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林泰来曾经说过

这次御前议事,变故来的极其突然,林泰来那封状文被读出来后,整个事态的走向就完全改变了!

辛总宪和方万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溃不成军。

这一幕看在其他大臣眼里,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大约一个月前的天寿山行宫,也是这样类似的情况!

当时申首辅和还在当红的李植唇枪舌剑,皇帝本人也犹豫不决。

而从百里外送来的李如松奏疏被念出来后,大家完全没反应过时,事态同样突然改变!

关键是,李如松那封奏疏里也提到了林泰来,还引用了林泰来的言论。

没等大臣们想明白,万历皇帝率先恢复了冷漠,没咨询别人,直接下旨道:

“御史方万山假托奉旨名义,勾结皇亲,操纵考试,败坏纲纪,立即革职,削籍为民!”

大家都很清楚,皇帝这是有杀鸡骇猴的意思,因为刚才方御史激烈反对破格册封郑家。

也就是说,方御史因为反对皇帝封赏郑家,被皇帝用勾结郑家的名头惩处了。

听起来很荒诞,但确实发生了,这就是政治。

如果换成了一般情况,皇帝这样狠狠惩处某位犯龙颜的言官,肯定又有另外一帮言官高举“言路畅通”的旗帜,扑上来进谏、求情和挨廷杖。

但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方御史说话,因为皇帝处罚方万山的名头是“勾结皇亲”。

谁帮方御史,谁就是赞同“勾结皇亲”,就连清流同道也不敢出面。

尤其这个皇亲是已经非常敏感的郑家,没哪个文官这时候敢担上勾结郑家的名声。

最终所有的痛苦,只有方御史一个人来承受了,连个分担的同道都没有。

就是万历皇帝心情有些古怪,这是全新的体验。狠狠惩罚顶撞自己的言官后,还能如此清静的情况,真是第一次遇到。

“辛自修失察,罚俸一年!降级留用!”万历皇帝又说了句,还是没人跳出来反对。

于是万历皇帝又爽到了,正琢磨要不要趁机再弄几个人,申首辅赶紧提醒:“陛下先容许方万山谢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是被治罪了也是恩德。

等方御史谢过恩后,身份上就变成了庶民,失去一切政治待遇。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文华殿。

刚才他攻讦林泰来和王少司徒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出面帮林泰来说话。

他一度以为自己大功告成,只差一步就要把林泰来送进诏狱了。

结果一个浅薄幼稚的状文,就把皇帝的心思彻底扭转了。

大臣们目送方万山的背影,他们都看得出来,先前方万山想利用郑家引出皇帝那“帮亲不帮理”的情绪,狠狠整治林泰来并牵连王之垣,

最终方万山被反噬了,或者叫玩火自焚。

如果一开始方御史没有利用郑国泰,只是单纯反对皇帝封赏郑家,皇帝可能还没那么生气。

偏偏方御史先为了利益抬举郑国泰,转眼又立牌坊激烈反对封赏郑家,这行为彻底激怒了皇帝,连清流同道都不好帮忙说话解救。

所有大臣们又一次感受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笼罩在文华殿上方,操纵着今日局势,把方御史逼上了绝路。

但这种感觉是模模糊糊的,完全凭借经验和直觉,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思路。

一直低着头控制情绪的首辅申时行,这时候才抬起了头,殿内对现状最通透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毕竟所有大臣里,申首辅是与天子打交道最多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林泰来的人。

但就连他这个首辅,刚才也只觉得林泰来那状文就是故意搞笑的,却不料杀机突然就降临了。

就好像上次收拾李植一样,关键时候不经意的几句话,就让李植彻底废了。

仔细回想起来,林泰来的状文仿佛有一种魔力,引诱着皇帝一步一步往指定的方向前进。

林泰来越是嚷嚷“陛下不要毫无原则的加封郑国泰啊”,皇帝越是会思考,加封又怎么了?

