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混战

石室广大,灯火昏暗。

杨玉瓶单手按剑,双目略有浑浊,对眼前的四人并不如何在意。

她身后不远处是一关闭的石门,解开屏站在石门下,两手合十,双目禁闭,当真有了几分超脱之意,让人忍不住想渡化他。

宁去非提剑在前,并未因境界之差而有丝毫惧意。

莫听雨在后,怒视着杨玉瓶,似是因杨玉瓶说她大师兄样貌一般。

孟渊和张龟年都是经常干架的,一看宁去非和莫听雨的架势,就知道二人有合击之法。

一道一武,若是再默契些,指不定真能跟六品武人放对。

此间石室宽阔,闪转腾挪无碍,己方人多,自然不能留手。

张龟年和孟渊对视一眼,两人也不言语,只等出击。

孟渊此刻犹然小心在意,焚心神通催发,一缕缕的细微之念被灼烧焚尽,可见解开屏确实是在暗地里使劲儿。

回思过往,孟渊强杀过六品的白猿长老和细腰奴,也跟枯荣大士打的有来有回。

但彼时白猿长老本就重伤,那也不必多提。细腰奴则是不擅攻伐,又有轻敌之举。

是故孟渊与枯荣大士才算是真正的棋逢对手,两人一武人,一擅攻伐之道的六品和尚,着实是斗的你来我往。

孟渊自思最后对枯荣大士造成的伤害也不算大,而且自身逐渐枯朽,熬下去必输无疑。

也就是仗着四次精火淬体,内外之强远胜同阶,若换了寻常七品武人,怕没斗上几个回合,浑身就如朽木一般了。

现今孟渊的斗法经验丰富,可还真没跟六品武人交过手。

若对手是明月,孟渊自思是万万打不过的。即便拼命,胜算也不高。

而明月一击诛杀李进云,却只重伤杨玉瓶,可见杨玉瓶逊于明月,强于李进云。

但毕竟是六品武人。不论玉液多寡、临战经验,还是诸般天机神通,都是不能小觑的存在。

且还有个同为六品的秃驴在旁看着,即便解开屏带伤,那也是精擅攻心之法的六品。

就在这时,宁去非迈步,石室内竟生出细微流风,随即他手中长剑熠熠生辉,映的整间石室没了一丝阴影。

而后便见宁去非身周的流风愈加迅疾,径直向杨玉瓶而去。

“定身之法!”莫听雨两手掐诀,面容严肃。

杨玉瓶很是镇定,一手横剑在前,一手成指。

可就在这时,便见宁去非被身周流风卷动,却是迅疾之极饶了开去,而后有片片雪花异象,全部压向了解开屏。

“遍计所执。”解开屏身上佛光大盛,两手合十,本来面上还有几分淡然,却见张龟年也提刀向自己而来,那莫听雨更是指点飞剑。

杨玉瓶正要去援救,便见一道飞虹递到跟前。

这一番孟渊四人目标明确,战略也明确,对方二人乃是杨玉瓶强而解开屏弱,是故一人尽力牵制杨玉瓶,另外三人先取解开屏。

孟渊借飞虹及身,一刀挥斩而出,却发现已丢失杨玉瓶的气机。

那杨玉瓶剑上覆盖寒霜,却并不以剑应敌,而是并指点出,正对上孟渊的刀罡。

两者一触即分,孟渊并不稍停,春雷当即绽放。

杨玉瓶见状,先是一皱眉,有讶异之色,随即开怀而笑,“好精壮的少年!”

