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第423章 江边

第423章 江边

本该是秋季,可天竺依旧闷热,听说天竺的冬季只有短短的十余天,这里的夏天是十分漫长的。

蒋师仁骑在马背上,往口中灌着水。

攻城战是唐军最擅长的,王玄策目光看着城高近两丈的曲女城,阿罗那顺就躲在城中。

蒋师仁也策马上前,道:“我们派人去周边的城邑看过,他将四周坚壁清野了,拿走了附近城邑的所有粮食。”

李义表也来回报道:“附近十五里以内,六十处城邑都是空的。”

听着两人的回报,看起来阿罗那顺确实要死守曲女城了。

王玄策道:“如此说来,所有的人口与财宝都在城中?”

“正是。”

蒋师仁道:“倒是省事了。”

月光下,有一个身影正在朝着这里奔跑而来,来人是一个天竺人,他下拜在地用天竺话大声说着。

茹莱杰道:“他说那位前来见大将军的老僧死在了曲女城里,是阿罗那顺杀的。”

王玄策吩咐道:“准备投石与云梯,填了他们城前的壕沟,天一亮就攻城。”

“喏!”

天竺的城池大多数都是土城,这座城并不是高大,也并不坚固,与唐人的城相比,他们的城不堪一击。

一个个的天竺人,趁着夜色搬着沙子,填向城前的壕沟。

在城墙上,还有敌军不断放箭,只不过在夜里的射杀效率很低。

天竺人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托着沙袋,跑到了壕沟边,将沙袋丢进去。

当天边出现破晓,天空恢复了蔚蓝色,那轮月亮还未还悬在蓝天上。

王玄策让天竺人带着象兵先攻城。

战象一直到了城前,天竺人只要在象背上纵身一跃,手碰到城墙的边沿,就可以爬上去。

待天竺兵的攻城结束,城门还未拿下,王玄策命人将投石车送了过来,开始将城中投向火球。

象兵一轮,投石车一轮,城墙浓烟滚滚。

茹莱杰一直欣赏着唐军将领指挥下,从容不迫地攻城战,这是一幅美景,他心中暗暗确定,王玄策善用火攻。

这城中少说也有十万人,倒要看看王玄策要怎么杀光这些人。

围三阙一,三面攻城只留下了城墙的北面。

接连三日,曲女城的城门终于破了,唐军,吐蕃军,天竺军压抑了三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象兵开道,源源不断地人冲入城中,见人就杀。

蒋师仁带着兵马直冲天竺人的皇宫,见到皇宫前还有不少的僧人,正要犹豫,却见吐蕃人二话不说先杀了过去,一个个僧人倒地,他们有胖的也有瘦骨嶙峋的。

还记得吐蕃人说过,他们要为唐军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是他们要抢功,还是身体力行地履行诺言。

“大将军,阿罗那顺向北面逃了!”

蒋师仁咧嘴一笑道:“弟兄们!杀过去!”

“喏!”众将士齐齐响应。

一万大军杀入城中,阿罗那顺带着自己的王妃与随从,还有一队队的守卫逃离了城。

茹莱杰跟着王玄策带着一部分兵马来到了曲女城的北面,他这才明白了这位大唐将军的意思,在王城的北面是甘蒂斯河的上游乾陀卫江,江面很宽,而且水很深。

不断地有人逃入江中,唐军只要向江中在游的人放箭就可以了。

杀一群人很难,但要将一群人赶下江,让他们淹死,就太容易,不用费力就能杀了数万人。

城中的大战进行了一天,不计其数的天竺人跳入江中,有的被淹死了,还有一些出来换气时,就被唐军射杀,有游到对岸的,但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

而这一战被淹死的人才是最多的,他们纷纷逃出城,被围追堵截,只能逃入江中。

蒋师仁朗声道:“末将绕路过桥,去追击阿罗那顺,必定将其活捉。”

王玄策道:“好!带一千兵马。”