申首辅可太明白了,万历皇帝的逆反心理有多严重。

而且刚才大家内心都在嘲笑这状文太土鳖了,但现在反过来想,状文里那种底层小农幼稚语气,反而成了一种保护色。

君临天下、统治万方的帝皇,怎么会跟一个幼稚小农民计较?他只是为了自己一亩三分地利益斤斤计较,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子。

正当殿内鸦雀无声的时候,年过七十的吏部尚书杨巍好像刚睡醒一样,奏道:“先前诏令推举户部尚书,吏部提名宋纁、王之垣二人。”

众人无语,你这老天官也挺能抓时候的。

吏部尚书在外朝排名第一,如果要奏事,吏部天官应该是第一个。

但刚才你这个老天官在边上打瞌睡,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这会儿跳出来开始奏事了?

万历皇帝冷不丁听到这个事情,随口问道:“朝中都推荐谁?”

杨巍一本正经的奏道:“王之垣先后遭到十八封奏疏弹劾,其中方万山上了两封。”

“那宋纁呢?”万历皇帝听到方万山的名字,皱了皱眉头又问。

杨巍答道:“不知为何,满朝没有一个弹劾宋纁的,臣也为此奇怪,或许是众望所归。”

心情还在逆反的万历皇帝冷笑道:“真真是好人缘。”

又不容置疑的开口道:“升王之垣为户部尚书!内阁草诏!”

清流势力除了方万山,还有些人在殿上,但这时候已经不敢再出手争夺户部尚书了。

就连他们的最强武器道德绑架,这时候也已经丢失掉了。

申时行连忙代表内阁,出列接旨,心里又一次惊涛骇浪。

林泰来曾经说过,参加武试时,可以搂草打兔子再弄个户部尚书。

当时出于种种考虑,自己不想参与户部尚书的争夺,也不觉得林泰来有能力插手这种事。

毕竟这可是最顶层的博弈,你林泰来连个着手之处都没有,怎么上桌参与博弈?

没想到林泰来说到做到,真就简简单单的就把户部尚书弄过来了。

吹逼的人见得多了,但吹完逼还总能实现的人,就是凤毛麟角了。

万历皇帝再次发问:“先不说其他小事了,郑氏册封皇贵妃,郑家升授都督同知,尔等以为如何?”

这次万历皇帝问的是“以为如何”,不是“可不可以”,说明已经下定决心。

还是有数人站出来反对说:“叩请陛下先册封皇长子生母,以及皇长子生母家人!”

反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都知道皇帝封赏郑氏和郑家只是投石问路,为立皇三子为太子铺路。此乃礼教大事,不能轻易妥协。

万历皇帝看向首辅,点名问道:“申先生伱以为如何?”

申时行忽然灵光一闪,答道:“林泰来虽然名为臣家里门客,其实视若晚辈。

如今林泰来与郑国泰势若水火,在郑家之事上,臣自觉应当避嫌,不便表态。”

这个回答,充满了糊弄的意思,但首辅如今需要的就是糊弄。

在大明政治游戏里,内阁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缓冲区。

在这种尖锐的对立下,首辅最怕的就是连个糊弄的理由都没有。

万历皇帝不满的冷哼一声,但又没什么办法,首辅没有直接顶撞就不错了。

如果真逼着首辅违逆朝臣意愿,当众支持皇帝破坏礼法,那结果肯定就是首辅请求辞职,撂挑子不干了。

现在万历皇帝对申时行还算满意,不想逼申时行走人。

眼见今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万历皇帝也没兴趣再说什么,直接起身走人了。

申时行暗暗叹口气,今天这关可算过去了。

林泰来曾经说过:“并不是在下的任性,而是为了申相你任性,等申相明白何为仁义的时候,就会回来和在下一起任性的。”

因为当初自己批评林泰来刻意针对郑国泰,实在太过于任性。

现在申时行总算明白,林泰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简单说,先和郑家结了仇,那么在国本和礼法问题上,就有借口不支持郑家了。

比起那些硬邦邦就是反对郑家的大臣,起码多了个理由。

所以还要感谢林泰来故意和郑国泰交恶,送来了一个糊弄皇帝的借口。

难道林泰来在听到郑国泰要参加武试的时候,就算计到了这一步?

皇帝走了,这次朝会也就散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皇帝很可能要在国本问题上出幺蛾子了,今天只是个开始。

有人问兵部张大司马:“武试第一就是林泰来了?”

