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郑溪传闻

老旧的客栈,感觉头上都在落灰。

店家年纪也不小了,拿着抹布在旁边伺候。

“店里可有醪糟?酒酿?”

“可是酒米稀饭?”

店家侧耳听着他的话,用带着极重的地方口音的话回答。

宋游听完也想了想:“可是会醉人的那种?”

“那东西哪会醉人?吃再多也不会醉,除非是小娃娃吃多了……”

“那便是了。”

“只要酒米稀饭?”

“煮一碗吧,打两个荷包蛋在里边,店家可会这个做法?”宋游准备给自家三花娘娘解锁一个新吃法。

“晓得晓得……”

“怎么收钱呢?”

“两个蛋?加不加糖?”

“两个蛋,加糖。”

“最近糖贵,收十五文钱。”

“煮一碗。”

“只吃这个吗?”

“这边可有特色菜?”宋游对他问道,“就是只有这里有的,别的地方没有的,好吃的东西?”

“猫耳朵呗!”

“!”

原本正蹲坐在道人脚边、低头认认真真舔手洗脸的三花娘娘顿时一愣,抬头愣愣的盯着店家,连爪子都忘了放下。

宋游也愣了一下。

“猫耳朵?”

“哈哈哈……”

店家咧嘴一笑,牙齿都缺了几颗:“用面做的,猫耳朵,这么大一颗……”

店家比划着指甲盖的大小。

宋游这才露出笑容,猫儿也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舔爪子。

“怎么收钱呢?”

“白水煮加酱油醋,就十二文,炒个浇头呢,就二十文,一大碗。”

“要一碗炒的。”

“好嘞……”

店家道了一声,便往后头走了。

醪糟荷包蛋最先上来。

店家很实在,也可能是年长者对道人的照顾,宋游虽只要了两个蛋,但也端来了一大碗,给了足够多的醪糟。

“刷!”

猫儿跳上了桌子,直直盯着他。

宋游先拿出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两口气,放入嘴中。

“吸溜……”

猫儿便一眨不眨的将他盯着。

眼睛像是会说话。

宋游也确实接收到了她的意思。

“好吃。”

宋游回答道:“但是甜味很淡。”

这是早有预料的。

宋游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罐子,里头装着质地细绵、白中透黄的糖,正是白沙糖。

但是他却不急着放,而是又从褡裢中拿出三花娘娘的小碗,先舀了一颗荷包蛋在里边,然后把碗中的醪糟大多都舀过去,最后舀着汤将之填满。

“煮过的醪糟毒性小,所以三花娘娘可以吃一大碗。”

“?”

猫儿低头看着碗里,又抬头看他,缓缓将头歪起——自己的碗这么小,一颗荷包蛋就占了一半,又怎能叫做一大碗?不还是只有半碗吗?

“三花娘娘吃完之后,还可以再给三花娘娘吃一碗。”道人无奈的说着,这才从罐子里舀了一勺糖,放进小碗中。

猫儿便紧盯着他的动作,并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仰起头。

“够了,肯定很甜。”

“喵!”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况且我们带的糖并不多,直到走到阳都前,我们可能都只能买到红糖,三花娘娘要省着点吃。”宋游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在三花娘娘的小碗中搅拌。

停顿了下,稍作思考。

想加一句“而且这种糖很贵”,觉得若是这么一说,三花娘娘肯定就会被说服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只对她说:“倒是可以去野外取蜂蜜,看三花娘娘本事了。”

三花娘娘善于纳谏,只是在他收起糖的时候,又喵了一声。

“我没有三花娘娘那么爱吃糖,只需有一点点甜味就够了。”宋游说着把小碗缓缓推给了她,是满满的荷包蛋与醪糟,“小心烫。”

“……”

猫儿盯了他许久,才凑了过来,靠近试探了下醪糟蛋的温度,又闻了闻味道,便伸出舌头舔着。

“如何?”

“呜呜呜……”

猫儿一边烫又一边吃。

想来这碗热的醪糟带给了她全新的体验。

这时店家又端着碗来了。

“猫耳朵来了!”

三花娘娘也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店家端上来的碗。

“哟!”

店家笑呵呵的,放下碗,看着正进食的三花猫:“先生的酒米蛋是特地给猫儿点的?”

