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贾珩:所以,湘云菀菀类卿?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苍老面容上挂着慈祥的笑意,看向史家来人,问道:“今日怎么想着过来?”

史鼎的夫人周氏坐在下首,笑道:“这不是老爷听说珩哥儿班师回京了,老爷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说着同在军机处任职,怎么也得过来看看珩哥儿,一同小酌几杯。”

贾母佯怪道:“珩哥儿才歇息几天,我还说着让他回来多歇歇,在外忙着宫里的事儿,没少操劳,鼎儿还过来找他谈什么事儿,也不让人好好歇歇。”

不过,贾母对自家娘家侄子的“抱怨”,更显几分凡尔赛的亲近之意。

周氏笑了笑,也没将这话当真,而是说道:“姑母这话说的,珩哥儿他就是想歇着,这宫里还有满朝文武都不答应呢,老爷说国家大事一天都离不了他。”

贾母诧异道:“珩哥儿他是武勋,现在不打仗了,不该好好歇歇,这国家大事离不了他又是怎么一说。”

众人都是看向周氏,说白了,知道贾珩现在权势煊赫,但其实……荣宁两府对贾珩究竟多大的权势,没有建立一个概念。

周氏笑道:“老太太,我家老爷说,珩哥儿他现在是军机大臣,可不是简单的武勋,珩哥儿他不仅会带兵打仗,处置其他事务还是一把好手,许多事儿,宫里都会听他拿主意。”

事实上,军机处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随着贾珩在河南总督军政,抗洪治河,在其他方面显示存在感,已经不能仅仅以武勋衡量,在大汉朝廷序列中,已经正式成为军机辅臣那一撮。

如论爵位,忠靖侯、保龄侯还是侯爷,但差不多是闲散侯爷,哪怕是寻常的一个六部郎中都可以难为史鼎。

但贾珩现在的江湖地位,纵是内阁首辅都要慎重。

贾母也明白过来,笑道:“也是宫里器重他,他也争气。”

周氏笑了笑,然后看向在下首绣墩上坐着的湘云,说道:“云丫头在您这,还听话吧?”

“云丫头在我这儿乖巧听话的很,和她们几个姊妹也很亲密。”贾母笑着说道。

周氏看向黛玉、探春、迎春几个小丫头,笑了笑说道:“老太太您这边儿年轻姑娘多,云丫头在这儿住着也能有人玩着,我们家年轻姑娘是要少一些。”

湘云凝眸看向自家婶子,旋即低下头去,粉嘟嘟的苹果圆脸上不见往日娇憨笑意,分明有些担心周氏来唤着自己回去。

好在就在这时,周氏轻笑说道:“云丫头既喜欢在这儿,那就多住一段时日,亲戚也亲密一些,我听说珩哥儿还教着云丫头骑马了?”

贾母笑了笑,看了一眼湘云,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珩哥儿疼她们几个小姑娘,有时候由着她们胡闹。”

周氏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向湘云,说道:“我们是武侯之家,云丫头能学些骑术也是好的。”

凤姐瞥了一眼周氏,眼中现出几分玩味。

记得前段日子,这周婶子好像还说湘云太过调皮,一直待在外面住着不像话,催促着让湘云回去,现在又是亲戚亲密一些,又是学些骑术好的。

黛玉听着几人说话,那星眸瞧了一眼周氏,拉了拉明显一副“飞行模式”的湘云的小手,努了努嘴,似是在说,还担心着会叫你回去呢?

湘云抿了抿唇,抬眸看向黛玉,眉眼间的喜色流溢出来。

贾母也不是懵然不知,笑道:“鼎儿寻珩哥儿是有什么事儿吗?”

此言一出,王夫人、薛姨妈都看向周氏,心头有着几分好奇。

周氏笑了笑,说道:“也不瞒您老,这不是珩哥儿从河南过来,河南就缺了个主事的,我家老爷现在军机处闲着也是闲着,看珩哥儿的意思,能不能派过去做一任巡抚,也能为朝廷分分忧。”

贾母皱眉问道:“这朝堂的事儿,老身也不大懂,这一省巡抚不小的官儿,珩哥儿也能举荐?”

