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张笑林有问题?!

坂本良野对平重阳一的评价是‘粗鲁、粗鄙、倨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因而,在程千帆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比较典型的日军军官的相貌:

面相凶狠,阴狠残暴,倨傲不逊。

对待中国人更是轻蔑、无礼。

然后,他就看到了平重阳一,带着金丝边眼镜,彬彬有礼的坐在椅子上,相貌英俊,面上是温和的笑意,与坂本良野所言实无相符之处。

“参赞阁下。”程千帆将糕点礼盒放在茶几上,向今村兵太郎鞠躬行礼。

“千帆来了啊。”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坐吧。”

“哈依。”程千帆落座,不过,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平重阳一饶有兴趣的看过来,来人显然是一个中国人,但是,看今村参赞的态度,却是颇为亲近。

看到平重阳一打量的目光,程千帆微微点头回应。

“阳一,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今村兵太郎对平重阳一说道,“一位对帝国十分友好,也是我非常欣赏的年轻人。”

说着,他又对程千帆介绍说,“千帆,这位是平重阳一,帝国的一位优秀年轻人。”

“原来是平重先生。”程千帆赶紧起身见礼。

“程先生。”平重阳一也是点点头,却是并未起身。

果然倨傲无礼。

程千帆看了平重阳一一眼。

今村兵太郎微微一笑。

健太郎的身份是隐秘,平重阳一是坚定的军方清除派,所谓清除派,暨杀光所有中国人,清除这块土地上中国人存在的痕迹,因而平重阳一对待中国人的态度可见一斑,他能够点头回应健太郎,已经是看在他的态度和面子上了。

今村兵太郎并未打算将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告知平重阳一,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优秀的学生如何与平重阳一相处。

程千帆正襟危坐,聆听今村兵太郎与平重阳一交谈。

“上海乃远东繁华之地,阳一在军中辛苦,正好在上海盘桓修养几日。”今村兵太郎说道。

“是。”

“你与良野是同学,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就让良野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平重阳一微笑说道,“阳一幼时顽劣,经常和坂本君打闹,他此时定然在想着怎么收拾我呢。”

今村兵太郎哈哈大笑,“令人羡慕的年轻人啊。”

“那阳一就不打扰叔叔工作了。”平重阳一起身告辞。

“去吧,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

平重阳一点点头,转身离开,似本无意理会程千帆,看到程千帆客客气气的起身相送,他终究还是点点头回应了一下,不过,态度倨傲可见一斑。

……

程千帆待平重阳一离开后,又走过去将办公室房门关好,转身时候脸上挂着笑意。

“笑什么?”今村兵太郎问道。

“坂本君说平重君粗鄙倨傲,不想招待他,请我代为招待。”程千帆笑道,“恐怕坂本君要失望了。”

“阳一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他对中国人的态度向来如此。”今村兵太郎说着,看了学生一眼,“倒是让你受苦了。”

“学生已经习惯了。”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的糕点礼盒,“沈大成的条头糕,刚出炉的,也不知道凉了没。”

今村兵太郎微微点头,开玩笑道,“健太郎携重礼而来,可是有事?”

然后他看到宫崎健太郎表情严肃下来,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他本是随口戏言,不过,看自己学生的表情,似乎真的有事情。

“老师,学生确实有事向老师请教、求助。”程千帆恭恭敬敬说道。

“噢?”今村兵太郎捕捉到了自己学生言语中的‘求助’之词。

他示意宫崎健太郎坐下,“慢慢讲来,一切有老师我。”

……

程千帆便将今日之事,很仔细的向今村兵太郎汇报。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次炸弹袭击的幕后黑手是张笑林?”今村兵太郎沉声问道,面有愠怒之色。

“经过初步调查,那个费贤达确实是张笑林的人。”程千帆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个人矢口否认汽车爆炸之事与他有关,而且……”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愤懑和为难之色。

“说吧。”今村兵太郎说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当时和费贤达一起的还有一人,此人态度恶劣,并且自称是帝国特工。”程千帆说道,他的表情中流露出愤怒和不解之色,同时还有几分快意。

看着今村兵太郎,程千帆继续说道,“学生在盛怒之下,直接开枪击毙了此人。”

“果真是盛怒之下开的枪?”今村兵太郎盯着自己学生的眼眸,目光审视。

“老师慧眼,健太郎不敢欺瞒。”程千帆说道,“听到有帝国特工涉入其中,学生更加愤怒且不解,同时……”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眼眸中有不甘和委屈,“此人当众说出自己身份,学生在愤怒之下,当即决断,还是解决了此人。”