“她爱吃这个。”

“先生对猫儿还好呢!”

“多亏她陪我游历天下,不可亏待了她。”

“先生从哪来?”

“逸州来……”

宋游一边答着,一边看向店家端上来的猫耳朵。

是满满一碗小面食。

看起来像是将面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随即用手指捏压成的,面食卷曲起来,也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还有纹路,不知从何而来,煮熟之后略微半透明,还真有点像小动物的耳朵,也许是因为外形相似,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也是满满一碗,上面加了浇头。

看起来很滑很有韧劲的样子。

宋游将之拌匀,尝了一口。

果然爽滑筋道,味道很是不错。

宋游舀起一勺,递给猫儿:“猫耳朵,三花娘娘可要尝尝?”

猫儿顿时把脖子往后缩,目光盯着他递来的勺子,一声不吭,只是一扭头,避过勺子,又低下头去吃自己的醪糟蛋了。

“呵呵呵……”

店家便在旁边看得笑。

年纪大了,也愿意看这些。

左右现在店里无人,他干脆便在旁边桌旁坐下,侧身面向道人,与他说话闲聊,问他来这边做什么,要去哪里,与他谈些神仙鬼话。

宋游也乐意与他聊天。

直到一碗猫耳朵吃了一半,宋游也与店家聊得挺熟悉了,便恭维一句:“店家手艺真当不错……”

“嗨,我们小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就这几样东西,这东西吃了很顶饿,先生吃得惯就好。”

“在下来时路上,曾听说过一个传闻。”宋游暂时停下来说道,“说是在很久以前,隐江有水神,水神有个什么物件,被人给得了去。在下对这种事情最感兴趣了,不知店家可有听过?”

“这就是咱们这儿传的!”

“确实,我问给我讲故事的人,他也说不清楚,不过也说是在郑溪这边听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都是古时候的事了,哪个又知道是真的假的?只是都传是真的,传得有名有姓的嘞!据说那人还有后人传下来,也有名有姓的!”

“是吗?”

这位老店家比南画县那位店家实在许多,没有叫宋游买茶之类的,只调整了下坐姿,便开始给他说来。

“说是古时候有个人,具体什么时候小老儿也说不明白,有说是八百年前,也有说是千年前的,那人好像叫伯树还是什么……”

“伯树……”

听起来便像是古人的叫法。

“对!伯树!这个人有些本事,说是修道的,反正懂法术,也非常讲信义!”店家对他说道,“据说有天他去江边钓鱼,天气热,中午就在江边树下睡了一觉,说是梦中迷迷糊糊有个人从江里边走出来,听说过他的大名,便请他帮忙还是带信,反正什么说法都有,要去海中间,而且给了他一把刀子,告诉他,只要拿着这把刀子走到海边,对着海水割一刀,海水就会自动分开,他在水中也不会被淹死。”

“神奇。”

宋游适时附和一句。

“都是传的……”

“请继续说。”

“这个人梦中答应了,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真的有把刀子,心中疑惑,但都答应了,不好反悔,便也真的去了。”店家说道,“去了海边,跟梦中的人说的一样,对着海水割了一刀,海水就分开了,走进去之后,海水合拢,也淹不到他,说是在海里和在地上一样吸气。到了海中间还被海里的龙王招待了,之后走回来,因为路途太远,路上又有瘴气,走到半路就生了病,强撑着回到家后,就一病不起,但他还是把这件事情讲给了他的妻儿与邻居们听,并叫儿子去把刀子还给江中水神,说完就死了。”

“他儿子没还?”

