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一锅端

“等一下。”苏晨德抬手阻止了张鲁对胡捷的拖拽。

李萃群看向苏晨德。

“胡助理说的没错。”苏晨德点了点头,“徐兆林最信任的人是霍俊云。”

李萃群从衬衣兜里摸出花名单,扫了一眼后,他皱起眉头。

苏晨德明白李萃群为何皱眉,这是在质问他名单中为什么没有霍俊云的名字。

“霍俊云是苏沪区情报股股长兼副区长。”苏晨德赶忙解释说道,“不过,这个人并不在上海。”

“人在哪里?”李萃群立刻追问。

“杭州。”苏晨德说道,“霍俊云去杭州公干有一段时间了,似乎是杭州站那边出了事,他是去救火的。”

他知道李萃群最关心什么,摇摇头说道,“杭州的情况我不可能掌握到,霍俊云在杭州的住址,估计就连徐兆林都不一定知道。”

“查一查杭州那边最近出了什么变故。”李萃群吩咐说道,“是否有中统重要人物被抓。”

“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直沉默的、文质彬彬的男子答应一声,低头出了办公室。

“苏主任,霍俊云回上海了啊。”胡捷突然说道。

……

李萃群的眼眸一眯。

苏晨德则是有些愕然,他看向胡捷,“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三天前,偕台长通知我去霞飞路的安妮西餐店同一个人接头,我到了安妮西餐店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霍俊云。”胡捷说道。

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李萃群一眼。

此时此刻,胡捷有点明白自己刚才一直向苏晨德求饶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能够决定他的生死,这个人就是李萃群。

“这个情况刚才为什么不说?”李萃群冷冷问道。

“我,我忘了……李先生,我刚才真的没想起来。”胡捷满头大汗,他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什么,是实在是太过害怕和紧张,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继续说。”李萃群沉着脸,说道。

现在不是纠结于胡捷是有意隐瞒这个情报,还是确实是因为紧张而忘记的时候。

即便是胡捷此前确实是刻意隐瞒,但是,这个人既然选择了现在交代出这个重要情报,则说明最起码现在胡捷是没有打算再隐瞒了。

对于中统这帮人,李萃群的态度是既要防着,但是,在有些时候也要秉持结果好即一切都好的态度。

……

“我问霍俊云,他告诉我他是刚从杭州回到上海的。”胡捷说道。

“见面都谈了什么?”苏晨德插话问道,“知道霍俊云的落脚之处吗?”

“没有谈什么特别的事情。”胡捷说道,“我是去给霍俊云送经费的,他应该是刚从杭州回上海,手头上有些紧。”

说着,他赶紧又解释了一句,“我到安妮西餐店前真的不知道对方是霍俊云。”

“继续说。”李萃群说道。

看着胡捷紧张的样子,他现在倾向于相信此人之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忘记这件事了。

“霍俊云拿了钱就离开了,他并没有告诉我他的落脚点,除非他主动告诉我,我也不可能问。”胡捷解释说道。

“就没有聊点别的?”李萃群问道。

这两人,一个是中统苏沪区区长助理,一个是中统苏沪区情报股股长兼副区长,都是位高权重,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区长徐兆林的亲信,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李萃群不认为这两人之间没有私下的交情。

“我想想,我想想。”胡捷满头大汗,急忙说道。

……

“带偕逸修。”李萃群没有理会努力回忆的胡捷,他看向张鲁。

张鲁点点头,看了一名手下,此人出了办公室,很快便带了一名西装上沾有不少泥巴的男子过来了。

此人正是中统苏沪区的电台台长偕逸修。

偕逸修一脸紧张,目光忐忑。

“偕老弟,手下人粗鲁。”李萃群微微一笑,“过些时日,我找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帮你做一套新西装。”

偕逸修西装上的泥巴是抓捕的时候,此人要从三楼跳楼逃跑,跳出去后却又害怕,下意识的抓住了栏杆,最终体力不支,竟尔只能无奈向特工总部的特工喊‘救命’,然后被拉拽上来后,被找了他好半天的特工好一阵奚落,还挨了两脚。

“不敢,不敢。”偕逸修说道,看到李萃群微笑看着他,又赶紧说道,“偕某先谢过李主任了。”

看到李萃群言语中还算客气,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胡助理说,你曾经安排他去霞飞区的安妮西餐店和一个重要人物接头。”李萃群问道。

“确有此事。”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偕逸修闻言,这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我已经交代了此事。”

停顿了一下,偕逸修皱眉思索,“是一个耳朵上有一颗痣的兄弟审我的时候我交代的。”

李萃群看向张鲁。

很快,偕逸修的审讯口供取来了,李萃群快速翻阅,果然,很快便找到了相关供述。

“偕交代说,三日前安排胡捷去安妮西餐厅接头。”

李萃群点点头,面带笑容,“偕老弟是坦诚之人,是好朋友。”

他看着偕逸修,“偕老弟可知道胡助理去安妮西餐店见何人?”