“老师,那个吉祥林必须死。”程千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人还是死了好。”

说这话的时候,程千帆的表情是纠结和不甘心的。

今村兵太郎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明白自己这个学生为何如此,也理解他的愤怒和不甘心。

因为此事涉及帝国内部,倘若对方不知道健太郎的身份倒还好,若是知道健太郎的身份还要害他,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丑闻。

健太郎杀死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际上是为背后的主使者遮掩,毕竟死无对证了。

……

“你倒是顾全大局。”今村兵太郎哼了一声,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也是确实是被激怒了。”程千帆老老实实回答,“想着如果事后调查,确认了这人的身份,便是想杀也杀不了了。”

今村兵太郎笑了,这才是他所了解的健太郎。

顾全大局的心思,健太郎可能也有,不过,对于性命受到威胁的健太郎而言,报仇以发泄内心内火,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老师,实际上我是矛盾和后悔的。”程千帆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在想着,如果没有杀死那个吉祥林,通过此人审出幕后主使者……”

他看了今村兵太郎一眼,他的眉头是皱着的,摇摇头,说道,“只是,又仔细想了想,那人还是死了好。”

“好了,吉祥林死了就死了,这个人死了是对的。”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至于说这个人背后有何人,这件事我会安排调查的。”

“是健太郎给老师添麻烦了。”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便伸出手指,笑着指了指宫崎健太郎,“以后对老师,少耍心眼。”

程千帆便露出略显夸张的表情,羞赧说道,“学生的演技那么拙劣吗?竟然被老师看穿了?”

“不是拙劣,是浮夸。”今村兵太郎没好气说道。

自己这个学生,一怒之下杀死了那个自称吉祥林的帝国特工,心中既害怕,又担心吉祥林背后之人带来的威胁,只能来找他求救,却又思绪过多,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拐弯抹角,只是这演技实在是浮夸。

“陡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惊惧,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老师求救,却又想到自己总是给老师惹来麻烦。”程千帆走上前,给今村兵太郎的茶杯续水,轻轻说道,“就是这般矛盾,既怕死,又觉得难堪。”

他拿起茶杯,双手敬上,眼眶微微泛红,“只是想来想去,知道这个世界上愿意无私帮助我,真心疼我的,也就只有老师您了。”

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

“老师待我如亲子,我视老师为亲父。”程千帆鼻腔堵住了,有些抽噎,“我就想着,儿子被欺负了,找老父亲出头,这,这应该不丢人吧。”

“丢人的小子。”今村兵太郎骂道,“一点点小事就哭鼻子。”

然后他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冷哼一声,说道,“老师肚子饿了。”

“哈依。”程千帆他抬起头,他的脸上露出极度欣喜的表情,他跑过去拿起自己带来的条头糕,伸手揩拭了泪珠,露出阳光的笑容,献宝一般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老师上次说喜欢玫瑰味道,我这次亲自叮嘱他们加了玫瑰粉。”

“拍马屁。”今村兵太郎接过条头糕,咬了一口。

程千帆挨了骂,笑的更开心了,他这边赶紧端了茶水递过去。

……

“说说吧,这件事你怎么看?”今村兵太郎吃了两口条头糕就停嘴,问道。

“尽管巡捕房那边的口供还未出来,不过,我还是倾向于这件事是张笑林幕后主使的。”程千帆说道,“此外,有帝国特工参与其中,仔细思来,似乎也并不奇怪。”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张笑林此前受到警告,不得对我动手,我这边也被约束,不得继续对张笑林有所行动,此后,我们双方都约束己身。”

“所以,这次张笑林想要炸死你,你怀疑他是得到了某些人的默许,甚至是支持。”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说道。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除了这种可能,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推断。”程千帆说道。

“你刚才说,爆炸发生之前,码头那边响了枪。”今村兵太郎沉吟片刻,忽而问道。

“是的,宪兵队的石坂亮太郎正是带人从码头过来的。”程千帆点点头,“后来我令人去打探了一下,应该是宪兵队那边在码头那边开枪抓人。”

他的手中快速的削苹果,苹果皮又长又薄,口中继续说道,“手下汇报说,码头上有两个人被宪兵队打死,据说是重庆分子,应该还有其他人趁乱逃走了。”

想了想,程千帆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聚财楼这边的爆炸正好引起了码头那边的混乱,这反而给重庆分子以趁乱逃走的机会。”

说到这里,程千帆突然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今村兵太郎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我就是突然想到……”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笑容是微笑,却有一丝揶揄和愤懑交织,又包含了一分快意之色,说道,“倘若内藤君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请求对我进行审查,他会说这不是巧合,说重庆分子逃脱之事和我有关。”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今村兵太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你觉得宪兵队那边会认为这两件事只是巧合?”