“一百兵足矣!”言罢,蒋师仁策马在黄昏下,东面一路追去。

王女领着自己的战象走入这座曲女城中,这里是天竺的都城。

当初这里很繁华,戎日国王请玄奘在这里召开无遮大会,那场大会人声鼎沸,二十余国的国王皆在此。

城中僧人数万,盛况空前,一个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僧人,名震天竺。

而现在从东土大唐又来了一个将军,覆灭了阿罗那顺,曲女城几近成了一座空城,遍地的尸体,房屋冒着浓烟,血迹满地。

王女身边的守卫纷纷下刀,杀了四周投降的人。

这位王女抚着孕肚,一路走上王宫前的台阶,她眼中带着泪水,因她的亲人都死在了阿罗那顺的叛乱中,现在的她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蒋师仁与一队吐蕃人追上了阿罗那顺,将其围住,可就在此时,远方还有一支兵马,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像是来接应的。

阿罗那顺用古怪的语言向那些人呼喊。

不清楚北面那支兵马的来路,蒋师仁十分警惕。

只见对方松开了铁链,有一头牲口正在奔跑而来,这只牲口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到了眼前。

战马嘶鸣,它一口咬在马脖子上。

蒋师仁摔倒在地,提着刀翻身而起,这才看清,眼前的竟然是一头豹子。

一人一豹,正在对峙着。

几个吐蕃人张弓搭箭如临大敌,一边防备着远处的敌人,还看着眼前的豹子。

豹子嗅了嗅,扑了上去。

蒋师仁忙提刀后退,眼看着这牲口的张嘴就要咬来,他的身子一躬,一刀刺出。

感受到从刀柄上方流淌下来的热血,蒋师仁又是一脚踢开了这头豹子。

以前没和这种牲口较量了,这东西比狼还迅猛。

豹子的下腹血流不止,扑腾在地上已起不来了。

而远处的那队兵马已离开。

一旁的吐蕃人用生疏的关中话,神色严峻,用紧张的语气道:“他们是大食人。”

蒋师仁甩去刀上的血,道:“大食?这里怎么会有大食人?”

众人纷纷看向了阿罗那顺,说不定就只有他知道原因了。

这一仗是残酷的,俘虏男女人口一万六千人,战马与牛三万余头,杀得几乎空城,现在牲畜比人还要多。

而在乾陀卫江,一具具尸首无声漂浮着,连成了片,顺着下游飘去。

蒋师人活捉了阿罗那顺,将他装入了囚车中,随之抓出来的还有阿罗那顺的王妃与王子。

李义表身为礼部的官吏,是这支唐军队伍中唯一的文官,他从包袱中拿出许久未用过的笔墨与纸张。

将褶皱的纸张铺平,润了润毛笔,磨墨之后,写着记录。

攻城之后,回来的众人都在休息,吃着食物,闭目养神。

李义表写了一段记录,他松了松肩膀,抬眼看去,是王玄策将军,蒋师仁,茹莱杰三人围着篝火而坐,而一旁的笼子里是沉默不言的阿罗那顺。

茹莱杰懂天竺文字,也看着天竺的书卷。

蒋师仁笑呵呵道:“没想到阿罗那顺的妃子还挺漂亮的。”

天竺王女带着无尽的恨意,将余众都杀了,蒋将军是在评价地上的人头。

王女正让妇人洗着她心爱的战象。

王玄策问起了茹莱杰,“大食人是怎么来的?”

茹莱杰拿着王宫内搜出来的书卷,看着上方的文字,道:“如今大食正在东征,天竺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听说东天竺王与大食人有往来,蒋将军遇到的多半是来东天竺走动的一队大食人。”

蒋师仁惊疑道:“大食人打到了天竺?”