张大司马反问道:“难道还能是郑国泰?”

那人又问道:“如果今科要增加殿试,最终会不会另出一个武状元?”

张大司马一语双关的说:“天知道。”

大臣们三五成群的议论,感觉今天上殿的人都没落个好,细细想去,最大的受益者都不在文华殿里。

比如近日被弹劾了十八遍的户部左侍郎王之垣,今天又是闭门谢客的一天,午后坐在池塘边柳树下喝茶。

忽然看到礼部员外郎王之猷从月门一路狂奔的冲了过来,巾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毫无仪态可言。

王之垣没好气的说:“怎么了?是锦衣卫来抄家了?还是咱家谁被发配充军了?还是林泰来的仇家打上门了?”

“户部尚书!”王之猷喘着粗气先喊出了四个字,又补充说:“天子口谕,升你为户部尚书,以后你就是王司徒了!”

这是山东新城王家第一个做到七卿级别,成为朝廷最核心的那十来个人之一的人。

王之垣愣了下后,下意识的说:“我好像什么也没做。”

这也不是他谦虚,而是真心实话。

王之猷纠正说:“不,你说了两个字的台词——休想!”

王之垣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便起身道,“我亲自去告诉林泰来。”

此时快到下午了,林大官人还在屋里睡觉。

王之垣重重拍了拍屋门,林大官人被吵醒了,打着哈欠开门。

王之垣关心的问道:“你莫不是生病了?为何如此困乏?”

林大官人答道:“近日天天出门卖力气打人,昨日更是在都察院挥舞公案力战数十禁卒,非常消耗体力,故而疲惫不堪。”

王之垣感觉自己问得都多余,又说:“天子已经下旨了,将老夫升为户部尚书。”

林大官人却又打了个哈欠,有点不以为然的说:

“王司徒若早听我言,上个月就当上户部尚书了,何至于费尽周折的拖到今天?”

王之垣:“.”

也许自己来的也多余,跟这种不通人性的神仙,根本没法分享喜悦!

当夜王家男女主人共坐一堂,关起门来大摆家宴,庆祝王少司徒变成了王司徒。

这种内部提前庆祝,不能请外人。本来还要把林泰来也请过来,但是林大官人睡醒了后就溜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

王家头号林吹王之猷叹道:“这林泰来真是个谪仙,我不只是说诗才。”

王象蒙话里有话的说:“你是说武曲星吗?”

王十五插话说:“你们过誉了,林君的手段其实也就那样,不足为奇。”

王之猷打趣说:“不足为奇?这话也就十五妹你敢说了,还是你替林泰来表示谦逊?”

王十五便解释说:“林君最厉害之处就是能精准猜测出皇帝的心思,这才是成事的根基。

至于其他手段,相对于猜透皇帝心思,都是小技而已,平平无奇。”

笑呵呵的王司徒开口道:“我方才仔细复盘,林泰来之前所有看似张狂无脑的举动,其实都是故意卖破绽而已。

主要目的就是勾引对方,让对方误以为抓住了把柄,找到了机会,果断站在了郑国泰一边。”

王十五也说:“林君先前告诉我们,参加武试的郑国泰是假的,只是为了让我们安心而已。

其实林君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打算揭破假郑国泰,他想的更深。”

王之猷问道:“林泰来最后会不会揭发郑国泰使人替考的事情?”

王十五非常肯定的答道:“那要看郑家老实不老实,是否还妨碍林君夺取武状元。

林君留着这个把柄,对付方御史都不肯用,就是为了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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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9章 双喜临门

当晚林泰来真没出去鬼混,而是偷偷去了申首辅家里,并仔细打听了今日文华殿的具体情况。

毕竟首辅位置最好,对场景观察最仔细,而且解说方面也是最专业的。

申时行忧心忡忡的说:“今日之事,于国家而言,要有大麻烦了。

国本之争不是可以让人妥协的小事,如果天子执迷不悟,可能会闹出嘉靖朝大礼议那样的事故了。”

申时行的判断力还是可以的,已经预感到国本之争可能要和当初的大礼议一样旷日持久了。

偏生现在是他坐在了首辅的位置上,未来不免要受到两面挤压,这可太考验糊弄事的能力了。

如果实在糊弄不过去,为了保全自己名声,那就只好辞职走人,让别人去头疼了。

讲完了大的方面后,申时行又说:“是只对你来说,今日情况大体还好,但也不是没有隐忧。”

林泰来虽然猜到了,但总不能不给首辅一点发挥余地,所以还是藏拙了,假装问道:

“形势一片大好,还能有什么隐忧?”