“因为我知道确实是巧合啊。”程千帆一幅无奈的表情,“我心中没鬼,自然不怕调查。”

说着,程千帆将削好的苹果用水果刀熟练的切成小块,然后将小碟子放在今村兵太郎的身前,又熟练的拉开最右侧的一个抽屉,取了小叉子。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老师,你觉得码头那边的抓捕失败,会不会真的和爆炸有关系?”

……

今村兵太郎立刻明白宫崎健太郎这话的意思了,健太郎自然不是说码头之事和他有关,而是暗指此事和张笑林有关:

码头那边的重庆分子确实是利用爆炸逃脱的,只此一点,这爆炸就值得深入调查。

而涉嫌用炸弹袭击健太郎的张笑林,则自然值得怀疑。

“张笑林此人虽有诸多野心和利益诉求,并非对帝国忠心耿耿。”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不过,要说此人和重庆方面有勾结,倒也……”

说到这里,今村兵太郎却是忽而闭上了嘴巴。

根据今村公馆所掌握的情报,事实上重庆方面一直并没有放弃对张笑林的拉拢的。

要说张笑林受重庆方面的请求,因为某种原因出手,暗中营救重庆方面的人,这看似不可能,却又似乎并不意外。

“证据。”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说道,“张笑林此人不比他人,这个人对于帝国稳定上海还是卓为重要的。”

“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有证据。”程千帆摇摇头,说道,“张笑林这种人是老狐狸,他是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和把柄的。”

今村兵太郎便瞥了自己学生一眼,健太郎果然是善于见缝插针,这个机灵的小子,故意在话语中流露出仿若认定张笑林和重庆有勾连,暗中救走重庆分子,这是使出小伎俩给他做出心理暗示。

不过,今村兵太郎并未生气,这样的健太郎,正是他所了解的健太郎啊。

这样的健太郎,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这样的健太郎,他才愈发喜欢啊。

“你不是说正安排人审讯那个费贤达么?”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个人的口供很重要。”

程千帆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又摇摇头,“学生不觉得费贤达会知道太多,此人充其量就是一柄刀而已。”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张笑林那种老狐狸,是不会露出这种破绽的。”

程千帆也取了一把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吃,嚼着苹果说道,“即便是这个费贤达真的知道些什么,张笑林也……”

蓦然,程千帆愣住了,正在咀嚼苹果的嘴巴停住了,然后是一阵咳嗽,他被苹果果肉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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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4章 一定是张笑林干的!

“怎么了?”今村兵太郎注意到宫崎健太郎的表情,看到自己学生咳得厉害,好似喘不过气了,他也赶紧走过去用力拍打宫崎健太郎的后背。

噗!

程千帆吐出一块苹果果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他向今村兵太郎行礼道谢,“谢谢老师。”

“刚才怎么回事?”今村兵太郎又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就是突然想到一点,这费贤达若是不知道什么隐秘还好。”程千帆说道,“倘若费贤达真的知道什么秘密,以张笑林的心狠果决,必然不会留下这么一个活口的。”

“你的意思是,张笑林会派人灭口费贤达?”今村兵太郎问道。

“不得不防。”程千帆点点头,“费贤达若是无事,有两种可能。”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一个是爆炸案确实是和费贤达无关,一切都是误会;还有一种可能,那就说费贤达并不知道太多,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这样的人没有太多的价值。”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幕后主使者相信费贤达会咬口不说。”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

“老师说的这种可能性理论上确实是存在。”程千帆摇摇头说道,“不过,巡捕房的刑讯手段虽然与帝国的刑讯室稍逊色,倒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说着,他露出一抹残忍之色,“我曾经翻阅过巡捕房的大量旧卷宗,经年以来审讯繁多,也只有一些骨头极硬的红党人才能做到缄口不说。”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人的肉体,想要通过刑具的考验,很难很难。”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他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费贤达出事了了,则说明这个人掌握了一些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是的,老师。”程千帆斩钉截铁说道,“而且,倘若费贤达真的出事了,学生断定一定是张笑林所为。”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这足以说明张笑林是幕后主使者,这个人是有问题的,而且……”

