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3.第718章 宁王授首

第718章 宁王授首

那绳金塔,遥遥就在眼前。

这绳金塔乃是南昌名胜,声名并不在滕王阁之下,诺大佛塔,几经战火,却又几经重修,方继藩忍不住举起望远镜,果然见那擎天高塔出现正前方,朱栏青瓦,垒甃成楼;镏金玉顶,风铃绕梁。

“快寻宁王车驾。”方继藩大吼。

找不到,这一次就算是砸了。

如果人家没来呢?

如果宁王已经进塔了呢,咋射?

如果……如果宁王拉肚子耽搁了时间呢?

如果……

计划虽是周密,可是……任何一丝的变动,都可能功败垂成。

这也是为何,方继藩不喜欢亲自行动的原因。

因为失败意味着危险,危险可能让人死。

方继藩热爱自己的生命,他是个对生命怀有热情的人。

这样危险的事,交给那些勇敢的人去做,有什么不好?

当然,也可能会打草惊蛇,因为飞球已经当空,这一路过来,半个南昌城,都可能知道天上有个飞球。

他大爷的,宁王虽是个傻叉,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飞球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

“看到了,车驾……车驾上没有太多护卫……”

朱厚照激动的狠狠捶打着藤筐的边沿:“没有太多护卫,说明宁王已经离开了车驾,快找,快找这老狗在那里。大舅哥,快将飞球移近一些。”

沈傲扑哧扑哧的转动着风轮,闷不吭声。

“发现了,发现了目标!”

方继藩也发现了。

在远处数百丈外,地面上。

一群人,拥簇着一个红袍的老者徐徐朝向绳金塔的入口。

就是他!

“这厮穿着冕服啊!”朱厚照大叫:“反了,果然要反了,这绝对是要反,你看,他穿了冕服,边上还有宦官,抱着金刀。”

方继藩心里想,今日礼佛,召集南昌城诸官,想来,就是彻底摊牌。

宁王穿着冕服出现,附近只怕早已埋伏了无数的刀斧手,只要那些官员不肯降服,便立即格杀勿论。与此同时,在解决了这些人之后,宁王十之八九,也将在此宣布反叛,彻底和朝廷为敌。

这家伙……脑子一定有问题。

宁王全家都是智障啊。

不过细细想来,历史上不乏这样的螳螂挡车的蠢货。

一方面,是初代的宁王被朱厚照的老祖宗文皇帝给耍了,当初宁王被胁迫着燕王朱棣起兵,燕王许诺成事之后将天下一分为二,哥俩好,方继藩不知道当时初代的宁王信不信,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朱棣改为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之喜,让他从大宁,直接改封到了南昌,一起坐江山,不存在的,想吃狼牙棒吗?

另一方面,王爷做久了,身边总是不乏有溜须拍马之人,宁王威武,宁王好棒棒,大家自是捡好听的话说,知道宁王不满朝廷,更有臭不要脸的人,今日说弘治那个昏君,他又下了什么旨意,大明要完哪,今日说要完,明日又要完,总而言之,在宁王看来,这朝廷可不就要完吗?

这世上,只有自己最是英明神武了。

“元锡!”

张元锡已毫不犹豫,取出了弓箭。

所有人都远离他,怕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可是藤筐狭小,大家只好挤成了一堆,脸贴着脸,大眼瞪着小眼。

张元锡深呼吸,张弓,他闭上眼睛。

李怿已开始举着望远镜,开始观测,这是一门大学问,飞球的移动方向,移动速度,目标是否在移动,距离有多远。

这些……统统都需他不断的测算出来。

在后山,他已练习了不下数百上千次,和张元锡,早有了默契。

所以他心平气和,就如往常一般,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一步步移近绳金塔的红袍老者身上。

机会不会太多,一旦没有抓住机会,就一切全完了。

“东南三十九度半……微风,风向西,离我们水平向下七十丈。距离……四百五十二步,飞球速度七步,目标驻足了,目标驻足了。”

…………

张元锡没有发射,这是因为,距离有些远,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四百多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可这是在飞球上……

而李怿,则不断开始报数,一次又一次。

…………

方继藩和朱厚照屏住了呼吸。

……

绳金塔下。

宁王确实驻足了,在他的不远处,有侍卫引发了一场混乱。

怎么回事?

朱宸濠一愣,回眸一看。

侍卫们都抬着头,低声议论着什么?

