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说服

李三的弱点,就是名声。

李三其实很不喜欢铁蝴蝶,因为这是一个做事没有什么底线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很弱,师门传授的轻功燕子三抄水始终没有学会,独门的暗器手法也被他练得一塌糊涂,并且还喜欢打着李三的招牌在江湖上混。

所以,当李三听到铁蝴蝶的死讯的时候,其实心里面是很开心的,估计就和平一指听到了岳母被杀的心情类似。

但他还是要来找方林岩算账,原因就是这厮怕别人说自己不讲义气,天性凉薄,师弟死了不闻不问。

李三对自己的名声之看重可见一斑。

而现在,方林岩的破口大骂直接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李三想一想后果都觉得眼前发黑,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事情已经不是个人声誉受损了啊,连死去的老头子都要被人骂就相当于他老人家的灵牌上被人泼上了一堆屎,关键还没办法洗,这叫李三怎么受得了。

他此时明明已经可以一掌打在霍师傅的身上,却及时收了手,然后对着旁边的一个人怒骂道:

“黄大仙,你不是说这是道上有人出钱买人头吗?怎么扯到东洋小鬼子身上了。”

那黄大仙不是别人,正是对外出面攒局的鸡鸣岗的大当家,他听了李三的话以后立即回骂道: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些,无非就是拿钱办事,那十封白花花的银子是假的?咱们是不是来杀的这贪赃的狗官,你他妈的一个做贼的哪来的这么多破规矩,只要有人出钱,你管出钱的人是谁?”

李三听了以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他妈的愿意给东洋人当狗,老子可不乐意!!”

然后他果断跳出战团,对着霍师傅拱拱手:

“得了,今天我李三办了腌臜事儿,认栽,霍师傅日后你要打要杀我都无话可说,告辞!”

方林岩听了以后立即眼中亮光一闪,然后给这紧张的局势浇上了一瓢热油:

“一万两。”

“李三,我现在雇你对付这里的小鬼子,杀一个人一万两!!就算是你没得手,今天的事情那也就一笔勾销,在场的人都赞你一声是个迷途知返的好汉子!”

李三顿时犹豫了一下。

方林岩立即加码:

“两万两!我胡芝云最近在京圈儿里面还是有点儿薄名的,绝对不会赖你的账!”

听到了这个价格,李三眼珠子都红了,立即二话不说就对准了旁边的日本人就是一镖打了过去,中镖的日本人惨嚎了一声,立即破口大骂:

“该死的支那猪,你们果然信不过!”

方林岩心道这蠢货干得真漂亮,嘴上却大叫了起来:

“各位江湖好汉,我知道你们只是被一时蒙蔽,上了小鬼子的当!”

“两万两银子,我买在场小鬼子的命,一条命两万,先兑现付!随便你们做到的。”

方林岩之前做了很多事情,耗费了许多力气,但如此竭尽全力,也才重伤了这群刺客当中的一个人,瓦解了李三的战斗动力而已。

只是,他之前叫出来的这句话,对这群刺客的战斗力却产生了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句话一喊出来,虽然没有人像是李三那样当场反水了,却也在所有参加刺杀的日本人背心中央狠狠的抵上了一把刀子。

事实上,这些日本人自己心里面也很清楚,他们雇佣的这帮支那人靠不住,双方的合作完全是依靠金钱在维系。

然而这时候,当有人以更暴力更直接更巨量的金钱砸过来的时候,这关系还能维持吗?双方还能继续合作吗?

这显然是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无论是霍师傅,还是阿七,都明显的感觉到方林岩叫出了那句话之后,自己承受的压力一下子就变小了,因为刺客当中所有的日本人都开始提防着背后。

来袭的日本刺客都是精英,在方林岩报价以后,他们就迅速换算了出来自己这条命的价值.一瞬间,甚至有人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当然,前提是这笔赏金要能确保交到家属的手里。

一笔连自己都动了自杀心思的人头悬赏,别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有人说语言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没有原因的,方林岩一句话,就直接打掉了这群刺客至少五成的战力!!

而就在这时候,陡然有人暴起发难!此时烟雾弹构成的雾气已经开始转淡,而房间当中则是闪起了一道可怕的刀光。

这一刀凶残至极,带着凛冽的杀意,也不留任何余地,

斩出这一刀的人在出刀的时候心中就灌注了这么一个心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刀也是典型的军中刀法,简单,明了,杀戮,因为在万人厮杀的战场上,生死往往就是一瞬间,什么花招什么诱敌就是狗屁!