茹莱杰抚着花白的胡子,摆手道:“还没有,大食也有商人,他们来天竺应该只是买卖货物的,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波斯,那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的波斯很富有,波斯最尊贵的女人男人是穿丝绸的。”

“就是你们大唐的丝绸。”茹莱杰顺带解释了一句,又道:“那时候波斯与天竺就有往来,商人来往不绝,玄奘应该也是见过这种场面的,可玄奘离开之后,波斯就被大食灭亡了。”

“现在的大食人盘踞着波斯人的地界,自然也会南下与天竺人买卖货物。”

言罢,茹莱杰叹道:“蒋将军所杀的那个牲口就是大食人养的,那种牲口据说只有大食的贵族才圈养,驯养那种牲口是很难的。”

火光照映在茹莱杰的脸上,道:“而且能驯养这种牲口的人可不是寻常的贵族,多半是大食一方势力的主人,毕竟从大食来天竺路途不是太遥远,比大唐可近太多了。”

茹莱杰也不喜欢天竺的食物,他一直都是吃肉干与糌粑果腹,嘴里正在嚼着一边道:“嗯,这是阿罗那顺与东天竺王的往来书信。”

王玄策瞧着布绢上的文字,蹙眉看了良久。

意识到这个唐军将领看不懂天竺的文字,茹莱杰笑着道:“东天竺王答应阿罗那顺,说是唐军来攻打时,他会出手相助。”

蒋师仁道:“难怪他会守城不出。”

茹莱杰点头。

王玄策反问道:“那为何又没来呢?我们攻城三天,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驰援。”

茹莱杰又是笑着不语。

李义表插话道:“东天竺王先有承诺而后背弃了?”

茹莱杰将书卷整理好,解释道:“唐军用了五个月,就将中天竺国打下了,四方诸国肯定是胆寒的。”

闻言,蒋师仁若有所思点头。

这个老人家异常的安分守己,不动城中的一分一毫,甚至吃得也是从吐蕃带来的吃食,从不吃别的食物。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煮奶茶喝,一边煮着奶茶,一边吃糌粑,安静地欣赏着城中的景色。

但城中遍地都是尸首,一时间搬都搬不完。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头发胡须都花白了,品味很是奇怪。

众人休息了一夜,王玄策就让天竺王女安排人去送话,告诉东天竺王,唐军要去攻打他。

得知这个消息的茹莱杰第一时间就来询问,“大将军真的要去攻打东天竺。”

王玄策看着地图道:“当然不是了。”

“那为何?”

王玄策颔首道:“想看看东天竺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五天之后,不出所料,唐军还未出征,东天竺王尸鸠摩,送来了马匹与牛群三万,还送来了许多弓,刀以及一种叫作宝缨络的名贵饰品,接着以曲女城为中心的中天竺国的周边,诸国纷纷派来使者向王玄策送来了各国异物。

东天竺王为了求生存,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甚至还想求得道祖老子像,臣服天可汗。

他愿意抛弃佛,信奉中原道祖,从此臣服天可汗。

这一次,王玄策证明了东天竺王尸鸠摩是一个极其软弱的人,如此人物倒不用忌惮。

唐军在天竺立威扬名,两场大战,震慑各地。

当一切安定下来,蒋师仁与李义表去平定天竺周边。

茹莱杰时常走在王玄策左右,他询问道:“还以为大将军真要去攻打东天竺。”

王玄策道:“东天竺王很软弱,一个软弱并且愿意臣服的人还不至于赶尽杀绝,况且你还说过大食人在北面。”

“大将军对大食很忌惮吗?”

“如果大食与曲女城隔着东天竺,东天竺王又是个很软弱的人,让它存在不是一件坏事,在中原有句话,叫作唇亡齿寒,若大食要攻打东天竺,我们甚至可以联手抵御。”

“况且。”王玄策话语一顿,站在城墙上,又吩咐道:“崇文馆的人来书信了,他们的人就要到了,崇文馆会派人来治理天竺。”

茹莱杰道:“王将军身后有着源源不断的唐人来天竺,无所畏惧。”

王玄策摇头,又道:“要量力而行,打到这里也足够了,后续需要治理,治理地方不是我所长,还要等崇文馆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唐军副将蒋师仁与副使李义表奔走在各地,扫平各处叛乱,中天竺国各地五百八十座城邑投降。

