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125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第125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九月十八日,唐胖子来接赵昊下山了。

这时已是深秋时节,山中更是凉意逼人,赵昊身上多了件锦缎的披风。

“听说那李九天的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豪华马车上,唐胖子颇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公子给他的教训够深,都这样了还不敢上山找公子。”

“别说他了。”赵昊瞥一眼唐友德道:“你不也一样没事儿吗?”

“别看老唐我这样,可是堂堂正八品协律郎来着!”唐友德得意一笑,拍了拍盘在腰间的乌角带,笑道:“虽然这捐班平时没卵用,但想抓我,就得先让南吏部开革了我的官身,可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原来如此。”赵昊做了个鄙夷的手势道:“还以为你捐钱是真心抗倭呢。”

“咱当然是真心抗倭了!”唐友德狡黠笑道:“当然,顺道能带来点好处,这心意自然更真切些。”

赵昊打趣他两句,又对两个徒弟道:“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你们待会儿不要跟我去县衙了。”

“看榜哪有师父重要!”两人却异口同声,一起摇头道:“再说,不是有人在那盯着吗,一放榜就会来报信的。”

“也好。”赵昊点点头,没有再阻拦。

“啊,公子真要去县衙?”唐友德闻言,不由替赵昊担心道:“我可听说,张知县气你如此怠慢,已经备好了全套家伙什儿,准备你人一到,就先赏你一通杀威棒!”

“嘁……”赵昊轻蔑的冷笑一声,轻抚着身上的披风道:“他做梦去吧。”

“公子快说说有何妙计?”唐友德抓耳挠腮的问道:“都这时候,别藏着掖着了吧。”

“你等着看戏就成。”赵昊却打定主意,卖起了关子。

~~

日上三竿,马车停在衙前街。

王武阳为赵昊整一整披风,华叔阳摆好锦墩,扶着老师下了马车。

赵昊正好看见了双目喷火的刘员外。

为了今天的过堂,刘员外特意穿上了他那套义官冠带,一早就来到县衙,正巧碰见赵昊被前呼后拥下了马车。

事到如今,刘员外哪还看不清,这乳臭未乾的小贼,分明才是真正的主谋。而那用肩膀给他当扶手的唐胖子,根本就是个跑腿的!

“小贼,今天要你好看!”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员外怒视着赵昊,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哎呀,刘员外好大的火气。”赵昊却不以为意,笑吟吟问道:“莫非丝价又跌了不成……”

‘噗……’刘员外眼前一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要不是身边的长随扶着,他非得一头栽地上不成。

“可不是嘛,正赶上秋蚕大丰收。”捧哏的唐胖子,还在那里朝刘员外的伤口上撒盐。“昨天收市的时候,已经跌到一两银子一斤丝了,今天怕是一两都要守不住了……”

“哎呦,跌得这么惨?”赵昊一脸同情的问道:“也不知刘员外那十几万斤丝卖出去多少?”

“想必是卖出去不少,不然哪还有心思跟咱们打官司啊。”唐友德笑嘻嘻道。

“我跟你们拼了!”刘员外被两人一唱一和,挤兑的面色铁青,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

他这阵子已经亏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要不是靠着把仇恨转移到这两人身上,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高武和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摩拳擦掌挡在了赵昊面前。

“这里可是县衙门口,你也要撒野吗?”赵守正也在范大同的陪同下,从影壁后转出。他冷冷看着刘员外道:“穿了黄袍你也不是太子,是上不得席面的狗肉包子!”

“你,你……”刘员外登时被刺中了痛处,但看到那几个铁塔似的黑汉子,他哪敢再上前。捐官就是这点不好,到哪都矮人一头,连个破监生都敢嘲笑两句。

非但是他,就连赵昊身边的唐胖子,笑容也为之一窒,显然被误伤了。

“放宽心,家父没说你,他就是习惯性开群嘲。”赵昊忙拍了拍唐友德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时,便听刘员外反唇相讥道:“你个废物二世祖,生个无赖骗子,没和你结亲,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赵守正闻言大怒,也指着刘员外骂道:“你说谁是无赖骗子?你们全家都是无赖骗子!你那破女儿居然差点成了我儿媳妇,想想就后怕……”

赵昊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过赵守正,问道:“不是让父亲在家等着吗?”

“这话说的,你在这儿过堂,我能在家坐得住?”赵守正朝赵昊挤挤眼,指了指身后道:“不光我坐不住,蔡家巷的大伙儿都来了。”

赵昊顺着他所指一看,不禁倒吸口冷气。好家伙,只见高铁匠、余甲长、方掌柜、巧巧妈、吴玉两口子、味极鲜的厨子伙计们,蔡家巷的男女老少们,把个县衙门口塞了个满满当当。

就连巧巧和马湘兰也在人群中,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这是倾巢出动了吗?

