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改专业

章越看了黄好义一眼,但见他似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知身边女子的为人。

章越心道,自己看水浒传,王婆教西门庆追潘金莲十个步骤,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借着筷子落在桌子底下然后去捏对方的脚。

宋朝虽没有明清时女子,那么视‘足’如命,但早有缠足之风。

如官员如强渊明出任长安,往蔡京那辞行,蔡京调侃道,到那里你要吃冷茶了。

意思是长安妓女都有裹足,端茶比较慢,茶上来就冷了。

但玉莲一上来即如此,这也太‘单刀直入’了。

话说章越以前也经常刷B站,翻到女团舞时,也是盯着人家姑娘不眨眼睛的。但放到了现实生活里,章越还是喜好王冰冰那样软萌可爱的妹子。

虽说这样的妹子以往都没看上他,但玉莲这样他也接受不了。

最重要是朋友妻不可欺啊!

章越轻咳一声,举杯淡淡地道:“多谢小姐了。”

听章越如此称呼,黄好义有些微微不好意思。

玉莲听了章越如此说丝毫不恼,举杯浅呡,然后白瓷的杯壁上清晰可见地留下了胭脂唇印。

章越突然想起贾宝玉喜欢吃唇脂的段子来。不过章越那个时代在酒杯上留下口红倒是失礼之举。

章越不由用现代人的思维,再度抵制了诱惑。

但是章越也是佩服对方千娇百媚的手段风情啊,难怪有句话是‘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跑。

在宋朝就是有那么多士大夫不喜欢家里的守礼端庄的妻妾而出来吃花酒。

这是他们吃饭的本钱啊!

章越想此处,觉得不可再留了,当即起身道:“有些醉了,先回房歇息了。”

“三郎这就醉了?”这时候黄好义捧出一袋钱道:“三郎,这是今日从嫂嫂家取来的,先行还你。”

章越接过钱道:“也好。”

黄好义又欲说什么,却给玉莲止住,章越也是懒得多问,径直回房歇息了。

次日,章越与黄好义一并来至太学办入籍手续。

之前十名各州县推举上来的读书人,一共录了七人。果真如之前章友直,胡学正他们告诉章越的太学考试并不难,主要还是一个过场。

即使落榜的三人一时补不了太学生,也可补为广文馆生,参与国子监监试。甚至还有一条路可改书学,律学。

这些日子,章越在客店听了不少消息,比如已经接替胡瑗勾管国子监吴中复,上奏朝廷言‘旧制,每遇科场,即补试广文馆监生。近诏间岁贡举,须前一年补试。比至科场,多就京师私买监牒,易名就试,及旋冒畿内户贯,以图进取,非所以待远方孤寒之意’。

大意就是很多人冒充国子监,广文馆生参加国子监解试,以至于很多远到京师,没有势力背景的读书人没通过考试。

故而吴中复,恳请原先国子监四百五十个解额不变(朝廷打算要裁减各处解额)。

而对于如此问题解决的办法,也很宋仁宗,官家说你不是说,很多远方孤寒来汴京的考生没考上么?很简单,原先国子监解试四百五十个解额不仅不变,再增加到六百个人就好了。

而今日章越到国子监,又听到一个早在风传,但已是坐实的消息,这个消息很振奋人心,但对他不是一个好消息。

宋仁宗依礼部贡院奏请。

‘应天下进士、诸科解额各减半。明经别试而系诸科解名,无诸科处许解一人。开封府进士二百一十人,诸科一百六十人;国子监进士一百人,诸科十五人;明经各一十人,并为定额。礼部奏名进士二百人,诸科、明经不得过进士之数’。

这份奏章什么意思呢?

天下进士,诸科解额减半,就是不要那么多人来京里考试了(除了国子监解试)。

另外以往一榜进士三百多人,比如嘉祐二年一科就是三百九十多人,如今扩招为五百一十名进士。

五百一十名进士里名额如何分配,开封府两百一十人,国子监一百人,礼部(各路州县)两百人。

特别是国子监进士一百人,诸科,明经是二十六人,解额是六百人。

但坏消息是原来认为,明经科会有另外的解额,但如今明经科是占用了诸科的名额。而且就算没有明经科这一分,诸科名额也比往年大大削减。

比如国子监诸科,明经只有二十六人,这远不如去年的大几十人之数啊。

故而这一次太学落选的三人里就有两人是诸科,明经。

反正听到这个消息,黄好义一下子得意起来了。

国子监解额从四百五十个增加到六百个,而且进士名额增加到一百人,这意味着他身为进士科太学生的身价暴涨了。

章越正要离去,一名学吏道:“李直讲让你去一趟,随我来。”

“敢问李直讲是何人?”