所以,被这一刀斩中的那名日本刺客直接就被斩成了两段,鲜血和内脏的恶心气息立即在房间当中散发了出来。

出手这人的身份,完全出乎这群刺客的意料之外,因此,这个人在得手之后,立即又补了第二刀,这一刀落下,再斩一名刺客,将其一刀枭首。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刘大人!

他此时依然是精赤着上身,但整个人已经变得龙精虎猛,手中提着的也是自己平时在战场上那把虎爪吞口大刀。

更致命的是,在所有刺客的心里面,他不是应该被那个胡芝云带着冲到了隔壁房间里面去吗?并且还是个躺在床上的伤员啊。

如此诡异的事情,顿时就让这些本来就战意不高的刺客产生了强烈的挫折,

抓住了这个机会,霍师傅也是骤然化守为攻,猛然踏前一步,沉肩撞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敌人这时候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袭来,只能踉跄倒退,霍师傅接下来一脚就扫了出去。

他这一脚类似于泰拳当中的侧踢,但发力的方式却迥然不同,是连扫带勾,一下子就将对方给带倒在地,

然后霍师傅轻描淡写的补上了一脚,可是这补的一脚却对准了敌人的太阳穴去的,如此要害,直接就将之格毙当场。

只是在几个呼吸之内,就折损了三名好手,来袭的这些刺客顿时就再无斗志,唯恐再打下去要被全歼,于是他们唿哨一声,直接分头逃走了。

***

刘大人陡然现身,并且以天神下凡之势连杀两人——其实就是方林岩施展的心理战术了,说破了一点儿也不稀奇。

他丢出了烟雾弹之后,佯作救人直接抱着刘大人翻滚入了烟雾当中,

这时候他已经是一巴掌拍在了刘大人肋间伤口处,一粒时之沙破裂,这两根断掉的肋骨伤势被直接挪到了未来!

当然,方林岩低声快速告诉刘大人的,就是自己给他用了西洋来的兴奋剂,能让伤势短时间被压制,在这段时间内,刘大人可以随意出手。

接着方林岩将刘大人推入到了床下,自己则是一脚踹在了墙壁上,弄出来好大一个破口。

因为有着烟雾的隔绝视线,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想法:以为方林岩带着伤势不轻的刘大人逃到了隔壁。

怎么会想到刘大人居然被独自留在了这危机四伏的房间里面,在烟雾的笼罩下悄然窥探着突袭的机会?

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抛下了几具尸体迅速退去,并且方林岩明显的留意到,他们是分两拨退走的。

很显然,一批是日本人,另外一批则是他们雇佣的汉奸,双方已经是泾渭分明。

尘埃落定之后,方林岩的时之沙只设定了十分钟的生效时间,刘大人立即就只能满头冷汗的重新躺到床上,吸着凉气开始敷药了。

方林岩出去查看了一下四周,发觉刘大人的几名戈什哈(亲兵)已经都死于刺客突袭之下,并且来袭的刺客也是分成两批的,一批直接前来斩首,一批则是在附近游走阻援。

这也是刘大人这边的卫队姗姗来迟的原因。

对此方林岩并不意外,因为就目前的清朝军队的总体情况来说,刘大人的卫队已经很不错的了,其余的这些丘八大爷——包括李鸿章手下的淮军,一旦要出动,那是要开拔费的。

没有钱?呵呵呵,去你大爷的吧,这些老兵油子能当面给你来个卷堂大散,让人想找个替罪羊都找不到,若是真的有那种御下严苛的,被人从背后打黑枪也一点儿也不奇怪。

一番忙乱之后,方林岩发觉李三大概是脸面上有些挂不住,转身要走,便走上前去一把扯住。

开玩笑,现在方林岩身边可是缺少人手得很,李三这样的人不说别的,单说那一身轻功和暗器就是极品斥候+极品刺客,怎么会白白的让他离开?

于是方林岩顺手先塞了两张一万两银票过去,当然,肯定嘴里也是先诚挚的赔了两句罪,然后再恭维了李三几句,给了他个台阶下。

李三此人当然爱财,不然做什么飞贼?

于是便半推半就的收了钱,然后面子里子都有了,于是便顺水推舟的留了下来。

之前一番混战,无论是霍师傅还是阿七也都有受伤。

尤其是霍师傅,因为用手去捉了李三的燕子镖中了毒,虽然当场在手掌上划了一刀用血排毒,但接下来连番激战也是导致余毒入体。

好在这时候李三肯定会拿解药出来,但短时间的虚弱和痛楚肯定是有的。

所以此时方林岩又再次做起了医生的工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自己学的西洋医术皮毛,反正他此时的身份也吻合得上留洋学生这种,落拓的豪门贵公子,当然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

令方林岩有些惊叹的是,霍师傅对于西洋医术并没有寻常中医的排斥,而是显得异常的有兴趣,对于一些新的知识理论也很容易就适应了。

当方林岩说西方医学并不主张“忌口”的时候,霍师傅也是一拍大腿道:

“是了,我也早就这么觉得呢!除了上火,胃痛之类的疾病需要忌辛辣,酒类之外,我的意见一直都是只要病人能吃,想吃的话,那就尽管吃好了!”