“不晓得。”偕逸修摇摇头,“电报是从杭州站发来的,说那边有人过来,请上海这边接洽安排。”

……

“这个人是霍俊云。”李萃群突然说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偕逸修。

“竟然是霍股长?”偕逸修颇为惊讶,皱眉思索,“是了,他之前是在杭州。”

看着李萃群,偕逸修正色说道,“李主任,霍俊云是徐兆林的心腹,有些事关徐兆林的个人机密我这个电台台长都不知道,霍俊云却知道。”

“多谢偕老弟提醒。”李萃群笑着说道。

说着,李萃群还客客气气的道歉,“打扰偕老弟休息了,是李某的不是。”

“李主任可别这么说。”偕逸修赶紧说道,“能为李主任效劳,是偕某的荣幸。”

李萃群欣然一笑,安排手下带偕逸修下去休息。

偕逸修离开后,李萃群的脸色冷下来了。

“怎么做事的?”他看向张鲁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主任,是手下人没有做好。”年轻人赶紧承认错误,不过,他话头一转,苦笑一声说道,“这一晚上抓了这么多人,几乎将中统苏沪区一锅端了,弟兄们忙的团团转,很多审讯记录都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整理呢。”

张鲁极喜欢悄摸摸‘观摩’人,特别是这种颇为‘有意思’的时刻,他瞥了一眼:

苏晨德一脸平静,好似汤炆烙说的这番话、这些事与他毫无瓜葛一般。

胡捷则是低着头,一幅谨小慎微的做派。

……

“胡助理。”李萃群看向胡捷,“关于霍俊云,你还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以提供?”

“是三天前的下午三点一刻,我们坐在……”胡捷思索说道,“坐在安妮西餐厅的西北角角落位置。”

说着,他紧张不已的看着李萃群,“李主任,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

看着胡捷紧张的表情,李萃群笑了笑,安抚说道,“带胡助理去休息,不用紧张,慢慢想,想到什么了随时来报告。”

“多谢体谅。”胡捷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发生这么多事情,现在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理解,可以理解。”李萃群上前拍了拍胡捷的肩膀,“胡老弟已经弃暗投明,以后正是胡老弟这样的雄才大展宏图的时候嘛。”

“不敢,不敢。”胡捷赶紧说道,“胡某唯愿以主任马首是瞻。”

看着胡捷千恩万谢的离开,李萃群眯了眯眼睛。

收回视线,李萃群看向苏晨德,“苏老弟,你熟悉霍俊云,这个人交给你了。”

沉吟片刻,他递了一支烟给苏晨德,“我们的动作很大,瞒不了徐兆林多久的。”

苏晨德接过香烟,点了点头,“苏沪区在沪上的中高层除了徐兆林和霍俊云之外皆已缉拿在案,徐兆林联系不到其他人,势必警觉。”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李萃群面色阴沉说道,“最多一天,不,半天时间,明天上午必须揪出霍俊云,顺藤摸瓜抓捕徐兆林。”

“我尽力。”苏晨德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捏着的香烟,点了点头。

李萃群拍了拍苏晨德的肩膀,“我安排汤炆烙帮你。”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被其训斥的年轻人。

“苏先生。”汤炆烙过来,向苏晨德敬了个礼。

“年轻才俊啊。”苏晨德深深的看了汤炆烙一眼,微笑点头。

……

夜已深沉。

程千帆手中夹着香烟,香烟沉默的燃烧。

他许久没有抽一口,就那么的站在一面墙前,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地图,上海全市地图。

烟灰黯然坠落。

“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身后传来了白若兰的声音,她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丈夫的肩膀上。

“福熙区的一件掳人案,出了人命。”程千帆拍了拍妻子的手,牵手回到办公椅上坐下,“这件事和中央区有些牵扯,较为棘手。”

“别想那么多了。”白若兰说道,“工作总是忙不完的。”

程千帆闭上眼睛,享受妻子的捏肩按摩。

“多事之秋啊。”程千帆轻声说,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你早些安歇吧,我一会洗个澡就过去。”

“别太晚了,早出晚归的。”白若兰关切叮嘱,手指点了点丈夫的后脑勺,“小芝麻睡前还在找爸爸呢。”

“晓得了。”程千帆微微一笑。

小芝麻那么小,自然不可能闹着找爸爸,白若兰这话的意思他明白:

