“失敬!失敬!”张越连忙笑着上前,扶起对方,道:“早闻兄长大名,缘悭一面,今日一见,甚感幸甚!”

“不敢!”王武拜道:“蒙长孙不弃,家上之幸,粗鄙野人,登堂入室,甚是惭愧,其望侍中今后多多海涵……”

“言重!”张越轻声笑着,拉起对方,问道:“良人如今何在?”

王武恭身道:“舍妹正在博望苑正厅,与诸公卿女眷说话……”

张越听着,点点头,对金少夫道:“快去给良人问安吧!”

金少夫闻言,盈盈一拜,道:“妾身谨受命!”

便拿起礼盒,在官吏引领下,向着远方的宫阙深处而去。

待金少夫走远,张越就回头笑呵呵的看着王武,打量着这个长安新贵,很有可能属于未来的外戚家族成员。

在张越掌握的消息来看,王家在五个月前,也就是张越崛起以前,还在涿郡老家种田。

连自己的女儿/妹妹,成为了天家长孙妃嫔,还怀上了皇太孙的事情也不知道。

在事实上来说,王家人甚至连王氏去了那里也不知道。

因为,早在七八年前,王家就已经失去了王氏的讯息。

只知道,她被人卖掉了。

还是三个月前,张越和刘进考察新丰的时候,张越顺嘴跟刘进提了一句。

刘进才派人去寻找王氏的家人,根据王氏的描述和记忆,找到了涿郡,又找到了那个当初将她买走的广望候家里,这才最终找到了王家人,并将其接到长安与王氏团聚。

张越这么做,当然是有意要结好王家了。

而且,他不做,将来刘进自己也会去做。

如今看来,这个举措,还是给他加了许多分。

至少,在王家人心里,他暂时还是恩人。

这从王武的神色和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不过,张越明白,这种感激和恩情,极为脆弱,不能长久,要稳固关系,终究还是要靠利益。

于是,他笑着对王武道:“王兄在长安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王武恭身道:“承蒙长孙殿下关爱,给小人兄弟和母亲大人,安排了大宅,给了下人奴仆,每一个月还能有五万钱的赏赐……”

他看着张越,忍不住感激道:“小人兄弟、家族,对侍中公仗义进谏,感恩不尽,往后,凡是侍中公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请侍中尽管吩咐!”

张越听着,自是呵呵的笑了笑:“那不过是本官身为人臣的本分而已,王兄切莫如此!”

张越很清楚,别看着王武现在似乎有些不是很适应这种身份的转换,依旧以小人自称。

但很快,他和他的家族,都将快速进化成为合格的外戚贵族。

就像当初的窦氏外戚一般。

所以张越知道,必须赶在那之前,将王家外戚,绑上自己和新丰的战车。

毕竟,他可没有太多时间,去和人过家家的一样玩什么宫廷斗争。

那太无聊了!

故而,张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王武后,对他道:“不知道王兄是否愿意为国效力呢?”

王武一听为国效力四个字,眼睛立刻就绽放光明,立刻便道:“小人当然愿意为国家为长孙殿下出力,只是……”

“奈何小人自幼家贫,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啊!”

“王兄自谦了……”张越拉着王武的手道:“若王兄不嫌弃的话,新丰郡兵之中,正缺一个辎重官……”

“如能得侍中用之,小人之幸!”王武马上拍着胸膛做着保证。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王武得到了一个出仕和锻炼的机会,而张越得到了将王家这个未来外戚绑上自己战车的机会。

可以说各取所需,利益均沾。

(本章完)

587.第577章 来自海洋的珍馐

第577章 来自海洋的珍馐

与王武说了一会话,王家另一个兄弟,作为长兄的王无始,闻讯也赶来见张越。

比起年轻的王武,这个男人,无疑就要老练许多。

看似黝黑干瘦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些中国农民特有的狡黠,说话总是喜欢观察别人的神色,爱琢磨。

只不过,很显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所以,现在的一切,王无始都很满意,暂时也不想去追求更多东西。

甚至,作为王家的长男,这个男人恐怕更多的还是想要跟一个护鸡仔的母鸡一样,保卫已有利益,免得被人抢走。

故而,总体来说,王无始和王氏家族,现在都很本份。

但将来,就未必了。

不过,这和张越没有多大关系。

要头疼,也是刘进去头疼。

他只要保证王家的人,将来不会给自己添乱就行了。

而王武加入新丰系统,可以确保这一点。

说起来,这一招,张越还是跟北平文侯张苍学来的。

当初,太宗皇帝册立先帝之母窦氏为皇后,由是窦氏外戚幸贵。

张苍看到这个情况,就提议由元老们负责对窦皇后的两个兄弟教育。

于是,南皮侯窦长君和章武侯窦广国,被他们驯化成了自己人。

成为了黄老学派和黄老政治的保护人。

与王家兄弟聊了一会,夜色便笼罩了整个博望苑。

由之,也开始了今夜的晚宴。

所有宾客,都被邀请到博望苑深处的一个小宫阙。

此地,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一个个大鼎中,堆满了煮好的肉食。

一坛坛美酒,被人打开。

而在一个个宾客席位上,一个个案几已经摆好。

碗碟之中,几样小菜,让几乎所有与会宾客,看着都是目瞪口呆。

“?鰂之酱!”有士大夫望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碟乌黑油亮,有微微腥味的酱料,浑身颤抖,甚至双目赤红,有些难以自持。

“?鰂之酱!”无数人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的碟子里的酱料。

不能怪他们失态,实在是这种酱料,在诸夏民族历史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书云:伊尹受命于汤,赐?鰂之酱。

于是,这种稀有的酱料,就成为了无数代士大夫和贵族心中的和氏璧。

很多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尝一口?鰂之酱。

特别是老臣子们,对他们来说,能吃一口?鰂之酱,自己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但现在,在这个小宫阙中,百余个坐席上,每一个坐席前,都摆上了一小碟?鰂之酱。

由是无数人,今夜圆梦。

很多贵族,几乎是颤抖着双手,用朝圣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一碟乌黑发亮,带着酱香和腥味,极好辨别的酱料。

只有少数不识货,不学无术的家伙,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情况,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越也看到了自己坐席面前摆着的那几碟酱料。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所谓‘?鰂之酱’是什么?