“大家都不干活了?”赵昊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不遇上事儿,还不知道你在蔡家巷诸位心中的威望。”赵守正小声笑道:“大伙儿是来给你助威的,若是县老爷裁判不公,大伙儿就一起鼓噪,朝县老爷施压。”

这是有名望的缙绅吃官司时的基本配置和固有套路,没想到,赵昊才在蔡家巷混了半年,就享受这种待遇了。

见赵昊这边人多势众,刘员外哪还敢再废话,赶忙先一步进去,跟大老爷告刁状去了。

赵昊感激的朝众街坊拱拱手,便欲与唐友德斗志昂扬的走进衙门。

李九天一瘸一拐的守在门口,看到赵昊进来,他如释重负道:“小祖宗可算来了,再拖两天,九天就被打成死狗了。”

“辛苦你了。”赵昊笑着朝他道声谢。

“别的先不说,”李九天小声在他耳边道:“待会儿公子可得收着点脾气,我们大老爷被你晾了那么多天,正在气头上呢,连家伙什儿都摆好了……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多谢九天了。”赵昊点点头,也不知把李九天的忠告听进去没有,便在衙役的带领下朝大堂走去。

按说,这种民事纠纷一般在二堂听审,用不着郑重其事的开大堂问案。但张知县收钱办事,要让原告觉得花得钱物有所值。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得狠狠杀杀被告的威风,要让上元县百姓瞧瞧,胆敢藐视官府、藐视县太爷,是个什么下场!

既然是杀鸡给猴看,自然要把猴儿放进来。是以今日审案允许百姓旁观。李九天带人在大堂外设一道栅栏,命蜂拥而入的百姓在栅栏外观看。

“不许越过这条白线!”

但今日的围观群众太多,险些要把栅栏挤翻了,差役们只好吆喝着维持秩序。闹得大堂外乱糟糟,仿佛市场一般。

吴康远、赵守正、二阳这些有功名在身的,怎能跟老百姓挤在一起?自然被放到白线内,站在堂下旁观。

此刻大堂上。

张知县穿戴朝服,端坐在搁着大印、签筒和惊堂木的公案之后,他身后是寓意‘清如海水、明似朝日’的海水朝日图,头顶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堂下三班衙役整齐列队。

待原告被告到齐,黑着脸的张知县便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

“升堂!”

“威……武……”

衙役们齐声喊起堂威,手上水火棍有节奏的杵着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声。

若是往常,听到这瘆人的堂威,堂下之人统统都会吓得跪下。

可今日,不管原告还是被告,全都杵在那里,根本没有要屈膝的意思。

“堂下何人,为何见官不跪!”被告值堂吏员便高喝一声。

“下官候补员外郎刘正齐,见过老父母。”便见刘员外朝着堂上拱拱手。

“下官候补协律郎唐友德,拜见老父母。”唐友德也朝张知县作了个揖。

堂上所有人都看向赵昊,心说你个毛孩子,总没官职了吧?还想跟着蒙混过关?

却见赵昊依然镇定自若,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此獠屡传不到,藐视公堂,先打他二十杀威棒再说!”张知县拿起火签就要丢下。

却见赵昊淡淡一笑,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露出身上簇新的黑邓绢圆领袍。

然后朝张知县作了个揖。

“学生国子监生赵昊,拜见老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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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26.第126章 噫,我中了!

第126章 噫,我中了!

那一袭簇新的黑邓绢圆领袍,险些闪瞎了堂上堂下的一双双眼。

“啊?公子什么时候成了监生?”栅栏外的蔡家巷众人不禁惊呼起来,国子监生与生员一样,都是见官不跪、不得用刑的!

“这下县太爷打不了板子喽……”

与欢呼的蔡家巷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知县那张黑成锅底的老脸。他摆这么大阵仗,可不是为了让臭小子显摆的!

‘啪啪啪!’张知县使劲拍着惊堂木,不能打板子,还不能拍桌子吗?

“肃静!”值堂吏忙朝围观市民大喝道:“再聒噪,通通叉出去!”

蔡家巷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

这副监生冠带,是赵昊早就跟周祭酒谈妥的条件。他之所以要拖到今天才来过堂,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等自己的监生资格到位。

为此,赵昊还多花了一百两银子加急赶制,前日才将这副监生冠带拿到手的。

这下他能保证自己不用下跪,也不会受刑了,这才终于露面过堂。不然傻子才来呢……

但张知县出师不利,不由愈发恼火,这下非得让赵昊荷包大出血,才能稍泄心头之恨。

他便又重重一拍惊堂木,怒视赵昊道:“你这监生好生刁蛮,为何屡传不到?!”

“只因人在深山,交通不便,未见朱票……”赵昊便一脸无奈答道:“并非有意藐视大人。”

“狡辩!”张知县却不接他抛来的媚眼,又拍一下惊堂木道:“本官看过状纸,你这学生不好好读书,为何要骗人家生丝?!”

“请老父母收回这话,学生官宦之后,清白门第,学圣人教诲,持良善之心。”赵昊一脸受到侮辱的表情,严肃道:“断不会做那等昧良心、丧天良之事。不知老父母为何偏听一个捐班商人之言,却不信读书人的话……”

“你去读过一天书吗?”刘员外听他也鄙视自己,登时怒不可遏的跳脚道:“你个捐班监生,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师父就是有资格!”堂下二阳听不下去了,高声道:“我们读书人的事,你个商人懂什么?!”