申时行答道:“天子虽然重惩了方万山,责罚了辛自修,但并没有直接赦免你,故而你还是小心为上。”

林大官人随便说了句:“谨受教!”

然后又催促道:“关于王司徒之事,烦请申相速速草诏批发,免得夜长梦多。”

申时行笑道:“伱怎得比王家人还急?”

林大官人叹道:“收个党羽不容易,不得不抓紧点。”

申时行:“.”

你林泰来多大的官职,敢直接称户部尚书为党羽?

而且申首辅差点就问出一句政治伦理题目:不知首辅党羽的党羽,算不算首辅的党羽?

不过想了想后,很会做人的申时行还是没有问出来,给彼此留一点余地。

毕竟申首辅觉得自己两个儿子都不太像能支撑门户的,将来说不定要靠林泰来庇护了。

及到次日,万历十四年的武科会试放榜了,榜单就挂在了兵部大门外。

先前因为第一名争议太大,所以迟迟未能公布结果,但昨天形势明朗,兵部自然就没有理由拖着了。

往年的武试结果,除了考生本人之外没什么人关注,但今年居然多了不少闲人来看榜。

这科录取了百来名武进士,但大部看榜的人只对前两名有兴趣。

第一名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林泰来,第二名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郑国泰。

对于这个结果,看榜的人就直接议论起来,有人高谈阔论说:

“我就知道,第一名肯定是林泰来,毕竟他天天在街头打人,西城打完东城打,东城打完又回西城打。

更有力战数十厂卫官校和打出都察院两次大场面,还有一人放倒奔马的事迹,武勇之名响彻京城,热度居高不下。

如果不让他当第一名,质疑就太多了,只怕朝廷也难以服众。”

另一人点头同意说:“听说那郑国泰在考场中表现极其出色,其实与林泰来不相上下,也是难得的好汉。

但吃亏就吃亏在名声不响、热度不行,所以说,现在要想取得成绩,只有实力不行,还要会炒作扬名。”

先前那人又道:“如果是放在往常,武科考试就算结束了,会试第一就是天下第一。

但今年据说朝廷要增加殿试,考选出一个正式的武状元,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另一人插话说:“我倒是听说过消息,如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走个过场。

殿试之日请天子阅览一遍文场墨卷,武试第一直接点为状元。如是这样,武试第一的林泰来就是默认的状元了。”

又过一日,任命王之垣为户部尚书的诏书下来了,这次大司徒之争尘埃落定。

此时的申首辅虽然不如那些前任们强势,但比起后面一大帮拉垮首辅还是强了不少的,对中枢的控制力还可以,所以诏书才能这么快就出来。

林大官人从外面浪完回王家时,王家门子恭恭敬敬的禀报说:

“我家几位老爷今日设宴,庆贺大官人勇夺武试魁首。”

林泰来反问道:“到底是庆贺你家老爷荣升大司徒,还是庆贺我这个武试榜首?”

门子“嘿嘿”的笑着说:“双喜临门一起庆贺,反正都是自己人的事。”

因为有林泰来这个只口头结亲,还未过门的男宾在,所以今天就没有女眷列席了。

十九岁的林泰来落了座,酒过三巡后,忽然对三十五六岁的监察御史王象蒙说:“世侄在都察院有什么差遣?”

王象蒙:“.”

世侄?世侄?世侄?

王司徒代为答话道:“他目前没有外差,林小哥可要指点他?”

