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地中海”

邵勋的主要目的地并不是平原郡,来这里纯粹是顺道让女人省亲罢了,因此除了第一天接见了少许刘氏耆老外,第二天就主要处理公务了。

辽海已经开冻,东莱行营早就组建完毕,徐朗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抢运资粮至辽东。

邵勋让他等一等,最早也要四月下旬。

往返于蓬莱和马石津的联络船还在断断续续开着,辽东暂时并不缺粮反倒缺匠人。

经历了去年一整个秋天的努力,马石津海岸附近已经修起一座土城。

城规格不高,与其说像城,不如说像营垒。因此开春后继续夯土修筑,添加马面、敌台等城防设施,城内多为木屋,去年急就章搞成的,开春后再修缮一下,主要是做好防水。

至于更多的,那边也干不了,缺少匠人和必备的工具,甚至材料都有所欠缺,需得春夏之交从青州转运。

邵勋又下令置旅顺县,马石津作为旅顺县的港口存在——马石津之名得自马石山,听闻最初名“乌石山”,不知道哪个人抄错了,后来就叫马石山了,即后世的老铁山。

旅顺县作为沟通青州的海运枢纽,将来肯定会有所发展。

虽言海上风波险恶,但辽泽泥淖也不是善茬,在那里淹死、病死、饿死、冻死的人不知凡几,还不如尝试下渡海呢,反正就一天一夜,没那么倒霉一定会遇到沉船吧?

而只要尝试渡海的人多了,就会慢慢带动航海相关技术的发展。

邵勋不要求技术水平有多高,稳定往来于辽海沿岸各港口行不行?

将事故率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行不行?

将辽海作为大梁朝的“地中海”,沟通青州之乐安、北海、东莱,冀州之乐陵、渤海、彰武,幽州之燕、北平、辽西,平州之昌黎、辽东、乐浪、带方,总计四州十三郡,行不行?

作为后世之人,邵勋知道海运的效率能高到什么程度,成本又能低到什么程度,纵然有一定的沉船率,但比起几十分之一的运输成本,这些未必不能接受,关键是降低事故率,以及形成习惯——习惯非常重要,渔民都没几个,更别说稳定的沿海货运了。

“唉,为什么不喜欢海运呢?昔年西征长安,运粮运得心肝疼。此番东讨慕容,每运一车粮食过去,路上起码消耗三车,如果从邺城、汴梁算起,消耗更惊人。”邵勋倒背着双手,慨叹道:“每次非得逼到大战临头,运输不便了,才想起海运。前有汉武帝登陆列口今有——”

他没再说下去。

石虎、李世民都是最有名的迫于战争压力动用大规模海运的,但战争一结束,往往偃旗息鼓。

就渤海而言,说难听点还没朝鲜半岛、日本乃至靺鞨人来得勤。

唐中后期,山东半岛上的淄青节度使与靺鞨人展开大规模马匹贸易,可往往是人家运马上门,然后运走中原的商品。

至于定期的朝贡,显然也是人家主动上门了。

淄青镇基本缩在家里,不出海,反倒是各路胡人、外国人远道而来得比较多。

不出海做生意也就罢了,连出海捕鱼几乎都见不到,保守到了极点。

就连新罗婢贸易,大部分也是半岛人在做,当时山东、江苏沿海一度住了好几万新罗人,自己人出海抓自己国家女人为奴可还行?以至于在徐州武宁军为将的新罗人张保皋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回到新罗朝廷,帮助国家打击海盗——彼时渤海海盗,十个有九个是新罗人,却多自称唐人。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完全是大陆国家不重视,毕竟连野蛮的靺鞨人都能乘坐船只,自朝鲜东北部南下,登陆日本,在长崎、肥前、博多等地大肆掳掠。

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海?是没好处吗?还是传统保守思想作祟?又或者多方面原因综合?

