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亡

程元振脚步不停,连一众手下都不管了,一路朝山下逃去。

他不是这些江湖人,他在皇帝身边伺候,在宫里厮混,他知道什么是「绝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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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力敌!」

只要把「明教又有了绝顶之上」的消息带回顺天府,就够了!

三位掌门跑出一段之后,见妘泽霖并未追来,谨慎回身,救下了一部分锦衣卫、兵丁及泰山派弟子,而后才一同朝山下逃去。

而他们不知道,山脚下同样是一片混乱。

泰安城外,一处农庄。

「蓝师兄死了?」一个中年女子拍案而起,怒视着面前的人。

「是……」那人犹豫了一下:「右使让我们封锁消息,不许告知旁人。」

「属下也是不知右使行踪,怕耽误了圣教的大计,所以才向茅护法您禀报。」

这中年女子,正是明教四大护法之首,茅迎夏。与蓝乐川师出同门,都是明教前教主籍天睿的亲传弟子。

「蓝师兄……」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

「何苦……左黎杉没了就没了,再去寻一个血食就是了……何必如此……」

「尸体现在何处?」茅迎夏问道。

「不知……或许还在泰山派之上。」

轰!

茅迎夏竟是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地上留下深深的掌印。

「妘泽霖!妘泽霖!疯子,疯子!」

她咬牙切齿道:「我平日里就觉得他疯疯癫癫,暗怀鬼胎!」

「真不知师父为何偏挑他做这个右使,教内平白花了那么多功夫给他重塑根骨,却养出个噬主的白眼狼来!」

她遥遥望向泰安城内,隐隐能听到城内传来的哀嚎,看到几处火光。

「……算了。」

「下午妘泽霖传信过来,让我提前进城,我就觉得不好。」

「他这是用我明教的人手,替他拉住仇敌,好成了他的盘算。」

茅迎夏皱眉思索片刻,手一挥。

「通知教众,不用往泰山派那边派人手了。妘泽霖发疯,就让他自己去疯,用了左黎杉的心,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派人去通知魏旗主,不必等天明了,直接入城。」

「只要能练成这三千『蛊兵』,我明教大计可成!」

那人领命而去,茅迎夏却是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只因她与蓝乐川不只是师兄妹,还有一段露水姻缘在。

「蓝师兄啊蓝师兄……何苦……」

「你明明隐约察觉出了教主在你身上下了蛊,何必还如此拼命……」

「是不甘心沦落为血食,只愿死在争斗当中……还是你真的就如此愚忠……」

「唉……」

斯人已逝,心思再也不会被活人知晓了。

半晌之后,茅迎夏打起精神,站起身,就要出去看看教众准备如何了。

却猛地听见外面传来轰然巨响。

「!!!」茅迎夏快步走出,眺目远望。

远处,几个明教弟子骤然飞起三四丈高,而后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尘土飞扬,不断传来巨响。

茅迎夏目光一凝,口中「窸窸窣窣」的念叨了一会儿,好像是个口诀。

念完之后,她才运使轻功朝着那边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明教弟子的惨叫、怒吼、哀嚎也愈发刺耳。

终于,茅迎夏在战场外围百丈的地方停住。

在她的面前,有一个「血池」。

「血池」中心,李淼一拳打出,一个明教弟子背部爆开,血肉喷溅,前后通透。

周边明教弟子勉强上前,兵器砸在李淼身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李淼甩臂,如大枪横扫,那些兵器便纷纷断裂。

而后一掌凌空排出,真气离体,打在那些断裂的兵器上,如同利箭一般射出,顷刻间便把四五人如同烤串一般插在了地上,不住哀嚎。<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血肉在地上蓄积起来,人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李!淼!」茅迎夏咬牙切齿的念道。

李淼感受到了杀意,转头看去,与茅迎夏四目相对。

没有半句言语,李淼脚下一动,骤然闪出十余丈,与茅迎夏之间的距离猛然缩短。

茅迎夏心知不敌,脚下一踏,朝后飘然而去。

一追一逃,四周的明教弟子还在不断地围上来。

李淼只是直线朝着茅迎夏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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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上移,辽阔的原野上,星星点点的人密布其上,如同聚集的蚁群。

