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改变命运的礼物

入夜之后,寒风呼号声陡然加大,雪也变得大了起来,直往人脖子里钻。

整个大地万籁俱寂,几乎没人愿在外面活动。

而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停!”几名身披假钟的军士从道旁草亭中窜出,朝骑士大喝。

骑士眯起眼睛,就着昏暗的火光,看见了路中央黑乎乎的拒马,暗道对了,就是这里!

遂下马,将一份装有公函的木盒递了过去。

一名亲军小校上前,仔细询问一番后,将人带入草亭,然后一溜小跑,来到梁府院外,将木盒转交了上去。

梁府内外,刀枪林立、戒备森严,显然有大人物夜宿此处。再考虑到这是亲军,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童千斤正在偏厢房中擦拭佩刀,接过木盒后,先仔细检查了下密封,然后说道:“让信使到院内歇息下,给他温一壶酒,上两个小菜。”

“是。”军士领命而去。

童千斤将刀收入鞘中,起身之时,微微感觉有些累。

班师回来后,天子私下里赐他绢百匹、李成后妃一名。

绢帛倒罢了,那个姓上官的后妃让老童这种杀伐汉子都有些心动,稍稍得空之时便回家狠狠挞伐,以至于从未感觉过累的他在这个寂静的黄昏,居然有些想打盹。

纵欲过度了!要节制!富贵都是天子给的,做好本分之事,以后还有财货、美人赐下,万不能因小失大。

披上厚实的熊皮大氅后,童千斤拿着木盒,来到了后院中。

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不斜视。

童千斤看向透出昏黄灯光的卧房,然后低下头,坐到了中堂之内。

这套宅院原本是梁仆射躬耕之所,不是很大。后来稍稍扩建、修缮了一番,尤其是给小主人使用的卧室、书房等等,都下了大工夫。

梁仆射今晚住在洛阳城里,但在以往,他基本每天都回这里,调教五岁的孙子梁彰,享受天伦之乐。

他现在对这个孙子十分上心,就连做官时都没几分锋芒了,秉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准则,和气为主,尽量不得罪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孙子平安长大一般。

从这件事上来看,天子倒像是上门赘婿,完成生孩子的任务后就没他啥事了。童千斤暗自腹诽着,大马金刀坐在中堂内,静静等待着,因为隔壁卧室内的声音还没消散。

“你这么久不来找我?”

“皇后恕罪,臣庶务繁忙,料理完北疆事务后,便匆忙前来复命了。”

“轻一点。”满足的叹息声悠然响起。

“皇后待臣恩重如山,臣唯有效死命,勠力冲杀,方能无愧于心。”

“轻一点,外间军士会听到的。妾好歹为前朝皇后,要……唔……脸的。”

童千斤撇了撇嘴,站起身后,轻手轻脚来到门外。

廊下的军士们披着厚实的熊皮假钟,手戴皮套,拄着步槊,目视前方。

童千斤站了一会,发现这里听不清里边的动静,才稍稍放下了心。但看军士们的脸色,显然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

天子可以避天下人,但避不了身边人。

他也不避身边人,该给的好处一点不少,钱财、美人、官位,非常大方。

童千斤就这样站着。

风雪愈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安阳老家怎么样了。

夏初遭了雹灾,领了些许赈济粮后,入秋播种了小麦,而今大雪连绵,按理来说明年开春后小麦会长势良好,但雪这么大……

胡思乱想许久后,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到了中堂内。

“臣在冲杀谁?”

难堪的沉默。

“臣在冲杀谁?”

“冲杀……皇后。不要问了,求你不要问了。”

“臣死罪,精扰皇后了。实在是爱慕皇后芳颜,没忍住。”

一阵断断续续的公鸡打鸣声后,梁兰璧从失神状态慢慢缓了过来,有些委屈道:“方才都不认识你了。”

“实在是爱煞皇后,却很晚才得到你,总是不满足,便激烈了些。”

“你真的很早就想得到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七里河那次,恨不得把你抢回家当妻子。”

“骗人。那文君怎么办?”

