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周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两百年后。

大漠边城,一间略显破旧的勾栏之中。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好!!!”

定场诗一曲,喝彩声满堂。

书台之上,一名中年身着大褂,手捏折扇,醒木一拍,开场说书。

“今日老生常谈,再同大家说一说,我大周太祖本纪!”

“我大周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高皇帝,讳青山,姓李氏,世居于秦地,后徙黄山,父母生三子,太祖为其冠也!”

“前朝康德四年,太祖时年十九,父母皆殁,太祖弟妹三人,贫苦无依,又遭宗族所欺,逐卖身于豪强陆家为仆。”

“康德七年,李氏发迹,陆氏攀附,逐合李氏之人,欲杀太祖结两家之好,太祖为护弟妹一怒而反,提刀持弓夜灭李陆两家之主,旋即入山举义,府县震动,无不惊惧。”

“我去!”

“苏先生,你这头开得也太长了!”

“就是,你怎不从开天辟地开始说?”

“快入正题吧!”

“就是就是,前边这段,我们都会背了。”

书声未完,台下便一阵吵闹。

说书人也不恼怒,轻笑说道:“莫急莫急,说书嘛,总要循序渐进,方才引得出精彩来。”

说罢,折扇一敲,继续说道:“当时朝廷无道,豪强甚嚣,天下民不聊生,听闻太祖举义,周遭皆尽来投,一时成势,风头无俩。”

“也是因此,惹得绿林巨寇梁三江所忌,欲要举兵来攻,却不想太祖先发制人,斩此巨寇,夺得昔时百断山,今日天王山之基业!”

“太祖得天王山后,遍收名家武学,潜心修武二十载,旋即终功成出山,败尽天下高手,十方豪杰,就此无敌于天下,武林中人无不慑其威严,共尊太祖为镇武天王,威压十方,莫敢不从!”

“时间一晃,来到前朝继业七年,太祖百岁寿诞于天王山,天下群雄来贺,然而贺寿是假,寻事是真,武林各大门派联手,包藏祸心于寿宴之上发难,欲趁太祖年老力衰,一报昔日仇怨,覆灭天王山!”

“但却不想,太祖武功,已然登峰造极,超凡入圣,不仅春秋鼎盛,精力不衰,还修得通神之武,于聚义厅独战天下高手,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四僧五老,神剑纵横,均不敌太祖神武之力,惨然败亡。”

“太祖武道通神,修为震古烁今,武林江湖已无人可敌,然天下之广大,远不止武林一隅,北上伪朝,江南魔教,皆觊觎天王山之基业,百岁宴后三日,双方各发十万兵马,南北两面围攻天王山。”

“但太祖何许人也,天下之局尽在胸中,岂会不知这伪朝与魔教野心图谋,早于天王山中以武铸兵,三千玄甲武卫如龙而出,各破十万雄兵,斩下敌首无数。”

“天王山一战大胜之后,太祖便挥师南北,覆伪朝,灭魔教,荡平不臣,开元新朝,是为——大周!”

“好!!!”

虽然是老生常谈,旧事重提,但胜在说书人功夫扎实,绘声绘色之下,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齐声喝彩。

“啪!”

说书人折扇一敲,继续说道:“太祖以武成道,我大周亦以武立国,因而太祖开国之后,武道便为我大周之国本,开创出探究人身奥秘的武道体系——武道三境!”

“武道三境,一境凝练气血,内生暗劲,二境凝劲成真,练就真气,三境化虚为实,成就真罡,可谓一境一重天!”

“太祖功参造化,登峰造极,已入超凡入圣之境,但依旧感觉武道无穷,尚有前路,因而开国之后,将一生所学武功,编撰成一旷世奇书,是为——大周武经!”

“大周武经包含太祖一生所学,天下武道精意具在其中,太祖以此行武布天下之局,欲教天下苍生,成就武道之世,如此合天下之力集思广益,推陈出新,必定能开辟武道前路,窥见真罡之上的境界。”

“然而……”

说书人话语莫名一顿,扫过台下众人,眼中多出几许玩味神情,继续说道:“民生多艰,其智未开,天下布武,殊为不易,因而太祖先行三大国策,将土地收归公有,改革农业,提高生产,解放民力……”

“哼!”

话语未完,便听台下一声冷哼传来:“巧取豪夺说得这般好听,当真无耻之尤!”

“嗯!?”