而在这蚁群的中间,一条血色的横线,在不断延长。

如同儿童嬉闹,用画笔在虫子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直线一般。

以地为布,以血作画。

李淼目不斜视,耳功就已将周围的信息传递过来。

一拳,捅穿胸膛。

一掌,撕裂肉体。

利剑倒飞而出,将人体切断。

长枪直射人群,将未死的人插在地上,不住挣扎哀嚎。

此间如同炼狱。

而茅迎夏与李淼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渐渐地,明教弟子涌上来的速度慢了。

他们怕了。

所谓的悍不畏死,只是一种虚假的幻象,如同肥皂泡一般,一戳就破。大多数人的「不怕死」,其实只是一种对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的、草率的轻佻。

等到死亡真正到了面前,才会真正感受到,那入骨的恐惧。

他们习惯了他人的死亡,就狂妄的以为生死不过如此。

但此时此刻,在李淼面前,「死」,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死不是万事皆空的宁静。

死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死」,是断裂的肢体、难以抑制的哀嚎;是干枯的眼球,其上爬行的蚊蝇;是不甘的挣扎,席卷全身的寒冷;

是流淌的内脏,是插入身体的铁器,是飞溅的血肉,是令人作呕的腥臭。

在如此具体而浓烈的死亡面前,他们开始犹豫,开始退却。

于是李淼的速度再次加快。

茅迎夏听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惨叫,额头上渗出汗来,全力奔逃。

「怎么会!怎么会!」

「『金刚』、『介子』!他怎么可能修成两路绝顶之上!他怎么可能修成之后还没死!」

「不行,不行,快到了!就快到了!」

终于,茅迎夏脸上露出喜色。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她口中再次传出那晦涩的口诀。

(本章完)

第74章 横竖

当茅迎夏终于将那句晦涩的口诀念完之时,李淼已经欺近了她身后十丈之内。

李淼一指点出。

锋锐真气如离弦之箭,朝着茅迎夏胸口射来。

正是明教绝学「玄天指」,也是那天蓝乐川用来试探李淼的那门武功。

茅迎夏毕竟是明教嫡传的绝顶,听到背后尖锐的嘶鸣,心下震惊李淼竟然会明教绝学之余,也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她脚下真气涌动,猛然发力侧身,左手擡起,用一记「玄天指」对攻!

嘭!

半空中一声闷响,血花飞溅,茅迎夏捂住左侧肩膀,手臂软软垂下。

绝顶之上和绝顶之间,犹如云泥之别。茅迎夏那一记「玄天指」在半空中就被击的粉碎,剩余的锋锐真气余威未尽,只稍微被偏转了方向,在她的肩膀上开了个拇指粗细的洞口。

这一道伤口直接把她的锁骨断做两截,左半边身子都难以动作,茅迎夏闷哼一声,右手擡起在左肩连点数下,勉强止住了鲜血。

再一擡头,李淼已经近在咫尺。

李淼那一记「玄天指」,与当时追捕游子昂时击出的瓦片,是一个道理。

这一击,你或挡或接,只要真气流转停滞一瞬,我就能欺近你的面前。

李淼握拳,天蚕丝织就的手套都发出几乎崩裂的声音,横在腰间,肆虐的真气将周边的烟尘都吹飞开来。

嘭!

李淼左脚猛然踏地,碎石飞溅,轰然巨响炸裂开来!

腰间拳头提起。

一拳击出!

看样子,除去声势浩大,竟然是与小孩子奠基时打的「正步冲拳」一般无二。

这拳法看上去平平无奇,茅迎夏却面露惊惧之色。

她认出了这门拳法——「横竖拳」!

没错,这门拳法就叫这个名字,既土气又朴实。跟名字一样,这门拳法只有两招,一横一竖,毫不出彩。

但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功绝学!