“陛下,海运之利确如天鉴,然古人舍近求远、避海就河,实有不得已之苦衷。稳运胜于快运,安民重于省钱,如此而已。”院中稍稍有些春寒,山宜男拿来了锦袍,替邵勋披在身上,说道:“除非某物不能河运,陆运又靡费过甚,这时候才会想到海运。”

邵勋点了点头,道:“是啊。”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有些心急。

有些事情,不做就进步缓慢。

他在后世听过一个说法,航空业的飞机设计以及规章制度,背后都有血的教训,大白话来说就是摔飞机摔出来的。不摔你很难发现这个地方不能这么设计,这个制度有隐患等等,海运其实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说来残酷,但事实如此。

“所以你巡视乐陵、渤海、彰武,就是为了此事?”山宜男挽住邵勋的臂膀,轻声问道。

“自是为了此事。”邵勋说道:“我在找一个让人不得不航海的理由。”

“看起来只有辽东了呢。”山宜男笑道。

“还有乐浪、带方二郡。”邵勋说道:“此二郡比辽东还远,若走过去,不但山路盘旋,还有数百里泥淖,真不如航海。可我担心不肖子孙放弃这两个郡,那样不就不用航海了么?”

“恐怕难以避免。”山宜男说道。

“先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吧。”邵勋说道。

正如山宜男所说,后继之君搞不好还觉得乐浪、带方二郡是累赘呢。便是他出于面子以及皇帝的威严不愿放弃,臣子们内心想法多半和他不一样。

那么,军事、政治需求之外,渤海、黄海一带的商贸需求能维持一条固定的海上航线吗?不好说,且不是很乐观。

这一次“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努力挣扎,又让邵某人烦闷不已。

二人相互挽着出了小院时,前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邵勋跟做贼一样,悄悄走到墙后,透过墙上细小的窗格,看向前方。

桓温、符宝二人走在最前面。

宜都公主邵淑紧随其后,身边还跟着一群平原刘氏的少女,时不时说笑两句,气氛极为融洽。

再后面,则有几个刘氏青年子弟,个个潇洒风流,目光时不时在邵淑身上流连一番,然后又用警惕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族兄族弟,火药味十足。

山宜男捂嘴偷笑,邵勋也不觉莞尔。

唉,指望一步登天的少年们啊,收收味,你们的意图太明显了。蕈娘很聪明的,如何不知你们在想什么?

他拉着山宜男退到院子中间,没过多久,刘小禾寻了过来。

“陛下。”她看到山宜男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相反还朝她致意了一下。

山宜男行了一礼,悄然离去。

邵勋上前,很自然地抓住了刘小禾的手,轻声问道:“住得烦闷了?”

“没有。”刘小禾轻轻把头靠在邵勋怀里,道:“妾只是想你了,想着是你带我回家的。我又何其幸运,出嫁之后还能两次回家。”

“既然喜欢,那就多住几天。”邵勋说道。

刘氏摇了摇头,道:“不了,其实没什么亲人了。”

邵勋先是一怔,继而恍然,这把年纪了,小时候认识的长辈几乎不剩几个了,有也老糊涂了。至于同龄人,有的在外地当官,有的嫁到了别处,有的则已然故去。

“满眼都是不认识的人。”刘氏轻叹道:“屡次经人提醒,才知道谁谁是谁的孩子。看完长辈,和少时认识的人见过一面,心愿已了。”

“那就跟我去乐陵?”邵勋问道。

“有人陪你去乐陵。”刘氏笑道:“我还是回汴梁吧,和花奴待在一起,品品茶、看看书,实在无事就再喊上两人,玩一局樗蒲。宫中生活就这样从早到晚,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把头靠到邵勋怀里,道:“这辈子谢谢你了。”

“何出此言?我当初可是——”邵勋说道。

刘氏捂住了他的嘴,道:“我早就释怀了,你还说。当初我若回了长安,却不知是何下场。只可惜,这辈子没能为你生个男儿,我们本有个儿子的……”

邵勋沉默。

如果那个儿子活了下来,他才是真正的老四,比虎头还大八个月。

“下辈子再为你生个男丁吧?”刘氏轻抚了下邵勋的脸,道:“我回去陪花奴了,她一个人其实很寂寞。你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小心下辈子忘了你。”

“下辈子我去给南阳王当家将好不好?”邵勋笑道。

刘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打耳光还不够?”邵勋“震惊”道:“难道还要我跪在你面前?”