也就在这天,崇文馆安排来的三十人到了天竺的曲女城,领头的是当朝中书省侍中刘洎的次子,刘弘业。

此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色圆领衣袍,留着短须。

蒋师仁在这里看到崇文馆的人前来相助,他感动地哭了。

(本章完)

424.第424章 重逢

第424章 重逢

天竺的曲女城前,当风吹过时还会卷起一些尘土,城墙上还有斑驳的痕迹,这是大战之后留下的。

城门前,蒋师仁抹了抹眼泪,道:“看见你们来了,将士们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刘弘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本在吐蕃主持支教,青海道的崔大将军听说你们的事,就让我们过来。”

茹来杰听闻眼前的唐人官吏如此自然说出青海道,现在的青海已是大唐的一个道州府,恍惚间已过去了很多年。

仔细想来青海道在大唐手中,也有七年了。

这支深入天竺的唐军也不再是孤军了,得知朝中很重视将士们打下的成果,并且派人来经略,城中将士们神色振奋。

崇文馆的人刚进去曲女城内,便开始了各种查问。

以至于,那位天竺王女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刘弘业道:“王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王玄策回头看了看站在王宫前,有着身孕的妻子。

刘弘业会意笑了笑,道:“无妨,大将军的家事,我们不会过问,何时回去都可以。”

闻言,王玄策道:“我不用现在奉命回长安述职吗?”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其实在松州与吐蕃也不少人与王将军这样,为了给将士们方便,但凡涉及家事,朝中会宽松很多。”

王玄策抱拳示谢。

刘弘业打量着四下。

王玄策问道:“现在军中是不是放松募兵了?”

看对方还有着急的神色,刘弘业蹙眉道:“是有这种传言。”

王玄策神色凝重.

“王将军是有什么困惑吗?”

“无妨,可能是我多虑了。”

“之后还会有两千兵马陆续来到曲女城与将士们换防,朝中是希望将士们远征在外,也能随时都回家。”

王玄策笑着点头,出征在外,最需要的便是这种踏实。

“这是陛下的主张,也是陛下最看重的教化治理,但朝中有人说大唐可能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征战了。”

王玄策沉默着没有多言,只有蒋师仁见过大食人。

只是见了一次之后,他至今都耿耿于怀,一直让人搜集关于大食的消息,这些天断断续续有传言送来,令他忧虑,如今的大唐还有大敌存在,这个敌人很强大。

刘弘业是个办事十分干练的人,他到曲女城的第一天便接手了这里的一切事宜,并且挑选了一间较大的房子作为崇文馆的落脚地。

正当他让崇文馆的人将卷宗带入这间屋子,却见一个吐蕃老人家朝着这里走来。

刘弘业行礼道:“早就听闻过吐蕃智者了,就是老先生吧?”

茹莱杰抬眼看了看,就要被设立为崇文馆的这间屋子,他坐下来道:“你们唐人的智者更多更厉害。”

这是一个十分自信的年轻人,茹莱杰心中多了印象,又道:“你们怎么不去天竺的王宫?”

“天竺王宫要保留下来。”

茹莱杰又道:“天竺你们唐人打下来的,自然也是属于你们的。”

刘弘业也在一旁坐下来,又道:“如果将来吐蕃成了大唐的一部分,我们也会保留布达拉宫的,除非天竺人愿意将他们的王宫拆了,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天竺人用他们的双手建设起来的,他们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汗水,那这里的一切理应也是他们的。”

闻言,茹莱杰沉默了片刻,这个年轻人与王玄策不一样,与这位崇文馆的学子谈话,他的话语听起来严丝合缝,并且目的更加明了。

“他们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汗水……”茹莱杰低声呢喃,目光看着远处,道:“崇文馆的学识还真是厉害啊。”

“我们会保留天竺的王宫,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一部分。”

“你们唐人治理天竺也会开设作坊吗?”