“有的大夫啊在这方面做得真的是太过火了,比如小小的风寒感冒,居然要忌油,忌葱,忌鱼腥等等。人患了病胃口本来就要受影响,还忌这忌那的,就越发吃得少,这样下去的话,小病也拖成大病了。”

说到这里,霍师傅叹了一口气,感慨的道:

“其实啊,有的特别苛刻的忌口,或是特别稀罕的药引子,就是故意闹出来的,有的人自己医术不好治不好病,就得从病家身上找些缘由来,免得自己砸了招牌。”

“有这心思的话,那为什么不多看看书,多出门去讨教一下医术和学问呢?”

等到一干人将伤势处理完毕之后,彼此之间的气氛也好了很多,尤其是之前颇为傲慢的刘大人态度改变也是很大的,毕竟刚刚才在一起并过肩,杀过敌,将后背交托给了彼此。

这种信任很轻易的就能被转化为友情,惺惺相惜,还有喝酒的冲动。

不过刘大人这里有酒,但他现在的这样子显然不能喝。

外加霍师傅家里面出了事,尽管捎来的口信是家人无恙,但他作为一家之主,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所以刘大人的选择是直接让两名亲信带上三坛酒送他们回去。

在离开的时候,方林岩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

“刘大人,我建议您现在还是去租界养伤吧,这一次来袭的敌人不是什么倭寇,也不是什么盗匪,他们乃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你身边的这些手下虽然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并且也都不怕死,但是在这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面前,看得出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听到了方林岩的话,刘大人反而笑了起来,然后诚恳的道:

“多谢了,不过他们这一次的偷袭完全属于意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日本人的伎俩,我其实很清楚。”

“咱的兵营其实不在这里,只是听说这边红伤大夫高明才来这边将养,咱有了防备,小鬼子那就无机可乘了。”

(本章完)

第1364章 鬼市

这时候,从外面则是走了几个人过来,在刘大人的门外站住,应该是新补充过来的护卫了。

不过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颇为精悍,一个个的年龄却都是颇大,头发花白不说,有一个甚至还断了一只手,用铁钩代替。

看着这些明显就有些力不从心的护卫,然后听到了刘大人的话,方林岩微微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刘大人特地给他们派了一辆马车,因此只用了差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济民药栈。

确定了家人无恙,只是损失了不少药材之后,霍师傅也是心里面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张罗着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双方便开始聊起分开之后的事情,因为现在的通讯终究不如后世发达。

所以方林岩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在长崎那边固然冒着极大的风险,但是宋育人这边同样也是一点儿也不轻松,在上海那边的活动也遭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甚至还遭受到了刺杀。

好在宋育人并不是普通人,他拥有比其余的官员更坚定的信念,甚至堪称顽固的执着!所以依然在不懈的活动和努力着,并且在耗费了大量的银钱之后,有了重大的突破。

听到了这个消息,方林岩也是颇为振奋的,连喝了三杯之后便站起来告辞:

“各位,今天本来应该和大家共谋一醉的,但是刘大人那边我实在放不下心,现在还能有这样敢战的好官儿实在太少了,那帮日本疯子肯定不会放过他,我得去军营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听到了方林岩的话之后,霍师傅呵呵的笑了起来道:

“六公子其实大可以放心,刘大人这边和小鬼子打的交道可不少,而且咱们天津这边唯有他肯撵着这帮小鬼子开干也是有原因的。”

方林岩听了以后,眼前一亮道:

“愿闻其详。”

霍师傅笑道:

“刘大人本名叫做刘家亮,他打东洋小鬼子这可是家学渊源,他的父亲乃一代名将刘铭传,在台湾那边做了整整十一年的总督呢。”

“日本人自从侵占了琉球之后,对台湾就一直都是垂涎三尺,念念不忘。对刘老将军也是始终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日本人这边的鬼蜮伎俩,刘大人也是见多了!他之前遇袭也是大意了而已,如今既然重视了起来,那肯定就不用担心的。”