刘氏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难道你跪过花奴?”

邵勋一指旁边器械架上的步槊,道:“我持此槊,破汲桑,擒石勒,灭匈奴,收凉州,深入塞北,直抵东木根山,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焉能跪事妇人?”

“你这么有本事,还要去当家将?”刘氏问道。

“还不是为了得到你?”邵勋笑道:“我帮南阳王杀了不服号令者,以潼关拒匈奴,再西收秦凉,四塞以为国,待时而动,难道不好么?”

刘氏摇了摇头,却不回答原因,只笑着走开了。

邵勋亦笑方才的憋闷早已不翼而飞。

娘的,老子非得把平州诸郡和中原绑起来,逼得你们不敢放弃。

十五日,就在邵勋准备离开高唐的时候,幽州传来消息:招讨使李重以燕王裕为前锋都督,率步骑万人北上卢龙镇城,前驱开路。

邵勋看完有些无语。我是给你说过把老四当做一员普通战将来看待,可——可你来真的啊?

他最多就同时指挥过四千人,一万人直接交给他,你也是够放心的。

邵勋想了想,决定让亲军幢主常隆即刻北上,携带他的亲笔信,向虎头密授机宜。

一切妥帖之后,五日后抵达乐陵县。

这个时候,又有辽东消息传来:慕容皝率三万余骑猛攻辽东郡,多处厮杀,战局十分惨烈。

这是想先破一路啊。

(本章完)

第1321章 兵马未动

卢龙镇其实已经罢废了。

前晋神龟十年(326),段文鸯一直抱怨卢龙镇虽然辖地不小,但多为山岭,平地不多,大部分人只能放牧。而放牧也就罢了,偏偏时不时有人袭扰,放牧都不安心,搞得越来越穷,最后不得不仰赖朝廷赏赐的粮食、绢帛过活。

于是乎,为了更好地控制拓跋鲜卑,便罢废了卢龙镇,将段部西迁旋鸿池,就近监视平城。

旋鸿池是个好地方,且没有太多的战争压力,段部高高兴兴地走了,段文鸯还在单于府内领了个幕职,地位大大增加。

不过,段部走后的卢龙镇总要有人守御,毕竟这个地方实在太关键了。

开平中,兵部行文重设卢龙镇,但及至目前所谓的卢龙镇将、镇兵都不是固定的,而是从幽州诸郡抽调豪强、部落精锐,由他们的子弟带人戍守,说白了就是轮戍,即朝廷把国防成本摊派到了地方头上,这也是自汉以来的故智。

古典时代嘛,不是明清那会做什么事都要花银子,国家体制、社会风气、政治伦理都不一样。

三月十六日晨,山间薄雾之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

两千镇兵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击鼓备战。

屯于城外的五百杂胡骑兵更是把马都牵了出来,脸色凝重。

直到燕王邵裕的亲兵赶到,双方验明身份之后,才解除了戒备。

邵裕没在卢龙镇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卢龙口向北——所谓卢龙塞口,即潘家口,位于喜峰口以西,今已淹没在水库下方。

出塞北行之后,风物陡然一变。

正午之时,众人稍事歇息。

彼时阳光正烈,山风又吹散了薄雾,将燕山真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燕王友裴满下了马,掬起一汪清泉,擦去了脸上的征尘。

“殿下。”他转过身来说道:“还是不要多做停留了。趁着慕容氏兄弟阋墙的时机,先往前走一走,建好仓城。”

邵裕将马槊置于一旁,也过来洗了把脸,然后问道:“何处建仓城为佳?”