刘弘业摇头道:“先了解这里,再作出因地制宜的安排,这里我们历年来所得出的经验,天竺能种很多粮食,我们可以大力耕种,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我们为何要开作坊?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我们需要粮草,需要一个十分巨大的粮仓,后续还会有鸿胪寺与司农寺的官吏过来。”

茹莱杰道:“人口不多了,都被杀完了。”

“可以招揽人力,或者购买人力,我们用粮食的产出作为条件,让诸国的人前来劳作,给予每天固定的餐食与住宿,并且一年后用粮食给他们报酬,只要有田地在这里,人力不是问题。”

茹莱杰不住点着头,神色与先前面对王玄策时不同,崇文馆的学子表现出的能力,才是令人忌惮的。

他问道:“这一次来天竺,天可汗会赏赐吐蕃的孩子吗?”

“会的,他们会得到吐蕃的牧场,并且你们也可将这里人口与牲畜迁去吐蕃,哪怕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天竺,也无妨。”

茹莱杰狐疑道:“当真?”

刘弘业笑着点头,又道:“甚至吐蕃的孩子们也可以去长安读书,学习我们崇文馆的学识。”

“崇文馆的学识是什么样的。”

“与我所学的一样,也能够成为我们这样的人。”

“哈哈哈……”茹莱杰放声大笑着,他抚须道:“当今天可汗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弘业回道:“我没见过天可汗,可我觉得天可汗应该是一位博古通今的人物,这是我的看法,与他人无关。”

茹莱杰摇头站起身,道:“孩子,你错了,你们的天可汗要做的事就像雪山上的鹰那样高,天可汗的心就像是世间的风雪遮天蔽日。”

老人家一步步走远,又道:“鹰飞得很高很高……”

刘弘业来天竺曲女城的半个月后,前来换防的第一批一千兵士就来了。

崇文馆接手了这里的治理,并且在曲女城开始了宵禁。

李义表是朝中的礼部郎中,他需要回去述职。

王玄策暂时留在了天竺,他要等天竺王女将孩子生下来,待再过一两年回长安,并且带着天竺王女一起回。

有了崇文馆的承诺,天竺王女即便是去长安了,待将来回到天竺,依旧是天竺的王族,王女的孩子也是天竺的王族,更是唐人。

蒋师仁原本是可以回去的,但他还是要留在这里,他几次纵马去了东天竺地界,想要去抓几个大食人,问一问虚实。

最后,只有李义表帮助众人代写家书或者是奏章,背上了包袱与王玄策,蒋师仁告别,他领着三百名甲士一路朝着东而去。

乾庆三年,十月的中旬,河西走廊以西。

李治与李慎骑着马匹来到一处村落,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前往西域。

一路护送晋王与纪王到此的是老凉国公契苾何力与现在的军中飞虎队的程处默与李景恒。

除了老凉国公契苾何力,其余的人皆是飞虎队成员。

陛下登基之后,东宫右率也不再如当年了,而是与当年的北衙禁军一样,飞虎队也成了独立于各部卫府之外的一支禁军。

这支禁军的战斗力如何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是河间郡王训练的这支队伍,再后来飞虎队很少显露于人前,哪怕是现在李治与李慎要前往西域,李景恒也不会直说自己是飞虎队的人。

这一次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看住程处默,李景恒策马在晋王与纪王的身侧,又看了看身后的程处默,谁让这个姓程的娶了自己的妹妹,临行前妹妹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一行人安静地走着,老凉国公契苾何力走在最前头,他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这里原本是吐谷浑的地界,吐谷浑灭亡已有很多年了,现在的陛下将这里重新分了州,两府六州,划分了甘,凉,瓜,沙,会,肃六州,其中三州归陇右道,余下三州归西凉府。”

李治听着这些话语,目光扫视着四周,在一个村前就见到了一个雕刻着石像的西域人,也不知道那个传闻中的白方在哪里。

李慎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一片树林,道:“皇兄,这里也种着不少葡萄。”

契苾何力笑呵呵道:“这里的葡萄种得不好,还是高昌的葡萄好。”

李治翻身下马,走到这个雕刻着石像的西域人面前,问道:“这位朋友?”