此话一出,瞬时冷场,众人惊疑皱眉,看向出声之人,赫是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

只有说书人神色不变,仍是一派从容,淡笑着向此人问道:“何谓巧取豪夺?”

“哼!”

此人也是不惧,冷声说道:“人家祖上田产,乃是代代血汗,辛劳积累所得,你一声令下便要收走,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还有脸面说为解民力,我看,分明是为他李家江山,夺百姓之利,稳自身之基!”

“……”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骇然,惊疑不定的望着那人,不敢言语。

“哈哈!”

只有台上的说书人毫不在意,反向台下众人问道:“诸位可知,历朝历代,为何国势皆不过两三百年,随后便要分析离崩,烟消云散?”

“这……”

众人迟疑,不敢作答。

说书人一笑:“便是因为世家做大,豪强霸道,大肆兼并天下土地,一家占万家之良田,却不纳万家赋税,百姓无田却重担赋税,民生艰难,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揭竿而起,再造乾坤!”

说罢,说书先生转回目光,再看那人,话语冰冷:“尔等国之蛀虫,食尽民膏,肥硕己身,还说什么血汗辛劳,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你……!”

“啪!”

那人大怒,欲要反驳,却被说书人一拍醒木打断。

“太祖将天下土地收归公有,均分于百姓,令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庐,老幼有从依,黔首不曾愚,民得温饱,衣食无忧,才有余力读书练武,启蒙开智,强身健体!”

说书人冷眼瞥下,看着惊怒交加的那中年儒士:“此乃国本方略,顺天应人之举,螳臂挡车者,早已灰飞烟灭,尔等余孽竟还贼心不死,难道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

“哼!”

那人气急,面色铁青,说书人却不理会,继续说道:“农为天下之本,地为农桑之根,太祖行此国策,渐解民力,又选拔天下农工大匠,合四海之物种发展农桑,再以农桑之力推进工商两业……”

“如此,四海皆丰,百姓富足,再无民生之忧,衣食之难,太祖武布天下之大计终得施行,大周武经传遍天下,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皆知武经之妙,皆得武经之益,民力大增,国力大涨。”

“正是凭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策,我大周立国二百年,依旧春秋鼎盛,蒸蒸日上,于外开疆扩土,十方臣服,于内四海昌平,国泰民安,武道之世,人人如龙,这般光景,岂是尔等蝇营狗苟可得?”

说书人一笑,再向众人说道:“大周武经,乃我大周国本,初由太祖编撰,合太祖一生所学,武布天下之后,更有无数惊才绝艳者后继而出,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时至今日,大周武经,已不只是太祖一人之心血,更是我大周亿万子民,无数武人,学者,宗师巨子,天骄奇才之作,集思广益,呕心沥血而成,可谓古今天下第一奇书。”

“此经如今共有十二卷,经本总纲为功字卷,顾名思义,乃是功法根本,昔年太祖功参造化,将百家武学融会贯通,九阴九阳,太极混元,天罡地煞,五行四法,天下武学功法根本,尽在这一卷中,且阴阳相合,浑然无缺,不仅无冲突之险,反而相辅相成,玄妙至极。”

“如今我大周记录在册的一万八千三百六十五名真罡宗师,具是以此卷为武道修行之基!”

说罢,说书人又望向了方才那名中年男子,轻笑问道:“可知两百年前,太祖尚未布武之时,天下有多少武者,得入真罡宗师之境?”

“……”

对此一问,男子沉默。

说书人也不在意,自顾说道:“明面之上,只有两人,便是太祖与那神剑山庄之主,纵然算上少林武当等大派暗藏底蕴,也不过十指之数!”

“武布天下,人人如龙,两百年间,真罡宗师如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的冒出,内力武者与真气高手更是数不胜数,此等武道盛世,太祖宏图大略,岂是尔等这些硕鼠蛀虫能够理解?”

说书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除去功法根本,经义总纲的功字卷,武经还有修炼兵甲,兵武相合的兵字卷,融合医理武学,能够延年益寿,祛毒化污,疗伤救命的生字卷。”

“以及击技论巧,斗战搏杀的斗字卷,梅花易数,奇门遁甲的易字卷,天地自然,宇宙玄机的阵字卷,甚至神游太虚,冥想禅机,浩然成气,道释儒三教经典合一的道字卷……”

“总而言之,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不仅是一本武学圣典,更是兵,器,医,药,斗,技,道,理,工,阵,易,数等领域的旷世奇书,我大周百姓无不受武经之助益,四方蛮夷更是苦求一卷而不得。”

话罢,说书人站起身来,冷眼望向那中年儒士:“尔等余孽,还想做那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对抗此等武道大势,浩荡天威?”