方林岩顿时震惊,他万万都没想到,这位刘大人竟然是刘铭传的儿子!而后者则是晚晴的时候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人物啊。

他乃是淮军大将之一,在与太平天国的战斗当中立下赫赫战功,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他在中法战争当中死守台湾基隆,累计击毙法军数千人,自身以身作则十分顽强,战功赫赫。

可以这么说,清政府在清末的国际地位,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刘铭传打出来的,而他之后则是一直担任台湾巡抚,力抗法国人和日本人对台湾的野心,可以说是功劳显赫。

听到了霍师傅这么说,阿七也是忍不住道:

“听说当年日本人收买不成,就利用奸细对刘铭传刘大人下毒,虽然因为救治得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让他老人家口吐鲜血,留下了病根儿,前年刘大人病逝的原因也是旧伤发作。”

“正是因为这种种缘由,刘家亮刘大人对日本人深恨不已,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国仇家恨啊。”

“所以,当这帮东洋小鬼子流窜到了咱们天津这边以后,也就是刘大人十分上心追着他们屁股撵,与之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换成是别人的话,那肯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了。”

在了解到了这一系列的情况之后,方林岩也是放下了心来。

这么说起来的话,很显然后面被补充进来的那几名护卫看似年纪大,并且还有残废,却应该才是刘大人手里面真正的心腹,拿得出手的战力了。

而这时候的方林岩也是终于放下心来,日本人入侵这一支“铁军”毕竟乃是在中国腹地作战。

而自己私下已经组织起来了若大刀王五,霍师傅,李三这样的高手为助力,官面儿上还有刘大人这样尽忠职守的武将来进行追缴,不说什么将其覆灭,但对其形成巨大的压制应该不在话下了。

一干人当夜欢饮,直至夜深才散去,方林岩也就住在了济民药栈,当然,李三拿了方林岩的钱,并且当然还想赚更多的钱,于是也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方林岩的雇佣为他办事了。

至于面子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存在的,要面子的话李三也不会去做楚留香的同行了

等到即将睡下的时候,方林岩就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上还有两件被标为“贵重物”的东西等着变现呢。

这两件东西分别是那把薙刀世话女房,还有一个茶具怀雪盛芳。

其介绍也说得很清楚,只要是带有“贵重物”这条标签的,都可以拿到东亚的大城市的古玩市场上去出售,或者以物易物。

天津这时候当然算是整个东亚地区的大城市了,并且稳稳妥妥能排入前五,所以

此时方林岩其实就在天津郊外,而他身边还有李三这个销赃的大行家,所以他很干脆的就将李三叫了过来道:

“三爷,我这里有两件东西,需要去天津那边有实力的店里面让他们瞅瞅,您知道路子吗?”

李三听了以后立即道:

“东西是干的还是湿的?”

方林岩顿时有些愕然,李三这时候才哑然失笑,知道这位大少爷应该是不明白他们的行话,便道:

“干的就是指行货,湿的就是指来路可能有问题的,见不得光的。”

方林岩盘算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是从日本人手里面抢来的,那来路肯定有些问题。

但是自己拿到中国这边的市场上来卖,并且自己还背了豪门(过气)公子的身份,外加当下自己还在京师商圈儿里面小有名气,那肯定问题不大了,于是便道:

“都没问题。”

李三道:

“若是急着出手的话,就直接去鬼市了啊,我们歇到四更(凌晨2点左右)就出发,到了之后出了货,还能尝尝那边的耳朵眼儿炸糕和面茶,那可是一绝!”

方林岩奇道:

“我还以为来路有问题要直接去鬼市呢,怎么没问题也去啊?”

李三一笑道:

“我的公子爷,您这外行了不是,现在的鬼市都是在租界里面开了,要给那边的印度巡捕交钱的,每天都会扛着连发快枪在街面儿上巡逻呢,因为这条街上治安有保证,所以是相当火爆。”

“于是,也有不少行内的大东家看中了里面的利润,在鬼市的那条街上给赁了门脸儿,鬼市一开也就跟着开门儿了,然后门口挑上一个灯笼,无论冬夏都得弄一条厚厚的布帘子遮住,这是为了给去鬼市的人保密。”

“这些坐地店虽然给得价格未必会太高,但胜在省心没有后患,回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也有找人说理的地方。外加租界里面的洋人也会来逛逛,因此还是生意挺好的。”

方林岩听了李三的话以后点点头道:

“行,那咱们就先歇歇,睡到四更的时候就起来,然后去咱们天津的鬼市瞧瞧去。”

***

四个小时以后,

方林岩和李三已经到了天津鬼市当中了,两人在路上还比了一下脚力,李三这家伙外号“燕子”可想而知其轻身功夫必然是第一流的,可以说是要耐力有耐力,要速度有速度。

与之相比起来,方林岩还是有明显差距的,不过燕子李三却是啧啧称奇,认为方林岩真的是天赋异禀,没有学过他们门派的轻功居然就有这样的脚力了。

若不是考虑到这位胡家六少爷肯定是对做飞贼没什么兴趣,搞不好都有将其收入门下的念头的呢。

这凌晨的古玩市场为什么又叫鬼市呢?

