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九江转

“您为什么喜欢看年轻人打架啊。”

老天师看着墙下面打的一团乱麻,一边从口袋里给和自己家的大后生掏了一串糖葫芦,一边问杜林。

“年轻的时候,也打过,这不是在追忆我逝去的青春吗。”

杜林一边掏出糯米点心团子给坐在墙上的自家姑娘们分发,一边叹息于过去的时光。

过去的时光并不全是坏的,也有年轻人之间的笑闹,在新杭州城里帮着朋友们争风吃醋。

那个时候,几个学校与高塔之间经常会打架,年轻人丢开杀人的技巧,拿着棍子如现在下方的年轻人们那样,在尘埃中滚做一团。

老天师家的大姑娘已经完全认不出杜林是谁了,这就是负作用,随着杜林越来越难以锚定自己的‘身份’,这个世界上对杜林只有一面之缘或者甚至就是听闻其名的年轻人,已经不记得杜林的存在了。

不过因为杜林努力描定自身,所以现在的众生还是能够观测到杜林的存在,她虽然好奇于杜林这么说法的方式是不是太过老气,但她明白,能够与自己家的先祖坐下来这么随意聊天的人,是一万个她绑一块儿都赢不了的恐怖存在。

所以她非常的乖巧——没办法不乖巧,她现在坐在烛龙馆的墙上,墙下过来帮着她打架的兄弟们如今被烛龙馆的小崽子们揍的满地找牙。

你看,杜林可以不下场,但祝福与强化可是一个都没有落下,所以本来就在身体对抗中有一点优势的烛龙馆的孩子们现在仿佛神力加身,一米二的小崽子跳起来一拳就能把人抽成陀螺。

所以很快的下面就打完了,杜林拍了拍手:“孩子们,打够了,把人都丢到他们的车上去。”

车子应该是他们雇过来的,这应该是上京特有的接送服务,只可惜顾客能自己跳下车却没办法自己爬上车。

不过没事,司机们大概是见多了顾客被苦主反杀,也对着杜林笑嘻嘻的行了一个粗礼。

杜林也不见外,掏出几盒烟甩了过去:“你们拿去分吧,顺带把这些小崽子拖去医院,告诉他们,人是在烛龙馆门口挨的打,账就挂到天师府上,要是有人不服,来烛龙馆找我杜林的麻烦,我随叫随到。”

“好嘞。”为首的中年司机满脸横肉脑袋上还有两个疤,一看就是刀子砍的,当兵的时候可真是一个狠角色啊。

等到司机们开着车走了,老天师表示他也得走了——当然他也没忘了把自家小姑娘牵走。

杜林啧了啧舌,看向自家姑娘们:“没热闹看了,接下来呢。”

“今天休息,没有人找我,我要带我的姐妹们去逛街,你呢。”安塔开了口。

“我准备去处理点事,放心,是大事。”杜林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开了一个传送门。

“那早去早回。”安塔说道。

“十一和大橘跟着你们。”杜林说完,跳下了传送门。

看着门消失,伊莲托着她的下巴:“杜林这是要去哪儿。”

“坐标的指向是西边,有可能他是回去了。”丽德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遥远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男人有男人要做的事情,我们走吧。”说完,安塔伸起手,给她的姐妹们拍下了群体羽落术:“今天我们去那儿逛一逛。”

“东城,我听说那儿的点心店不错,你上次让我记着的。”梅琳达翻看着她手里的记录本。

“那就去东城,丽德,换一身衣服。”安塔说完,看着大门外的一地狼藉。

她有些恍然,仿佛心里缺了一点什么。

但她还记得杜林,记得那些愿意帮自己撵着猎犬跑的男孩。

可是,安塔,我们还能记多久呢。

………………

乌尔尤拉正坐在永燃之巢的一楼大厅里喝咖啡,做为夜猫子,他时常负责守夜。

杜林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抹了抹眼睛,看清楚来人,这才急忙起身:“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的夫人们呢。”

“还在长唐,这次回来,是接了赫默带回来的信,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杜林一边问,一边给这老吸血鬼丢了一大盒的点心:“长唐果子,分给孩子们吃。”

“好,赫默的信我不知道,也许您应该问一问林夫人,她应该快起床了。”

“那我母亲与姐姐最近还好吗。”杜林一边问,一边来到柜台前,从年轻的瑞崔尔大金毛姑娘手里接过一杯咖啡。

“夫人与大小姐都好,倒是老夫人最近有些显老了。”

老吸血鬼的这句话让杜林一愣——夫人指的是母亲,那老夫人指的就是莎拉·柯里昂,杜林的外祖母。

当然实际上是祖母,但是杜林毕竟姓艾尔什,只要他还是艾尔什家的杜林,那这位就必须是杜林的外祖母。

老夫人显老,那就代表着一位传奇又将迎来她的终焉。

杜林叹了一声:“我去见见她,她现在醒着吗。”

“醒了,老夫人早睡早起,我刚刚看她走出去,您可以去悬崖下面的观景平台看看,她最近老是喜欢在那儿迎接朝阳。”

“我知道了。”杜林说完,转身走向大门。

悬崖下面的观景平台,是永燃之巢开发的新地标,在这里,众生可以遥望整个海港,这是专为客人准备的,当然周末两天,也会允许永铸堡桑的所有民众上来一观。

当然,也没多少人会上来,毕竟能看到海港的地方多了,爬上这么高看,并没有多少人会愿意。

通常也只会有客人与年轻的情侣会上来。

杜林顺着台阶下到平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七月的永燃之巢绝对不算冷,老夫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胶碟播放器,上面正放着杜林做的曲子。