薛姨妈、王夫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惊。

王夫人手中捏着的佛珠微动,眉头紧皱,眼眸中闪过一丝思忖。

老爷好像也在通政司待了半年了,当初那位珩大爷胸脯拍的震天响,说着将来可以外放,眼下这不是机会?

这如是能派到河南做巡抚,这可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

“老太太,珩哥儿他先前在河南总督一省军政,为封疆大吏,只要他说上一句话,宫里也会慎重考虑。”周氏笑道。

贾母想了想,道:“这个还是看珩哥儿的意思。”

周氏笑了笑,点头称是,也不好继续往下说。

凤姐听着几人的叙话,柳梢眉下的丹凤眼中满是怔怔失神。

听史家夫人的意思,一省巡抚都能决定,珩兄弟这官儿做的真是越来越体面尊荣了。

可以说凤姐是看着贾珩,从当初柳条胡同的普通旁支族人,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永宁伯之位,心头的感触可想而知。

却说另外一边儿,贾珩换了一身衣裳,来到书房中,正值午后,日光慵懒地照耀在庭院中。

史鼎一身麒麟服,并未戴冠,坐在小几旁,正端着茶盅小口品着,其人四十出头,仪表不凡。

忽而听到脚步声,情知是贾珩,连忙起得身来,看向贾珩,笑道:“珩哥儿,过来了。”

当初史鼎曾被贾珩举荐至军机处,初始对贾珩的四大家族的当家人未必服气,但随着时间过去,贾珩威势日隆,原本一些心结也彻底为其抛之脑后。

贾珩点了点头,道:“世伯请坐。”

哪怕也有让这史鼎前往河南暂且顶上一任的想法,他也不好主动开口。

史鼎笑了笑,落座下来。

“这一晃也有两个月,珩哥儿在河南还有淮安府做的不错,给咱们武勋涨了脸,现在我听那些老亲提及珩哥儿你,都是挑大拇指。”史鼎恭维说道。

贾珩道:“哦,不知世伯说的是谁?”

史鼎笑道:“还不是咱们几家老亲,像平原侯家的,锦衣伯家的,还有缮国公家的,知道珩哥儿你与南安家的还有理国公家的不对付,不对付就不对付吧,气性不合倒也不必强行搅合在一起,不过,这几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未尝不对伱服气。”

宁荣两府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眼看要没落了,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物,现在势头迅猛,俨然成为大汉军方第一人。

“只是虚名而已,不足为道。”贾珩对史鼎的话,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自速定河南之乱后,军机处就经过了一波调整,首先是理国公柳彪之孙柳芳被撵到北面押送粮食,再之后就是西宁郡王之子也被清理出军机处,剩余的那些四王八公勋贵,崇平帝也是出于平衡朝局需要,并没有再作调整。

“珩哥儿,你现在大势已成,军机处就是你这样年轻人的天下了。”史鼎笑了笑,说道。

贾珩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内乱易平,外患难定,等稍稍歇息几天,我就会积极备虏。”

对东虏的备战,现在就要开始着手筹备,情报先行,减少战争迷雾,军械以及整训后续都要跟上,尽量做到庙算多这胜。

史鼎目光咄咄,轻笑了下,说道:“这个,珩哥儿将略无双,我倒是不担心。”

说着,转而整容敛色,说道:“珩哥儿,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贾珩面色淡淡,端起茶盅,呷了一口,静待其言。

“珩哥儿想来也早知我心志,一直想为疆臣,代天子牧守一方。”史鼎笑了笑,许是觉得不能取信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一句不怕珩哥儿你笑话的话,我这个年岁,早年在西北打着顺风仗,再加上圣上体恤,得了个三等侯,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比谁都清楚,与东虏对战,这兵凶战危的,一个不慎,再吃了败仗,半生英名尽丧不说,还连累了家人,再说我已为武侯,立下再大的功劳,还能封国公不成?东虏不好对付,强行领兵,反而误军误国,倒不如为宫里牧守一方,咱们四家,未来就是属于你这样的年轻俊彦的。”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道:“史世伯能有此想,倒也无可厚非。”

这史鼎为了显示诚意,给他打起了感情牌。

贾珩道:“史世伯,河南方经战乱,百废待兴,亟需良臣镇抚,如世伯巡抚河南,先前又无出镇地方的经历,如是出了纰漏,京中的人都在盯着,那时,我力荐了世伯,也要受时人所讥。”

“珩哥儿,这个你放心,我在河南一定本本分分,不学那些文官儿乱折腾,你有什么主张,只管和我说。”史鼎连忙保证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世伯如果去河南,如何施策?”