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小心,家里不能没有你。

妻子离开后,程千帆轻轻摇头,笑了笑。

若兰必然是从他的言行表现感受到了什么,担心他会有危险的行动。

程千帆拿起烟盒,却又放下,他拉开抽屉,随便拿了一个鼻烟壶。

这是一款琥珀材质的鼻烟壶,出自前清时期的一位御造大匠手中。

淡淡地药草香味通过鼻腔沁入脑部,令人有一种耳聪目明的舒爽感。

……

程千帆随手关掉书房灯光,又等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他摸黑来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外面。

又过了四五分钟后,一个人影出现了。

看着这个人就那么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从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和动作,他的心中有了两个人选:

特高课的山下文雄以及大久保耐人。

无他,许是因为观察到程府书房熄灯了,心中放松,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两次放缓脚步伸出右手去挠后背痒痒。

尽管程千帆并未长驻特高课,但是,他交游广阔,自有消息来源渠道,尤其是未涉及到机密的一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不会对他有所设防。

山下文雄的后背长了疥疮。

大久保耐人则是因为小时候第一次触碰芥末油后产生了过敏反应,此后他便有挠痒痒的下意识反应,平素还好,心情放松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去挠后背。

对于三本次郎会安排人盯着自己,程千帆并不觉得奇怪,他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并非意味着三本次郎对他产生了某种实质性的怀疑。

这是三本次郎骨子里对任何人不信任的一种习惯使然。

特别是在刘波背叛了特高课之后,三本次郎对于特高课内部自己人的警惕始终处于高位状态。

也许三本次郎也知道特高课内部再度出现一个类似刘波那样的叛徒的几率非常低,或者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三本次郎的这种疑心病:

他知道某人是没有问题的,是忠于‘大日本帝国’的,但是,如果不时不时的试探、乃至是监视一下,他就不舒服,也不会踏踏实实的放心。

或者说,在程千帆看来,三本次郎这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

程千帆不知道三本次郎会选择在某件事,或者是何时会随机来试探,甚或是监视他。

他要做的就是无时无刻不保持警惕。

九十九次的警惕,一次的马虎大意,可能迎来的就是疏漏和毁灭。

他不敢有哪怕是一次的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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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3章 急电重庆

大久保耐人出了辣斐德路,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小汽车。

驾驶座的男子看过来。

“没有异常。”大久保耐人说道,“程千帆回到家中就没有外出,书房的灯光刚刚熄灭,应该是准备休息了。”

说着,大久保耐人摇摇头,“羽石君,不明白课长令我们这样监视程千帆有什么用,如果程千帆想要通风报信的话,一个电话就行了。”

“课长的命令,听命行事就是了。”羽石春树打了个哈欠,说道。

搭档并不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

在特高课内部,或者进一步来说,在绝大多数特高课特工的眼中,程千帆是一个暗中投靠帝国的中国人,甚至因为颇受课长三本次郎的欣赏,有了‘宫崎一夫’这个日本名字。

当然,一个日本名字并不足以使得程千帆获得大家的认同和信任,不过,这位法租界声名煊赫的‘小程总’用金钱开道,倒是在特高课内部人缘不错,靠着‘玖玖商券’的魔力,程千帆算是被认作了半个自己人。

羽石春树是荒木播磨的亲信,他也是特高课内部少数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知道其乃是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人之一。

同时,羽石春树也通过荒木播磨队长口里得知,或者是猜到了课长安排他们跟踪、监视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并不代表课长真的怀疑宫崎健太郎有问题,只是例行监视而已。

这一切都是因为濑户内川那个可耻的叛徒背叛帝国带来的后遗症。

濑户内川之事影响深远,时至今日,上海特高课依然因为濑户内川叛国之事受到其他特务机关的嘲讽和挖苦。

……

程千帆尽管也判断出三本次郎此次对他的监视只是出于心理作用下的例行行为,但是,他依然以最高的警觉来对待。

他不知道这种例行公事一般的监听会进行到何种程度,不知道程府的电话会不会被监视,虽然这种操作很难:

日本人想要把触角伸入法租界电报局,并且秘密监听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不仅仅难度极大,且风险极高。

不过,程千帆依然不敢大意。

当然,本身而言,除非事关上海特情组亦或是组织上之十万火急情况下,程千帆会最大限度的避免使用电话传讯。

书房的暗格里藏有电台,但是,程千帆并未动用。

这种被特别监视的情况下,他不会去冒险发电报。

因为指向性太明显了。

一夜无事。

黎明时分,停靠在辣斐德路外的小汽车动了,悄无声息的离开。

程千帆吃罢早饭,逗哭了小芝麻,在小宝的埋怨声中,他上了自己的小汽车。

“帆哥,昨晚有辆车一直停在附近。”李浩汇报说道,“车牌是9103。”