那人抬起头,蓝色的眸子注意到来人,行礼道:“可是长安的朋友?”

李治点头道:“正是。”

李慎道:“敢问,可知有一个西域僧人叫作白方,他在这里迎接我们的。”

“我就是白方,我不是僧人,我现在是崇文馆的学子,我还是裴都护的朋友,我也是西域崇文馆第一个西域人主簿。”

闻言,李治与李慎再是一愣,这家伙的身份还挺多,倒也不是大惊小怪,只是两人是第一次来西域,并不知道西域的风土人情。

白方拍去身上的尘土,行礼道:“在下等候多日,见过晋王,纪王,还有诸位将军。”

看对方很有礼貌的样子,李治打量着他打磨好的几个石雕像。

白方道:“在下等在这里,无事可做,他们说雕刻石像可以平心静气,我虽说不是佛的弟子了,僧人在佛窟凿着佛,我在这里雕刻人,我一直觉得人比佛更重要。”

“我爱人,也爱当一个人,我叫白方,是玄奘给的名字,但我不想成为玄奘这样的人。”

李治打量着这个小巧的石像,听着白方碎碎念一般的话语,稍稍蹙眉,本来两人是来寻找张柬之与狄仁杰的,听说这两人在安西都护府。

李慎道:“你这雕刻的都是什么人?”

白方解释道:“这是粟特人。”

“粟特人?”

“回殿下,这是西域的商人,他们背着包袱成群结队,穿行在绿州与荒漠中,他们喜欢戴着高高的帽子,他们的后背大多数都是弯的,因他们需要背着沉重的货物走很远的路。”

李慎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坐在骆驼上的吗?”

白方笑道:“崇文馆学识一直让我们设身处地行事,两位殿下一直都在中原,其实去长安或者河西走廊的胡商都是很少一部分,即便是去河西走廊的人,那也是胡商最富有的一类人。”

“可他们很少将财富用于建设,绝大多数人都是将财富带在身上,人走在哪里财富就走到哪里,西域人会一直穷困,这就是原因之一。”

“但现在不同了,如今的西域有崇文馆,有建设卫府,还有司农寺的人,有了更多的唐人……”

李治希望慎弟不要再问了,问一句这个白方就会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话语停下,多半是说得口干了,他拿起了水囊往口中灌着凉水。

李慎道:“从这里去安西都护府远吗?”

“不远,大概五天的路程,顺利的话。”白方又道:“以前西域的路更难走,以前但凡出了这片地界,想要再往西走就要绕开一个个有盗匪出没的地方,当年从这里前往高昌走一个月都还是常事。”

“大唐在这里建设了都护府之后……”

他又开始念叨了,李治痛苦地抚着额头,出于自小的教养不好打断他的话语。

李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硬了许多。

直到契苾何力咳了咳嗓子。

白方这才收住声,问道:“两位殿下,现在就启程吗?”

李治点头,便翻身上马。

一行人在白方的带路下,一路朝着西而去。

这个白方说现在去西域的路不难走,但真正离开了沙州众人觉得这路真的很难走。

几人换乘了骆驼,一路上还要听着白方说着关于西域的故事,西域的传说。

在这里用沙子烤出来馕饼吃,这是白方的本领,他总是能够找到水源与避风的地方。

而就在众人在一旁胡杨林休息的时候,忽听到一声呼喊,“晋王殿下!纪王殿下!”

呼喊声很大,李治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去,欣喜一笑。

狄仁杰快步跑上前,揽住眼前两人,高兴地笑着道:“听说晋王与纪王要来,还以为是说笑的,你们真来啦?”

李慎笑得最开心。

李治神色骄傲地道:“自然是言出必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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