“……”

“你还是喜欢文君。”幽幽的叹息声后,梁兰璧轻声道:“你要好好待文君,我……对不起她。”

……

童千斤仿若充耳不闻,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又过了许久,他在卧室门外一步处站定,轻声道:“陛下,齐王已经回京了,遣人送来了急件。”

“急件?”里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邵勋打开了房门,奇道。

大郎现在是司冀幽并青徐雍秦八州“督学使”,他发回来的所谓急件,大概和诸州县学、郡学以及诸书局有关。

邵勋披着单衣,坐到了胡床上。

童千斤早将中堂内取暖的铜炉点燃了,离邵勋不远,暖洋洋的。

邵勋接过木盒,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童千斤将蜡烛凑近,又转身去煮参茶——此为刘闰中进献的优质上党人参,此物亦是上党刘氏重要财源之一。

“大郎总算有点自己的想法了。”邵勋看完后,欣慰地笑道:“居然建议诸郡设算学博士一职,在郡学中教授算术。”

童千斤仿佛沉默的雕像。

幽暗的烛光照耀下,惯于杀人的手在墙上留下不间断的剪影:倒水、烹煮、去沫、扬汤、育英等,动作忙而不乱,熟稔非常,显然做惯了此事。

“唔,这是什么?”邵勋发现木盒底部还有一些谷物种子,用纸包着。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上面写了字,看完之后,欣喜不已,道:“大郎总算做了件正事。”

童千斤就像个聋子一样,什么都没听到,只专心致志地煮着茶。

他是亲军督,也是厨子,有时候天子偷食野味时,他会帮着望风把门,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今天邵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大郎在陇西遇到了西域胡商,得了一些种子。”邵勋站起身,笑道。

童千斤不能再装聋作哑了,遂笑道:“恭喜陛下。”

邵勋反应了过来,道:“你啊,都不知道朕在说什么就恭喜。”

童千斤憨厚地一笑,道:“陛下自有韬略,臣跟着高兴就是了,肯定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滑头。”邵勋笑道:“不过这次还真是。此谓‘黑麦’,产于大月氏故地,朕欲得之久矣。”

“既曰‘麦’,想必可广而种之?”童千斤已经煮完茶,说道。

“此麦极耐寒冷。”邵勋说道:“拓跋鲜卑若有此物,还却什么霜?”

黑麦中国不多见,主要种于东北或较寒冷的北方山区,其有三大特点:耐寒、耐旱、耐贫瘠。

原产地在阿富汗高寒山区,那里是什么气候和土壤环境,可想而知这种作物是什么禀性了。

比起耐干旱和贫瘠,耐寒是其最大卖点,零下三十五度仍能存活,甚至能种到靠近北极圈的地方,历史上是东欧、北欧及俄罗斯的主要农作物,俄罗斯人经营远东,也是靠黑麦——哈巴罗夫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在雅库茨克种黑麦卖给哥萨克。

但这玩意儿在中国形成规模种植要到清代了,陕西高寒山区及东北盛京一带开始大量种植,在此之前只有零星种植的记载,还不一定是真的。

到了现代,主要在黑龙江、内蒙和新疆等较为寒冷的地方种植。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为苦寒之地准备的农作物,温度高了它还不适应呢——气温高于二十五度影响其灌浆。

“此物得找个冷一点的地方试种。”邵勋将木盒盖上,说道:“千斤,你觉得哪里为好?”

“平城?”童千斤说道。

邵勋沉吟未决。

童千斤遂不再打扰他,熟练地倒了一碗茶后,端到他面前。

邵勋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道:“就在马邑郡和渔阳国两地试种吧。”

马邑郡西半部分是山区,渔阳国几乎整体都处于山区,气候较为寒冷,那就挑这两地试点,将这批宝贵的种子种下去。

不,这样还不保险。

邵勋思来想去,又决定在中原找一个相对寒冷的山区试种。

这批种子太宝贵了,来之不易。

在他看来,贺兰部曾经盘踞的意辛山就可以种黑麦。他们以前其实尝试过种穄,但失败了,因为阴山北麓五月份甚至还有残雪,除了放牧外别无他法。

考虑到现在是小冰河气候,天气愈发寒冷,阴山以北残存的几个能种地的地方早晚也会因为气候而变得灾害频繁,最终没法种地,阴山南麓甚至都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

黑麦这种能扛零下三十五度低温的农作物简直就是为这种寒冷气候量身定做的,而且其茎秆也能当饲料,营养丰富,适合农牧混合地区。

妥了!