墨鱼和乌贼混杂在一起,通过某种方式发酵而得的鱼酱。

对于农耕的诸夏民族来说,乌贼和墨鱼这种深海鱼类,确实难得一见,极为稀有!

只能偶尔通过渔民,靠运气从海中捕获。

自古以来,就很稀缺。

一个官吏,悄悄的在张越身旁,小声的介绍:“侍中公,如您所见,此?鰂之酱,乃是大司农治粟内史桑公,受天子之命,为汉捕鱼,自辽西海域之中,命海官有司,以深海鱼钓之法所得,最是鲜美肥厚,海官有司得之,不敢私藏,皆作?鰂之酱,以贡天子御享……”

张越听着,回头看着那位官吏,一看他的官服,张越就明白了,他是大司农的人,于是张越笑了起来,道:“大司农海官真是辛苦了啊!”

“若无海官之劳,吾安能尝此先王之酱!?”

在今天以前,?鰂之酱,属于不可控的稀有酱料。

而今天之后,它将成为桑弘羊的王牌产品。

汤王策命伊尹之时,特地赐给伊尹给的王命之酱,诸位士大夫公卿了解一下!

这样的酱料,一斤装的卖个十金不过分吧?

或许,对大司农来说,这种酱料赚钱可能还在其次。

通过它来影响士大夫贵族,让他们同意和支持,扩大海官船队规模,加大对海官投入力度才是关键。

想和伊尹一样,吃上?鰂酱,那就支持海官衙门吧!

不得不说,桑弘羊还真不愧是一个伪装成九卿的商人,这个营销方案,简直满分。

反正,张越知道,士大夫公卿们,对于cos先王名臣的热情究竟有多高?

而毋庸置疑,为了和伊尹一样能够隔三差五吃一口?鰂酱,整个汉家朝堂上下,都会支持桑弘羊扩大海官船队规模,以便捕获更多的乌贼和墨鱼。

哪怕朝堂上不同意,郡国地方的士大夫贵族们,也会联合起来,举起四肢,让大司农去多抓多捕的。

在汉季,经过百年宣传和推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贵族士大夫,不想吃一口伊尹吃过,且是汤武亲自赐给的?鰂酱。

而在过去,这种稀有酱料,独有三公九卿在受命之时,才有机会尝到一口。

不过,比起?鰂酱,张越更关心摆在自己面前的另一盘颜色饱满,晶莹剔透的酱料。

“这是卵酱吧?”张越微微拨动了一下那些仿佛和珍珠一样的食物,忍不住咽下口水。

他知道此物的美味和稀有。

那官吏闻言,笑着介绍道:“侍中好眼力,不愧是长安知名的珍馐美食家!”

“此乃海官自辽东入海河口所捕之大鱼腹中所取鱼卵,以秘法酱制,然后以快马送来长安之物!”

“所有鱼卵,皆取自两百斤以上大鱼,便是辽东、辽西河域之中也是稀有少见!”

张越自然认得这种食物。

事实上,哪怕在后世,这种鱼卵也是超级珍馐,最名贵的食品!

几乎没有之一!

它便是鱼子酱,且是最顶级的鲟鱼鱼子酱!

哪怕是穿越者,张越也只在传说和网络上,惊鸿一瞥,至于品尝?

吃不起!

倒是,摆在这盘鲟鱼鱼子酱旁的另一盘色泽鲜艳,饱满红润的鱼子酱,他曾经吃过。

他拿起那碟鲜艳的鱼子酱,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没错,就是这个味!

大马哈鱼的鱼卵香味!

拿着这盘鱼子酱,张越轻声问道:“如今海官衙门所部的此种大鱼有多少?”

官员听着,轻轻笑道:“不敢瞒侍中,根据海官奏报,其在辽东、辽西海湾,捕获了成千上万条此种大鱼!”

“因其似是要从大海洄游至辽东、辽西上游江河,故而海官有司,以‘鮰鱼’相称……”

“自海官五月起航,六月至辽西,迄今三月,所捕鮰鱼数以万计,其鱼卵以做卵酱,而其鱼肉则晒干腊之……”

“或许今岁冬季,长安士民,就能从大司农的官署有司,买到鮰鱼鱼干及卵酱……”

张越听着,脸上的笑容,都要压抑不住了。

“真是辛苦海官上下官吏士卒了!”张越叹道:“吾当上表天子,为海官请功!”

当然要请功了!

俗话说的好,开疆拓土农业部,保家卫国渔政局。

为了人民群众的胃,为了吃货民族的美食。

张越觉得,有必要提前将渔政局具现出来。

而这年头,整个地球的海域,百分之九十九都属于未被开发的资源宝地。

诸夏民族哪怕只是开拓和吸取目前控制下的海域,所获得的渔业资源,保守估计,都可以养活上千万人口!

而这也是他怂恿桑弘羊,让海官舰队北上的目的所在。

如今看来,事情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得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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