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3.第1280章 召见(2)

第1280章 召见(2)

当夜,张越在新丰县衙设宴,为辛庆忌接风洗尘。辛庆忌之叔,郑国公辛武灵自也在旁作陪。

除此之外,新丰县中的‘父老’也受邀出席。

只是……

这些所谓的‘父老’,却无一个是真正的新丰土著!

几乎全是永始后,将户口从天下郡国迁来的豪商大贾!

没办法!

自张越夺权后,便开始大兴工商,而大兴工商的同时,自然也少不得在工商之上加征各县赋税。

而这新丰则是少数几个有政策优惠,可以优减商税的地方。

这自然吸引了大批商贾前来落户、投资。

而这些过江龙不是一般的猛,不过几年,新丰土著就纷纷败逃。

这使得新丰县成为了汉室第一个由工商人口和工商收入为主的县治。

也令汉室第一个技术学校与第一个商业学校出现在新丰。

儒生们自然难免碎言碎语,暗地里讥讽嘲笑,给新丰按上了许多外号。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铜臭之乡’的指责。

不过,这种指责毫无杀伤力,反而扩大了新丰的知名度——铜臭之乡翻译一下不就是土豪之乡?

所以,新丰人的壕是出了名的。

金车银鞍,只是新丰普通家庭的出行标准。

用杜仲胶为车轮,以鲸皮为顶,精钢为骨,用汗血马为牵引的马车,才是土豪们的出行座驾。

而这样的马车,每一辆都价值千金!

而且,存量稀少,全天下加起来,恐怕也就百余辆而已。

其中一半都在新丰。

由此可见,新丰之壕,乃是壕无人性!

而在坐的‘父老’更是壕中之壕!

每一个的身家,都起码是五万万以上!

特别是袁家、田家、吴家和赵家,更是雇工以数千,产业遍布各地的大资本家。

“诸君,请与吾一起为郑国公与辛校尉贺!”张越举着酒杯,做出邀请:“为天下、国家贺!”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张越一起,对辛武灵与辛庆忌举杯而贺,然后一饮而尽。

这让辛庆忌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如今的汉室,最起码在关中,这些大贾豪商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

手握着无数资金与资源的他们,已经开始涉足了正治。

虽然还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试探。

但威力却尽显无疑!

如今,这些大贾豪商,都有了在朝堂和地方上的代言人。

再非和过去一样,只是单纯的牛羊、粘板上待宰的肥肉。

而是和士大夫、武臣一样的统治阶级!

毕竟,没有人再可以忽视这些人手中掌握的庞大财富、资源。

尤其是他们手里面的工坊和矿山,产生的巨量产品。

更无人敢忽视他们工坊、矿场里的雇工——那可是动辄数千甚至近万的青壮!

而且是掌握一定技术,拥有一定财富和社会资源的青壮。

所以,他们的地位,已经比过去的地主、豪强还要高了。

属于统治阶级团结和拉拢的对象!

自然社会地位和正治地位,随之抬高。

于是,便是卿大夫,也愿意和他们联姻。

至于没节草,眼睛里只有孔方兄的宗室……

那就更是只要聘礼给足,那就愿意嫁女儿,甚至愿意让女儿做妾!

于是,这天下豪商大贾之家,竟纷纷娶到了刘氏宗室甚至帝姬公主!

有些豪富之家,每到过年祭祖,宗祠里一水的宗室郡主、县君……

所以,辛庆忌非常清楚,在他眼前的这些人的能耐——这些可是占据了汉家半壁江山的土豪啊!

他连忙举起酒杯回道:“承蒙诸位世叔与丞相抬爱,小子愧不敢当……”

张越笑眯眯的放下酒杯,然后扭头对辛武灵道:“郑国公,吾近日新得一宝,愿与公共赏……”

辛武灵马上领悟,立刻道:“愿请一观……”

于是,这两位帝国的重臣便起身向众人告罪一声,一前一后的离开。

待张越与辛武灵一走,留下来的辛庆忌,马上就成为了大汉豪商巨贾们眼中的香饽饽。

众人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珠子放光,凶狠无比的盯着辛武灵。

“校尉,身毒之地,吾闻广大无边,其人民千万之巨,不知是否属实?”