远处,似有快马而来,似乎有紧急的消息。

朱宸濠的心,有些沉。

他的身边,乃是上高郡王朱建燧,朱建燧诧异的看着自己的父王,不,很快,自己的父王即将即大明皇帝位,号令天下,讨伐弘治皇帝身边的奸臣刘健人等。

朱建燧道:“父王,良辰就要到了。”

他开始催促。

朱宸濠颔首点头:“待会儿,去看看,是谁……在此滋事,巡抚王震人等,已拿下了吗?“

“已拿下了,那王震,叫骂不绝,说是……说是……”

朱宸濠冷笑:“等见了诸佛,再杀了他,祭旗。”

“是。”朱建燧颔首点头。

朱宸濠显得随即,正要转过身去:“那狗皇帝,祸害咱们朱家江山,天下人,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今日父王举起义旗,诛杀狗皇帝和不臣,他日,等到了北京,便立尔为太子。”

朱建燧面露欣喜之色:“是。”

朱宸濠没有再说什么,预备要进入绳金塔。

可他的身边,几个幕僚和宁王卫的指挥,也纷纷的抬起了头:“殿下……殿下……”

“何事?”朱宸濠怫然不悦。

今日……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理应在此的时候,自己参拜了佛祖,此后,招降朝廷派驻于此的地方官员,再之后,无数军民欢呼踊跃,在称颂声中,自己宣布称帝。

可是,先是以王震为首的一群地方官不肯依附,这里又闹出了乱子。

本王谋划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先王们的经营,那鄱阳湖的水贼,以及梅岭的好汉,统统愿意归本王节制,宁王卫,又有两万精锐,一旦起事,便可召集五六万人,到时一路顺水而下,夺下南京城,便可和京中的狗皇帝分庭抗礼。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他忍不住怒了:“尔等可否肃穆……”

战战兢兢的幕僚,忙是回过头来,道:“殿下,殿下,您看,这天上是……是什么……”

朱宸濠下意识的抬头看天。

一个巨大的飞球,冉冉而来。

“是上天……”

“殿下。”那幕友打起了精神:“天降神物,想来……这是……这是列祖列宗,保佑殿下马到功成啊。”

“戳达姆娘!”朱宸濠目瞪口呆,宁王世系久在南昌,不免沾了南昌口音,朱宸濠惊的瞠目结舌,一阵痛骂,一耳刮子便朝那幕友煽去:“这是飞球,狗皇帝……狗皇帝的人……”

……

“射!”

嗤……

在两百三十步外,一枚狼牙箭,破空而出,狼牙箭如流星一般,在半空之中,划下了完美的弧形,自高而下……

…………

噗……

愤怒的朱宸濠,一句话还没骂完,只在刹那之间,一枚狼牙箭竟是生生的扎入他的额头。

人的颅骨,最是坚硬。

可这狼牙箭,锋利无比,且又是那力大无穷的张元锡射出,箭矢在空中,气势没有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惯性,这箭矢,生生的凿穿了他的颅骨,而后,斜下着,自他的后颈贯穿而出。

这一切……来的太快。

如电光火石之间。

朱宸濠脸上很滑稽,脑袋上,却插了一根棒棒一般。

可脑中的浆液,混杂着鲜血,却是淋淋而下。

他条件反射一般,口张开,而后,哇的无数血自口里喷出。

他身躯剧震,已无了气息,可眼睛却还是张的大大的,那不甘的瞳孔,已是涣散。接着,整个人噗通一下,径直倒地。

所有人……下巴下意识的张大起来,如塞了鸡蛋。

事实上,没有人看清,这箭是从何而来,他们看到的只是方才还气势如虹,端庄大方的宁王殿下,转瞬之间,就已成了一滩烂泥。

幕友终于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大呼。

接着,人们才反应了过来。

宁王卫的指挥毕竟见过大场面,大呼一声:“世子殿下,快扶主公进佛塔。”

可那世子朱建燧,却早已吓瘫了,面如土色,看着父王的尸首,想着父王无数个日夜的谋划,自己的祖宗,一代一代的积蓄力量,可在今日这一刻,这无数绞尽脑汁的谋划,就这么被一枚箭矢,直接落空。

朱建燧惨呼一声,顾不得自己的父王,毫不犹豫,要朝那佛塔里狂奔。

…………

飞球上,望远镜已定格在了朱建燧身上:“此人穿着郡王蟒袍,十之八九,就是宁王之子!”