雾之港。

此时的海平面上恰好满是雾气。

杜林缓缓的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身,看着眼前眯着眼对着自己笑的老夫人。

“我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在钢琴的独奏声中,她将她的手,缓缓置于杜林的头顶。

“你回来就好,我都以为,你要住在长唐了。”

(本章完)

第1026章 五湖连

杜林微笑着接受老长辈的抚摸。

“看到您还好,我就放心了。”

他微笑着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世界树果实磨成粉制成的点心:“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你这孩子真好。”她微笑着,坐在橡木椅上的她,此时此刻正将自己那佝偻老朽的血肉包裹在一件铅灰色的羊毛长裙里。

裙摆垂至脚踝,褶皱间挂满了流苏,领口缀着碎花布护颈,衣服是旧的,但细密的花纹里依然能够窥见于北方王国艺术之国的精致。

老夫人的脸庞仿佛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羊皮纸,皱纹从眼角漫向鬓边,银发在头顶盘成发髻,双眼浑浊,但依然有些许灵动。

她的衣领上别一枚胸针。

这枚胸针,杜林当初在那个家里见过——那大厅里的每一位柯里昂家族男性身后的女性胸前,都有着这一枚胸针,那紫色的宝石,仿佛在这一刻将画面编织成了名为历史的绘卷,在杜林面前缓缓铺开。

“给您吃的,这是我应该的,哥哥不能回来陪您,他的大事业;姐姐也没空,她有她的人生,而我有我的道途……”一口气说到这里,杜林叹了一声:“我本来应该要让妹妹在假期回来陪陪您,但她的天赋肉眼可见,法师塔的大师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培养好她。”

“我知道,不用向我道歉,孩子。”老夫人收回了手,她示意杜林拉一张椅子过来。

杜林拉过椅子,坐到她的身边。

而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节因风湿而有些肿胀,这在北方很正常,她的手指上,却仍戴着那枚结婚戒指。

如她胸前的胸针那样,杜林在画里也见过这样的戒指。

它和它传了一代又一代,最终应该会传到普尔大哥的手里,交给他的妻子。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海港,浑浊的瞳孔如蒙了雾一般。

海港那边,有哨声传来,那是有艺高人胆大的船长正在指挥着船只靠岸。

而随着这一声哨响,有光从远方迸发,在这一刻将整个海港浸在灰白色混沌中,黑色的夜正在褪去,只余下光在行进。

永铸堡垒的钟声准时响起,代表着又一次昼夜回转的终焉。

“我还年轻,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家就在海港附近,每天起床透过房间的窗户,都能看到这一样的景色,同而不同,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老夫人的话语中带着对往昔的追忆,她微笑的指向远方:“那个时候,父亲告诉我,说这样的景色以后我很快就会看腻,我不信,因为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看腻。”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杜林。

“孩子,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淡化我们之间的身份,我知道我的孩子与卢布林公爵之间的交易,我也理解柯里昂家族的子嗣为什么会投身革命,我心痛于罗伊的牺牲,但我更明白,只有这样,柯里昂家族才能够还清血税,第一公社的垮台,当时的每一个家族都难辞其咎,柯里昂家族也是如此,瓦尔特家族更是这般,我们每一个人都背负着血债,而血债要用血来还……”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

杜林点了点头:“我明白,就像是我也知道我的身份,但我也必须顾及艾尔什家族那样……我的祖母,父亲与母亲将我做为商品抵押给艾尔什的公爵时,我就不应该再这么称呼您。”

“是的,孩子,你能叫这么一次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老夫人的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这一刻,她无比的满足。

“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奇怪过我为什么从小就被当成商品,因为我不觉得一个公爵的女儿会嫁给什么流浪汉,但直到我了解到我的身世时,我又无比的诧异,因为我无法理解我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一个伯爵的继承人,本应该有大好的前途,直到我看了关于北方王国的历史书,在草原精灵大图书馆,在那里,我了解到了什么是北方主义,什么是第一公社,为什么它会迎来终结。”

“孩子,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理解的。”

杜林看着远处的海港,此时此刻的泊位上,一团团的铅灰剪影代表着海船的存在,而亮起的灯,代表着的装卸工已经开始工作,他们的吆喝声从雾中传来,带着南方特有的口音。

“第一公社还是那个第一公社,但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您看,一百年了,已经足够传承三四代人,我在长唐听过这样一种观点,第一代人打破苦难,第二代人见识苦难,第三代人听闻苦难,第四代人没有苦难。”

老夫人笑了出来,她笑的抹起了眼角。

“这就是我们要还的血债,孩子,我们背叛了我们的先贤,我们的纲领和我们的道途,所以当国王们组成的联军打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再相信我们了。”

有服务生带着毯子走了过来,他看清了坐在这里的人,立即低头:“老夫人,少爷,您们早餐要点什么。”

“给我与我的外祖母准备两份早餐,我的要多一些。”杜林说完,示意这个年轻的高蹄离开。

老夫人叹了一声:“你不应该叫我外祖母。”

“总比在外人面前叫您老太婆来的好,不是吗。”

杜林的俏皮话让老夫人笑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随你吧,孩子。”

这时,锚链被拉声的摩擦声从雾中传了出来,早班渡轮拉响汽笛,惊醒了不少生灵,有海鸥鸣叫着,从杜林与老夫人的面前拍打着翅膀飞过。

在他们的身后,远处的大圣堂也传来了晨祷的钟声。

老夫人眼睑下垂,她叹了一声。

“你比你的哥哥要好。”

“哥哥也挺好的。”

“但是他怀揣着不切实际的理想,在这一时代,没有实力的理想,不配活着。”老夫人说到这里,将那个高蹄年轻人留下来的毯子盖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我曾经乞求一切神明,乞求他们让我的孙子能够在这个世上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哪怕以一个草原精灵的身份活着也好。”

在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势猛的点燃了。

“你到底是谁。”

她这么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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