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飘红

已是清晨时分,天依旧灰蒙蒙的,像是被去了势。

孟渊执刀在手,背负长剑,已将此间局势看在了眼里:三小姐受制于人,聂师还有一战之力,剑竹等人应是受了某种禁锢之法,全都坐地上成了雪人。

思及三小姐往日的从容与慵懒,孟渊自不会对她小看半分,但既然局面还是被受困于人,那这两个来客怕是不简单。

想要破局,只有拼命了。此法不为救人,只求拖延一二。

孟渊刚开始并不知道是和尚困住了三小姐,还是这红衣女子困住了三小姐。

但不知怎的,跟应如是对了一眼,也没交谈,孟渊就知道必然要先解决这烛长老。

催动焚心神通,孟渊一步一步上前,而后神威如狱催发,一缕气机牢牢牵制住烛长老。

“小施主年纪不大,怎杀气这般盛?”烛长老并无动作,只是两手合十,微微摇头道:“武人之道固然是绝境之中证道,可若杀气太盛,怕是要伤人伤己。”

随着这话说完,孟渊便觉出对方所修法相有异,神威如狱非但没有禁锢住对方,自己竟反受其害,好似一缕火线沿着自身延出的气机而来,烧灼自身。

一时之间,孟渊有深陷火窟之感。

若非长久以焚心炼心,孟渊怕是当场就输了。

稍稍沉稳心思,孟渊皱眉看向烛长老。

“哦?”烛长老见孟渊面上只红光一荡而过,随即便恢复正常,赞道:“这位小施主身负不凡艺业,心志也坚定。”

烛长老朝亭中的应如是微微颔首,道:“应道友调教的好啊。”

就在这时,孟渊人化飞虹,向前突刺。

但待到及身之时,便已丢失了烛长老的气机,孟渊暗影刀光挥洒而出,烛长老却成了一缕火光。

待刀光驱散火光,又有一团火光在远处显现,而后火光化为烛长老。

孟渊知道,这是遇到高人了,且绝非解开屏那种不擅争斗,亦或是枯荣大士那种拳脚稀疏的。

这大和尚指不定是佛门五品境界。

“没曾想小施主竟是青羊宫的根脚。”烛长老红润面上映着白雪,还真有几分高僧模样。

孟渊见对方缁衣草鞋,袈裟残破,面上神情看似平静淡然,但又隐隐像一位故人:枯荣大士。

此时那红衣女子迈着曼妙步伐走向孟渊,咯咯笑道:“小家伙,老秃驴是自在佛的人,他是为应氏而来,你的对手是奴家。”

说到这儿,红衣女子盈盈笑道:“对了,奴家贱名莲奴。敢问公子名号?”

这女子样貌美艳,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浑然天成,毫无做作之态。

孟渊见识过女子春情,如聂青青那般也算妩媚动人,但比之眼前之人,聂青青就像是个孩子。

尤其漫天白雪之下,身着红装,更增几分奇诡之态。

孟渊深知对方绝非善类,便将焚心神通催发到极致,只是寻找此女的破绽。

那红衣女子莲奴见孟渊不做声,便笑的愈发欢喜,道:“怎不与奴家说话?怕奴家吃了你?”

她凝视着孟渊,审视了片刻,笑着道:“你是那孟飞元吧?我听孔雀说起过你。”

这解开屏长了一张什么嘴?逢人就扯我?孟渊只觉得解开屏可恶。

“你杀了细腰奴?”莲奴问。

“正是。”孟渊终于答了一句。

“细腰奴满身骚臭,她渡不得人。”莲奴眼中似映出了漫天风雪,“奴家最是体贴,天寒地冻最能暖人。”

“阿弥陀佛。”那烛长老出了声,“这位小施主有静心之法,你莫要凭白耽误时间。”

莲奴莞尔一笑,道:“所谓共登彼岸,非为求彼岸之美,而是共登共攀之时的乐趣。老秃驴,你至死不懂风情,焉知调情之乐?”

“阿弥陀佛。”烛长老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道:“我不怕耽误青光子的事。”

这话一说,红衣莲奴面上的笑意不减,只是看着孟渊。

孟渊往前迈步,此刻一边持续催动焚心,一边以风影潜行之法试探。

“这是妖国来的法门。”莲奴见孟渊凭白不见,隐匿在漫天风雪之中,而自身微微有禁锢之感,四周的每一缕风好似都藏着杀机。

“一叶障目罢了。”莲奴面上愈发笑的开心,“其实这种法门比之独孤氏的潜龙在渊要差的多。”

莲奴不慌不忙,看向应如是,笑道:“应道友,你这护卫如此忠心,我教他坦诚来见你如何?”