“正是!他的儿子没有他那么讲信用,听说这把刀这么厉害,等把老子埋了之后,就把刀藏了起来,自己也去了很远的地方。那水神再厉害也不能跑到离江水很远的地方去找他啊。”店家讲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后来水神大怒,隐江就改了道,不知冲垮了多少田地,好多人都遭了殃,再后来据说水神就被老天给收了,那家人这才又回到郑溪,后来还当了官。”

店家讲得兴起,宋游也听得津津有味。

哪怕店家口音重,说得模糊,不过半听半猜,也差不多能知晓意思。

这种故事听来有种明显的古典风味。

古典之处在于一切都很简单,也很缺乏细节,但若是自己去填充,去想象,便是妙趣无穷。

在那年头的民间怪谈中,人们好像格外注重信义名节,信任一个人很简单,欺骗一个人也很简单,固然有那年头的人更单纯的原因,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几百上千年的传闻中丢失了细节。

就好比没有人知道水神为何找上伯树,又是怎么说服他的,双方有什么利益交换,最后伯树的儿子又是怎么逃脱的水神追捕,水神又是如何因此一步步被天宫罢黜的。

就包括伯树去海边。

故事中好似今天出发,明天就到了,其实宋游知道,这里离海还有上千里,山水重重,烟瘴弥漫,其实走起来十分艰难。

简单化了,就变得浪漫。

宋游品味了一会儿,这才又问:“方才店家说,他们家当了官,还有后人传下来,也是有名有姓的?”

“因为水神没了,隐江就经常变脸,江里边又常常有些水鬼水妖害人,甚至有的还爬上岸来害人,那姓郑的一家人得了水神的刀子,就能够命令隐江的水,水妖水鬼也都害怕,后来官府就封他做了官,专管隐江的水。”

“后来呢?”

“后来这家人越坐越大,枝繁叶茂,只是后来子孙无能,一代比一代的法术低,那刀子也没有以前威力大了。再到后来,太祖起兵,说是从这里过的时候,军队扎在城外,太祖就住在他们家里,当时的郑家家主和太祖吃了一顿饭,就跟着太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跟着太祖走了?”

“那可不?”

“从龙之功啊……”

“啊?”

“从龙之功,就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人,功劳很大。”

“可不是嘛!”

“这家人还在吗?”

“还在啊,现在也是咱们郑溪的第一大族呢,还被封了爵!只是当时的家主没有回来过,那把刀子也就失传了。”店家说着一笑,“所以说是有名有姓的嘛,只是这么多年了,那家人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了,说不定只是哪个后人瞎编的,哪有那么厉害的刀子来……”

“倒是有趣。”

宋游点点头,陷入思索。

猫儿则已经将半碗汤水都喝尽了,开始吃醪糟与荷包蛋,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的刀子,抬头瞄了一眼店家,很快便继续低下头舔舐。

这把刀这会儿正放在她的褡裢中。

(本章完)

第377章 镖师偶遇

郑家家主携分水刀从龙而去……

宋游一边吃着猫耳朵一边思索。

大晏太祖是个极有能力和魄力的帝王,人格魅力爆表,寻常人应当很难想象,在他刚刚起兵之时,很多追随者都只是和他吃了顿饭,或者是和他同睡一晚彻夜相谈,便决定将身家性命皆托付于他手,与他共谋大事,从此生死无悔。

而在霸业成就之后,大晏太祖也展现出了难得的胸襟,当初那群开国元勋,在历代开国元勋中也算少有的能善终的了。

加之宋游通过自家扶阳祖师对大晏太祖的了解,他更愿意相信当初那位郑家家主是战死了,这才没有回来。

那时候天下群魔乱舞,什么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就连神灵也下界为乱,郑家家主持分水刀从龙而去,战死也很正常。

理性判断,大晏太祖既不会因为分水刀而谋害于他,也没有必要谋害于他,扶阳祖师还在,大晏太祖应当也不敢做这种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郑家家主死后,那柄分水刀又归于何处。

也不见得一定落入了皇家手上,也可能流落民间,或者落到了妖魔手上。

若是流落民间、流落到妖魔手上,最后跑到了塞北去,虽然概率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就没有什么探究的必要了。

可若是落入了皇家手上……

那它便可能跟随大晏初期时那一场天宫变动、神灵更替而流入天宫,也可能依旧留在凡间皇家手上。

难怪连周雷公都不敢多说……

若是天宫将分水刀交到塞北妖魔手上,这一届天宫实在该亡,若是朝廷所为,不管是国师还是帝王,亦是难以饶恕的罪过。

只是他们目的是什么呢?

宋游余光瞄见三花娘娘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而这只猫儿似乎看出他在思索疑虑,也什么话都不说,一声不吭,只原地坐下来瞪着他。

宋游便拿起勺子,继续给她添满,这种简单动作并不耽搁思索。

让北方再次爆发战争,从而一举打下塞北?