李怿开始目测,他额上满是大汗,似乎很是担心,朱建燧逃进佛塔,一旦他进入佛塔,那么……就错失了太子殿下要杀宁王全家的最好机会。

……………………

(本章完)

第719章 凯旋

事实上,飞球已徐徐的飘在了绳金塔的上空。

地下的情况,张元锡觑了个清清楚楚。

他张弓,已看到了几乎要躲入了绳金塔塔下的朱建燧。

嗤……

一箭飞出。

眼看着再往前冲几步的朱建燧,就要进入塔下,他心里竟是一喜,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好端端的,突然一箭就飞来。

朱建燧顾不得什么,只想活着,好好的活。

可在这一刻,他身子一颤。

却是一枚狼牙箭,直刺入他的后脊,随即,直接将他的后胸穿透,那穿透了他身体的狼牙箭,带着血肉,狠狠的刺在了地面上的砖石上,强大的力量,直接将砖石刺裂,尘土飞扬。

飞球在天空之中,居高临下的射击,距离目标,不过是百步而已,百步之内,强力的箭矢,威力可怕到了极点。

“上高王殿下死了,上高王殿下死了。”

飞球之下,传来呼声。

张元锡深呼吸,他整个人,热血已沸腾起来。

突然……他低吼了一声,取箭,弯弓,一气呵成,眼睛疯狂在飞球之下扫视,眼看着一个军将,似乎取了弓箭,想要对飞球进行反击,箭矢嗖的一下,自飞球上射出来。

嗤……

箭如闪电,直没那军将的心脏。

张元锡手没有停留,继续取箭,继续张弓,一枚枚的羽箭,如飞蝗一般激射而下。

那宁王的幕僚在飞球之下大呼着:“快,快来救人,救宁王殿下……”

下一刻,他再也开不了口了,箭矢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他呃呃呃的发出了古怪的声音,随即倒在血泊。

每一个人的反应,在居高临下的飞球上,尽收眼底,逃窜者,自是随他逃窜,可某些还不甘心的人,一个个倒下。

哪怕有人无力的朝天射出一枚箭矢。

原本,百步的距离,箭矢是可以射中目标的,正可惜,这是朝天射击,只朝天射了七八十步,这箭矢便无力的垂下。

而张元锡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西山一日一日的练习,无数次的开弓,咬着牙,苦练,有寂寞,有艰辛,有汗,也有泪,可如今,这猛虎,终于出笼了。

当那箭矢自他的弓弦飞射出来时,只在那一刹那之间,张元锡感觉到的,是一种莫名的爽感,他一箭飞出,几乎已不需去看目标了。

观望目标,是李怿的事。

李怿几乎眼睛都要流出血来,太快了。

“向南三十步,下方九十七步上下,目标中要害。”

“向南七步,下方九十七步上下,目标命中。”

“命中!”

“命中!”

“中!”

“中!”

朱厚照吓着了,看着下头,一个个穿着花绿绿衣衫的‘宁王文武官员’应声倒下,起初还激动的不得了,哇哇大叫,到了后来,觉得不对劲,一个……两个……十个……十五个……十九个……二十三个……

“莫激动,莫激动,别射了,再射人全跑了。”

朱厚照一把抱住张元锡。

张元锡深吸一口气,收弓。

杨彪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张元锡,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好狠啊。

瞠目结舌之间,杨彪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沉默了很久,才想起什么,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肉干,俺娘做的,吃不。”

言外之意是,狠人,咱们做好朋友吧。

张元锡深呼吸,接过肉干,味道怪怪的,不过……挺有嚼劲。

“干活啊。”方继藩大吼。

众人才想起了什么,纷纷开始取出了一捆誊写好的公告。

这公告抄写了一百张,上书:代天子制九边,及各都司总兵官、内阁暂不理事务大学士、镇国府总管、江西总督朱寿,奉天子命,击杀叛贼朱宸濠及其子,逆贼朱宸濠,狼子野心,心怀不臣之心,勾结鞑靼,祸乱国家,今本总兵官、大学士、总管、总督朱寿令曰:宁王乃首恶,只诛其家,其余者,不论,尔等负隅顽抗,则三族俱灭,若开门来降,天子可敕无罪!”

方继藩最嫌的就是朱厚照这等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无论做啥事,都得要师出有名,非要给自己脑袋上,加几个乌纱帽不可。

这尼玛的一个文告,你这狗官的官衔占了一大半的字啊,誊写这文告的时候,手不酸吗?

