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长元子

业山灵光散去,山石变回凡石,山土也恢复凡土,虽有山岳之重,又哪里压得住上古大妖?

灰白色的巨犀自然破山而出。

越州白犀仅剩的两名大妖变回人形,是两个异常高大、体魄肥壮的男子,对着宋游齐齐拱手,弯腰行礼,恭恭敬敬,随即折身踏入水中,随着正在退去的浑浊洪水,回到隐江,东流入海。

三头鼍龙各有伤势,也显现出来。

有狐妖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们走去。

这一阶段的战斗已经结束,然而破碎的业山鬼城,也给宋游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天色真正的黑了下来。

悬在天空的宝珠不知何时也已经不见了。

宋游依旧拄杖,慢慢行走。

业山周边的大片小山基本已经被轰平,大地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又被水浸泡过,一片潮湿。

道人独自向着那方走去。

浩大的天地似乎只剩下他。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满天繁星浮现了出来,不能细数,越数越多。同时此方天地阴气鬼气虽被那场惊天战斗抹去了不少,却也仍旧不少,一到夜里便有不少鬼火冒出来,飘在空中,照亮大地。

远处却有一点阴魂新生。

如今天道有变,这里阴气鬼气浓重,在这里死去的人,只要不是被某些能伤及神魂的方法杀死,神魂俱灭,几乎必定成鬼。

宋游朝他走了过去。

只见那名中年道人自一滩血肉中化鬼成形,他却一点不意外,也不慌张,反倒在废墟间找了一个小高坡,迈步走了上去,步伐像正常人一样。

随即盘坐下来,眺望远处。

远处狐妖身披五彩神光,凌空踏步,登上天穹,陡然倾泻下无数道神光,与三头鼍龙相斗。

光芒甚至照到了这边来。

因为打斗,大地时亮时暗,光芒闪烁。

一切都倒映在中年道人的眼中。

直到宋游走近,他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国师现在腿不瘸了?”

宋游拄杖停在他面前,低头凝视着他——这国师虽有道行,但并不高,如今的他化成的鬼,比之寻常凡人死后化作的新鬼也强不了多少。

“贫道的腿疾在身上,也在心里。”中年道人声音飘忽如风,似乎随时都会断掉,他淡淡的瞄了眼远处那滩自己留下来的、任谁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红白色血迹,似乎毫不在意,“如今肉身已毁,心疾也去,腿疾便自然痊愈。”

“国师的心疾在哪里呢?”

宋游站在原地,低头询问他。

“贫道曾与道友说过,贫道的腿疾乃是家师所留,并不曾欺瞒道友。”国师依旧平静说道。

“嗯。”

宋游只点点头。

其实很多时候满口谎言的人并不善于骗人,惯于骗人者,反倒常说真话。

“家师亦是家父。我本姓杜,两千年前,曾为虞朝皇帝炼制长生不死药,最终结果道友知道。”国师只风轻云淡的说道,“皇帝死了,虞朝总共也没有挺过两百年,不过我们对长生不死药的寻求却从未停过。有时即使是贫道我,也不知道那一代代的人为何如此坚持。呵,虽说长生不老是帝王大妖也拒绝不了的诱惑,可先祖愚钝,比不上贫道,先祖又聪明,比许多人聪明,想来大多数人早就知晓自己一辈子也求不来这长生二字。”

说着停顿了下:

“不过两千年终究太长了。两千年来,一代一代,代代相传,再大的山,也被移走了。到了家父这一代,他在鹿鸣山奉天观学道,一边学道一边以炼丹为由寻求长生不老药,只是他失败了,服了丹药,肉身倒是长生了,却神魂失序,变成了和阴尸邪物差不多的东西。贫道那时既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独子,一直陪在他身边,后来与他争斗,被他撕咬坏了腿,便一直这样了。”

“这成了国师的执念么?”

“算是,也不算。”

国师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远处,依旧盘坐着,如寻常道观盘坐修行赏山风山雨的道人,开口说道:

“贫道没什么修行天赋,再怎么学,道行也就那样。不过贫道自幼聪明,除了修行法术以外,但凡只需用脑的东西,大多一学就会,甚至许多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往往也能一眼看清本质。如此一来,好像做什么都成,却又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远处的狐妖与鼍龙争斗越发剧烈。

各种各样的神光不断闪烁,照得这方忽明忽暗,不断有轰隆的声响动静传来,也不断有气浪吹到这里来,吹得国师的魂魄亦是闪烁不定。

“看来国师选了个最难的。”

“是因为它足够难。”国师却不在意风吹,对他说道,“也是因为先祖一直以来都想炼成这长生不老药,家父也如此,甚至因此而死。贫道便想看看它究竟有多难,以贫道的本事,究竟能不能成。”

“原来如此。”

“说这些已无意义了。”国师再度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他,“此番等你来,只与你说三件事。”

“在下来寻国师,目的也是如此。”

国师听了也没什么表情,既已会心,何须一笑,便也没有多余的话:“贫道虽图长生,但在位多年,在国事上皆尽心尽力,虽损阴鬼,但不曾做过任何不利于大晏与人道之事。即使是业山鬼城,贫道亦是尽心尽力。”

“分水刀落入北方妖魔手中,也不算是不利于大晏与人道之事吗?”