相传百余年前,有一个根骨好的出奇、心性却单纯质朴的少年,悟性奇差,对绝大部分的武学都难以入门,只有一门奠基拳法,学的有模有样。

经过师门数年的精心调教,这少年还是无法对师门武学入门,渐渐地,门内也就不再关注这个少年。

一直到这少年三十岁时,还是一日复一日地在门内练习这门奠基拳法,寒冬酷暑,没有一丝懈怠。而原本数十招的奠基拳法,二十年下来,也只剩下了两招——一横,一竖。

这门派内的弟子时常对着他冷嘲热讽,他也只是嘿嘿傻笑,并不在意,仍旧一招一式,无比认真地练着这门只有两招的拳法。

直到有一天,门派遭遇灭顶之灾,门内高手一战而没。仇家上门,就要灭掉门派传承,杀尽门内弟子。

门派内再无人可抵挡,弟子纷纷绝望,只能闭目等死。

正当此时,这位练了二十年奠基拳法的少年站了出来。

一竖,将仇家头颅砸进胸口。

一横,十数人倒飞出去,落地再无声息。

直到这时,同门才发现,那每日在他们面前出现、如同乡下把式的两招,是如此内敛,如此厚重。

自此之后,这少年接过门派传承,在江湖上一时风头无两,更是在五十岁时力压当代武当掌门,成为中原武林盟主。

可惜,自从他死后,门内再没有人能把这门拳法,使出他那样的神韵。久而久之,门派凋敝,这门名动一时的「横竖拳」,也随之失传,不知所踪。

此时再度现世,却是冲着茅迎夏击来!

神韵内敛,厚重仿若天倾,深得这门拳法其中三味。

茅迎夏擡掌,一记真气手印离体击出,迎向李淼这一拳。

应声破碎!

「玄天指」!「大九天手」!「寒冰绵掌」!

「透骨针」!「阴风刀」!

无数明教绝学从茅迎夏手中使来,如同不要钱一般泼洒向这一拳,却如同泡影,凌空而碎,不能动摇其分毫!<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横竖拳」就是如此,并不快,即使是李淼使来,茅迎夏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简直可以说是缓慢。

却无法阻挡。

骤然间,茅迎夏面色一松。

到了,她念得那门口诀,终于是姗姗来迟的发挥了作用。

风声骤起,旁边响起数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数道人型扑了过来,挡在茅迎夏和李淼之间,尖锐的指爪抓向李淼周身。

嘭!

哗啦——

肢体破碎,那几道人型骤然被击飞,如同石油般乌黑粘稠的血液四下飞溅。

李淼的这一拳,还是印在了茅迎夏肩头。

「噗——」

茅迎夏吐血倒飞而出,右肩已经成了一摊碎肉。

但她终究是活了下来,只是瘫坐在地上,再不能动弹。

只不过,在这个距离上,李淼想杀她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而已。

李淼没有动手,而是停下了脚步,左右扫视。

在他的周边,数百道人影站立着,发出沉闷的咆哮和喘息,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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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明教,还真是把蛊虫玩出花儿来了啊。」

「你们这些年,不会一直都躲在苗疆吧?」

「咳咳……咳……」茅迎夏咳嗽数声,吐出一口淤血。

「是我教准备不周,竟然一点没发现,朝廷里还藏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你是如何兼修两路……却还能活下来的……」

李淼淡然开口:「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自己修来的,跟朝廷没什么关系。」

「我在顺天府呆的腻了,出门散心,正好碰见你们这群畜生,所以就来杀一杀罢了。」

听到李淼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茅迎夏一时面色通红,急怒攻心,登时气血上涌,又吐出一口血来。

「呵……呵呵……」

「你,且猖狂着吧。」

「你不能杀我。」

茅迎夏强撑着说道:「周边这些,便是我圣教积攒下来的五百「蛊兵」……」

「母蛊在我身上,我一死,这些蛊兵再无限制,自会去四面寻找肉食。」

「莫想着杀了我,从我身上取蛊……真气勾连,血气供养只要断了一瞬,母蛊立刻就会跟我一起死……」

「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他们到达周边村镇之前,把他们杀光……」

「眼下,你只有一个选择……」

茅迎夏阴冷的说道:「这些蛊兵,力大无穷,刀剑难伤……」

「你可以杀五十,杀一百,但你终究不是『须弥』,真气有限……」

「来吧!杀吧……看是你先杀完这些蛊兵,还是你的真气先枯竭……」

「呵……呵哈哈哈哈哈……咳咳……」

李淼转头看向茅迎夏:「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我本来就是要把你们这群畜生全部宰掉。那就留你最后一个死吧。」

说罢,擡手一记「玄天指」击出,击碎了茅迎夏胯骨,废了她逃走的能力。

而后在茅迎夏骤然响起的凄惨哀嚎声中,缓步朝着扑来的蛊兵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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