辛庆忌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张微胖祥和无害的圆脸,他认得此人,乃是当年跟着丞相在河湟屯田起家的吴贵。

当年,其只是关中的一个身家不过百万的商贾,听说丞相在河湟屯田的事情后,便毅然决然的带上全副身家,孤注一掷前往河湟。

于是十年间,竟发达成为汉室有数的大贾。

其名下的十余家纺织工坊,岁产棉布、毛料五六十万匹,行销天下郡国!

而其从河湟发家,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手底下究竟有多少条人命了——须知,汉家开河湟不过十年而已,高原之上的羌人,便已只剩下了三家,至于氐人?

汉室坚决不承认曾经存在过一个叫氐的民族。

不信的人,大可以去高原上问问那些羌族的豪酋!

而在河西四郡,现在连羌人都不存在了。

曾经在地图和史书上存在的大大小小的河羌、渠羌、谷羌等族的寨子里,现在谁和他们说他们是羌人,大抵是走不出其寨墙范围了。

在吴贵身后,那十余位帝国显赫的豪商们,一个个眼珠子都放着凶光,宛如黑暗中的恶狼。

哪怕辛庆忌这等曾跨越万里海疆,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武将,也只觉心里发毛,背脊发凉。

他稍稍迟缓了一下,就答道:“诸公所闻,当是真的!”

“仅在如今的新江都附近数百里之土,身毒之人,便多达百万之巨……”

“其中青壮数十万!”

于是,那些帝国豪商们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了。

若问如今汉家大贾们最紧张和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那毋庸置疑,自然是劳动力与原材料这两个事情了。

汉法严酷,尤其是对汉家臣民在雇工方面,有着种种保护。

譬如雇工残疾、死亡,都要补偿,更规定了每日工作最多不得超过五个时辰,每月至少要给三日休沐。

哪里有那夷狄奴婢用的顺手?

既不用赔偿,也不用保护,死了最多象征性赔点烧埋钱。

真真是发家致富,聚敛财富的不二法门。

奈何,汉室有严格规定,在内郡的工坊和矿山,汉人雇工和夷狄奴婢,必须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比例。

特别是工坊之中,涉及技术的部分,更是有着严苛规定,不得随意使用奴婢。

这是被写到工商法里的内容与条款,更是被官府盯的很紧的事情。

倘有违反者,罚款还是轻的,动辄禁绝其产品流通、销售,甚至抄家才是最狠的!

所以,这真的是让人无奈。

但身毒的发现和传说,却成为了汉家大贾豪商们的救命灵丹。

和其他人的关心点不同。

身毒的黄金与富饶的物产,在这些人眼里无足轻重。

反倒是其人口,成为了这些人眼中的宝藏!

一个千万级别的人口,意味着,数不清的廉价劳动力,也意味着是一个巨大的产品倾销地。

对资本,特别是汉室这些还处于萌芽阶段的资本来说,身毒,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抹着蜂蜜的糕点!

于是,在得到了辛庆忌的肯定回答后,这些人都疯了!

“校尉,那身毒之人,您是否可以与吾等仔细说说……”吴贵舔着舌头,兴奋无比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与西域奴相比,彼辈……可还温顺?”

在今天的汉家资本眼中,这四夷奴婢,也是分等级的。

最好用的,自然是汉人奴婢。

可惜,如今,丞相严令禁止蓄汉人为奴,已为奴婢的汉人,也要允许其赎身,且不得设置障碍。

更立法保护其人身安全与自由。

所以,一般来说,汉人奴婢,都是养为心腹,作为家族的底蕴和底牌的。

家生子中的佼佼者和精英,更是会被收为义子,派往各地作坊和矿山坐镇。

甚至收录进宗谱,享有和其他子嗣一般的地位。

这其次嘛,就是朝鲜婢以及最新涌入市场的扶桑婢……

温顺、可爱、懂事、服从。

真真是暖床的不二人选,子嗣们启蒙教育的必备!

接着就是匈奴、乌恒奴,这些人是最好的打手和监工,也是最好的背锅侠。

出了事情,遇到问题,就推几个乌恒人和匈奴人出来顶罪——而这些忠心耿耿的家伙,也从不叫自己主人失望,哪怕被严刑拷打,嘴巴也严的很,甚至甘愿为主人赴死。

最后就是缺乏忠义与王道教育的生羌奴和西域奴以及扶南、日南郡的生番了。

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工作,只能用他们当成消耗品。

复杂一点的东西,他们都不懂。

而且,这些人还会反抗,常常会暴动,搞得老爷们只好忍痛镇压,断然挖坑埋之。

但汉律严格规定,不允许如此。

是以,这些奴婢的工作场地,乃是在河湟这种贵族、士绅的自留地或者西域类似楼兰、车师之类的夷狄之所。

打些擦边球,做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辛庆忌轻声答道:“回禀诸位明公,这身毒人与西域胡人相比,在温顺方面,自是大大超越!”