“原来道友得了分水刀啊。”国师摇了摇头,遗憾这位道行太高,自己不仅算不透,甚至都不敢算,“可是分水刀本在皇家宝库中,道友真以为那位武皇是贫道说什么就信什么、贫道要什么就给什么吗?”

“陛下厉害。”

“说这些也没用了。陛下寿命最多还有两三年,此事已败,他再也不可能成为阴间鬼帝了。”国师摇了摇头,继续说自己的正事,“阴间鬼城的制度贫道都已建成,律法也已定好,所有为官之人,都是生前仁善之辈。在此之中贫道不曾有任何私心,也未曾给天宫或陛下铺路。不过不是贫道不忠于陛下,只是贫道在道友到长京的时候就已知晓,陛下不能为阴间鬼帝,哪怕贫道大计幸成,他也做不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宋游:“道友可以继续沿用原先阴间鬼城的制度条律,只需等那些阴鬼回来,再造鬼城,它就能继续运转。”

“这是第一件事。”

国师并不担忧宋游不信任他。

宋游也并不多怀疑。

到底是否如他所说,其实不难查清,反正无论信与不信,宋游还是要再看一遍的。

“道友的封印不止能封鬼城鬼气一年吧?”

“三年。”

“如今鬼城中的鬼被贫道烧了不少,阴间地府凝聚的时间怕又要推迟不少。更重要的是,阴间地府的凝聚本身也是个不短的过程。”国师听见他的答案也只点了点头,并不惊疑,“贫道有一日,曾做梦梦见一幅景象,是阴间地府凝聚的景象。天地东西南北中五方各有一块灵土飞来,远处又有一种蕴藏四季、生机无限的泉水涌来,辅以阴阳灵力日月精华,造就阴间地府雏形。”

“梦?”

“是天道给贫道的启示。”

“天道给你启示?”

宋游倒是朝他投去了目光。

国师也抬头,与他对视。

宋游顿时就明白了——

若是没有自己,面前这位瘸腿道人真的会炼成长生不老药,这是一条此前未被天道封锁过的新路,至少能在天道制裁他之前获得长生。同时他也真的会让阴间地府在近些年来凝聚成功。

这人很了不得。

“东南西北中五方土,以及四时泉。贫道寻找数年,找到了它们的踪迹,不过却只取来了北中两方土。怕被大战损毁,放在隐南县城。此外南方土应该在云州以南的群山之中,东方土在浪州以外的孤岛之上,西方土在西域大漠深处。四时泉大概在竞州,不过四时泉离开泉眼灵力便失,多半要精通四时灵法的人才能取得来。”

“这算第二件。”

“贫道当初困扰于只能增长‘阳寿’,无法增长‘阴寿’,乃是偶然从上古遗址得到启发,贫道一直觉得,这并不简单。”

“有人想借伱之手练出长生药?还是想借你之手,引出天下大乱?”宋游忽然转头,看向远方还在征战的狐狸。

“贫道觉得,是后者。”

“可有凭仗依据?”

“心中混沌,说不出来。”

“第三件了。”

“无事可说了。”

国师很平静的坐在小山坡上,依旧看着远处妖魔斗法,对他说道:“让我神魂俱灭吧,不然那些阴鬼回来,贫道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

“呼……”

一阵风吹过,中年道人烟消云散。

若业山之事不传出去,这位长元子应该会在民间与史书上留下个不错的名声。

宋游摇头一笑,看了眼远处战况。

仅仅一眼,他便转身,背对那方战场,好似对那惊天动地的大妖搏杀毫不关心,只面向前方残存的业山,闪烁不断的灵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随即陡然调动起身上余存的大部分灵力,高举竹杖,往下一顿。

“嗡……”

灵光沿着大地荡开,仿佛无边无尽。

法术神通,既死也生。

山石悬浮飞起,归于原位。

大山崩塌只在顷刻,是上古大妖无穷的破坏力,如今在灵光下逐渐重组,复原成山,亦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神力。

(本章完)

第390章 天道与狐妖

业山建成,仿佛如初。

宋游依旧不理会身后激战,只迈步走向前方业山,走进了业山之中。

狐妖与鼍龙之战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面生,一面死。

道人则已身处业山内部。

“且借一缕星光。”