他并不怀疑史鼎会以他马首是瞻,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不是说着玩的。

而且,史鼎如果想要在河南坐稳疆臣位置,离不他这位中枢军机辅臣的鼎力支持,否则朝野上下的御史弹劾,都能将其撅回来。

史鼎想了想,道:“奖励农耕,与民休息,兴修水利,严明律法,就是珩哥儿你在河南做的那些事儿。”

显然,史鼎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这想要外放封疆大吏,可谓是苦心孤诣。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世伯,河南之地为大汉腹心,不能再如先前那般贼寇一鼓噪,百姓群起响应,世伯巡抚河南之后,还是要待民以宽,治吏以严,否则再是酿成民变,比之直面东虏,险恶不下分毫。”

史鼎先让他去河南顶一阵,之后贾政外放,也可去河南为参政,锻炼一下实务能力。

没办法,他倒是想任人唯贤,但翻箱倒柜也没什么人才。

史鼎道:“珩哥儿放心,我醒得利害,不说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话,还是少折腾,与民休息。”

贾珩点了点头,道:“既是这般,待后天朝会,我向朝廷举荐世伯,不过河南巡抚的位置,齐浙两党也在盯着,势必有所行动,还需看圣心。”

文臣肯定不会默认河南一省是他的自留地,反而会形成某种默契,共同压制于他对地方事务的人事权。

中枢大员在地方的威信如何体现?就是靠着地方的支撑。

史鼎闻言心头大喜,激动说道:“珩哥儿有你这句话,我不说十拿九稳,也稳当了一大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圣心属意贾子钰?只怕眼前少年一句话,河南巡抚的位置就会落在他身上,再说他是武侯,大乱之后的中原之地还有比一位武侯镇抚更合适的?

贾珩眉头皱了皱,道:“史世伯不要太言之凿凿,回去也不可太过张扬此事。”

史鼎点了点头,郑重道:“珩哥儿说的是。”

贾珩与史鼎叙说正事,也伸手从小几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嗯,有些渴了,宝钗终究有些咸了。

史鼎忽而笑问道:“我听说湘云那孩子跟着你去了河南?”

贾珩放下茶盅,将盖碗放在茶盅上,说道:“云妹妹她没出过什么远门,出去走走也没什么坏处。”

史鼎闻言点了点头,继而叹了一口气说道:“湘云这孩子打小就没了爹娘,身世孤苦,你这个当表兄的对她好,也是她的福气。”

如果不是眼前少年已有了正妻,等湘云大一些许给他,史贾两家亲上加亲也是好的,他的姑姑现在不就是荣府的老太君?

贾珩眼前似浮现湘云笑意娇憨的样子,轻声说道:“云妹妹天真烂漫,喜爱说笑,我也喜欢她的性子。”

史鼎笑了笑,说道:“云丫头性子是有些活泼,有些像姑母年轻时候。”

贾珩:“……”

心头隐隐有些古怪,所以,湘云菀菀类卿?嗯,这都是什么鬼?

两人在一起坐着说了会话,就在这时,嬷嬷来唤道:“大爷,史老爷,老太太打发了人来唤。”

贾珩起得身来,说道:“世伯,一同去看看吧。”

史鼎笑道:“正要去问候问候姑母。”

就在贾珩与史鼎商量着河南巡抚人选之时,神京城,韩宅——

后院之中,内阁次辅韩癀坐在花园内的一方八角凉亭中,隔着一方棋坪,与一个着书生衣衫的中年对弈着。

对面是神京国子监司业颜宏,也是韩癀的妹夫。

此刻,其人秀逸面容上现出凝重,低声说道:“兄长,如今永宁伯一回京,河南巡抚、南河总督悉数出缺儿,齐党这次还想让手下人填充职事,听说左副都御史彭晔有意到河南巡抚军政,漕运总督杜季同孜孜以求兼领南河总督,最近京中暗流涌动。”