或是让这场战争打得更久、死的人更多,从而促进阴间地府的凝聚,赶上已经垂垂老矣的帝王?

还是让自己在北方走得更久一些?

又或是……

若真是他们所为,以帝王和国师的本事,目的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一种,以一个谋划达成多种目的也是可能的。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宋游不得不怀疑塞北军中别的妖魔也可能与他们有关,恰好塞北军中的妖魔有些本身就是在大晏境内。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料到,塞北那些妖魔在自己手上并没有撑多久,这柄分水刀借天时地利聚起来的洪水也没有为难到他,反倒是在轻轻松松击杀那只妖魔之后,得来了这一柄分水刀。

说来简单,其实也有巧合。

就在这时,前头光线一暗。

宋游抬头看去,只见一群持刀带棒的武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以布蒙面,身后还带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镖旗。

看起来是一队镖师。

这队镖师似乎是这间客栈的常客了,当先几人很随意地走进来,身后的人也不用店家招呼,就自己赶着马车到了后院驻马处,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胡子喊道:“还是老样子,十碗猫耳朵,再煮一盆肉。”

“好嘞……”

“这猫怎么都上桌吃饭了?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猫吃的地儿啊?”大胡子身后有个壮汉皱着眉道,扭头看向宋游和三花猫。

三花猫也抬起头,直直盯着他们。

“别管了……”

大胡子偏头说了一声,看见宋游身上的道袍,不想惹事。

“哎呀,客官不要在意,这位先生家的猫儿干净的很,又听话,用的也是自己带的碗,几位也是常客了,小店哪有这么漂亮的碗来。”店家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明显维护宋游,“加上小老儿的勤快几位还不知道吗,甭管桌上坐了谁,定是擦得干干净净。”

几人顺着他的话,目光往下。

也是这才看见,那只猫儿用的小碗不仅明显与店中用的粗碗明显不同,且生得玲珑青花,晶莹如玉,透而不漏,漂亮无比,是看得见的艺术与珍贵。

这碗怕都值不少钱。

直到宋游端起三花娘娘的碗,将之放到了旁边板凳上。

三花娘娘自是干净,非比寻常,不过别人不知晓,猫儿上桌确实不合规矩,自己也是先前见店中没有别人又问过店家才这么做的,别人不开心也是正常的,怪不得别人。

“委屈三花娘娘……”

猫儿十分懂事,一声不吭,便从桌上下来,站到板凳上,却是依旧直起身,前爪扒着桌面,板着一张小脸,一眨不眨的盯着几人看。

倒是那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大胡子对宋游笑着说了句:“弟兄年轻,性子直,先生莫要见怪……”

“是在下无礼了。”

宋游也对他笑着说话。

大晏人对道人僧侣都很尊敬,不过据宋游观察,越是年长之人、越是富贵之人、身份高的人,就对道人僧侣越发尊重,年纪轻一些的,以及练武之人对道人僧侣的敬重要少一些,细品也挺有意思。

“三花娘娘快吃吧。”

宋游摸了摸自家猫儿的脑袋。

三花猫便扭过头,直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那边的几名镖师,再看宋游,这才低下头,继续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其余几名将马车赶到后院去的镖师也陆续回来了,宋游数了下,只有八人,看来还留了两人在那边看着货物,可以说是十分专业了。

宋游边吃边打量他们。

三花娘娘也不时从板凳上直起身来,伸长脖子,瞄一眼那方。

那群镖师中也有人看向他们。

直到十碗猫耳朵陆续上来。

这群镖师很讲究,最先端上来的两碗,先端出去给了站岗的弟兄,随后才是自己的,等店家煮的肉端上来,也照样先给外头的人端过去。

武人吃得很猛,店中很快响起了唏哩呼噜的声音,几乎是狼吞虎咽。

宋游也差不多吃完了。

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仔细数一遍,在桌边排成了一排。

“店家,结账。”

“来了!”

店家走过来,随手将铜钱一拨,就揽入了怀里,数了一遍,一文不少,便抬头对他一笑:“先生的碗小老儿也帮忙洗了吧?”