山外满天星光好似被引来此处,朦朦胧胧,照出了业山内部的景象。

是一片荒凉杂乱。

宋游能恢复业山原貌,但却不能将鬼城中原本阴鬼修建的建筑也给恢复。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地盘坐下来,闭目沉思。

修行果然要下山才行。

下山这么多年,宋游除了道行增长,修为精进,对这所谓的“天道”也是越发了解了——时常在登山之际、在修行之中、在恍惚之时,一个不经意间便触碰到了世人口中、修行之人也常说的“天道”。

“天道启示……”

据宋游所感,天道本无情。

不仅无情,也不独立于尘世之上,不超脱于天地之外,把它想成一个位居穹顶操控天地的神灵是大错特错的。

天道应是世间潜意识结合的造物。

是山水灵韵,是街头乞儿,是王公贵族,是飞禽走兽,是妖魔神鬼,世界所有生灵意识共同造就了它。

你也有份,我也有份。

它是你,也是我。

在世界意志的面前,其实无所谓人神妖鬼的,人与妖都平等。

只是为何是人道天下呢?

兴许正是因为平等。

在世界意志这里,没有法力神通,没有善恶种族,所有意识都平等,都是汇聚成它的一条溪流。只是世间草木万千,实在谈不上意识,飞禽走兽无数也大多愚笨,难言智慧,即使得道化形,许多修行百年的妖也不见得有凡人聪明。

人的意识强大,数量又多,自然慢慢便占了优势。

不知伏龙观历代传人有几位察觉到了这一点,总之当宋游察觉到这一点后,其实推翻了以往很多认知。

都说上古神魔与人道修士逐渐消失,长生者也不得长生,是为天命。

可真的是有一个独立于天下生灵之外、操控世间运转的更伟大的神灵凭着自己的喜好改变了世界吗?

分明是那个时代混乱无序,生活于天地间的广大生灵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早已不堪忍受那些抬手投足间便能山崩地裂的人道修士、稍有喜怒就要人间掌权者拿活人去祭祀的神灵,还有那些肆意吃人、杀人为乐的妖魔鬼怪,早已厌倦了长生大能的统治与折磨,众念所归。

当世间多数生灵都觉得该换天了,天道就换天了。

伏龙观乃是地圣传承。

不是谁都能称圣的。

除非瞎编乱造,否则再有神通,法力再高,也是不能称圣的。

这个字并不代表力量。

都说伏龙观得天道眷顾,这才从上古流传至今,不仅传承未断,反倒每一代都保留着上古大能的能力。

真的是得“天道”眷顾吗?

这份特权与殊荣真是来自于一个独立于世间生灵之外的“伟大神灵”吗?

其实是来自于世间生灵啊。

地圣德行无限,思想影响天下,又对天下万民与文明有着极强贡献,天下苍生认为他与其余神魔妖鬼长生大仙都不一样,于是天道变化也不曾为难他。随后伏龙观一代代传承皆不求长生,皆造福天下生灵,保住本心,这才得以延续。

世间生灵需要这么一个人来行走人间,于是伏龙观代代人杰。

非是谁的安排,乃是众念所归。

非要说安排,也不是哪一个人安排的,是世间大多数生灵的期盼与信念。

所谓天命所向,大多是凡间人用来自我安慰或鼓舞的托辞,可若是真的天命所向,也绝不是哪个“伟大神灵”觉得该这样,而是众念所归,是世间本该如此。

阴间地府也是一样。

世间万民觉得应该有,世界意志也就觉得该有,因为它本就代表天下苍生。世间万民希望它快些现世,世界意志也就想快些凝聚出来,而它并不管这是不是皇帝为成鬼帝、国师为求长生而推动的,它本无情。

国师得到的启示应是真的。

短时间内,国师并没有说自己做梦的细节、如何判断是天道启示而不是别的大能托梦伪装,然而国师这种人定会考虑这些,所以大概率有别的细节支撑他做出判断,只是没有给宋游说。

宋游姑且相信于他。

天道的启示很单纯,是想快些凝聚出阴间地府,于是冥冥中让国师看到了无人插手下阴间地府凝聚的大概过程。

没有人去取五方土四时泉,阴间地府还是会成,只是要稍晚一些。就像即使没有国师和皇帝推动,阴间地府也依旧会在多年后铸就一样。不过世间既然已经具备了条件,便可以人为加速它。

快些凝聚,总归是好事。

人杰参与,可以避免好多混乱。

至于宋游之后问的,是有人想借国师之手炼成长生药,还是想引起天下大乱,其实本身是有些怀疑那位狐妖。

狐妖虽限于天道没有修成九尾,然而天赋实在不容小觑,又精于算计,且图谋国师长生药多年,是值得怀疑的。

国师想来也怀疑过她,尤其是自己炼成第一炉丹药、狐狸找上门来之后,应是有别的证据支撑他,打消了对这狐狸的怀疑。只是因为刚刚死了新化成鬼意识混沌,或是如宋游此前怀疑国师一样,许多细小的蛛丝马迹铸就了怀疑,但又不足以编织成证据,因此说不出来。