他哂笑一声,自嘲的道:“诸公想必也听说了吾在新江都的遭遇了……”

“吾以仁义,不料却令身毒之人,以为吾欲毁其仁义忠恕之道,坏其上下尊卑之序……”

“这身毒之人,尤其是其所谓‘不可接触者’,自甘下贱,自甘堕落,自以为奴……”

“吾闻,自常太守上任后,选其贵胄,立为豪酋,彼辈自服……”

“公等若至身毒,或许只消让一小利于其贵种,便可得数千乃至数万奴婢,命其开矿、耕作、拣选……”

辛庆忌的话,听到大贾们心跳迅速,面红耳赤,更是纷纷啧啧称奇,有些不敢相信。

“这身毒竟有这般之人……”吴贵感慨万千:“吾还以为,只是坊间传闻,或有偏颇呢!”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完全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族群。

作为奴隶,非但不反抗主人的压迫,反而会拼死保护主人和维护自己作为奴隶的地位。

真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身毒之人的奇特,叫这些见惯了人物的巨贾们,亦是感慨万千。

须知,哪怕是再温顺的朝鲜婢、扶桑婢,亦有激怒之时。

至于那些羌奴、西域胡人,更是常常作乱,杀死监工。

所以,这些年来,已经渐渐富裕起来的大家,已经不再直接压迫和剥削那些可怜人了。

而是将这等可能弄脏了自己双手的事情,外包给了其他愿意赚这笔钱的人。

譬如乌孙、楼兰、莎车等国王室就很愿意为中国君子分忧。

只是,乌孙等国,到底是夷狄出身,手段太过粗暴简单,自是奴婢们的消耗速度不断加快。

这让大家伙不得不担忧起来,将来是否有一天,奴婢资源枯竭。

就在此时,天降身毒大礼包,真的是解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燃眉之急!

“除此之外,身毒人可有什么缺点?”有人问道。

这天下万民,各有不同。

像羌人,只要训练一下,就很善于耕作,而西域胡人中有善耕作的,也有擅放牧的。

但一到手工业或者需要技术的冶炼业,这些人就行不通了。

只有类中国的匈奴、乌恒、朝鲜、扶桑或许能用。

“懒!”辛庆忌叹了口气,道:“身毒之地富饶广大,便是奴婢,所谓‘不可接触者’,也能以水果、鱼虾果腹……”

“若无其贵种以皮鞭催之,从早至晚,彼辈都不肯动弹……”

“哦……”商贾们互相看了看:“还有吗?”

“还有就是瘦小、无力、肮脏,且不讲规矩……”

众人听着,心里面渐渐有了盘算。

但,没有人失望,反而,心中欢喜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今日汉家对四夷各有安排。

像是工坊、冶炼炉与其他各种被少府定为‘工业’的产业,都禁止出现在内郡以外的地方。

所以,事实上,身毒也只能是他们的原材料提供地和商品倾销地。

既然如此,身毒人的那些缺点,就不是缺点,而是优点了——一个稳定可持续提供原材料,并且可以长期成为商品倾销市场的庞大国家,难道还不值得浮一大白吗?

(本章完)