“9103?”程千帆皱眉思考。

前清时期,第一辆汽车出现在上海法租界。

当时即便是法租界的洋人也是第一次看见汽车,这是一个新生事物,工部局的董事们开了几天的会,决定暂时将汽车编入马车的牌照号码,也根据马车的标准收费。

工部局的官员没有料到,上海的汽车市场几乎与欧洲大城市一样火爆,仅几年中就剧增至数百辆。

于是在前清宣统二年,上海租界宣布汽车牌照独立编号,收费分二种,一是牌照费,二是季捐费,规定自备车季捐费5两银子,出差车季捐15两。

同时为了迎合车主对特殊号码的兴趣及增加市政收入,还特地留出一些特殊号码以高价出售。

如上海宁波籍房地产商周纯卿抢先夺得第1号牌照,2号被英籍犹太人沙逊夺得,3号被英国人马立师获得。

近些年来,汽车号牌更是受到追捧。

一些特殊号码须用二三十两黄金才能到手,其中3333号为法租界大律师鄂森夺得,4444号为盛家老四夺得,5555号则为于洽青之婿江大律师夺得,而杜庸生的牌照为7777号。

这个9103车牌,并非特殊车牌,程千帆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是哪家的。

……

“是小鸟车行的车牌。”李浩说道。

“还得是你。”程千帆笑道,浩子识字费劲,对于数字却极为敏感,尤其是车牌,浩子几乎是张口就来。

“帆哥,要不要查一下?”李浩问道。

小鸟车行是法租界的一家车行,明面上是一个宁波富商的产业,当然这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消息,李浩则知道小鸟车行的大老板实则是租界巡捕房的程海涛探长。

通过程海涛的关系,小鸟车行弄了一批车牌,暗中将这些车牌租给某些见不得光的朋友,亦或是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到了汽车,却不敢按照正规手续去上牌之人使用。

“不必了。”程千帆摇摇头。

不仅仅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特高课的人,更因为他不想惊动对方。

尽管宫崎健太郎可以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一个合格的日本特工的能力,但是,程千帆还是不希望在这种细节上体现出多么迅捷的反应和警觉。

这会引起三本次郎更多的关注,乃至是更加疑神疑鬼。

“程海涛。”程千帆心中念了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和日本人走的越来越近了。

……

李浩按了按喇叭。

院门道闸杆子拉起。

车子进了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院子。

“去见周茹,即刻发报。”程千帆低声说道。

“明白。”李浩点了点头。

说着,他打开副驾驶车门,绕过来帮着帆哥打开车门。

“告诉周茹,我中午想吃荠菜肉丝羹。”程千帆从浩子的手里接过公文包,说道。

“是。”

“唔,还有。”程千帆走了两步,回头说道,“你嫂子前两天念叨着要吃小黄鱼,你让周茹晚上烧一道雪菜小黄鱼我带回去。”

“晓得嘞,帆哥。”李浩笑着说道,“那我晚上要回家吃饭。”

“啥时候少过你那一双筷子。”程千帆笑骂道。

在众巡捕停步、毕恭毕敬的敬礼中,程副总巡长或是微微颔首,或是回礼,龙行阔步进了办公楼。

李浩则是上了车,将汽车调头。

“浩哥,刚来就出去嘞?”岗哨的巡捕招呼道。

“难得帆哥胃口好,我且得去忙活。”李浩落下车窗,扔了半包烟出去。

“程副总胃口好,那是整个巡捕房的大好事。”岗哨巡捕说道,手中赶紧接住烟盒,殷勤的升起栏杆。

浩子哈哈大笑,按了下喇叭,一打方向盘朝着金神父路的方向开去。

……

到了金神父路,周茹的住处。

李浩敲开门。

两人煞有介事的攀谈了一会,李浩告知‘小厨娘’‘小程总’的吃食要求。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监视之后,李浩取下钢笔,拧开笔帽,找了一根牙签将一张纸条勾了出来。

“组长有令,即刻发报重庆。”李浩表情严肃说道。

周茹接过纸条,仔细看。

这是用密语写就的情报。

确切的说,这是只有她和组长之间才知道的密码写就的。

乍一看,这应该算是讲的做菜的心得,其中还有做菜的一些口味的要求之类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密语下的机密情报。