林泰来便说:“我看可以让世侄去做西城的巡城御史。”

都知道京城的管理体制很复杂,设了东南西北中五个巡城御史,都由都察院派出,算是监察御史的外差之一。

巡城御史专管京城地面的司法,基本上外地县衙负责的那些案子,在京城都由巡城御史来办。

王象蒙很不满意的说:“这个差遣有什么好做的?吃力不讨好,多做做错。”

比起巡按御史、巡盐御史这种,巡城御史实在是没多大意思。

但王司徒听到林泰来的话后,却没质疑这位置好不好,只是对林泰来说:

“纵然想让象蒙侄儿去做西城御史,但也不是说安排就能安排的,只怕要费一番周折。”

林大官人非常自信的说:“现在没人想当西城御史,世侄如果想去坐这个位置,别人巴不得让位,没什么难的。”

看林泰来说的如此轻松,王司徒先是诧异,又想了一会儿后,忽然秒懂,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有的时候,思考问题需要一点逆向思维。

不要以为林大官人天天打人就完全没有后果,这里毕竟是京师不是苏州。

只怕如今在西城御史公案上,不知积压着多少份林泰来打人的案卷.

关键是这些案卷很难结案,连被告都抓不到,还谈什么结案?

如果大批案卷不能结案,那么这西城御史的考核成绩肯定非常难看。

所以说,如果哪位御史想去当西城御史,绝对没人抢,都会给让位置。

王象蒙突然大惊失色,对林泰来开口道:“难道你想用我的前程,来换取你的案底被消除?”

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林泰来的意图!

想让自己去当西城御史,然后假公济私、包庇枉法,把关于林泰来的案子都消掉。

但这种操作肯定瞒不住别人,京城里这么多眼睛盯着。所以最后他这个西城御史会被当成代价,牺牲自己谢罪辞官。

简单来说,就是牺牲一个七品御史,平息别人的怨气,换取林泰来的彻底平安。

王司徒又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可以。”

王象蒙顿时有点懵逼,这还是自己的亲伯父么?

前几天司徒伯父还勉励自己,要在御史岗位上要谨言慎行,安稳熬资历来着。

王象蒙悲愤的说:“七品的命也是命,任意牺牲不合适吧?

再说还有很多打人事情是发生在东城的,只消除掉西城的案底,也不完整啊。”

林泰来打个哈哈说:“事不宜迟,世侄最好明日天亮之前考虑清楚。”

然后就起身离席,回房去休息了。

王象蒙苦着脸,对王司徒说:“伯父!我在御史位置上,已经将近三年了。

再熬一熬,就可以熬成资深掌道御史了,如果就此放弃,岂不前功尽弃?”

一百来个监察御史虽然都是七品,看起来似乎一模一样,但其实在内部也是有等级区分的。

这百来个监察御史分为十三道,可以类比为六部里的各司。

每道都会有个资深御史作为掌道,称之为掌道御史,也是有资格上殿的。

至于普通御史和资深御史的最大区别,就是迁转调动时的品级。

普通七品御史调到地方,六品算平调,五品才算升。

而资深御史尤其是掌道御史虽然也是七品,但如果调到地方,五品被视为平调,四品才算是升官。

还有更厉害的九年资历的科道官,调到地方直接从三品!

这就是为什么科道官清贵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在七品御史位置上不动地方,还是没人敢小看的原因。

如今王象蒙已经熬了三年了,他还想再熬三年。

最好三年又三年,直接满九年!那样一外放至少四品按察副使或者上等大府的知府。

王家头号林吹王之猷说:“林小哥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坑人吧?”

随即对仆役吩咐道:“去请十五妹!”

虽然王之猷是个林吹,但感觉自己不如十五妹更懂林泰来。

不多时,王十五娉娉袅袅的从内院过来了,得知情况后,对王象蒙嘲笑道:“这么蠢的侄子,我都不想要了!”

王象蒙不服气的说:“我只是心疼自己,又哪里蠢了?”

王十五嘲笑道:“明明是林君要白送你一场功劳,你都不敢收,还斤斤计较你那三年又三年。”

“什么功劳?”王象蒙十分懵逼。

王十五解释说:“你当了西城御史,要是能把林君抓到西城察院问案,刷清一堆积压案件,是不是功劳?

如今都察院颜面尽失,你要是能帮都察院找回场子,是不是功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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