“就是盱江先生。”

章越闻言脸色一变,这不是李觏么?与自己老师对喷那个。

“能不去么?”

这名学吏上下看了章越一眼道:“直讲叫你你居然不去,可知以后就是他管勾太学了?你不去见他以后还愿不愿留在太学了?”

什么?李觏管勾太学,这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么?

章越无奈跟着这名学吏走到了一间师斋。

学吏给章越丢了个‘好自为之’眼色即离去。章越无奈叩门。

“进来!”

章越入内但见一名年近五十的老者正在提笔写大字。

“太学新入经生章越见过李直讲!”

老者看了章越一眼道:“听闻你的篆书写得很好?来看看老夫这字如何?”

章越走近一看对方也写一副篆书,正是大名鼎鼎的《会稽刻石》。

老者看向章越道:“怎么不说话,你既是篆书写得好,即点评一二!”

章越看了后道:“学生不敢轻易点评师长之字。”

“诶,你是伯益先生的高足,于篆书之上必有见解!莫要谦虚。”李觏搁下笔来。

章越道:“学生不敢。”

“哼!量你也不敢!”李觏将袖袍一拂道,“不论你之前如何,但到了太学即是我的学生,需得听命从事。但你也放心,我虽与你先生有过节,但若欺负你却是以大欺小,吾绝不耻为之。”

“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告知于你。你之前是以诸科考入太学,但如今朝廷有旨,太学以进士科为重,故而之前所习诸科的太学生可改为进士科。”

“我看你的三篇大义还算写得能够入眼,想必文赋也可,若是一时不成,入太学进士科后也能请教师长,勤学苦练。”

章越闻言不由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之前在浦城时,州学学正,助教即劝自己入太学后有机会改为进士科。如今李觏居然主动提及?

这也不是不行。

时间也很充裕,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后规定,入太学听读满五百日方可参加解试,诸州县学生要三百日,唯有解人百日方可取应。

章越若要参加今年的国子监解试,已是赶不上了。

诚然章越现在若考九经科也是有些把握的,即便是这一科诸科及第名额大大削减的前提下。

但进士科自己完全没有把握,进士科不是死记硬背就行的。

进士科要考诗赋策论,贴经墨义。

章越除了贴经墨义外,诗赋策论完全不会,万一不成咋办,九经的功夫也荒废了,岂非一事无成。

章越向李觏道:“可否容学生考虑一二。”

李觏倒是没有为难道:“你何时给答复?”

章越道:“后天。”

李觏道:“许你!后天来国子监分斋,一旦定下不许更改。”

“学生多谢直讲。”

李觏听了摆了摆手示意章越出门,一句话也不愿多讲的样子。

章越离开了师斋心想,以后在太学怕是有一番波折了。不过要不要改进士科之事,可以明日去欧阳修府上请教一番,再作决断。

想到这里,章越放下心来。

此刻黄好义已是分好了斋舍,当即问道:“三郎如何?你斋舍定下了没有?”

章越摇头道:“直讲要我改进士科,若改进士科我则分去进士斋,我与他说考量一二,后天再答复他。直讲答允后日再给我分斋。此事我想听听四郎的高见。”

黄好义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进士斋!如今国子监进士一百人,诸科不过十五人,明经科十一人。能有个进士出身,何必去诸科。”

章越道:“但诗赋策论,我却没有成算。”

黄好义笑道:“谁也不是生来如此,似我这样鱼虾的人都能入太学进士科,又何况三郎你呢?”

章越看了黄好义一眼心道,又来了。

“我再考量一番,咱们先回客店吧!”

黄好义道:“是了,我今日就要搬入太学,留着玉莲一个人如何是好。三郎可否劳烦你这两日帮我照看则个!”

“啥?”

章越看向黄好义心道,四郎,你这心也够大的。

“三郎,你我这一番交情,连这些许忙都不肯帮我么?”黄好义有些委屈地言道。

章越摇了摇头道:“四郎,我这人什么忙都好帮,但唯独妻妾不可托之。”

黄好义一脸茫然地道:“三郎,这是何故啊?”