这源头就在于晚清民初那会儿,社会动荡不安,社会阶层变化剧烈,什么王爷啊巨富啊转眼之间倾家荡产的多的是。

没有钱没有权势了,家里的生活还要维持,大白天的去当铺呢,怕熟人看到没有面子,就在凌晨这个人少的时间里面戴上帽子或者围巾,将家里的家当拿出来卖。

渐渐的这种行为就成了气候,因为这个点儿都是鬼活动的点儿嘛,所以鬼市就因此得名。

当然,又有人说这鬼市当中鱼龙混杂,比起白天来光线极差,想要来买老物件儿的就非常考验自身的眼力和经验,能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的都是不折不扣的老鬼老江湖,所以将之叫做鬼市。

两人抵达鬼市的时候,发觉这里已经十分热闹了,最显眼的就是十几个掐着黑才出摊,只做夜间生意的饮食摊子,别看地方小,炖的蒸的烤的炒的应有尽有,都能给客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沿着街面儿摆过去的,就是一排地摊儿了,摊子上的东西有真有假,全靠眼力,给价还价一般都不开口,双方是在袖子里面数手指,看样子就是一个哑巴也能在这里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当然,这些地摊儿肯定不是方林岩的目标,他也没有捡漏的心思,跟随着李三到了一家透出灯光,有着厚厚棉布门脸儿的铺子门口,铺子的匾额上写着“鉴古斋”三个大字,然后两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方林岩心思肯定也十分灵动,立即道:

“里面有人?”

李三道:

“是的,鬼市的规矩就是避免客人相互照面,铺子上有客人的时候就不接待其余的人。”

然后李三对着旁边的架子歪歪头:

“若是里面没有客人的话,旁边就会挂上一盏红灯笼的。”

仿佛听到了方林岩的话,布帘子一动,里面就走了出来一名客人,头上戴着北方常见的狗皮毡帽,脖子上和口鼻处还围着厚实的围巾,只剩余下来一双通红的眼睛露在了外面,看样子还是刚刚流过眼泪的模样。

这名客人匆匆离去之后,紧接着里面就走出来了一名戴着瓜皮小帽的小伙计,对着两人道:

“两位爷,里面请。”

等走进去里面以后,就发觉当中还是颇为宽敞的,除了旁边的柜台里面的展品之外,墙壁上还有几户字画,一名中年人正在对着蜡烛端详着一只小罐子,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收来的。

听到了脚步响之后,中年人抬头一看顿时笑了:

“哟呵,三爷!是哪阵风把你这贵客吹来了。”

李三拱拱手道:

“在您面前,我可当不起这爷字,这一次过来却是陪着这位胡六少爷来的。”

中年人听了以后,立即就将手里面东西放下,然后拱拱手:

“在下何进勇,见过胡六少爷,请问六少爷这次过来是想要选些东西?还是要将东西变现呢?”

方林岩笑笑道:

“是把手里面的东西变现。”

然后他便先将那个茶杯:怀雪盛芳拿了出来,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也是行内的规矩,但凡是易碎的东西,都不能直接手递手,而是要先放到旁边放好,然后别人再去取。

有很多不懂行的人就是因为这一点,卖家故意在过手的时候做手脚,让瓷器之类的摔在地上哗啦一声化成碎片。

然后买家就摊上大事儿了,对方会硬说是你没接稳摔坏了他的传家之宝,拿到衙门打官司也是一桩糊涂案子,最后或许卖家会通情达理说自认倒霉,责任一家一半.买家也只能无奈掏钱。

等到买家给钱走人以后,卖家就哈哈大笑着打开旁边的箱子,里面便是同款“传家宝”几十个

何进勇能和李三做生意,那肯定是既有眼力,也有势力的,毕竟销赃这种事情普通人是干不了的,官面儿上没有背景的话,一出事就是倾家荡产。

何进勇看着手中的这个杯子,脸色开始从最初的平淡,渐渐到最后的惊讶,然后又慢慢的转为平淡,接着他正要说话,方林岩就率先道:

“何老板,我有几句话想要说在前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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