宋游其实很想答应的。

只是自家猫儿对于这个她专用的天价碗十分爱惜,大有用个几百年的架势,平常她若是化作人形,碗是一定要亲自洗的,就算不是人形,也只能让宋游来替她洗,她还得在旁边看着,生怕弄坏了。

于是宋游只得对店家说道:

“这个碗精贵,容易坏,店家借我灶屋一用,我去冲洗一下就是。”

“好说好说……”

店家便带他去灶屋走了一趟。

宋游走出来时,碗已干干净净,他随手甩干了碗中水分,放回三花娘娘的褡裢中,这才迎着几名镖师的目光,往外走去。

猫儿亦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镖师们。

客栈的店家年纪很大了,加之在这里开客栈,迎来送往,对于见闻有天然优势,可谓阅历丰富,给宋游讲得也足够详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只从一个人的口中听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于是宋游又去别的地方打听了几次。

基本和店家说的差不多,最多细节有所差异,但大致是相似的。

这种故事在这里确实传了几百年了。

最后宋游甚至来到了城东,传说那位伯树的后人、如今郑溪第一大族的郑家府邸外边。

郑家府邸很大,挨着县衙不远,地段幽静,周边便是几条小巷,过的人很少,宋游便拄着竹杖站在这条小巷中,隔着一面长长的白墙,听着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头传来小孩疯跑疯闹的声音,有大人在陪着小孩玩,似乎极为快乐。

前边就是郑家大门,不过无人进出。

宋游站着听了一会儿,沉默许久,还是没有去打搅他们,只是继续迈开脚步。

猫儿紧跟着他,左看右看,见此时无人,这才小跑着与他靠近,分出一只爪子来抓他裤脚,声音很小:

“道士……”

“怎么了?”

“刚刚那群人……”

“哪群?”

“吃饭的时候那群!”

“惹得三花娘娘不开心了么?”

“不是的!”猫儿仰头对他说道,“他们身上有像是臭了的耗子又不是的味道!”

“嗯?”

宋游顿了一下,低头看她:“是在鬼城里面闻到的味道吗?”

“对的!”

“……”

宋游与她对视片刻,才忽然露出微笑:“我就说三花娘娘曾是猫儿神,大猫有大量,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与他们生气。”

“?”

猫儿歪起脑袋看他,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了宋游的感觉,摸不清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

不过她也很快便答道:

“对的!”

声音很小,但语气肯定。

恰好这时,有人从小巷中走来,看样子也非富即贵,提着礼物上郑家来拜访。

宋游便不再说话了,继续往前。

从郑家门口经过,听见他们交谈,他也几乎没有停下,直到那人进了郑家,郑家的门又关上了,这条小巷又恢复了幽静无人的状态,猫儿才继续跑到道人的前面一点去,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他。

“那你怎么办呢?”

“回去再说吧。”

“三花娘娘闻到了,那个味道是从他们运的马车上传来的,三花娘娘可以偷偷进去看看。”

“这不礼貌。”

“那你偷偷进去看!”

“也不礼貌。”

“那叫燕子去看!”

猫儿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却一直扭头盯着他,似乎极为坚决。

“到时再说吧。”

宋游微微笑着,走出巷子。

猫儿便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燕子才飞过来,落在道人的肩膀上,叽叽喳喳与他讲述里头的见闻。

慢慢走回客栈,偏僻小城,也不是出行旺季,客栈中除了宋游一行,仍旧只有那一群镖师。

中午吃的猫耳朵着实不错,宋游又叫了一碗,三花娘娘由于害怕吃多了醪糟中毒后又不小心把碗拨倒、进而可能摔坏,也觉得醪糟太贵,并没有再要求继续吃醪糟蛋,宋游也怕她短时间吃太多吃腻,而没有给她点,只是在她为了省钱提出不吃晚饭、晚上捉耗子吃的时候,宋游仍旧叫店家为她打了两个生鸡蛋,用她的碗装着,作为她的晚饭。

油灯映照下,代表着这个时代顶级工艺的玲珑青花瓷展现出了惊人的美,像是镂空的,却又能盛水,这是无法假冒的。

一群镖师看得连连惊叹。

吃完上楼,洗漱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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