“如此俊俏的少年郎,即便潜隐无踪,在我眼中也如同火炬一般耀眼。”莲奴红衣鼓动,本白皙美艳的面上陡然多了几分老气,道:“忘却焚身之法,忘却拼死之心,来我面前乖乖跪下。”

说着话,红衣莲奴往前点出一指。

只见五步之外,孟渊现出身形,同时也一指迎上。

莲奴只见孟渊无有惊慌之色,浑身有淡淡金光。那金光细微,却缠绕不休,细细感受,好似其间藏着绝大威能。

“天神下凡!”莲奴再没笑容,反而皱眉应对。

即便身为佛门五品,可是武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天机法门玄奇,天神下凡不惧诸般术法,佛门的种念乱心之法当真在此刻没了效用。

待见指力越来越近,莲奴便越发觉出不同。

这一指好似随意而出,如同拈花一般,又好似凝聚了无上之威,似能扭转天地,使风雪退回天空,万物不见日月。

“菩提灭道?”莲奴终于认了出来,她连忙手中结印,身周佛光涌动,好似万千莲花盛开。

灭道一指点出,无数莲花好似梦幻泡影,一一消除,莲奴现身在十步外,红装破烂,露出大片肌肤。

只是肌肤之下,并非白皙紧绷的曼妙躯体,而是一片又一片的褶皱。

孟渊看的分明,这老娘们虽然狼狈,但是并未受损。

佛门五品,法相似乎与莲花有关,可孟渊拼命一击之下,这菩提灭道比之浮光洞天还要强悍,竟还没让对方现出真本领,真法相。

孟渊不敢稍停,压下催发菩提灭道后的混乱神智,强撑着肉体的不适,手中刀上烈火汹涌,打算趁着天神下凡维持之时,至少致其重伤。

“孟郎真是绝情!”莲奴身上红衣难以遮体,她也不去管,面上少了先前的调笑,反而认真起来。

莲奴眼见对方刀上带火,似有焚尽漫天风雪之势,她丝毫不慌张,只道:“好好好,难怪孔雀愿意让你睡她娘亲!”

说着话,莲奴两手结印,身上佛光愈盛,好似人在莲花之中。

“小心!”就在这时,烛长老忽的一声大喊,身化火光,登时遮掩住莲奴。

火光随即散去,烛长老面上苍白,莲奴红装不见,代之以浑身鲜血。

一人立在亭中,站在应如是身旁。

那人身量不高,头戴斗笠,不见真容。身上拢着一件红斗篷,一只白皙又小小的手握着一柄剑在斗篷外。

(本章完)

第256章 黑白

雪依旧未消,风愈加猖狂。

独孤荧潜龙在渊,一击见功,静园之中只剩她一抹红装。

“原来是独孤氏的高人。”烛长老只一下就认出了独孤荧的根脚,于是两手合十,虔诚行礼。

莲奴浑身是伤,鲜血如何也止不住,美艳容颜不见,只剩狰狞。

“大和尚的烛照四方果然不凡。”独孤荧提起剑,上面负有淡淡荧光,“看来烛火能焚身,亦能渡人。”

“阿弥陀佛。”烛长老也不生气,只淡淡道:“烛火虽小,亦非区区荧光能比。”

这老和尚也来了气。

独孤荧藏在斗笠斗篷之下,看不到娇俏面容,但一声细微不屑的笑声,却人人可闻。

“国师怎也蹚这趟浑水了?”莲奴眼中有细微青红之光,怨毒之意难掩。

独孤荧并不理会手中败将,尽管她是偷袭得逞。

“莫急。”烛长老单手按住莲奴的肩膀,道:“这位独孤道友让我来,你先把小施主解决了。”

“呵呵!”莲奴冷笑一声,看着独孤荧,道:“我先扫了苍蝇,然后再毁了你的脸,一点一点的把你浑身的肉撕烂……”

话还没说完,独孤荧竟再次出手,只见她轻挥手中剑,继而人竟化为荧光,散于四方。

孟渊见援兵人狠话不多,便趁着天神下凡未消,天火燎原再出。

烛长老抬手,一缕细微火光生起,待见孟渊携火而来,登时便将孟渊刀上的火光吞噬一空。

“业火熊熊,焚尽世间悲苦。少年人杀气太重,兼且童真已失,五毒俱全,难登绝顶。”

烛长老双目中似倒映出一缕火苗,他凝视着孟渊,道:“你现在娇妻美妾,感受不到世间之虚无,但将来会感受到的。”