这份特殊的密码表是程千帆和周茹反复琢磨、商议后决定的,密码本是没有的,是记在两人的脑子里的。

周茹点了点头,吩咐李浩守在外面,她即刻进屋里去发报去了。

……

极司菲尔路。

打扮成一个小老板的罗延年倒背着手,在单芳云的殷勤迎接下来到杂货铺门口。

“哎呦。”罗延年扫了一眼门上贴的随意倾倒垃圾的罚单,“这个,这个……”

“张老板放心,罚单我交,我交,绝不会留下这种糟心尾巴令您烦心的。”单芳云赶紧说道。

有七十六号的特工从门口经过,听到这话不禁眯了眯眼睛,他看向单芳云。

单芳云看了一眼倒背着手进门的‘张老板’,又看向这名‘熟识’的特工,赶紧拱了拱手,祈求的眼光看着对方。

特工做了个手势:

十块大洋。

单芳云脸色大变,在对方威胁的目光下,只能无奈点点头,做了个‘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的口型。

特工得了允诺,心情愉快,哼着曲儿离开了:

今天运气不错,捡着钱了。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看似老实的单芳云也是个精细鬼。

单芳云的这个杂货铺不是经营不善开不下去的,是特工总部不允许这个位置被外人占据开店。

单芳云这个家伙很显然是骗了一个不知道情况的冤大头来接手杂货铺,却是赶巧了被他碰上,这不就是捡钱了么。

看到单芳云进了屋,赶紧关了门,特工笑了笑,这位单老板被自己讹了十大洋,显然是怕极了。

他就喜欢小老百姓对自己又恨又怕又急却又拿自己没办法、且只能忍着乃至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

“罗部长,你来这一趟,我又要破财了。”单芳云苦笑着,讲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

“这笔钱你自己想办法啊,我没钱。”罗延年赶紧说道。

“得得得。”单芳云说道,“我啥时候从你这里见过钱了。”

“知道就好。”罗延年得意洋洋说道。

单芳云笑了笑,心中对于罗延年只有敬佩。

其生活清贫,三餐仅以果腹为要求,省下来的钱都用来接济寄养在养育院以及一些同情革命的百姓家中寄养的烈士子女了。

“这个人勒索十块大洋。”罗延年沉吟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假如我们安排同志将杂货铺接手后还能继续开下去?”

说着,罗延年自己也是先摇摇头,“是了,我们选择这里开杂货铺就是因为这个位置非常关键,很显然敌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可能允许这个地方为外人所经营。”

单芳云点点头,“开不下去的,即便是有同志真的接手,也会被勒索的一贫如洗后直接封门。”

“有情况?”罗延年问单芳云。

“是的。”单芳云说道,“昨晚整个特工总部都在忙碌,车辆进进出出,今天早上也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是抓了不少人。”

“知道是抓了哪方面的吗?”罗延年立刻问道。

“暂时不清楚。”单芳云说道,他露出担心之色,“会不会是我们的同志?”

“可能性不大。”罗延年摇摇头,“按照你说的情况,抓捕动静这么大,这么多人被捕,若是冲着我党来的,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安稳的坐着?”

单芳云想了想,也是恍然点点头。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若是冲着红党来的,估摸着整个上海红党已经遭遇灭顶之灾了。

……

“我会向组织上汇报这个情况的。”罗延年点点头,说着,他露出严肃表情,“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单芳云笑着说道。

罗延年点点头,单芳云虽然年轻,但是,已经是加入红色六七年的老布尔什维克战士了,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临离开的之前,罗延年从身上摸出手帕,解开来,从一堆毛票中数出一元两角钱,“给小可多做些好吃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这有钱。”单芳云没有去接,说道。

“拿着。”罗延年将一元两角钱塞进单芳云的手中,“这是我给小可的,你叨叨什么。”

单芳云没有再推辞,他默默地接过一元两角钱。

罗延年家中有四位亲人为红色牺牲,其中就包括罗延年的妻子和牺牲时年仅六岁的儿子。

妻子牺牲后,罗延年至今未再娶。

组织上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劝他再娶妻。

罗延年的回答是:

吾失挚爱,余生不爱,只有对红色事业的无限热爱。

有人劝说罗延年结婚生子,用并不算开玩笑的认真口吻说——

哪怕是牺牲了,还有娃娃可以继续干革命嘛。

罗延年沉默,最后才说了句:

他们都是我的飞娃子。

飞娃是他儿子的乳名,七年前和妻子一同牺牲在龙华。

罗延年将那些父母牺牲后孤苦无依的娃娃们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对于冯小可这样的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留在上海加入到危险的红色事业的孩子更是疼爱有加,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娃娃们。

……

重庆。

罗家坪十九号。

齐伍面带微笑和走廊里的诸位同僚打着招呼,来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装,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上前敲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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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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