打架就打架,调戏是几个意思?孟渊其实也不太好受,那杨玉瓶并指如刀,看似玉液与刀罡相击,但其中似有寒冰之力,孟渊登时便有如坠冰窟之感。

数番淬体,此刻见功。孟渊尽可忍受,只是觉得这杨玉瓶的指法应也是某种天机神通,但并非威力奇大,而是消磨之法。

如同枯荣大士能使人逐渐枯朽一般,杨玉瓶的天机法门乃是使人逐渐冰封。

这跟绽春雷其实是一个路数,只不过绽春雷是为攻心,杨玉瓶的天机神通乃是困人。

孟渊强攻不止,当即就觉出七品武人与六品武人的差距。

那杨玉瓶轻松以对,长剑出击之时,每每带动丝丝寒气。而且她也不管解开屏苦苦支撑,竟不怎么挪动步子,跟孟渊耗上了,分明是对解开屏不太信任。

孟渊手中捏着浮光洞天不发,倒不是惜力,而是摸不准杨玉瓶的手段,毕竟浮光洞天是有发无回的天机神通,若被她躲了挡了,那就麻烦了,是故还是要有人联手制衡住杨玉瓶才行。

“你快些!”这边孟渊愈发觉得浑身血肉中掺了冰渣,便是玉液也有凝固之感,而那边解开屏已经扛不住了。

杨玉瓶见解开屏身上佛光渐淡,胸前还有一道血迹,她这才一笑,“小孔雀你可莫要留力。”

“我已经全力……”解开屏还没解释,就见张龟年和宁去非不给他说话的空儿。

“担山赶日!”宁去非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剑锋之上剑芒更盛,且整个人身上有淡淡厚重之意,每一次出剑都有高山压顶之感。

解开屏硬生生挡了三下,随即肩头竟被剑芒搅烂,他双眼中也发了狠,“入我佛门!”

只见解开屏身身上再无半分佛光,但双目陡然光亮,直直与宁去非对上。

宁去非当即面上有茫然之感。

“莫伤我师兄!”莫听雨当即上前,手中剑一个飞旋,刺向解开屏。

当此之时,张龟年一刀斩破洞天。

杨玉瓶眼见解开屏确实没再留力,便不再犹豫,一袖挥出,竟有万千寒芒。

孟渊提刀来挡,那杨玉瓶趁此转身,眨眼便到解开屏身前,一剑点出,似有寒剑冰刀,莫听雨当即腹上迸发鲜血。

杨玉瓶显然未出全力,而是把重点放到了张龟年的浮光洞天之上。

只见刀破洞天,随即浮光冲出,杨玉瓶剑上寒芒层层,挥动之间好似冰河垂落,竟接住了大半浮光,身上留下只留下些许伤口。

“浮光洞天只是欺负小孩子的把戏!远则避,近则挡!”杨玉瓶自信非凡。

她显然对解开屏颇有忌惮,一直等到解开屏重伤之后才出手。

可六品武人一出手就重伤莫听雨,还骗出了张龟年的奋力一击,自此场上已经废了两人。

“崩山!”宁去非看了眼孟渊,身周有云绕高山之象,随着剑出,登时山崩地裂。

杨玉瓶一时竟有目眩神迷之感,就在这时,眼前又有飞虹而至。

“崩山又如何?我让你山川冰封!冰魄封心!”杨玉瓶咬了咬牙,身周有寒冰异象,继而一手并指去防备飞虹后的孟渊,一剑搅断宁去非的剑,而后剑上寒芒如针落在宁去非胸前。

杨玉瓶这一神通用出,好似费了极大气力,浑身颤抖不停,面上更是苍白。

而此时孟渊已借飞虹而至,刀开洞天,随即万千浮光落下。

杨玉瓶刚应付了崩山神通,还没喘口气,不及多想,剑上又有寒芒,去挡这万千浮光。

值此之时,杨玉瓶竟撇见那已重伤的解开屏嘴角竟有笑,好似得逞了什么一样。

杨玉瓶挥动寒剑,挡了两息后浮光竟还未停,随即剑上寒芒被尽数抹去。

这浮光洞天是镇妖司的绝技,名气极大。杨玉瓶自然深知此法,她也不怕浮光洞天,但此人的浮光洞天不仅威势大,且还连绵不绝,不比六品武人催发的威势小。

杨玉瓶就像个见惯风月的老鸨子,自认为就算是吃了药的粗壮汉子也能应付。但没曾想,来的不是精壮汉子,而是正值春期的大水牛!