青稞的耐寒不过零下几度到十几度,小麦也好不到哪去。天气一冷,越冬小麦就别想种,北方就推行不了两年三熟制的农业生产模式,粮食产量会下降一截。

但北欧甚至能种越冬黑麦。

而且这玩意生长还较为霸道,能让不少杂草竞争失败,唯一的缺点就是产量最多只有小麦的七八成。

邵勋觉得,随着小冰期愈发深入,黑麦或许不仅仅是为胡人准备的,也是为中原百姓准备的。

没有越冬农作物,粮食早晚会出问题。

(本章完)

第1202章 压力测试

天刚蒙蒙亮,一小童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院中。

见童千斤微微摇头,他哦了一声,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起了雪。

童千斤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准备早饭了。

小童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拔腿奔向里屋。

站在门口的军士似乎下意识想伸手阻拦,不过小童动作很快,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两名军士面面相觑,傻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娘,你在吗?阿娘,我来找你了。”小童一把推开门,看向里屋。

梁兰璧头枕在邵勋胸前,正在轻声说着话。

邵勋偶尔嗯一声,一只手揉来揉去。

听到小童清脆的喊声后,公母两个都吓了一跳。

梁兰璧脸一下子红了,欲盖弥彰地与邵勋分开,但躺在一个被窝里,又能怎么分?

邵勋还算镇静,看着掀开珠帘进来的小童,笑道:“吾儿怎起来这么早?”

梁彰站在那里,吭哧吭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岁的小孩已经懂一点事了,自然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谁,毕竟梁老登也没刻意瞒他。只不过很少见到邵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见到母亲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像模像样地作了一揖,道:“陛下。”

邵勋看了他片刻,心中不是很舒服,更有些怜惜,于是招了招手,道:“到阿爷这边来。”

“客奴,先去外间温习功课。”梁兰璧躺在被窝里,闷声说道。

梁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去,只不过离开时,还在回头张望。

待其身影最终消失后,梁兰璧又扑到邵勋怀里,道:“被你害死了。”

“是,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邵勋轻声安慰道:“以后我会补偿客奴的。”

梁兰璧叹息一声。

以前是身份见不得光,现在则是因为别的因素。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了,以后她的孩儿一定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或许可以为秦王效力,弥补她对文君的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梁兰璧还是抱紧了邵勋。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才起身穿衣、盥洗。

邵勋来到外间里,梁彰正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见到父亲出来,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有些畏缩。

邵勋直接过去,一把将孩儿抱起,轻声道:“客奴,想不想阿爷?”

梁彰不答,只是低着头,偶尔偷瞧邵勋一眼。

邵勋看着儿子的表情,又看看外面,突然笑道:“走,玩雪去。”

……

梁芬一大早就出城了。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晃了许久才到家。

进到院子中后,见到父子二人正兴高采烈地堆着雪人。

他静静看了一会,孙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在邵勋身边跑来跑去,时不时递给他一样工具。

地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巨大的雪人,看着威武不凡,居然还给其戴了一顶铁盔,拿了一面圆盾和一把短剑。

片刻之后,梁芬也笑了起来。

父亲和祖父终究不一样,有没有父亲的陪伴,完全是两回事。

“梁卿回来了?”邵勋像在自己家招呼客人一样随意道。

“阿翁。”梁彰扔下小铲子,一把扑进梁芬怀里。

梁芬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苦笑道:“老矣。”

同时有些欣慰,几年的陪伴不是假的,孙子终究亲他。

这样的乖孙,不比从宗族过继的孩子强多了?至少是自己女儿的亲生骨肉。

外孙也是孙子。

邵全忠白得一个宛城,赔我个乖孙又怎么了?

“陛下好有闲情雅致。”梁芬拉着孙子的手,说道。

“天下事自有梁卿帮忙担着,朕何忧也?”邵勋拍掉手上的积雪,然后向梁彰招了招手。

梁彰只抱着梁芬的腿,并不过去。

梁芬老怀大慰,只觉过往在邵贼身上受的气,在这一刻全都讨回来了。

“父亲。”

“陛下。”

梁兰璧在廊下行了一礼,轻声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梁、邵二人遂不再“争宠”,一前一后来到膳厅。

童千斤准备的早饭,完全是给锤炼武技的邵勋量身定做的,肉、奶、饼一样不缺,甚至还有从草原带回来的羊肉肠。

梁芬年纪大了,吃得比较清淡,只略略吃了一个蒸饼,便不再动了。

“不来点醍醐?这还是太原胡僧佛图澄献上的法子呢,朕很爱吃。”邵勋说道:“童千斤费了很大工夫准备。”