“平刚(亦作平冈、平岗)故城最好。”裴满说道。

渔阳国有平刚县(围场西),那是新设的,非汉代平刚县。

平刚故城就是汉平刚县旧址,位于后世平泉、宁城之间,地属宁城县右北平镇、老哈河西岸。

“是不是太远了。”中尉到华走过来问道。

他刚整顿完部伍,三千燕王府骑兵由他亲自统率,中尉司马吕罕带着三千燕山苑园户步卒在后头赶路。

跟着他们一起来此的还有右骁骑卫府兵一千二百,由一位叫拓跋思恭的副部曲将统率,府兵各领战马一匹、乘马一匹。战马自己骑着,乘马则由少许百余部曲收拢着,马背上还驮载着不少行李。

也就是说,跟着邵裕先期北上的总共是四千三百余骑,另有步卒六千余在后面赶路,他们这会应该才抵达卢龙镇。

“远好啊。”邵裕笑道:“怕什么?这条路我也不是第一次走了,自慕容数败宇文,将其驱赶而走之后,这片就没有哪里是一定安全的。若能将平刚故城整治起则情势大变。纵遇敌,杀便是了。”

众人听他说得豪迈,士气大振,就连拓跋思恭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暗道这位燕王到底是嘴上厉害,还是真的如此豪迈呢?

休息足够之后,四千余骑携七日干粮,继续北上。

******

十七日夜,白天还晴空万里呢,夜中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众人暗叹一声晦气,正待找地方休息,却听得前方的山路中,传来了战马疾驰声。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很快就停了下来,然后一阵人喊马嘶。

“右骁骑卫!”拓跋思恭大喝一声,让人点起火把,并摇着他的将旗。

两名随从策马行至他身后,在马背上敲起了鼓。

这是聚兵的信号。

“果是积年老卒。”邵裕暗赞一声,不过也有些不满,此将竟然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击鼓聚兵了。

往好的方面说,人家这是素养极高,会自行判别战场形势,自己做出布置,在两军僵持不下、各自损失不轻的关键时刻,这样的中下级军官是宝贵的财富,往往能收奇效。

往坏的方面说,纯粹就是自作主张,破坏主将的战术部署,万一人家想打埋伏呢?

说到底,这种长年累月厮杀的府兵太过自信,也有点看不起指挥他们的体系外的人。

好胆!邵裕不怒反笑,我就要这样的兵。

骄兵悍将,别人视为洪水猛兽,我喜欢!

“到华!”邵裕一勒马缰,大声道。

“臣在。”中尉到华抱拳道。

“你点千人,一边五百,多张火把,往两侧山岭而去。”邵裕手臂连挥,下令道。

“遵命。”到华立刻开始点兵。

他点的多为去年冬天招募的胡汉新卒,这些人整训得还不够,未必能打硬仗,但有一个优点,会射箭、会骑马。

五百人趋左,五百人奔右,各有一名幢主统领。

山林之中鸟雀纷飞,隐隐还有狼嚎之声,不过没人害怕,各自落位之后,拈弓搭箭,做将战状。

敌人似乎在布置,又或者在迟疑,不过很快马蹄声又起,竟然直接向这边奔来了。

“拓跋将军。”邵裕看向已经聚集起来的府兵,大声道。

乘马还没赶来,此一千二百府兵甚至连甲都来不及披,就已然开始排兵布阵了。

前队三百骑,挑选的是那些身着皮甲之人,中队五百人、后队四百人尽皆无甲,这时候面无惧色,各自掣出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山道中布阵。

“殿下自观战可也,末将这便领兵击贼。”拓跋思恭回应道。

“岂敢让右骁骑卫专美于前?可并力击贼。”邵裕挥舞了下马槊,大声道。

拓跋思恭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道:“殿下果然豪迈。”

邵裕扭头看向后方。

细碎雪花之中,一千王府精骑已然上马,阵列俨然。

“凡斩将夺旗者孤亲为尔解甲牵马。若逡巡怯战,杀无赦。此战,有我无敌。”说完,邵裕当先奔了出去。

“有我无敌!”王府护军策马而上,疾追而去。

裴满、潘诞、崔景化等文士一边焦急地看着燕王离去的方向,一边取来长枪、角弓,亦奔马而出。

寒冷的雪夜之中,他们已然急得满头大汗,拼了命地催马,试图挡在燕王身前。

王府护军们更是勇猛无比,这会已有数十骑后来居上,冲到了最前面。

山风呼啸,雪花扑面而来。夹杂在风中的,还有那霹雳弦惊。

前方地形越来越宽敞,箭矢也越来越密集。

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骑士闷哼声此起彼伏。

旷野之中,隐隐出现了一团火把,不过在风雪吹拂之下,很快就黯淡无光,行将熄灭。

够了!