“不是学生自夸,学生对巡捕房的掌控还是有一定信心的。”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在这等情况下,想要在巡捕房戒备森严之刑讯室灭口,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张笑林这等在上海滩有着偌大势力和人手之人才可做到。”

说着,程千帆面色急切,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老师,我需要立刻打个电话回巡捕房,命令手下一定要加强对刑讯室的防护,决不能给歹人可乘之机。”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示意宫崎健太郎可以使用书桌上的电话机。

……

“要中央巡捕房程千帆办公室。”

“我是谁?我是程千帆。”

电话很快接通了。

李浩拿起电话话筒,“你哪位?”

“浩子是么?是我。”程千帆说道,“你你这立刻去刑讯室找到豪仔,告诉他一定要确保费贤达的安全,要小心……”

“帆哥,帆哥,出事了。”李浩打断了帆哥的话,“费贤达死了。”

“什么?”程千帆脸色大变,他握着话筒的手因为格外用力而指节发白,“你再说一遍。”

“帆哥,费贤达死了!”李浩说道,“豪仔到处找你,向你汇报这件事。”

“费贤达,他是怎么死的?”程千帆表情阴沉,问道。

“应该是中毒死的。”李浩说道。

“钟国豪怎么做事的?他是怎么做事的?”程千帆愤怒呵斥,“查,给我查清楚,查个水落石出,什么在什么什么时候去过审讯室,有机会接触费贤达,给我查清楚!”

“是!”李浩感受到帆哥的怒火,赶紧说道。

“费贤达招供没?”程千帆咬牙切齿,问道。

“已经开始开口了。”李浩说道,“招供了一些事情,然后费贤达说身体不舒服,豪仔看他还算听话,就暂停了审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蠢货!”程千帆气的破口大骂,“口供即刻誊抄一份,我派人拿我的手书去取。”

“是!”

“记住了,一定要见到我的手书才可交出供纸。”程千帆沉声说道,“另外,一定要保全好原始口供。”

“是!”

“通知台拉斯托路警察医院,让他们安排人给费贤达验尸,仔细点。”

“明白!”

……

程千帆咣当一声挂掉了电话,他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费贤达死了?”今村兵太郎方才在一旁听得真切,此时也是表情严肃问道。

“嗯。”程千帆点点头,“应该是被下毒毒死的。”

因为极度愤怒,他英俊的面容甚至有些许狰狞,“费贤达受刑不过,已经开口了,不过,只拿到了部分口供,还未等继续审讯,这人就被灭口了。”

说着,程千帆急切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老师,我手书一封,请你派人交给我的司机,陪同他一同回去取回誊抄的口供。”

说着,程千帆突然摇头,“不,还是请老师派人拿着我的手书,直接去巡捕房找李浩取口供。”

“你的司机也不可信任?”今村兵太郎皱眉,问道。

他了解自己的学生,健太郎是非常爱惜生命的,所以说,能够当他的司机的人,按理来说应该是健太郎非常信任之人。

“司机自然是比较可信的。”程千帆说道,“不过,相比较支那人,自然是帝国自己人可以绝对相信。”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也好,我安排金田去一趟。”

“太好了,那就辛苦金田君了。”程千帆点头说道。

金田俊马是内藤小翼失踪后,今村兵太郎从岩井公馆内部选拔的一个年轻人,目前担任今村兵太郎的参赞办公室的二等秘书。

金田俊马和程千帆以及坂本良野的关系不错。

“辛苦金田君了。”程千帆将手书递给金田俊马,说道。

“乐意效劳。”金田俊马个头不高,有些瘦弱,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

“一定是张笑林。”程千帆面色难堪,眼眸中满是怒气,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是张笑林所为?”今村兵太郎皱眉,说道。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健太郎,虽然我也倾向于你的判断,但是,毕竟暂时并无确切证据,所以,我不希望你被个人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老师,学生确实是深恨张笑林,但是,学生可以负责的说,并未受到个人恩怨影响。”程千帆解释说道,“原因正如我方才所说。”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负责审讯费贤达的钟国豪是我的亲信手下,钟国豪知道费贤达事涉针对我的炸弹袭击,他必然会格外谨慎和重视此次审讯,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够被人找到机会灭口,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程千帆咬着牙,说道,“也只有张笑林,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和手段将触手渗入巡捕房,最重要的是,太迅速了,动手太迅速了,只有张笑林才能做到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有能力安排人渗入巡捕房的人,可能不止张笑林一个,但是,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动手的人,张笑林的可能性最大?”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

“有动手的理由,并且有这个能力的人,张笑林最值得怀疑。”程千帆说道,他的表情严肃且阴厉,“等口供拿过来后,也许就能看到更多端倪和证据了。”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

……

等待是漫长的。

最起码,于程千帆而言是这般,他坐立不安,不时地踱步。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淡淡说道。

“哈依。”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老师,老师对学生教导甚笃,健太郎不知道您说的是……”

“巴格鸭落!”今村兵太郎面色一沉,“你看看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心浮气躁!”

