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成兄妹

部落里迎来新的族人,这通常只发生在新生命诞生的春季或秋季,接纳一个大姑娘成为族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阿妈问她:“你有岁绳吗?”

林郁摇摇头。

“你还记得你多少岁吗?”

全场只有张天知道林郁的真实年龄。

她二十五了,比大舅还大两岁,部落里只有阿妈和几个老人比她年长,若是论资排辈,张天得叫她一声大姨妈。

林郁自然不会报真实年龄,这太惊世骇俗了,她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算了算,最终摇摇头说:“记不得了。”

张天看得暗暗点头,心想林博士不愧是专业对口,这波处理得很细节。

族人们对于自然数没有明确的概念,因此没有办法真正“记住”自己的年龄,必须借助手指、结绳或者刻痕来说明。

比如张天想对其他人说明自己的年龄,他必须屈起九根手指,以此来表示自己九岁了,说白了,这些原始人还无法理解抽象事物,所以才要借助实物来辅助记忆。

年龄则是根据度过冬天的数量来计算,每度过一个冬天,就长一岁,当某个孩子成功度过十个冬天,手指计数就不够用了,需要换成绳子。族人们将这条记录年龄的绳子称为“岁绳”,拥有岁绳是成年的标志。

林郁说她没有岁绳,族人们便知道她还未成年,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倒不是完全不像,二十五岁的现代人在生理年龄上不比十岁的原始人大多少,何况林郁本就是偏幼态稚气的长相,皮肤又出奇的好,比许多孩子的皮肤还要好,只看脸的话,冒充未成年毫无问题。

但是她长得太高了,比许多男人长得都高。

一个未成年的女孩长得比自己还高,男人们打从心底里就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林郁也是迫不得已。

代表部落去和其他部落的男性交配是每一个成年女性应尽的义务,这种义务她尽不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冒充未成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冒充一下的,同事们都说她看着才十八岁呢!

阿妈很有点惊讶,想了想,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她是否来过月经,这种有关女性私密的话题向来不会当着男人们的面讨论。

林郁果断摇头。

阿妈点点头说:“那等你来月经了,再给你岁绳吧。”

然后又对族人们说:“从今天起,我们又多一个女儿了!”

众人欢呼雀跃,男人们将肚皮拍得震天响,催促女人们赶快煮宵夜,部落喜得一女,这样的大喜事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加餐,必须加餐!

“天、枭,你们过来。”

张天和枭走到阿妈和林郁跟前。

阿妈正色说:“你俩是部落里最大的孩子,从今天起,林就是你们的妹妹了,你们要细心照顾她,耐心教她说话。”

两人同时称是。

林郁站起身,笑盈盈问候:“哥哥们好!”

枭仰起脖子望着这个高自己一头的妹妹,顿觉压力山大,笑容略显勉强。

张天倒是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发展是他没想到的,这是好事,林郁变成他的大妹子,以后他就可以打着教学语言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同她讨论,不必再用记事本对话了。

女人们煮好了宵夜,男人们开心地胡吃海喝。

孩子们追着林郁询问有关那片“世外桃源”的更多细节,林郁描绘得更加细致,直如仙境一般,令族人们悠然神往。

林郁试探着说:“我以前定居的地方地广人稀,那里暖天很长,冷天很短,物资很丰富,其实我们可以迁徙到那里去……”

话音未落便遭到族人们的一致反对。

令张天欣慰的是,族人们反对的理由不再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也不是“那里有可怕的雷兽出没”,而是“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费力气迁徙呢?”

虽然同样是不愿迁徙,但因守旧、恐惧而偏安一隅,和因满足于现状而不想改变,这二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思想工作没有白做。

他这样想着,油然生出些许成就感和志得意满来,便趁着这股兴奋劲动员族人们说:“我们给林搭一间木屋吧!”

“木屋?”