邵裕调整方向,直朝敌人火把最密集处冲去。

周围不断传来箭矢破空声,有一枚甚至直接钉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为甲叶所阻。

到华放慢了马速,指挥十余名军士围护在燕王身周。

而在最前方,数十名王府精骑已然与敌人撞在一起,惨叫声在夜中传出去老远。

邵裕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陡然窜了出去,大喝道:“我都闻到贼人身上的羊膻味了,休要阻我!”

众人被他这么一激,热血上涌。

妈的,燕王都不怕,我们一条烂命怕什么?

“哪个勇士与我并辔而战!”邵裕大声道。

“范阳刘九,愿与殿下并肩力战!”一骑策马前冲,喝道。

“北平段保来也。”

“殿下稍退,侯莫陈参在此!”一匹大白马如闪电般冲出,后面还跟着几名索头骑兵,发辫上满是霜雪,豪气却充斥整个山野。

“轰!”邵裕一槊捅在一团迎面而来的黑影之上,奋力将其甩去后,大笑道:“退个屁!今日不用马蹄把他们心肝踏出来,不把刀砍卷刃了,谁敢退?”

说话间,数十骑从他身旁越过,将骚扰的敌军骑射手一冲而散,与迎面而来的敌军狠狠撞在一起。

拓跋思恭带着一千二百骑绕开人员最密集的正面战场,兜了一个圈子,绕向敌军侧后方。

似乎有一些敌人仓促聚集而起,向他们冲来,想要阻挡那么一两下。

前队三百骑不躲不闪,马蹄雷霆般炸响,森寒的长槊在夜色中挑刺、横劈。

阻挠的敌军直接被冲散到不知哪里去了,府兵们直接冲到了敌军侧翼。

“呼!”最后一点火苗似乎抵受不住战马冲锋的气势,死命挣扎一番后,不甘心地熄灭了。

黑夜之中响起了敌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马蹄声杂乱无比似乎有朝东北方撤退的动静。

府兵们毫不迟疑,顺着敌人撤退的方向急追而去,将仍在与部分敌骑缠斗厮杀的王府护军留在身后……

战斗在清晨时分结束。

梁军一口气追出去二十里,直到马力渐竭,方才收兵回撤。

风雪之中,得胜而归的兵士兴高采烈,马鞍下、长槊顶甚至是腰间,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头颅。

一面卷起的旗帜被某位白马骑士夹在腋下。

燕王邵裕在此人身侧步行,手里挽着马缰,为其牵马。

所过之处,众军欢呼不已。

拓跋思恭也下了马,嘴角微笑。

太像了……

十九日清晨,李重抵达了卢龙镇,随他而来的还有幽州诸郡征发的三万民夫。

督促民夫修缮道路、扩建仓城的同时,他收到了前方发来的捷报:十七日夜,燕王道中遇敌,破之,斩首三百八十五级、俘百又三人,获马四百匹。

俘斩的人数在李重看来不值一提,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太多了。别说五百人了,一次歼敌五千人都算不了什么。

他看了眼身侧欲言又止的常隆,笑道:“放心,老夫会注意的。你先回去吧,带上这份捷报。”

说完,一夹马腹,向前慢跑而去。

山间满是各地汇集而来的丁壮,他们带着车马及各色工具,排着长长的队列,向前方行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现在还没到大战的时候,先把敌人游骑往外赶一赶,把破败的道路修缮一番,再沿途营建土城,存放资粮。

他想起了燕王捷报中提及的平刚故城,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战争发起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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