韩癀目光深沉,捏起棋子“啪嗒”放在棋盘上,淡淡说道:“河南巡抚出缺儿,我已属意于德,但比之彭晔的资历还要差上一些,廷议没有优势,不过,如果有永宁伯上疏,此事就不难。”

颜宏闻言,眼前一亮,欣然说道:“兄长此法甚好,如果廷推之时得永宁伯举荐,势必十拿九稳,永宁伯先前为河南总督,身负平乱之功,安抚河南更为圣上属意,其一人一言,胜旁人千言万语。”

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贾珩这个前河南总督的举荐话语权分量颇重。

“但……”韩癀捏起一个棋子,放在棋坪上,说道:“让其上疏举荐,难呐。”

一省巡抚为封疆大吏,位高权重,不付出一些代价,人家岂会心甘情愿帮着举荐?

而且,纵然举荐了,也要考虑宫里圣上的观感,此事没有这般容易。

颜宏皱了皱眉,凝声道:“兄长,他岳丈以一司郎中朝擢工部侍郎,当初如非兄长在廷推时极力举荐,只怕难遂其愿,再说那贾政升任通政司右通政,同样系赖兄长之力,如今他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罢。”

韩癀摇了摇头,说道:“秦业升任工部侍郎,为兄我并非力荐之人,再说圣上也不想再将工部再由齐浙两党插手,故而有意以秦业充任户部,至于贾政,前些时日,翰林侍讲徐开履任河南,永宁伯多有照顾,现已知汝宁府事,算是还过人情了。”

嗯,现在这位韩次辅,还不知道他一心拉拢的江南士族后进,如今已经投入贾珩门下。

颜宏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兄长,齐党咄咄逼人,对永宁伯屡次三番刁难,如果不是兄长初始回护,他也不会安然以致今日,双方虽未明言,但对抗祸国殃民的杨党中人,都是心照不宣。”

韩癀道:“彼时永宁伯未用事,虽结了几分善缘,但永宁伯能有今日,多是圣上宠信重用,至于齐党攻讦,他经中原平乱,南河洪汛,已然羽翼渐丰,而且似有为外戚辅国之相,齐党已经动不得他了。”

颜宏闻言,面色微变,惊讶道:“这……”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韩癀面色幽幽,放下棋子,目光眺望远处,语气有些复杂道:“为兄思量来,也觉得难以置信,这才多久?可这就是如今的朝局,永宁伯晋爵一等伯之后,已经完全主导北疆国策走向,可谓大势已成,纵然齐浙两党现在联合一体,也动摇不得他。”

颜宏闻言,面色变幻,齐浙两党联合都动摇不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韩癀感慨道:“他是一步一步因事功而获得圣上信任,圣上经京营速定中原叛乱以后,对其信任就已经无以复加,等到安治河南,他通过大张旗鼓地抗洪备汛,以能臣干吏之相示以天下,经此以后,圣上对其已经彻底离不得了。”

颜宏目光闪了闪,道:“兄长所言甚是,在中原平乱之前,圣上对永宁伯还是有所疑虑的,当初不少御史弹劾,但中原平乱之后,京营军力昂扬,圣上就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之后,他在河南抗洪、备汛,又是露了好大的脸,至此,彻底奠定其才不仅在于兵事,似还通达政务……”

颜宏说着,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这是贾珩权势急剧膨胀的半年,起因都是假捷报,然后速定寇乱。

可以说,贾珩通过中原平乱以及随后高频率的奏疏刷存在感,反复拉扯,彻底将崇平帝的圣眷刷到信而不疑的地步。

本身就是有计划的刷好感度行为,因为……对虏战事,需要君臣一心,上下同欲。

颜宏思忖片刻,目中闪过一道冷光,说道:“除非……”

除非永宁伯在对虏战事上吃了败仗,否则,在其不败金身没有打破之前,朝堂几无人抗衡。

因为这是宫里圣上用来平衡朝局的一把刀,齐浙楚三党哪个不听话,都能以永宁伯镇压之,而齐浙楚三党反过来又能制衡永宁伯。

韩癀叹了一口气,道:“东虏之事,大汉经不起一场伤筋动骨的大败了,永宁伯胜了之后,其他还能再作计较,但如是兵事大败,天下震动,社稷危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颜宏闻言,心思复杂,语气不无嫉妒说道:“他才多大,就已是军机辅臣,一人干系天下苍生,兄长都……”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做的事儿也不是寻常少年能够做出来的。”韩癀面色平静,轻轻感慨一句,说道:“永宁伯能否上疏举荐,还是需要去探探口风,看他有什么条件。”