“大势?”

“天威?”

“哈!”

中年儒士还未言语,便听门外一阵轻笑。

说书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道人,一名白眉老僧,还有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三人联袂踏入勾栏之中,来到此方书台之下。

青衫道人手持一幡,上书铁口神断,轻笑说道:“大势在谁,言之尚早!”

白眉老僧亦是点头:“苍天有眼,因果轮回,必然有报!”

那一身破烂补丁,挂着九个麻袋的老乞丐则摇摇头,森然笑道:“都说大周武祖胸襟如海,武布天下,乃是武德超凡的绝代宗师,但为何当年要灭尽各大门派,连我丐帮都不放过?”

“莫非……”

老乞丐盯着说书人:“大周的武道盛世,容不得我们这些邋遢叫花子,觉得我们碍了武祖陛下的眼?”

阴阳怪气,夹枪带棍,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丐帮?”

“哈!”

说书人却是丝毫无惧,负手立于书台之上,冷笑说道:“尔等是什么东西,别人不清楚,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坑蒙拐骗,甚至采生折割,暴利之甚,触目惊心,若是容下你们,国法威严何在?”

“呵呵!”

老乞丐冷笑一声,面色不变,仍是一派坦然:“成王败寇,你说是,那便是了!”

“王行王道而成,寇行寇径而败!”

说书人负手而立,横眉冷对:“所以尔等之流,永是败寇之身!”

“巧舌如簧!”

这次老乞丐没有反驳,而是那中年儒士起身,含怒说道:“当年那暴君起兵,欲夺天下,我儒门倾力襄助,众多大儒士子为其巩固江山,他反灭我儒门道统,实乃亘古未有之暴君。”

“笑话!”

说书人一笑:“尔等腐儒,只知结党营私,争权夺利,待到山河日下,国不将国之时,便转投新朝再享富贵,还说什么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分明就是软骨无膝,我大周以武立国,何须尔等巩固江山?”

“你……!”

“住口,无耻老贼!”

冷然一声,打断话语,不再理会那面色铁青的中年儒士,说书人转过目光,看向那青衫道人与白眉老僧:“你们呢,要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天道不仁,人道有私!”

青衫道人神色淡漠:“那暴君倒行逆施,践踏伦理纲常,毁我教门道统,以恶法屠刀强压人性,必遭世人反噬,天下沸反,只在顷刻!”

“恶法?”

“笑话!”

说书人冷声一笑:“我大周以武为本,以法为纲,纵是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两百年来,三帝七王,宗室百人,以身试法者,皆授首刀下,至公至正,怎为恶法?”

青衫道人亦是冷笑:“悖逆人性,倒行逆施,不是恶法是何物,他李青山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万世吗,人心有私,乃是天性,他这般倒行逆施,莫说天下人,便是他李家之人,恐怕也满怀怨愤,盼他去死了吧?”

说书人眼眉一横,怒声说道:“人性人性,便是有太多你们这样的人,才会让这样的人性大行其道,这般不知羞耻,也敢说是教门道统,让尔等来教化黎民,怕是天下再见不得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你……”

“好了!”

道人还想再辩,却被一旁的老乞丐不耐烦的打断:“说那么多作甚,赶快拔了这鹰犬窝子,省得夜长梦多。”

“大势已定,何必着急。”

那中年儒士却是摇头,两眼盯着台上的说书人:“那暴君设立鹰犬两大秘卫,阁下为此地鹰卫头领,应当知晓我们四人来此,所为何事吧?”

“自然知晓!”

虽被对方点破身份,但说书人丝毫不惧:“尔等逆贼,阴谋串联,拉了此地重镇总兵下水,欲开边关门户,放外邦蛮夷入关,哈,屈膝侍奉蛮夷,这便是尔等教门气节,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哼,为救天下苍生,一时权宜而已!”

中年儒士冷哼一声,两眼盯着说书人,细看他神情变化:“两百年了,那暴君的魔功再厉害,如今也该死了吧?”

“死不死都无所谓了。”

老乞丐也森然笑道:“他强压天下这么多年,多少人恨他要死,不妨告诉你,我们能成今日之势,朝中出力者不再少数,甚至他李家之人,都助力颇多呢!”