话刚说完,莲奴又是一声痛呼,浑身血肉崩开,处处见骨。

而此时烛真人猛地一指点出,带动一缕细微火光,落入眼前的虚无之中,连半分雪花都没燃掉。

独孤荧现出身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小小又娇俏的脸蛋,皱着眉头看向烛长老。

莲奴浑身是伤,见孟渊又携天火而来,她手托莲花,登时又将孟渊的攻势止住。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莲奴手中莲花生出莲蓬,莲子生出,身上血肉生出,伤势登时完好,只面上苍白,平添了几分老态。

孟渊退到独孤荧身旁,大口的喘着气。

自打从大头山下来,遇到郄亦生等人后,孟渊已经是第三次催动菩提灭道。

虽说有精火襄助,明镜不染尘埃,但菩提灭道催发之际,自身所受之重,不比浮光洞天稍差。

而且孟渊发觉,菩提灭道催发之际,不仅要消耗玉液,还要自身之精神、自身之毅力,乃至悲悯之心。是故短时间内连番催发,身躯经精火连番淬炼,还尽可撑得住,但是精神意志却差了不少,着实有一而衰,再而竭之态。

孟渊强撑着精神,暗暗估量,菩提灭道至多再发三次,而后便如同浮光洞天一般,要歇上一晚,甚或者更久才行。

再说了,自打入城以来,孟渊一点没歇,即便是两丹田并行,可焚心神通不敢停,又强催天神下凡,这会儿玉液消耗极大。

如今援兵虽然来了,但烛长老方才显然得了手,乃是宁愿让莲奴用出保命绝技,也要给独孤荧心中种一缕业火。

“阿弥陀佛。”烛长老面上的苍白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又红润发光,笑道:“施主,胜负已定。”

刚说完话,烛长老面上现出惊疑之色,他连忙去摸袖中,却只取出一把灰尘。

“阿弥陀佛。”烛长老一点也不豁达,他再没了沉稳之态,怒气冲冲的看向独孤荧,喝骂道:“坏世尊之物,尔敢!”

说着话,烛长老缁衣鼓动,浑身燃起熊熊烈火,其势比之孟渊催动的天火燎原差的远,但那火中似有玄奇之处。

“我本以为你的火是薪火相传的传道之火,不曾想是自身之业火。”独孤荧没了斗笠遮面,小小脸蛋上竟有了一分笑意,“让我再来试一试你的本领。”

“贫僧本想请应道友去西方聆听佛音,不曾想污浊之辈屡屡阻拦!”烛长老气的老脸发颤,“贫僧要开杀戒了!”

“拖住他。”应如是这时站起身来,又看孟渊,道:“你拖住莲奴。”

孟渊天神下凡未消,连忙点头。

独孤荧却不理会,只是看着烛长老。

应如是走出凉亭,手一抬,便召出一竹简,而后衣袖飘动,身子缓缓离地而起,“我来找青光子。”

眼见应如是语气淡定,孟渊和独孤荧都知道胜负已定。

可应如是话音刚落,她人在空中,竟又抬头看向天空。

独孤荧也抬头来看,烛长老和莲奴也纷纷举头。

此时才刚过了清晨,风未住,雪未停。

很快,孟渊便觉天神下凡不知何时已然消解,心底生出猛烈的寒意。这种寒意并非严冬冰雪之寒,而是凡俗之辈面对无尽黑夜的恐惧之情。

一时间,孟渊只觉得浑身连颤栗都忘了,所居所处之地,好似天被吞了去,地也消弭不见。

入目所见,凉亭四周竟陡然暗沉,好似此间被移入无底深渊。

天地皆白,唯独静园昏暗。

暗沉之色不知持续了多久,而后狂风吹来,好似天重新回来,地再次升起。

风雪依旧,寒冬催人,诸人却有劫后余生之感。

只见方才如同仙子凌空的应如是,好似没了支撑一般,飘飘渺渺,从高天上坠落,如同单薄的雪花一般。

孟渊心中的惊惧之感还未尽消,往前迈了一步,竟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咬牙催动焚心,孟渊踏步而起,一把接住落下的应如是。

只见应如是闭着双眼,面上雪白,浑身冰冷彻骨。

孟渊抱着应如是落到地上,玉液探入应如是体内,便觉阻碍连连,往日好似利刃快斧一般的玉液,在应如是体内竟举步维艰。

“没死。”独孤荧捂着胸口,红斗篷已经不见,只有一件单薄青衣。

她胸前未见伤口,嘴角却有血。

“独孤盛只要不想死,就不敢杀她。”独孤荧大口的喘着气,抬着头看天,“我想不明白,独孤盛为何要帮一个臭老鼠?”

孟渊这时才举头四顾,烛长老和莲奴都没了踪影,静园中狼藉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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