颜宏想了想,说道:“让晖儿过去问问。”

韩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想了想,说道:“就怕白忙活一场,圣意又是如京兆府尹一般。”

京兆府尹出缺儿,崇平帝在拖延了两三个月后,在京察之事抵定以后,并没有从齐浙两党挑人,而是任用了不属齐浙两党的广东按察使饶以周,相当于又从边远省份调了一人赴京。

而前左都御史许庐就是从云南按察使任上,平调到京兆府尹观察京城风向,之后执掌风宪。

这等在边远省份调拨而来的官员,往往没有在南北省份以及中枢为官的履历,在朝中根基浅薄,政治派系简单,入京之后,只要脑子不蠢,肯定第一时间围拢在皇权周围,实心用事,这样就能为崇平帝所用。

可以说,崇平帝已经为齐党退场之后的朝局一步步做起布置。

(本章完)

第657章 黛玉:他怎么就喜欢她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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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庆堂

“大爷和史老爷来了。”这时,一个嬷嬷面带笑意地进入厅中,对着屋内正在叙话的贾母以及几人说道。

贾母面上笑意繁盛,招呼道:“快让人进来。”

说着,循声看向从外间而来的贾珩与史鼎二人。

“珩哥儿,鼎儿过来坐。”贾母笑着唤了一声,目光亲切,见着史贾两家亲密无间,脸上的笑意就洋溢不住。

贾珩与史鼎纷纷向着贾母见礼。

待贾珩与忠靖侯史鼎两人落座,贾母笑道:“你们叔侄两个同在军机处任职,珩哥儿又难得回来一趟,你们两个在一块儿好好说话。”

贾珩放下茶盅,轻声说道:“先前已经和史世伯说了不少话。”

史鼎也满面笑意,轻声道:“珩哥儿在外面没少为着朝廷的事儿操持,我看着都清瘦了许多,这几天在家里好好歇歇才是。”

元春娴雅地坐在一旁,柔润楚楚的目光投向贾珩,抿了抿樱唇,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一抹忧思。

珩弟看着的确憔悴了许多。

贾母端详了下贾珩,说道:“珩哥儿他是瘦了一些,听说河南那边儿暴雨,珩哥儿为了抢险,都是吃睡在河堤上,这吃不好,睡不好的,身子骨儿估计都折腾的狠了,这回到家,就好好养养。”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年轻一些,年轻人体格壮实,养养就好了。”

“姨妈说的是,养几天就好了。”贾珩轻声说道。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你就好生在家里将养将养,我瞧着宫里也是这个意思,总要让人缓口气。”

贾珩道:“宫里放我了几天假,不过,如是衙门里有事儿,仍需要去坐衙问事。”

周氏笑道:“老太太,珩哥儿是个大忙人,这朝堂是须臾离不得他的。”

几人说着话,史鼎坐了一会儿,领着夫人周氏,告辞离去。

待贾珩送别史鼎回来,贾母好奇问道:“珩哥儿,刚才听伱婶子说,你大伯想外放河南?”

贾珩怔了下,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你……是怎么想的?”贾母苍老眼眸中现出好奇之色。

贾珩道:“河南方经离乱,也需得一位武勋坐镇。”

说着,也不继续往下延伸,而是轻声道:“老太太,在家里也不好谈这些朝中的事儿。”

贾母心头一动,连忙点了点头道:“朝堂上的事儿,家里是不好提着。”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这才有个互帮互助的样子。

王夫人眉头皱了皱,捏着佛珠的手也不由紧了几分,果然让史家的二老爷去河南做封疆大吏。

按理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外放封疆这种好事儿,他怎么就不想想老爷呢?

因为众人皆不知王夫人“异想天开”的心思,故而倒没有人将注意力留在王夫人脸上。

贾母又问道:“珩哥儿,你晋爵的事儿,什么时候祭祖?”