“冰骨!”杨玉瓶咬着牙退到石壁前,万千浮光照亮石室,尽数落在杨玉瓶身上。

整间石室光亮之极,诸般颜色变幻。

待浮光落尽,杨玉瓶单膝跪地,以残剑撑着身子,半倚着石壁,浑身已无一处完好,已然成了血人。

杨玉瓶大口喘着气,浑浊双目怒火盈满,她先看了眼重伤却又有几分得意的解开屏,而后竟缓缓站起了身,继而身上似着火了一般,浑身血水竟化为蒸腾之气,她的面色也愈发好转。

这是如同涅槃回天一样的法门,是为疗伤恢复,却不知能持续多久。

孟渊手中握着刀,大口喘息。玉液不存,正该以血为媒,催发涅槃回天。

“小子!让我来!”一声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张龟年面上苍白,提刀又至,随即一刀划破洞天。

他分明刚刚催发过浮光洞天,还没过十息,竟又催发。

而且浮光闪动,霸道之极,比之孟渊的也不稍差,分明是强用了某种神通,不仅借此恢复了气力,还发尽了潜力。

“张叔!”

“张百户!”宁去非身上笼罩冰霜,双目失神。

杨玉瓶刚恢复些许,就又见人来拼命,她只能又挺身来挡。

浮光落下,杨玉瓶已然又成了血人。

她方才已经引动秘法,强行恢复了伤势,此刻又立即被摁了下去,浑身伤势更重。

只见杨玉瓶衣衫破碎,露出脏腑与肋骨,烂肉似已被磨成了馅。面上血污一片,受损却不太大,可见她对她的脸最是爱护,如此境地下竟还在护着脸。

“不成了不成了……”杨玉瓶趴在地上,语声颤颤,满是绝望。

解开屏蹒跚上前,抓住杨玉瓶的胳膊,“我早让你小心了。你还非得等我重伤才出手。你看,遭难了吧!真是阿弥陀佛!”

他语气竟好似在说吃午饭一样。

(本章完)

第163章 割肉喂鹰

杨玉瓶费力的抬起头,凝视着解开屏,愤恨与杀意已然遮掩不住了。

孟渊此刻已凑到张龟年跟前,握住了张龟年的手。

只见张龟年浑身冰冷,面上无有一丝血色,却还带着一丝笑。

“死不了。”张龟年语气虚弱。

孟渊松了口气,赶紧摸出丹药,给张龟年嘴里塞了一丸,然后自己才吃。

再看宁去非和莫听雨,前者已然昏倒在地,身上满是冰霜。倒是小道姑莫听雨没被杨玉瓶重视,只是腹部有伤,却不致命。

“大师兄!都怪我,你说不来,我非让你来!”莫听雨也不管自己伤势,只是抓着宁去非的手嗷嗷嗷哭。

孟渊站起身,执刀看向解开屏和杨玉瓶。

这两人狗咬狗,没一点配合,但这一战也着实胜的艰难。

“孔雀?”杨玉瓶见孟渊提刀上前,她惊慌之极,想要往后逃,却挪不动半分,只是伸出露出白骨的血肉双手,也不知在做什么。

“放心,我早有准备。”解开屏自信一笑,“孟施主与我有旧,与我俗家娘亲有旧,我们感情深厚,他不会杀我的,至多断我四肢,废我双目。”

“……”杨玉瓶本以为是什么准备,可听着解开屏的话后,竟无言以对。

“知我者解兄。”孟渊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隆有声,石室内那石门竟缓缓打开,自其中走出一个中年和尚。

“觉远大师?”张龟年皱眉,十分不解。

孟渊一听便知,这觉远便是兰若寺派来的几个和尚里打头的,乃是六品武僧。

觉远身穿干净缁衣,双目沉静,但对此间情形并未多看一眼。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觉远朝诸人合十行礼,而后提起宁去非和莫听雨,把他俩放到里面那一间石室。

“觉远大师?”莫听雨不解。

“他想单独审问解开屏和杨玉瓶。”孟渊冷笑。

“阿弥陀佛,施主聪慧。”觉远朝孟渊微微点头,“请施主暂且入内养伤。”

此人是六品武僧,孟渊完好之时也没自信能胜他,更别说这会儿了。

“大和尚,你莫非存了灭口的心思?”张龟年颤巍巍道。

“不敢。”觉远十分沉静,道:“佛门慈悲,只盼人人能登极乐。贫僧只愿张百户福寿延年,无病无灾。”