“哈依。”程千帆立刻明白了,赶紧说道,“‘心浮气躁者,一事无成;沉着冷静者,百福自集’。”

他满脸羞愧,向今村兵太郎行礼,“健太郎令您失望了。”

“要冷静。”今村兵太郎面色缓和,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宫崎健太郎就将他的教导之言脱口而出,这说明自己这个学生对他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和尊敬的,这令他颇为满意。

“哈依。”

“你方才能够先行预判张笑林可能对费贤达动手,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印证了你的猜测。”今村兵太郎宽慰自己的学生道,“这说明你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还是晚了一步。”程千帆懊恼不已,说道。

“不。”今村兵太郎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健太郎,你是被你的执念,被你对张笑林的仇怨蒙蔽了双眼。”

“健太郎愚钝,请老师解惑。”程千帆表情一震,随即表情严肃向今村兵太郎说道。

“你太想要通过费贤达找到直指张笑林的证据了。”今村兵太郎说道,“但是,你却是忘记了。”

他目光深邃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健太郎,我问你。”

“哈依。”

“现在,费贤达死了,没有了证据,这是否意味着张笑林是清白的了?”

“不。”程千帆摇摇头,“费贤达死了,这反而使我更加笃定这一切都和张笑林有关。”

停顿了一下,程千帆思索片刻,他的表情愈发坚决,说道,“事实上,费贤达的死,甚至比他活着继续交代出的口供,还要更有说服力。”

说到这里,宫崎健太郎露出恍然之色,他敬佩无比的看向自己的老师,“我明白了。”

说着,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行礼,“是老师的当头一棒,令学生醒悟。”

“你本也聪明,不过是暂时身处局中,不得勘破罢了。”今村兵太郎看到自己点拨之后,宫崎健太郎即刻便领悟了,他的心中也甚是欢喜。

“老师,金田君去取口供,还有些时间才会回来。”程千帆说道,“学生正好还有事情要向老师汇报。”

“说吧。”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宫崎健太郎能够暂时放下最在意之事,转换话题,这是真的明白了,这令他欢喜。

……

“事情就是这样子的,学生下令巡捕和手下们向宪兵以及侦缉队施压。”程千帆说道,“最终迫使石坂亮太郎带领所部狼狈撤离。”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因为此事,宪兵队大抵是会引以为巨大耻辱,应该是非常愤怒的。”

“这件事你怎么刚才不说?”今村兵太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专注于琢磨费贤达和张笑林之间……”程千帆尴尬一笑,赶紧解释说道,“本就是打算向老师汇报的,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来得及呢。”

“你开枪击毙吉祥林,尚且可以解释是一时盛怒。”今村兵太郎皱眉,他看着宫崎健太郎说道,“你可知道,你下令巡捕和手下如此公然逼迫帝国军队退让,这对于帝国在法租界的威严是一种挑衅。”

“不。”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的摇摇头,“在军方看来,这甚至是对蝗军威严的一种践踏。”

今村兵太郎的眉头皱起来,他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健太郎,你应该清楚你这种行为是多么恶劣。”

“你的这种对帝国极度强硬,甚至不惜动用武力的行为,这对于法租界的反日力量,也是一种刺激。”

“这种强硬态度,这会令这些人受到鼓舞。”

“并且,你可知道,正是因为程千帆素来亲近帝国,这使得外界天然接受了你对帝国的友好态度。”

“而现在,程千帆却突然对帝国强硬,并且是以下令荷枪实弹,架着机枪的军卡包围帝国军队的极端强硬态度,这反而会更使得外界认为这是法租界当局突然对帝国态度强硬的一种最直接体现。”

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面色阴沉,声音陡然增大,可以说是声色俱厉。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健太郎,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愤怒而如此失去理智的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今村兵太郎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自己的学生。

他相信自己的学生不是鲁莽失智之人,也正因此,他才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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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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