贾珩想了想,说道:“后天罢,后天好像是个吉日,开祠堂祭祖,顺便这两天也准备准备。”

贾母笑了笑,道:“好,等会儿别忘了通知各房的人,你和凤丫头好好商量善良,得好好准备准备才是。”

贾珩看了一眼凤姐,却见花信芳龄的艳丽少妇笑靥明媚如昨,也不好多看,轻声说道:“那就有劳凤嫂子了。”

凤姐笑了笑,看向那青衫直裰,气度沉凝的少年,说道:“珩兄弟,还有园子这段时间的账簿,晚一些我给你拿过去,咱们对对账。”

贾珩点了点头,之后见贾母在午后说了一会儿话,明显神色乏了,需得午憩,众人也不好相扰,各自从荣庆堂散去。

贾珩正要返回宁国府,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东山的花墙,步伐顿住,面色动了动,忽而想了想,打算去黛玉院里坐坐。

嗯,有段时日没去见黛玉了。

此刻,黛玉所居住的庭院之中,黛玉离了荣庆堂,刚刚坐在窗前一张红木书桌后,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星眸微垂,凝神阅览,少女着双排扣印花褙子,粉领白底袄子,下着红色百褶裙,许是安静之故,姿态颇为娴静端庄。

紫鹃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柔声说道:“姑娘,喝点儿茶吧。”

说着,递过茶杯。

黛玉闻言,将一张清丽婉静的俏脸转将过去,午后温煦日光自轩窗而过,落在少女一侧玉颊上,娇小玲珑的耳垂上的耳坠轻轻晃动,在脸颊上投映出一道浅浅影子,两弯似蹙微蹙的细眉下,星眸熠熠,“紫鹃姐姐,放那就好了。”

紫鹃放下茶盅,说道:“姑娘,等会儿姑娘也睡会儿午觉,昨个儿都没怎么睡好。”

这时候正是盛夏之后,天长人困。

“我看会儿书,这时候午睡,晚上又睡不着。”黛玉柔声说着,重又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弯弯睫毛之下,星眸微眯,这让少女多了几分专注。

就在这时,丫鬟雪雁绕过一架竹木所制,绘以芙蓉盛开图案的屏风,黄莺出谷的悦耳声音中带着几许欣喜:“姑娘,珩大爷来了。”

黛玉闻言,心头一惊,拿着书籍的手顿了顿,罥烟眉之下,秋水星眸宛如凝露,就要起身相迎。

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来寻自己,他回来之后,难道不是应该陪着嫂子她们的吗?

嗯,黛玉当然不会知道,已经夫妻团聚过了。

贾珩这时举步进入厢房,看向那坐在红木书案之后,眉眼精致如画的少女,唤了一声:“林妹妹。”

黛玉星眸凝视着对面的青衫少年,问道:“珩大哥怎么来了?”

贾珩也没有隐瞒,笑了笑,轻声说道:“走到花墙那边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猛然想起落了一宗重要的事儿。”

黛玉:“……”

芳心一时间又喜又羞,星眸似嗔似恼。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落了一宗重要的事儿,这人……

贾珩平实带着几分开玩笑的话,语气中的亲切、自然流溢着,却于无形中撩人心弦。

这时,紫鹃递过来一杯茶盅,脸上带着轻笑,说道:“大爷,喝茶。”

贾珩看向笑意烂漫的少女,道:“紫鹃,许久不见了。”

紫鹃眉眼含笑,柔声说道:“是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大爷这可算回来了,我家姑娘……”

黛玉芳心一跳,以为紫鹃要说出一些“惊世骇俗”之言,轻唤道:“紫鹃……”

紫鹃到了嘴边儿的话,当即改口道:“我家姑娘前几天还念叨着,珩大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也算相对寻常的话语,比什么日思夜想,辗转反侧要平和许多。

贾珩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徐徐说道:“如是平乱之后回京,许是早就回来,但中间出了洪汛的事儿,家里也下雨了吧?”

说着,少年那双温煦目光投向黛玉,目带询问。

黛玉轻轻捋着自耳际垂下的几缕秀发,以红色头绳扎起的辫子,迎着贾珩的目光注视,星眸微垂,柔声说道:“家里下了几场雨,倒是不大,听三妹妹和云妹妹说,那段时间,珩大哥那边儿下了暴雨?”