(本章完)

第126章 万万没想到

当黄好义一脸茫然时候,章越正想是不是进一步点醒他。

不过这样的事也不好说得太透,如此则容易伤了人的颜面,导致恼羞成怒。

不过章越顿见黄好义脸上不经意有些松了口气及暗喜之色。

章越突然明白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对那女子的态度。

若是章越一开始答应,黄好义反而不会答应了。

这算是什么?

“三郎有件事与你商量,玉莲从了我,以后也不能出去打酒坐了。我打算让她找个地方安顿,只是我不好告知哥哥嫂嫂,只好来求你帮衬。”

“四郎,此事我可帮不上。”

黄好义笑道:“还是帮得上的,三郎不是与吴大郎君相熟么?可否托他给玉莲找个营生呢?”

章越听了心底冷笑。

黄好义继续说服道:“玉莲从小能吃苦,她说洗衣做饭这等下人作得事,她都肯为。她如今没有生计却跟了我,我如何能让吃苦头呢?三郎既能帮唐九在吴大郎君那讨得差事,也可帮我这个小忙吧。

章越心想,有一等朋友,平日还浑浑噩噩的样子,却将仅有的精明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章越收起笑容道:“四郎,你不是也与吴大郎君相熟么?此事你何不自己去提呢?请恕我帮不了。”

黄好义没料到章越会拒绝他问道:“为何?小弟的事三郎要袖手旁观么?”

“四郎,其他好说,唯独玉莲的事不可,言尽于此。”章越不再多说。

黄好义有些不高兴道:“三郎,这点举手之劳你都不肯。”

章越反问道:“四郎,你魔怔了?”

黄好义一愣,随即道:“三郎,玉莲不是一般青楼女子,她将来是我妾室。三郎罢了,我……另想办法!咱们还是一起先回客店吧!”

章越还想黄好义会不会翻脸,如此事情就简单了,没料到他没扯破脸,如此反是麻烦。

章越没搭理黄好义,二人一并离开太学返回客店。

还未到店门前,即远远看到玉莲侯在店门口的桌子上,不少来来去去的男子都盯着她那一双弓鞋看。

玉莲见了黄好义即轻移莲步,迎上来道:“四郎,我还道你一去不回了。”

“我见今日太学南门处站着不少头上发髻扎黄色带子的妇人(媒婆),见了有太学生出入即拉着相问有无娶亲的,不知何事?”

黄好义笑道:“好教玉莲知道,官家如今看中国子监,加了解额不说,连进士也比以往多取二十人,太学生更金贵了。”

“如此说来,以四郎的才学中进士倒是探囊取物了,四郎若中了进士,以后会不会负了奴家?奴家心底好生担心。”

“玉莲放心,我纵是死(屎)也不负你。”

章越听了双眼泪汪汪,差点将隔夜饭吐出来,赶忙回客房眼不见为净。

不久黄好义即往太学入宿,至于客店的房子还未退掉。

当夜玉莲来叩门,似有什么事找章越,而章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装着没听到。

等对方走了,一旁唐九道了一句:“这娘么路数不正,三郎不理会倒是好的。”

章越笑道:“唐九,你怎知此女子不好?”

唐九喝着酒道:“看得人多了。”

章越笑了。

当日章越与唐九一并至吴府。

吴安诗在府中见了章越和唐九,不过忘了当初应承给唐九办事。

当初船沉时,吴安诗倒是说将唐九当作过命兄弟一般,如今转眼就忘。也是,吴安诗又怎会将唐九放在心上。

不过吴安诗听闻章越得入太学倒是高兴。他的弟弟,王安石的女婿吴安持如今也在太学,告诉章越改日二人好好认识一番。

章越心想,也好,有了吴安持,他日就有了结识王安石的渠道了。

不过吴安诗给唐九安排了一个京里都辖房的差事先办着,再看过几年能不能帮唐九洗脱罪名。

离了吴府,唐九拿了荐帖没说什么,向章越一抱拳即是背上灌满酒的酒葫芦去了差所。

唐九一走,章越心底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他收拾了下即坐马车前往欧阳修府上。

章越今日穿得是素罗褙子,一副风尘仆仆的也怕脏了,所以坐着马车往来,此刻离约定酉时还早着。不过与这样大佬会面,千万不能失约。

章越坐在欧阳府一旁茶坊里吃了茶水和点心,见大佬之前是要作功课的。

人的一生里这样机遇就那么几次,甚至一次也没有。

但是看不中也很正常,欧阳修曾与曾巩言道‘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

大佬时间那么忙,能够抽空见你一面,不谈他对你的了解,你首先对大佬方方面面都要有了解。

人物经历,背景,性格都要有初步的判断,然后交谈时再适当地表现自己。

欧阳修是什么人?