“木屋和洞穴一样,可以遮风挡雨。”

族人们觉得奇怪:“那为什么不叫树洞呢?”

张天笑道:“叫树洞也可以,不过是很大很大的树洞,至少要能住进去一个人才行。”

族人们更觉得奇怪了:“我们已经有洞穴了,为什么还要做一个树洞?难道林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吗?”

“林是我们的族人,当然跟我们住在一起。但同时,她也是一名巫师,巫师为我们治病疗伤的时候,不应该被其他人看到,她需要有一块足够隐蔽的地盘。”

张天不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把祖先搬出来:“我也是听祖先说的,不如我们问问林,看她是否需要一间木屋?”

“需要!”

林郁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可太需要了,不必多豪华的木屋,只要足够牢固足够严密,能够为她保留一点点隐私就行。

她朝张天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么显而易见的关照她岂会看不出来?

得到巫师本人的证实,众人不再追究为什么。

其实张天给出的理由已经说服了相当一部分人,谁还没有一两个难言之隐呢?比如大舅,他心想以后找巫师治疗秃顶,再也不会被那群混蛋嘲笑了。

族人们没见过木屋,更别说盖了,林郁同样一窍不通,大家的目光都落到张天身上,相信祖先一定会给他指引。

张天虽然很想趁热打铁,不过今天实在太晚了,他决定明天再开工。

待族人们睡下,他翻开记事本,借着火光阅读林郁的回信:

“致野人天:

你有和其他部落接触过吗?

说实话,我对这个部落大会十分好奇,关于原始人类之间社会交往和经济活动的模式,有多少个考古学者,就有多少套猜想和理论,唯独没有真相。

而我即将目睹并参与它的运作,想想就很兴奋!光是这一个题目,就够我写三篇论文的了!

你不打算烧一些陶器吗?没有趁手的炊具,严重限制了我的厨艺。要不我来烧吧,烧制的方法我是知道的,尽管我没有实践过。”

(本章完)

第50章 恶人

山里的落叶林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部秃了头,树梢上为数不多坚挺的枯叶在寒风中起舞,摇摇欲坠,远处山头的枫叶早已换上红妆,如今更是红得发紫,再过些日子也该片片凋落了。

这是冷天即将来临的征兆。

可是这个冷天来得太早了,令他和他的族人们措手不及,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

那些在暖天生长的植物大多已经凋谢,原本会结出酸甜果子的树木大多没有结果,两栖爬行类的动物和鼠科动物原本是他们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之一,可这几日进山狩猎却不多见了,想必这些野兽也要找地方躲起来冬眠了。

松果站在洞穴外,望着山林间越发萧瑟的景象,神情也如眼前的景象一样冷峻。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将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冷天。

对人是如此,对野兽亦是如此,如果没有储备起足够的脂肪和食物就早早的冬眠,大多数动物将会死在这个冷天,这会导致暖天的狩猎所获减少,如果下一个冷天的情况没有好转……

松果不敢接着想下去,他摇摇头,将不必要的念头甩出脑袋。

下一个冷天离他们还太过遥远,他必须先带领族人们度过当下的危机。

女人们用神秘而古老的树叶熬了一些汤茶分给族人们喝。

他们有丰富的挨饿经验,深深懂得,人只要多喝点水,即便许多天不进食也是死不了的,何况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他们仍然有东西可吃,只是不足以饱腹罢了。

松叶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树叶茶给洞穴外的松果,柔声问:“你在想什么?”