当然,牢骚归牢骚,方继藩毫不犹豫,将这布告洒下。

漫天的纸张飘然而下,众人挥洒着布告,而后,这飞球,徐徐朝着赣江的方向飘去。

“小心啊,要在江对面降落。那里是红谷滩。”

红谷滩……

朱厚照低头看舆图:“并不是啊,这明明是新建县城郊……”

“噢。”方继藩竟忘了,这个时候,根本不存在红谷滩新区,那儿是一块不毛之地,管他呢,以后它就叫红谷滩了。

飞球徐徐越过了下头的赣江,赣江的江水翻滚着,等一过了江,铁锚便狠狠的砸下,这铁锚犁起无数的沙石,最终,狠狠的勾住了地面,而后,大家拉着缆绳,火油罐子熄灭,飞球徐徐下降。

妥了!

而在此处,却早有一队人飞马而来,乃是厂卫在新建县附近潜伏的暗卫,按照约定,他们会在此等候。

这事儿,办的可谓是干净利落,所有的目标全部达成。

痛快。

方继藩等人,则暂时进了新建县的一个庄子,到了次日,便有消息传来。

城内的叛军已释放了江西巡抚,一群叛军毫不犹豫的杀死了宁王的家眷,将他们的尸首挂在了城楼,而后,一群人呼啦啦的出城,乞降。

宁王的叛乱,犹如儿戏一般,可他毕竟是亲王,在江西扎根多年,谋划了数代人,可谁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悲剧收场。

接下来,朱厚照决心入城。

入城会有危险,可朱厚照最爱冒险。

他让人制了木牌子,一边的牌子写着:“内阁暂不理事大学士行驾’,另一个牌子书:“代天子制九边、各都司总兵官’。

后头让张元锡等人敲着锣。

哐当……哐当……

朱厚照和方继藩骑着高头大马。

这南昌城外,以巡抚王震为首,在此迎接。

朱寿是哪个,他们没听说过。

不过……人家轻易的化解了一场叛乱,不来迎接也不成哪。

当时的时候,王震痛骂宁王,已被宁王的儿子命人将他们绑了起来,眼看着,一干官员,就要杀了祭旗。

若非昨日有人从天而降,王震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看着那总兵官和大学士的牌子,倒吸一口凉气,儿戏吗?这谁啊。

好在,朱厚照的牌子之后,却还有一个小牌子,上书:驸马都尉方继藩行驾。

驸马都尉方继藩。

这人……有耳闻,对对对,邸报里见过……

总算看到了熟人,虽然这熟人也不太靠谱,名声好像不太好,可好歹,至少证明了他们确实是京里来的,是自己人。

王震上前,正待要行礼。

朱厚照道:“滚开,我们先破城。”

“破……破城……”王震一呆。

朱厚照却已骑着马,到了城门前,便驻足不前:“老方,你来……”

方继藩已打马而来。

朱厚照道:“你先跨进去,主意是你的,飞球也是你的,我就提供了一个不成器的弟子,陛下不是说了吗?先登着便是大功一件。”

方继藩倒是不客气:“那我先进城了啊。”

朱厚照神气活现的道:“赶紧。”

方继藩便打马入城,两侧,跪满了人,方继藩有些担心,别自己打马进去的时候,一队刀斧手突然杀出,那就是人间惨剧了。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在平静中度过。

朱厚照等人也已入城,那王震笑呵呵的又凑上来。

朱厚照神气活现的道:“宁王在哪里?”

“宁王的尸首在……”

“给本太子取来,本太子说杀他的。”

“……”王震道:“殿下,他已死了。”

朱厚照郑重其事道:“在本宫心里,他还没有死。”

“……”

方继藩突然觉得,朱厚照有诗人的特质,虽然有点二。

不多时,有人抬了宁王的尸首来。

朱厚照下马,手持长剑,狠狠在宁王的尸首上戳了几个窟窿,方才大骂:“行刺我父皇吗?你也配,今日杀你!”

那宁王,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朱厚照却已心满意足:“他的儿子们,可还有活的吗?”

“都死了。”王震一听父皇,再联系到朱厚照姓朱,又见驸马都尉伴在左右,心头一震,他难道就是……不会吧。

可此时,王震一下子恭顺了许多。

太子啊……还是活得,离自己这么近,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可他是太子啊……

王震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殿下,都死了,臣……这就命人将他们尸首抬来。”

“抬尸首做什么?”朱厚照有点懵。

王震道:“殿下……可以鞭他们尸啊。”

朱厚照脸腾地一下红了:“讨厌,你以为本宫是变态吗?要鞭你自己鞭去,亏得你还读过圣贤书,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仁义二字被你家狗吃了?”

王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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