青衫道人亦是上前:“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那暴君倒行逆施,已遭天下反噬,阁下如此修为,何必为他殉葬,不如加入我等,共襄盛举,事成之后,那暴君长生延寿之法,你我共享,岂不美哉?”

“哼,一群井底之蛙,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说书人冷哼一声,负手说道:“齐上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们长进了多少!”

话语之间,真罡之气沛然而现,转瞬便将场面逼入极端。

“嗯!”

青衫道人眼神一凝,望向周遭,方才还在台下坐在的观众,此刻竟已无影无踪,心中不由得一沉,当即向左右三人说道:“动手,速战速决!”

“好!”

“杀!”

“走狗,纳命来!”

三人听此,也是干脆,即刻出招杀上书台,联手围攻台上说书人。

(本章完)

第22章 终焉

“杀!”

四人围上书台,青衫道人与中年儒士各自抽出一柄长剑,白眉老僧与那老乞丐则是赤手空拳。

围势之中,说书人负手而立,仍是一派从容。

四人虽众,但却不敢大意,磅礴罡气涌出,起手便是杀招。

“天罡归元!”

“浩气长舒!”

“佛法无边!”

“亢龙有悔!”

四方杀招,罡气凝形,向对手汹汹打去。

“哈!”

只见说书人朗声轻笑,仍是立身原地,岿然不动,唯有罡气凝形而出,化作护身气罩,抵挡四方攻势。

十二天关金钟罩?

是也不是!

“轰!”

剑罡掌功,震撼而来,落在虚凝不定的气罩之上,震起一声惊天巨响,石基打底的书台遭受冲击,炸碎出蛛网般的裂痕,尘烟激荡。

滚滚尘烟之中,四道身影翻飞而出,摔落在书场四角,步步踉跄踏碎块块石砖,如此才堪堪稳住身躯。

四对一,还是先发攻势的一方,最后竟然反被震出?

为何?

“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一声轻语,尘烟散去,露出裂痕满布的书台,还有台上负手而立的说书人。

同为真罡境界,四人杀招齐出,他竟未损丝毫?

“斗字卷!”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这般结果还是让四人面色铁青,难看非常。

大周武经,旷世奇书,内有斗字一卷,乃大周武祖遍收天下武学技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而成,技击第一,斗战无双。

这说书人作为大周秘卫统领,十二武经中主修两卷,一是武经总纲,修行根本的功字卷,二便是这专注斗战搏杀的斗字卷,战力极强。

如今他将此斗战之术施展,由太极混元,十二天关,金刚不坏等武学融会贯通,去芜存菁而成的护身气罩,不仅防御绝强,还有消人罡气,反震回弹之力,四人杀招强攻,未能伤他分毫,反而自身受创。

这就是斗字卷,攻防一体,斗战无双,同境之间根本无人可敌!

“唯有武经,能抗武经!”

“唯有斗卷,不惧斗卷!”

这是大周治世之后,两百年间,天下流传最广的名言警句。

四人自也知晓,如果可以,他们也想以武经抗衡武经,斗卷针对斗卷。

奈何……他们不会!

虽说大周行武布天下之略,缔造了一个人人如龙的武道盛世,无论耄耋老人,还是垂髫小儿,都可修行武经,但并不代表武经之法便流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流传的武经,只有内力与真气之境的修法,想要获得罡气修法与真武奥义,必须进入大周官方开设的武道学府进修,比如那天下第一武道圣地天王山,如此才能得武经罡气修法与各卷核心奥义。

他们这样的反贼余孽,怎敢去武道学府进修,那不是自寻死路?

当然,他们也曾试过,伪装身份潜入其中,或者干脆培养身家清白的武道种子,送入武道学府进修,学成之后再将武经之法传给他们。

但不知什么缘故,那些种子与内间进入武道学府之后,不是没了消息,就是叛变投敌,直接投靠大周朝廷,搞得他们不仅武经功法没有到手,还被大周秘卫扫荡打击,元气大伤,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此几次之后,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放弃了潜入各大武道学府偷学的想法,转从其他途径窃取武经。

但他们费尽心力,也只得些许残篇,根本不成体系,以至于他们到现在,用的还是两百多年前各门各派与武经内力真气两境的武功。

那武经核心的罡气修法,通神真武,他们见都未曾过,更别说修成了。

所以,面对以功卷为基,斗卷为技,深修武经之法的说书人,他们纵是四对一,也占不到优势。

明知如此,他们为何还要前来,难道有什么依仗,能够反制对方斗卷之法?