1304.第1281章 大人,时代变了

第1281章 大人,时代变了

时至孟春之月,海潮翻涌,波涛粼粼,海鸥翔集,帆船如云。这里是新江都的外海。

自去岁楼船新辟身毒,校尉辛庆忌定新江都之地,其后,安南都护府都护常惠遣其子威为新江都守。

于是,番禹方面的舰船,接踵而至。

特别是那些庞大的捕鲸船,在过去数月中,趁着顺风,从番禹起航,杨帆而至。

因为,有人在这新江都的外海,发现了大批大批的抹香鲸、露脊鲸活动的痕迹。

于是,闻到了黄金味道的捕鲸船,闻风而来。

没办法,如今汉室对鲸脂需求极为旺盛。

取其脂,炼其油,以为燃灯之用。

从未央宫到普通市井闾里,照明的需求无穷大,市场无穷大。

更不提,鲸油还可以制成其他种种产品。

譬如香皂、防冻油,乃至经过加工提炼后,用于少府的器械、水轮,为润滑之物,也可以用于军械保养、甲胄除锈。

鲸脂几乎是万能的。

所以,朝鲜王刘胥,依靠从扶桑海峡、朝鲜海峡中的鲸群,岁得数万万之利。

这还是丞相有令:禁捕怀孕、哺乳母鲸与幼鲸。

朝鲜、扶桑海峡中,常常有楼船舰只巡逻,一旦发现有船违反禁令,轻则罚没所得,重则没收船只,船主流放西域与胡人同耕。

不然,朝鲜王的鲸油买卖不知道能做多大!

但,丞相再怎么霸道,手也伸不到这数万里外的身毒海来。

所以,自去岁九月以来,已有数十艘捕鲸船,跨越海疆,万里而至。

到了这新江都后,众人惊喜的发现,此地无有封冻之忧。

只消天公作美,便可日日出海。

真真是日进斗金,数钱数到手筋疼。

唯一所虑,乃是这身毒之海,风浪无常,天时无定。

常常有船只,因为太过深入海疆,遭遇风浪倾覆,船毁人亡。

所以,吃了教训后,众人现在也只能在新江都附近数百里之地的海域巡游。

‘广安号’就是一艘正在巡航、寻找鲸鱼的捕鲸船。

船长十二丈,宽三丈,上下两重,乃是前年刚刚从江都造船厂之中下水的最新式捕鲸船。

其结构设计与构造,皆是请的楼船衙门最有经验的船官设计,用了许多新式技术。

譬如六分仪、罗盘、千里镜等军方器械一应俱全。

船首更是立有一架由绞盘驱动的弩机,乃是专门为捕杀巨鲸所设计。

弩机巨大,堪比过去的床子弩,可射百步之远,直入巨兽之血肉,箭头上全是倒刺,一旦命中无论何等巨兽,都不能逃脱。

此刻,‘广安号’便猎获了一头巨大的抹香鲸。

起码十余丈的巨大身躯,在海涛中挣扎翻滚。

海面已经被血所染红,这巨兽已经穷途末路,奄奄一息,连再次下潜的力气也没有了。

船主杨汉看到这个情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千万真是花的值!”

想过去他在朝鲜捕鲸,租赁朝鲜王提供的船舶,在万里海疆之中,需要不停寻找着海面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巨兽踪影,然后选中一头体型合适的进行追踪,最终,须得趁着巨兽上浮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分乘小舟靠近,用长矛等系着粗绳的武器攻击巨兽。

常常十次捕猎,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而且,即使成功,风险也依旧巨大。

海浪、天气、巨兽的反抗,都可能造成死伤。

哪像如今,脚下的巨舰,坚固可靠,只要不遇到大风暴,就无有危险。

绞盘驱动的弩机,准确度相当高,特别是在百步外瞄准那些巨兽时,不说百发百中,起码也是十中六七。

尤为重要的是,鲸鱼的体型,再也不受限制了。

所以,他们可以尽量的捕杀那些体型巨大的鲸鱼,而不是和过去一般,只能选择合适的目标。

这可真的是天壤之别。

就像现在所捕杀的那头抹香鲸,在过去,便是看到了也只能放过——因为风险太大了。

而如今,却可以静静的等着它走向死亡。

然后就可以靠近鲸尸,从容的割取其身上的鲸脂。

就这么一头,足可提炼鲸油上百桶,价值数百万!

想到这里,杨汉就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心中想着:“在此身毒一载,足可抵吾过去数岁!”

“待过些年,吾便可以携千万之资,于长安购置宅邸,颐养天年,逗弄孙儿了!”

就在此刻,杨汉手中持着的千里镜中,却忽然出现了一片云帆。

接着,十余艘巨舰,劈波斩浪而来。

数不清的巨帆,占据了千里镜中的全部视野,一面黑色的龙旗,隐隐飘扬于云帆之间。

杨汉心中一惊:“朝廷终于是派了楼船来了!”

“却不知是那位明公领衔……”

“旦看此阵容,想必定是一位公侯吧!”