庆历新政中,范仲淹下的二号人物。

如今为翰林学士,嘉祐二年的会试主考官,文坛上的风向标。

这是如今已知的。

另外对于欧阳修的性子,自己倒是不太清楚,毕竟身边的人没和欧阳修交往过。

不过哪个学生读书时候没背过的《醉翁亭记》,当年章越可是看到全文背诵四个字就头疼。

说起《醉翁亭记》是欧阳修贬至滁州写的,宋人笔记里记载‘《醉翁亭记》文章一出,天下莫不传诵,家至户到,当时为之纸贵’。

所以欧阳修早是文坛大宗师,自己见面再对欧阳修道,我对你《醉翁亭记》如何如何仰慕,倒是不必了,人家对这样奉承话早就听腻了。

范仲淹,欧阳修两位庆历新政的一二号人物,在新政失败后,倒是写了两篇千古流传的雄文各叙心境。

千古背诵名篇《岳阳楼记》与《醉翁亭记》恰巧都是庆历六年写就。

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个是‘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两位同因变法失败而处于政治失意中的人,却是一忧一乐的心境。

一是把酒临风的清醒,一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读岳阳楼记可以读出范仲淹虽被贬之时,仍时时刻刻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情怀。

而读《醉翁亭记》却可读到欧阳修的‘乐观豁达’。

苏轼生平最后一首诗写得‘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黄州惠州儋州是苏轼三个被贬的地方,苏轼言是他功业所在。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言下之意,你以为将我贬至岭南生不如死吗?没有,我过得很好,就问你气不气。

说白了就是‘志不可夺也’,我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欧阳修呢?

‘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而乐也’。

众人只知道跟太守我游玩的快乐,而不知太守我正是因你们快乐而乐。

虽然不能‘天下之乐’,但在滁州这小地方,咱也可以与民同乐。

不过大佬有没有可能在文章里骗人呢?

有可能,不过一般说来没必要。

到了差不多时间。章越即从茶坊前往欧阳修府上。

通报后,欧阳发出门迎接对章越道:“家父今日推了公事,特意安排见一见三郎。”

章越听了心底一喜道:“蒙学士厚爱,三郎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当即欧阳发带章越到客厅等候,立即有婢女上茶。稍过片刻,但见一名老者着燕服而来。

章越,欧阳发一并起身相迎。

章越上前唱喏,欧阳修笑道:“坐。”

章越坐在欧阳发下首,这时方敢抬头打量欧阳修。

传闻中欧阳修相貌不佳有面白过耳,唇不包齿之说。欧阳修考中进士那年,放榜之日,主考官晏殊坐车路过看见欧阳修道,这小伙子怎么是目眊瘦弱之人,看也不看离去了,然后留下一脸凌乱的欧阳修。

不过欧阳修是晏殊点的省元,哪里会用这般以貌取人的言辞批评自己得意门生。

目眊瘦弱的意思,多半是骂你欧阳修殿试文章瞎几把乱写,不然也不会得罪了太后,从状元一下子掉到第十四名,枉费了我一番苦心。

不过如今章越一看欧阳修相貌还好啊,并没有传闻中的不堪。

‘人丑就要多读书’的意思,莫非就是读书可以用来美容?

没料到章越自己在打量欧阳修,欧阳修也打量章越,但见他上下看了一番抚须笑道:“三郎好相貌,且身长高大,长大必贵啊!”

“学士谬赞了。”

欧阳修笑道:“并非虚言,当初我与郇公(章得象)立朝时,曾与人说,世言闽人多短小,而长大者必贵。郇公身既长大,语如洪钟,出其类必是异人啊。”

“如今闽人之中,令吾想起郇公的,也有章子厚与你两位章氏子侄了。上个月子厚方才成亲,是了,三郎婚配没?”

“未曾,在下……”

欧阳修打断章越话续问道:“那在老家可曾定亲?”

“也未曾,在下……”

欧阳修拍腿道:“好,好,那三郎的婚姻大事即包在老夫身上。发儿,你看看咱们汴京里可有哪家熟识的姑娘,配得上三郎的?”

章越闻言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欧阳修一见面要给自己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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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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