“我没捐一文钱。”赵昊也冷笑对刘员外道:“是国子监祭酒大人赏识在下才学,特荐在下入监的。”

“肃静肃静!”张知县又一次拍了桌子,对堂下两个生员怒道:“你俩再聒噪,记下名来,交本学处分!”

“记吧!”王武阳便一挺脖子道:“学生姓王名周绍,太仓王氏,被苏州府举为儒士!”

“呃……”张知县听到太仓王氏,就头大了一圈。再听到此子乃苏州府的儒士,登时更加头大如斗。他知道,苏州府今年只举了一个儒士,便是文坛盟主王世贞的亲侄子王周绍。

“学生姓华名叔阳,无锡华家,家父华鸿山!”华叔阳也报上了家门。

张知县彻底懵在那了。

华太师虽然悠悠林下多年,可门生故吏满天下,如今好多人正是当权时,他的公子更得罪不起哇!

别说张知县和刘员外了,就连唐胖子一干人都被赵昊这俩徒弟的身份,吓了一大跳。

平时看着他们青衣小帽,端茶倒水,跟方文也没啥区别,没想到居然来头这么大。

再一想,这样两位世家公子,居然甘心拜在比他们还年轻的赵昊门下……

这下众人看向赵昊的目光,就更加敬畏起来。

~~

场中气氛为之一变,张知县不再吹胡子瞪眼,而是朝刘员外微微摇摇头。

那意思是,硬茬子,钱不够……

刘员外这次可是气势汹汹而来。在衙前街的酒楼上,还有一帮苏州商人,摆好酒席在等他凯旋呢!

这时候他怎么能缩头?就是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便一咬牙,从袖袍中伸出巴掌,装着抹了把胡子。

意思是再加五千两!

张知县登时恢复了严肃,一拍惊堂木道:“本官只知朝廷法度,不知什么王家华家,你们休要干扰本官审案!”

说着,他便转头对赵昊厉声道:“你们是否说过,借丝要开工场?”

“说过呀。”赵昊两手一摊道:“不然我借丝干嘛,又不能吃。”

“那都三个月过去了,你的工场开在哪?!”张知县冷冷质问赵昊道。

“老父母应该也有所耳闻,如今丝价暴跌,这一行前景坏掉,正常人岂能往火坑里跳。”赵昊便答道:“何况,那借据上,只约定是借丝还丝,并未约定我们一定要开工场,所以我改变主意,这很合理,不犯法吧?”

“你分明就是欺诈!”张知县重重一拍惊堂木道:“想要利用丝价暴跌,从人家刘员外身上,狠狠赚一笔!”

“哈哈哈,老父母这玩笑可开大了……”赵昊不由失笑道:“请问,是学生一个小小监生明白行情,还是堂堂苏州商会会长、南京丝业行会副会长明白丝价的涨跌?”

“这……”张知县就算满心都是一万两,却也被赵昊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耍赖拍案道:“是本官在问你话!”

“显然老父母心中有了答案。”赵昊却像根老讼棍一般难缠,笑呵呵道:“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怨不得任何人。”

“就是!”唐友德也忍不住帮腔道:“若是丝价暴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告刘员外欺诈!”

“又不是我非要借丝给你们的!”刘员外白两人一眼。

“又不是我们拿刀逼你借丝的!”唐友德不屑的啐道:“堂堂苏州商会会长,洞庭商帮副会长,签了白纸黑字却不认账,跑到官府打官司赖账,你们苏州商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果然近墨者黑,唐友德也学会了开地图炮。

‘啪啪啪!’张知县知道原告理亏,此案再问下去,也只会越抹越黑,索性直接快刀斩乱麻道:“原告本着友善之心借贷,被告当思感恩,不该钻空子让原告损失惨重。为了明教化、显仁义,本官决定判两被告以原价退还本金,免付利息,则皆大欢喜!”

按照三个月前的价格,两万斤丝就是七万两银子。比现今高处足足五万两之多,就算抛去给张知县的一万三千两,刘员外还是挽回了绝大部分损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面子挽回来了~

他自然欢天喜地,大吹法螺道:“老父母真是明如镜、清如水的青天大老爷啊!”

赵昊这边自然大怒,唐友德忍不住跳脚骂道:“此案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你这老父母却如此颠倒黑白,我们不服,一定上告应天府!”

“对,应天府不管,就告到南京刑部、告到都察院去!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华叔阳和王武阳也聒噪起来。

“鹿鸣宴上,我要向南京的老大人们告你们的状!”赵守正气得满脸通红,忽然蹦出了一句。

张知县和刘员外登时大笑起来。前者听后者说过,赵守正可是五试不第的钝秀才!

“还鹿鸣宴呢,你先考中举人再说吧!”张知县既已宣判,自然不容他们再聒噪,便拿起火签喝道:“把这些咆哮公堂的生员叉出去!”

话音未落,忽听外头响起一声号炮。

然后便听有人高声喊道:

“捷报赵府老爷讳守正,高中应天府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噫!好了!我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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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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