探春与湘云早先一步回京,与黛玉在一块儿叙话之时,就将在洛阳、开封的见闻都给黛玉叙说。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将近一个月,黄河水位大涨,原本黄河河道上的水不到膝盖高,但后来洪汛一来,黄河河水倾泻而下,宛如苍龙咆哮,妹妹应该能想出来吧。”

黛玉静静听着,黛眉之下,明眸好似藏星蕴月,熠熠生辉,似乎为贾珩三言两语在眼前勾勒出一副场景。

“珩大哥在河堤上住了大半个月。”黛玉轻声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不能让手下弟兄去吃苦受累,自己在后方享着清福,不然,人心就散了。”

“珩大哥看着真是憔悴了许多。”黛玉听着对面的少年轻声说着,忽而抿了抿粉唇,罥烟眉微微蹙起,眸光定定看向对面少年清峻的面庞。

贾珩道:“没事儿的。”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道:“珩大哥还是注意一些身子骨儿比较好。”

贾珩凝眸看向黛玉,直将豆蔻少女看的目光再次垂下,说道:“妹妹也是,妹妹看着比以往气色好了许多,曲眉丰颊,眸蕴神辉,看着妹妹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黛玉听着温言软语的少年,耳畔响起真挚无比的话语,一时间心思莫名,涌起阵阵暖流。

珩大哥真的仅仅因为父亲,才对她这般关怀备至的吗?

见黛玉目光失神,紫鹃笑着接话说道:“还要多亏了珩大爷,我们姑娘的身子骨儿,经过调养,比之以前真的好了许多呢。”

比起原著,黛玉不用因情所困,天天暗自垂泪,现在除却藏着一桩心事,几是无忧无虑,又时常得食膳调养身子,比之以往自是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贾珩笑了笑,道:“林妹妹自小体弱,又与姑父骨肉分离,难免忧思多了一些,不过,只要善加调养,以后能够无病无灾。”

黛玉温宁如水的眉眼中见着一丝欣喜,轻轻柔柔说道:“可也没少让珩大哥费心。”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温声道:“原是应该的。”

黛玉闻言,芳心轻颤,在膝盖上抓着一角手帕的玉手,轻轻攥了攥,有心想问,怎么就是应该的了?

不过到了嘴边儿,却说不出口,转而问道:“珩大哥在扬州见到了父亲?”

贾珩道:“与姑父见了一面,姑父近况还好,就是有些惦念妹妹,等过段时间,带着妹妹去扬州看看姑父。”

扬州盐务迟迟不见进展,他多半是要走一趟,不过京中还有备虏一事,仍需提前布置,未雨绸缪。

黛玉玉容微变,明眸定定看向少年,惊讶道:“珩大哥要去扬州?”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今年北地诸省都受了灾,朝廷诸项军政靡费,都需要调拨银子,扬州盐务那边儿一直久拖不决,也不是法子。”

陈汉在崇平十五年一个半年的时间内,北方诸省几乎没有什么好收成。

而后是北平经略安抚司的筹建,李瓒督边,整饬武备,军费靡巨。

再加上北方边镇为了便于整军,安抚带兵之边将,前往整饬军务的南安郡王等人,先是对边军将门既往吃空额一事不再追究,而清查兵额之后,多是从边将的家丁、卫所田地的青壮募集。

南安郡王、保龄侯两人,在之后提出“师法京营,实兵实饷”,再次向朝廷户部索饷,用以安抚边军将校,这一来一去,朝廷国库又是见了底。

相当于庞大的边军经过整顿,军将构成没有大的变化,经制兵额没有减少多少,当然好处是纸面上的兵额多了一些,边防武备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

但是,与贾珩设想的大换血、大裁军却是大相径庭。

于是,面对边军的再次乞饷,户部在军费上也不好一直拖欠着不给,否则在京营大军平叛中原之时,边军再是不稳,那就是双鬼拍门。

另外一项大额支出,就是皇陵坍塌之后,户部又拨付了一些银子用来修造皇陵。

还有这段时日,大汉官员的俸禄……

林林总总,国库再次见了底。

至于向内务府打秋风?

内务府也没钱。

陈汉皇室的自身开支就是内务府供应,在没有向户部要银的同时,还供应着京营兵马的军费,先前修河的河工银子也是内务府在供应。

可以说,大汉再这样下去,完全不是长久之计。

黛玉眸光熠熠,问道:“珩大哥什么时候去?”