“武经斗卷,果然厉害!”

“但那又如何?”

“你终究只有一人!”

“那暴君为求长生,合天下之力,推武道之路,两百多年也未见成果,罡气之境,还是绝巅,大家同为罡气修为,纵然那大周武经再玄妙神奇,也不可能以一当四!”

“罡气耗尽之时,就是你绝命之刻!”

“武经虽妙,但也是由我等武学脱胎而出,能胜多少?”

“杀!”

四人冷语,毫不隐瞒,直接表露意图,随即再出攻势。

大周武经,天下无双,若是单打独斗,他们四人谁也不是对手。

但现在不是单打独斗,同为真罡宗师,他们四人联手,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完全可以跟对方比拼罡气,消耗殆尽之后,再下杀手。

这就是他们的依仗,只要对方不能一瞬破围,那此战他们便有必胜把握。

“罡气耗尽?”

“何须如此麻烦!”

听此,说书人却是一笑:“三招拿不下你们,我当场自尽!”

“嗯!?”

此话一出,四人眼神皆是一变,生出一阵莫名不安。

说书人却不理会,抬手便道:“注意了,第一招——斗卷降龙!”

说罢,罡气凝形,化掌而出,竟现四道龙影,轰然震荡八方。

“这……”

“怎会!”

四人眼瞳一缩,急忙催动罡气,抵挡那汹汹龙影。

然而……

“轰!!!”

一声巨响,十方惊爆,滚滚尘烟之中,四人身影炸出,撞在高墙之上,随即摔落在地,口吐朱红,阵阵抽搐。

“呼!”

狂风吹过,尘烟散去,说书人平步而出,看着重创倒地,再难起身的四人,摇了摇头:“看来我高看了你们。”

“这样的威力……”

“你……不是苏长青!”

四人身受重创,惊怒交加,望着台上的说书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惊怒之中,是恐惧,是疑惑,还有即将败亡的不甘!

他们早早做过调查,不仅知晓这座勾栏乃是大周秘卫的据点,更摸清了此地秘卫统领苏长青的实力,所以才敢自信上门,围杀此人。

但现在……

这份实力,这等修为,绝不是原本的苏长青!

不是苏长青,那是……?

“武功练得不怎么样也就算了,情报还做得这么差,换做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哪里还有颜面苟存于世上。”

说书人摇了摇头,反手在脸上一抹,露出庐山真面来。

“陈策军!”

“竟然是你!”

见到此人真正面目,四人都是一惊,但随即又释然了。

青衫道人吐出一口鲜血,望着台上之人,惨笑说道:“没想到没想到,堂堂大周上柱国,英武卫大统领,竟为我等不远万里,亲尊驾临这边陲之地,哈哈哈,败得不冤,败得不冤啊。”

“不过败了又如何?”

说着,他强撑身躯站起,直视着陈策军说道:“暴君倒行逆施,天下沸反在即,今日是我们败了,但你们不会一直得胜,终有一日你们也会一败涂地,且万劫不复,永不翻身,哈哈哈!”

“不错!”

在旁的中年儒士亦强撑身躯,向陈策军冷笑说道:“那暴君所作所为,已然丧尽人心,如今朝中多少人怨愤在怀,恨火滔天,不怕告诉你,我等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中诸公可是出了大力,甚至连他李家宗室,如今的大周皇帝,都暗暗援手了不少呢,哈哈哈!”

“那是自然。”

老乞丐也森森笑道:“哪个皇帝愿意自己头上压着一个老不死的祖宗,自然要想方设法,送他上天,血脉至亲如此做法,不知那老鬼什么感受!”

“哈哈哈!”

四人森森冷笑,已是接受惨败事实,在用最后的力气挑拨离间。

陈策军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只是轻笑问道:“纵然今日我不在此,你们又有多少把握能成?”

“一成?”

“两成?”

“还是三成?”

“五五之数都没有吧?”

陈策军负手轻笑,神色玩味:“你们根本没有把握,为何还要来此送死?”

“……”

“……”

“……”

四人听此,具是沉默。

“因为你们不得不来!”