“那你为何隐在石门后不出?”解开屏忽的冷笑,“只待两败俱伤了才出来,你这高僧可真高啊!”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与凌霄派的高人争功。”觉远微微笑,脸皮竟也厚的很。

“呵呵,好好好。”解开屏坐在地上,都忍不住笑了。

“请。”觉远看向孟渊和张龟年。

“听他的。”张龟年开口。

孟渊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眼觉远,然后扶着张龟年进了里间的石室。

这石室比之外面的那一间要略小些,当中有一石刻老鼠。

“阿弥陀佛。”觉远走到解开屏和杨玉瓶身前,合十行礼,道:“两位早知会伤的这么重,还何必在石门前苦等?若是早走,焉有今日?”

“没料到有个秃驴在里面啊!”解开屏当了和尚,又当着和尚的面骂秃驴。

“贫僧也是机缘巧合罢了。”觉远更是淡然,他回过头,看向内间石室的孟渊等人,道:“诸位施主且安心养伤,待贫僧为诸位关上门。”

说着话,觉远正要迈步,解开屏忽的大笑。

“你还等什么?”解开屏身上佛光一闪而逝,随即抓住杨玉瓶的头发,一把提了起来。

“兰若寺和尚入了佛!”莫听雨忽的道。

本就是和尚的觉远入了佛?孟渊当即明白,这觉远是被别人二次剃度了。

解开屏面上有痛苦之色,“我佛有割肉喂鹰之举,今日觉远师兄正该来喰养杨施主。”

杨玉瓶终于听明白了,“大师渡我!”

只见杨玉瓶面上鲜血淋漓,强举着手按到觉远和尚头顶。

随即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响彻石室。

那觉远和尚面容扭曲,手脚想动又不能动,只猛地收紧,眼睛睁大,嘴巴更是能塞进拳头。

然后觉远和尚好似深陷地狱之中,遭受了万般酷刑一般,狰狞可怖的面容缓缓静止,继而再没了生息。

杨玉瓶浑身发颤,似在发冷,又似发热,而后站直了身子,双眸愈发昏暗浑浊,其中好似藏了无尽苦楚。

孟渊自思见过大场面,可这会儿还是目瞪口呆。这九转还神之法当真邪异。

解开屏虽是跟杨玉瓶一伙儿的,且还是他以神通惑了觉远心志,可他也瞠目结舌,呆愣愣的没了半分高僧模样,面上茫然又无措,且有几分不忍之意。

“你功利心太重,又拿了上师的东西。唉……”解开屏好似也生生受了九转还神之法,他语声沙哑干涩,垂首合十行了一礼,“师兄走好。”

杨玉瓶松开手掌,觉远倒在地上。

“第七次了。”杨玉瓶语声微微颤,不似重伤之下的无力,而是极度兴奋之下不由自主的发颤。

她浑身血迹犹在,但伤势竟在快速愈合,白骨生肉。

“六品的和尚果然美味。”杨玉瓶浑浊的双眼中无有半分神采,她环视四周,继而侧了下头,耳朵微微动。

她的语气看似沉静,但已经压抑不住兴奋和激动了。

她瞎了,也癫狂了!

解开屏朝孟渊摇摇头,示意快关上石门。

“杨施主,你此时需得心静。”解开屏道。

“心静?”杨玉瓶张口说话,唇边有血,“我现在只想杀人!再找个强壮的男人!”

杨玉瓶看向孟渊所立之处,“小家伙,我要抓到你,用还真之法废了你的神志,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还有你。”杨玉瓶用那浑浊的眼看向解开屏,“你一直藏着东西不跟我讲,这不是做盟友的道理。”

她十分认真,“解开屏,我会给你找母猪、母狗、母驴!给你灌下最烈的春药!”

杨玉瓶怨恨解开屏尤胜怨恨孟渊等人。

“阿弥陀佛,小僧早已心中空空,男女情欲早已奈何我不得。施主白费功夫罢了。”解开屏无所畏惧。

“哦?那我就找公猪、公狗、公驴!”杨玉瓶道。

“……”任解开屏修寂灭相,万般心思不萦于心,此刻也目瞪口呆,吓的一句话说不上来。

一时之间,全场也没人敢说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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