“这个还不确定,看南边儿的动向,不过我想着也就在这段时日。”贾珩轻声说着。

这次班师回京,主要是将在外征战的几万大军带回来。

贾珩说着,看向对面脸上若有所思的豆蔻少女,温声道:“到时领着林妹妹去扬州,再去姑苏老家祭拜姑母。”

黛玉玉容微顿,心湖之中隐隐有涟漪圈圈生出,星眸闪了闪,似有几分向往,轻声说道:“有许多年没回扬州了,还有姑苏老家。”

贾珩道:“这次带妹妹去看看,只是到了扬州,妹妹也尽尽地主之谊,做个向导什么的,带我四处走走。”

黛玉神情恬静,柔声道:“我那时候还小,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的。”

贾珩看向眉眼如潇湘之水的少女,轻声说道:“无妨,到时候一起去四下看看。”

黛玉“嗯”了一声,罥烟眉下,潋滟眸光微微垂下,不知为何,忽而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厢房之外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天真烂漫的声音穿过屏风而来,道:“林姐姐在屋里吗?”

说话间,只见湘云与探春挽着手,在侍书、翠墨等丫鬟的簇拥下,来到厢房之中。

黛玉起身迎去,拿着手帕浅浅笑着看向湘云以及探春,问道:“云妹妹,三妹妹,你们怎么没有睡午觉?”

湘云正要回答,惊喜地看向一旁的贾珩,惊喜道:“咦,珩哥哥也在这儿?”

探春英丽秀眉之下,一双明眸,熠熠流光地看向那青衫少年。

贾珩近前,伸手揉了揉湘云的刘海儿,笑道:“从老太太那边儿过来和你林姐姐说几句话。”

湘云红扑扑的小脸见着笑意,嗔道:“珩哥哥就喜欢林姐姐,一回来就找林姐姐说话,也不来找我。”

以往爱哥哥也是,什么时候都围着林姐姐。

这话一出,黛玉脸颊腾地红了,朦胧烟雨的秀眉蹙了蹙,一时间芳心羞恼不胜。

暗道,湘云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他……怎么就喜欢她了?

还是探春见黛玉神色不对,圆了个场,笑了笑说道:“珩哥哥在洛阳、开封时候,就与咱们是待在一起,这次回来与林姐姐许久没见了,肯定要第一时间过来寻着说话呀。”

贾珩捏了捏湘云粉嘟嘟的脸蛋儿,只觉比起宝钗的粉腻,湘云的苹果肌更为饱满莹润,轻笑道:“云妹妹,我找你林姐姐可不是为了玩,就是和她说说林姑父的事儿,咱们在洛阳那时候也没少出去玩,云妹妹忘了?”

湘云点了点头,贝齿抿了抿唇,似是胸腔中的心跳快了几分,说道:“那珩哥哥这两天有空的话,教我骑马啊。”

“云妹妹不是已经会骑马了吗?”探春笑了笑,接话说道。

湘云说话语速明显快速几分,说道:“我骑不快啊,想让珩哥哥教教我,对了,还有马上射箭,那天跟着咸宁姐姐没有学会,珩哥哥有空的时候,也教教我啊。”

黛玉听着湘云与贾珩说着话,星眸闪了闪,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呢,想单单和他说几句话,都是不成的。

嗯,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黛玉都是在众人之中,很少有“单单是给我说话”的经历。

好不容易贾珩过来,湘云也“巧合”地跑过来说话,热闹是热闹了,但来的是不巧了。

贾珩凝了凝眉,看向螂形鹤势的少女,叮嘱道:“云妹妹,你年岁还小,骑快马终究是太过危险了,如是摔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记下了没有。”

“珩哥哥,我记下了。”见贾珩一本正经地叮嘱着,湘云乖巧地应了一声说道。

她平时不骑快马的,只是想让珩哥哥……不是,只是想和珩哥哥一同骑马。

贾珩说着,转眸看向粲然星眸涌出道道期冀之光的黛玉,温声说道:“林妹妹身子骨儿弱,不宜学这些,我闲暇时候再教妹妹做些别的。”

黛玉肯定是不适合骑马的,但可以慢走、踢踢毽子什么的。

黛玉螓首点了点,讷讷道:“珩大哥,我知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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