“醍醐灌顶”是一个成语,唐代才出现,但醍醐这个食物不是。

简单来说,挤出生牛奶后,制出“稣”,其实就是奶油。

剩下的部分则可待其发酵,制成“酪”,但和今天的奶酪不太一样,准确地说是凝固的酸奶,一般会加点盐。

“稣”可加热、搅拌,制出“生稣”,后世称为“黄油”。

“生稣”再加热,最后正中心是一些较为透明的黄色油状物质,被称为“熟稣”或“醍醐”。

醍醐是梵语音译,后世称为“印度酥油”。

醍醐能保存较长的时间,不易腐坏,隋唐十分流行,也是后世西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隋唐以后,醍醐、盐酪、奶粥之类慢慢淡出中国人的食谱,几乎不流行了。

邵勋说完话后,童千斤便从瓶中舀出一大勺醍醐。

梁芬推却不过,便吃了一些,赞道:“果然很香。”

“千斤。”邵勋出声道。

童千斤会意,从行李中一口气拿出十瓶醍醐,放于一旁,这是送给梁芬了。

梁芬刚要拒绝,被邵勋一句“客奴很喜欢吃”止住了,遂不再拒绝。

邵勋心下得意,“争宠”扳回一城。

梁彰在一旁喝着奶粥,听到邵勋的话后,悄悄看了眼父亲,然后瞄向醍醐,眉宇间满是喜意。

梁芬暗叹一声,见邵勋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陛下先前提及河北诸军镇之事,老夫思来想去,觉得可暂缓。异日还要讨伐慕容鲜卑,河北镇军派得上用场,不如等打完这仗,再行裁撤?”

“可。”邵勋点了点头,道:“此事需保密,朕只与你等寥寥数人提过,切勿走漏风声。河北军镇姑息至此,不少年了,早晚要整顿。”

“好。”梁芬应了声,然后又道:“吴地堂邑太守陈严、鄱阳太守熊缙、北府从事中郎韩潜、牙门将童健、弋阳太守樊峻、巴陵令沈桢、御史中丞熊远、兵部郎金昭明、武昌幕府参军范汪等人相继来信,降顺之心颇为热切,老夫想问一句,该如何回信?”

邵勋有些惊讶,问道:“他们不是鲁王联络的么?”

“与鲁王联络,但不耽误给老夫来信。”梁芬无奈摇头,道:“这些人显然不满足于降顺,还想着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给石稹谋官的事,妥帖了吗?”邵勋又问道。

“琅琊国郎中令,已操办妥帖。”

“竟如此顺利?”邵勋忍不住笑了。

梁芬看了他一眼,道:“陛下难道忘了?渤海石氏、乐陵石氏向与大族联姻,石稹本来就是士人,当官很难吗?再者,其人又是石贵嫔母族亲戚,琅琊相诸葛颐也没有问什么,小小一个郎中令而已。”

“熊鸣鹄呢?”

“范汪建议以其为南平太守,为诸葛道明否了。”梁芬说道。

邵勋哈哈大笑,道:“你们弄得太过火了。真以为诸葛道明糊涂了?他也要面子。最后怎么弄的?”

“诸葛道明让熊鸣鹄回鄱阳或建邺谋官。”

“得官了吗?”

“回建邺当了个秘书郎。”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倒背着双手,走来走去。

童千斤眼神一凝。

作为侍从,他太清楚天子的某些习惯性动作了,这分明是在犹豫不决。

梁芬也看出来了。

江东这个房子太破了,内部还一堆人挖墙角,看着就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这两年暗中投靠过来的人这么多,简直人人在为自己盘算,吴地人心已然难以凝聚。

这种情况是十分危险的。

没有人公然跳出来,那是因为他们吃不准别人会怎么做,不愿当出头鸟。

但事情总是一步步变化的,当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就来个总爆发了。你在史书中所看到的闻风而降,一定是有深刻原因的。

“晋廷竟烂到了这等地步。”邵勋感慨道:“仿佛只要偷渡个三五千人马至江南,各地就将闻风而降一样。”

“陛下,料敌从宽。”梁芬提醒道。

“知道,知道。”邵勋轻笑一声,道:“那就试一试。”

“如何个试法?”梁芬问道。

“将十营新军派去淮南,交由张硕节制,令其袭扰各处。如何?”邵勋问道。

梁芬沉思片刻,道:“可。”

这就是测试。

摸不准情况,那就试一试好了,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江南雪大吗?”邵勋又问了句。

“冬月就下过几场了,腊月以来,又下了好几场,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听闻建邺都冻死不少人了。”梁芬回道。

“那就好。”邵勋不再犹豫,下定了袭扰的决心。

北兵南下,从来不怕冷,而是怕热。

冬天各种细菌本就不够活跃,水土不服的情况会大为减少,更别说建邺都连天大雪了。

可别让我的兵一路捅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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