陈策军则代他们做出了回答:“因为那西蛮已得消息,我大周不日便要出兵西蛮,开疆扩土,他们怕了,坐不住了,所以逼迫你们这些投靠过来的走狗,谋划了今日之事,先发制人,以免被动,对吗?”

“……”

四人听此,依旧沉默。

陈策军摇了摇头,感叹说道:“有人不做,非做走狗,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笑!”

“你……”

“噗!”

诛心之言,刺痛伤势,直让四人口溢鲜红,再难支持。

陈策军却不理会,负手于后,径自向外走去,一队秘卫随之鱼贯而入,将生死不知的四人全数锁拿。

“上柱国!”

两名秘卫统领则紧随左右,沉声汇报道:“消息传至,西蛮中计,大军正向边关而来,骠骑将军已领军而出。”

“很好!”

陈策军点了点头,淡声说道:“秘卫随军而动,不可有任何纰漏!”

“是!”

“……”

三日后,东海之滨。

“咕!咕!”

“哗~!”

飞鸟啼鸣,浪潮汹涌,天地自然之景,令人心神震撼,倍感渺小。

海崖之上,悬壁边缘,一名青年独坐。

也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头黑发都散落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衫都已风化褴褛,但露出的肌肤却不见风霜痕迹,反而隐透着莹莹美玉般的光泽。

忽然……

“哗啦!”

惊涛拍岸,白浪摧崖,骤见一阵狂风袭来,青年盘坐的身躯平地而起,悬于半空,实质的罡气氲氲而现,犹若骄阳大放光辉,随后凝练极致,层层收敛,将他映衬得宛若神人。

罡气凝形,内敛入体,层层压缩之下,量变带动质变,凝于青年丹田之处,犹若初生骄阳,虽无刺目光辉,但却蕴含着无限的潜能。

但就在这凝聚极限,将要功成之极……

“噗!”

青年身躯一颤,七窍迸血,丹田之中凝聚至极,已成实质的罡气更是骤然崩散,冲过四肢百骸,透出血肉肌肤,化作一阵血雾爆散开来。

“砰!”

青年身躯,重重坠地,直让悬崖一震,碎出无数裂纹。

青年沉坐,久久无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眸,周身血迹连带褴褛外衣全数气化,烟消云散。

随后,青年也不起身,只抬手一招。

“祖皇!”

“师尊!”

“祖师!”

立时,道道身影飞空而来,落在青年身后恭行大礼。

青年头也不回,只道一声:“起来吧。”

“是!”

众人不敢有违,齐齐站起身来,望着青年坐下满是裂纹的悬崖与地上鲜红的血迹,神情都有些紧张。

最后,还是一名身穿明黄袍服的老者率先声:“祖皇,这是……?”

“失败了!”

许阳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凝罡抱丹之关键,再于神,神控其身,身运其气,凝气成罡,抱丹于田,这思路没错,但神魂之力不似气血之力,壮大起来,十分困难,我之神力不足,难控罡气,最终功亏一篑。”

说罢,许阳终转过身,向着众人说道:“因而,真罡之上,第四境界,当是神罡,必须设法壮大神魂之力,使其化虚为实,才能有效控制罡气,踏入第五境界——抱丹!”

“神罡?”

“抱丹?”

众人一怔,眼光大量,几位老者更是惊喜上前:“祖师,这就是后续的武道之路吗?”

“不,这只是我目前的设想,到底能不能成,还要步步践行。”

许阳摇了摇头,看着众人,忽然莫名一笑:“看你们的了!”

“这……”

在场都非常人,立时意识到了什么,惊疑不定的望着许阳:“祖师?”

说罢,心神皆是一跳,齐齐跪倒在地,满眼悲恐。

许阳一笑,平静说道:“我要死了!”

“这……”

“祖皇!”

“师尊!”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惊恐,不知如何是好。

许阳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人力有尽,人生有终,这是自然之理,不必悲伤。”

“祖师……”

话虽如此,但众人还是掩不住面上悲色,几人更是泣声在地。

许阳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担子交给你们了,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如何,便闭上了眼眸,体内一道华光莹然而起,飘散而出,勃勃生机,飞速消弭。

“……”

“呼!”

众人一怔,还未回神,便见一阵狂风吹过,一切飘散开来,随风而逝。

“祖皇!”

“师尊!”

“……”

武纪:纪元一七二三年,大周天武二一七年,六月二八,武祖李青山,于东海之滨,天武崖顶,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是为天下之祖,武道真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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