于是,他连忙敲响了铜锣,召集水手,吩咐道:“王师已来,尔等务必小心谨慎,日后不可再捕违禁之兽!”

“诺!”水手们互相看了看,也只能是无奈的唱了个诺。

…………………………

张安世站在舰首,微微发白的胡须,在海风中摇曳,眼前墨绿色的琉珠,轻轻晃荡。

他的心神却忍不住飘回了长安。

去年七月,辛庆忌回朝述职,旋即被以身毒之功,封南安候,拜为楼船将军,秩比两千石,食邑四千户。

八月,宣室殿议事,在那位丞相的推动下,身毒都护府的结构被定了下来。

其秩比万石,位比九卿,总责身毒内外事,负有内镇不臣,外抚远夷,宣王化于异域,布天德于海外的使命。

实际上,这就是逼一位卿大夫主动请缨,往镇身毒。

而且,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就是冲着他这帝党领袖而来。

所以,张安世推无可推,只能被迫捏着鼻子,主动上书请求为‘天子分忧,丞相理政’。

于是,秋九月,诏以‘扶危定策功臣、尚书令、万年候张安世以执政镇身毒,迁身毒都护府都护,赐节旄,许便宜行事,总督身毒内外之权,佐其上下事’。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这个帝党领袖被踢出了长安,半流放的来了这身毒。

哪怕明面上说的再好听,其实也是那位张子重在扫清夺权的障碍——至少张安世是这么想的。

“谚曰:张子重之心,路人皆知……”大汉忠臣心事重重的感叹:“吾离长安,奈何天子谁佐!”

左右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敢插嘴。

因为,张安世是执政,且是丞相当年的结义兄弟,更乃是长期坐镇于中枢,执掌大权的尚书令。

这些年来,他天天都是这么个态度。

朝野上下,早已经见惯不惯。

曾有些人,想以此构陷,向丞相举报‘尚书令图谋不轨,阴谋作乱’。

结果,张安世屁事没有,举报者却被‘远窜昆明’,去了滇国,与滇王为臣……

当然,也不乏有‘思念先帝’的大汉忠臣,暗地里联络这位尚书令,欲要‘内发忠义之士,外交大将,以除贼臣’。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锦衣卫的三木之下,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总之,这位执政,自己思念先帝,自己心念汉室,自己忠心天子都是可以的。

但外人就不要想了。

正应了丞相曾说过的一句话:律法之下,人人平等,执政大夫,更加平等。

张安世发完牢骚,就恢复正常,扭头对身侧的辛庆忌问道:“此来身毒,往后武备戎马,就要有劳将军了!”

“不敢!”辛庆忌连忙行礼:“末将唯执政马首是瞻!”

如今,辛庆忌已经是楼船将军,算是正式成为了他叔父辛武灵的接班人。

只是能不能顺利的继承家业,却还得用武勋来换。

须知,如今长安中枢,正在缓慢的变革。

自永始以来就一直稳定的十二卿大夫格局正在渐渐改变。

前年,韩王公孙遗辞世,丁缓接班。

去岁,楼船将军辛武灵致仕,彻底拉开了中枢换马的序幕。

八月,大鸿胪于己衍致仕,赠魏国公。

九月,尚书令张安世请出身毒,授身毒都护府都护,赐节旄,许幕府,拜为身毒都督,总身毒内外大小事。

十月,廷尉丙吉辞任,出为西域都护府都护,接着执金吾王莽致仕,赠楚国公。

随着这些人事变动,一批新人,走马上任。

故楼船别驾贡禹,权尚书令,接替了张安世的职位。

凉州刺史兼敦煌太守隽不疑权廷尉,京兆伊王吉为廷尉左师,楼船别驾贡禹为廷尉右师,丞相以天子诏下天下:法者,绳之准也,欲求绳准,岂不立师?今以廷尉左师,以释民法,以廷尉右师,以释刑法,天下刑讼,且以廷尉左右师之解释为判。

于是,命令王吉与贡禹,从天下刑法名家之中,各自推荐九人,以为‘释法博士’,总掌法律释义与案例审查,凡有疑难,九人合议、投票以定。

于是,廷尉的结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张安世所言:张子重之心,路人皆知。

倒也不是虚言。

只不过,那位丞相所想的,并非篡位代国。

依然还是他的老一套路子——时移世易,变法革新,以顺时局。

用其本人的话说是:大人,时代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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