松果接过木碗仰脖饮下碗中茶水,温热的茶水顺着喉舌注入胃中,一股暖流自肠胃流经四肢百骸,他感觉扁扁的肚子鼓胀起来了,冰冷的四肢热起来了,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他将碗递回给姐姐,终于下定了决心,正色说:“我打算带一些兄弟去河流上游很远的地方看看,今晚可能回不来了,你替我照顾好族人们,我明天回来,最迟,明天的明天一定回来。”

“河流上游很远的地方……”

松叶微微变了脸色,惊讶地看向她的至亲手足,欲言又止地说:“你该不会是想……”

松果知道瞒不过姐姐,坦诚说:“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听说那些人有吃不完的食物,如果是真的,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东西从他们那里交换到足够的食物。”

他从外衣褶层里摸出一小把深棕色的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粒状物。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那时候天气还很温暖,山林里的植物还很茂盛,动物繁衍生息,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大型的食草动物,经常只狩猎半日,获得的食物就足够所有人吃了。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多狩猎些野兽储存起来,何至于面临如今的困境?

可那会儿谁想得到呢,大家都以为暖天还会持续很久,过早地储存食物毫无意义,等不到冷天来临食物就变质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放走了很多近在咫尺的野兽,包括那头羊。

他们发现那头羊的时候,它正在专注、贪婪地舔舐地上的石头,它舔得实在太香太投入了,仿佛那是人间难得一遇的美味,以至于吓跑它以后,松果忍不住也趴地上学着羊的样子舔起来。

然后他便发现了他手里的这些晶体,同时也是那些大部落绝口不提从何处获得的宝贝:盐。

松叶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她自然明白盐的价值,每年的部落大会,那些拥有盐的部落都会以此同其他部落交换食物、石器、骨器、兽皮、编织物和适龄的女人。

可以说,正是因为拥有盐,才令那些部落变得越来越强大。

松叶本以为,发现盐的他们也能变成那样的大部落,不止她,族人们都抱有同样的愿景,谁知还没等到召开部落大会,他们就先陷入食物不足的危机中了。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和那些恶人换呢?祖先创造了火,是为了让我们取暖和煮熟食物,他们却用来烧毁养育我们的森林,部落大会已经将他们驱逐,如果你去和他们进行交换,附近的部落会怎么看我们呢?”

松叶忧心忡忡,又说:“如果你想用盐交换食物,这是很容易的事,就在河水的另一侧,不就有个比我们还要弱小的需要盐的部落吗?你带几个兄弟去一趟,今晚就能到。”

“姐姐啊!”松果略显无奈地叹口气,“你也说了,大河部落比我们还要弱小,现在连我们都没有足够的食物,他们只怕快要啃树皮了,你应该也听妈妈说过,他们可是拥有丰富的啃树皮的经验,我们要跟他们换什么东西呢?树皮吗?”

松叶一时语塞,无可反驳。

松果接着说:“如今森林里冷得不正常,其他部落一定和我们的处境一样,盐固然重要,但哪里比得上食物呢?现在还拥有充足食物的,除了那些大部落,就只剩下那些恶人了。大部落有盐,不需要和我们交换,所以我们只能去找那些恶人。”

松叶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弟弟的逻辑。

她这个弟弟打小就聪明,不管是学结绳记事,还是学编织和打磨,都比别人学得快。她比任何人都相信他,也比任何人都依赖他,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担心他的安危。

除了去参加部落大会,族人们从不在外面过夜,何况是去和声名狼藉的恶人打交道?这叫她这个做姐姐的如何不担心?

松果瞧出姐姐的担忧,故作轻松地笑笑,宽慰她说:“没问题的,你想啊,那些恶人被驱逐出了部落大会,没有部落愿意和他们交换物资,他们一定非常缺盐。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盐,就能换到大量的食物。这件事我们悄悄地进行,其他部落哪里会知道呢?”

松叶被说服了,在讲道理这件事上,她一向说不过她弟弟。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把狼皮大衣穿上吧,我给你拿来。”

松叶回洞穴取出部落里唯一一件毛发雪白的狼皮大衣,给精壮的弟弟披上,仔细地抚平褶皱,然后退开两步,认真端详两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活得过于粗糙,平时和族人们在一起倒是无所谓,此去是代表大树部落,必须注意形象。

族人们站在洞口,目送男人们走进森林,隐入灌木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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