多少也是给宋游的参考。

不知不觉间,外头声音已经平息了。

业山通道口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缓慢而轻巧。

宋游停下了思绪,淡淡看去。

借着暗淡星光,女子仍旧一身白衣,一点杂色也没有,身后是为她背琴的侍女,都一脸虚弱和疲惫的慢步走来。

道人坐着不动。

女子则走到他面前,与他隔了半丈,随他一样,盘膝坐下来。

侍女坐在她身后,乖巧无比,一言不发。

女子朝宋游伸出了手,五指摊开。

手掌细白,五指纤柔。

掌心飘出两颗丹丸。

“此乃国师炼成的阴阳长生丹,一颗可延寿千年。另一颗是炼丹剩下的药渣,虽然作用不大,但凡人吃了,也可延年益寿,若是死人,只要脑袋还在自己的脖颈上,也可醒而复生,晚江将之收了起来,揉成丹丸,一并献给道长。”

丹药缓缓飘向了宋游。

狐妖则收回了手。

一颗是金灿灿的丹药,随风飘动,散发神光,蕴藏着无限生机,一颗黑漆漆的,虽远不如那颗金丹,却也是生机无限。

更奇妙的是,明明是以歹毒的方法炼制而成,不知多少阴魂殒命其中,可它却一点杂质也没有,显得灵光耀眼,圣洁纯净。

宋游抬手,收起两颗丹药。

这才抬眼看了她们一眼,淡淡说道:“看来狐妖近些年来下降的风评也不全是世人谣传。”

“皆是无奈之举。”女子柔声说,声音很小,“鼍龙一族冷漠嗜血,不顾情分,杀我族人,吞我祖母,种族恩怨不得不解。道长要知晓,狐狸虽强于山兔野猫,可也柔弱,鼍龙天生体大而凶猛,狐狸想要打败他们,是很不容易的。”

这次侍女坐在她身后,乖巧安静,目不斜视,一句话也不说。

只由这女子说来。

“隐瞒道长,是我们不对,不过晚江自问从未害过人,无论直接还是间接,都没有害过。除了与鼍龙相关的,甚至就连得了道的妖鬼,只要已经有了如人一样的意识,我们也从未害过。”女子如实说道,“我们只是一只狐狸,并不是人。有一个人,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害人,和我们狐狸实在没有关系,晚江心想,就是最心善的人,看见两群狐狸为什么而争夺厮杀,最大的善意也只是静静旁观吧。”

宋游其实内心平静,只淡淡的看向她们:“足下是个很了不得的妖怪。”

“道长可有觉得我们对不起你?”

“为何这么问?”

“……”

女子抬头与他对视,过一会儿才说:“因为晚江对道长倾慕并不是假的,在长京对道长说过的一切话,除了与业山相关,都没有假话。”

“我们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在长京都藏了好多年,关于种族恩怨,实在不能因为倾慕道长就将它舍弃。”身后侍女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不过无论是语气神态还是声音都很正经,声音清脆,“我们从未替国师欺骗过道长,最多知而不报,避而不答,任道长去查,可有些时候,避而不答本身也算一种隐晦的答案……道长扪心自问,道长对国师的怀疑,难道也没有一丝丝来自于我们的隐晦提醒吗?”

“有。”

宋游平静答道。

如此看来,在自己下山之后,国师与狐狸都为自己察觉业山真相而做了准备。

国师请来了鼍龙与白犀,还有天宫斗部巨星神,这般阵容已能踏平北方任何一位堕落妖王了,是能与上古大能相斗的。若寻常不擅长争斗又下山不久尚未大成的伏龙观传人来了,也许真会折在这里。

狐妖则做了另外的准备。

不好说谁的计谋更高深,谁的准备更厉害,立场注定了国师的失败。

狐狸确实无需为人间争端负责,也没有告知宋游的义务,大山中妖魔鬼怪的争斗,人也最多旁观,不会插手,何况几年来多次相处,有时她们字里行间或语气中隐晦泄露一些,有时避而不答,也算赠给宋游的怀疑,已是仁至义尽。最对不起的应该唯有假如真的被他抢了丹药的国师。

奈何,道人本是人。

宋游只抬头与她们对视:“足下此时到来,是想再要什么?”

“……”

女子其实一直在打量他的神情,见状无奈一笑,随即有气无力的说道:“晚江再来寻道长,本想求两样东西,现在看来,第一样、也是晚江最想求的一样一时半会儿是求不到了,便先求第二样吧。”

“伱要求长生丹?”

宋游垂眼看向手中丹丸。

“正是。”

狐妖答得干脆,也很诚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