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死亡,生日,新闻(求月票)

顾文裕醒来后,抬头看了眼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着。

时间已经是8月5日的下午两点。

而此时,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后脑勺倚着扶手,垂眼望去,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薄的棉被。

旁边的直立式风扇打开着,扇叶徐徐转动,凉风吹来,呼呼地驱走了夏日的暑气。

扭头看向蒙着一层水渍的窗户,天已经晴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一只飞鸟越过铁缆和电线,迎着午后的阳光,展翼升向澄净如水洗的天空。

厨房里飘来了烧煮饭菜的味道。

顾文裕鼻子一抽,侧头望去,看见身上系着围裙的顾绮野。

顾绮野低垂眼目,专心地洗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似乎用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的顾文裕动了,他便挑了挑眉毛,偏着脸投来目光。

“醒了?”

“醒了。”

顾文裕点点头,心说老哥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啊,是因为昨天在玄关上瘫了整整一天一夜,休息充足了么?

“那就先吃饭。”顾绮野勾了勾嘴角,“然后……我们去买蛋糕。”

“蛋糕?”

顾文裕一愣。

“对啊。”顾绮野轻描淡写地说,“今天不是老爹的生日么?”

“哦……”顾文裕呆了呆,“说的也是。”

他本来想问点什么,比如说你们昨天不是还在玄关吵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今天就庆祝生日真的不别扭么?

但念在顾绮野看着心情不错的份上,顾文裕还是及时住口,不说这些有的没的。

“小麦回我消息了,她说只是去外面逛一逛,不久就会回来。”顾绮野说,“不用担心,她身边的人挺可靠的。”

“老妹真的是天下无敌了。一声不吭就跑出去,隔了一整天才回消息。”

顾文裕耸耸肩,心说十万火急,必须马上掏出珍藏在纸箱里的纸尿裤。

想了想,他又问:“那老爹呢?”

“我没问他,你呢?”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其实昨天早上在你们还没吵架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发了什么?”

“我跟他说:‘明天晚上是你的生日,我们给你订了蛋糕’。”

“然后呢,他回了什么?”

“不知道,先让我看看。”

顾文裕一边咕哝着一边从盖着棉被的沙发上摸出手机。

滑动屏幕解锁,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界面,闪着红点的那条信息就是老爹发来的。

【顾卓案:蛋糕不用买的太贵。】

顾文裕如实说:“老爹在今凌晨突然回复我了,跟我说:‘蛋糕不用买的太贵’。”

顾绮野放在水池里的双手微微停顿。

半晌过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开口问:

“他就只说了这个?”

“对啊,那我们就不买的太贵呗,顺从老爹的心意,反正今天是他的生日,一群大老爷们,心意到了就行了,有多余的钱还是给我买一双新鞋子吧。”

顾文裕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补充道:“最好是吞银代言的联名鞋子,九月一号规定到校第一天不用穿校服,我要穿着吞银全套粉丝服装到校,这就是仪式感!”

说完,顾文裕攥紧拳头,一脸充满希冀和勇气的表情。燃起来了,但不知道在燃什么。

“其实本来也贵不了。”顾绮野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昨天没有预订,今天只能直接到店里买现成的,相对来说价格没那么高。”顾绮野淡淡地说,“走吧,吃完早饭我们就出门。”

“哦哦。”

“你和老妹平时不是总说我的审美不太行么,那你来挑蛋糕。”

“不了不了,我的审美也经常被老妹吐槽。”

顾文裕摆了摆手。

顾绮野想了想:“那要不我们在蛋糕店里拍拍照,让小麦挑一款吧?”

“好好好……老妹不愧是家庭小霸王,离家出走了依旧稳稳占据着小霸王的位置,弟弟永远是弟弟啊。”

顾文裕感喟地说着,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给小霸王哄开心了,说不定她过两天就突然回来了。”顾绮野笑着说。

“所以,老哥你还要加入虹翼么?”

顾文裕冷不丁地提了一嘴。

“先不讨论这个吧……哦对了,帮我提醒老爹一句。”

“提醒什么?”顾文裕挑了挑眉毛。

顾绮野沉默了。

他垂眼望着飘动在水池里的菜屑,忽然回想起那一天,他从异行者协会大楼的急救病房里醒来时,来自虹翼的“戾青之舟”帆冬青和“极冰少女”尤芮尔对他说,他们此次来到黎京,除了招揽他加入虹翼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

——逮捕鬼钟。

说是逮捕,但在异行者协会之中规定,像鬼钟这种级别的对手不奢求活抓,能够将其杀死都已经是一个极大的业绩。

更别谈,虹翼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风格了。

尤芮尔这个人顾绮野还不了解,但以帆冬青那目中无人的性格,想让他留鬼钟一条性命恐怕是一件难事。

如果虹翼发现鬼钟面具之下的身份其实是他的父亲,那在这之后,他想要加入虹翼这条路恐怕也彻底断绝了。

届时还得接受来自异行者协会的各种调查,至少半年内过不上安宁日子。

“你倒是说话!”顾文裕皱眉,“要我提醒老爹什么,怎么突然吊我胃口?”

“提醒他……早点回来,别在外面乱晃。”顾绮野说。

“瞧瞧你们父子俩,都别扭成什么样了,这么一句话都得憋半天。”说完,顾文裕拿起手机打字,给顾卓案发去信息。

仿佛屏幕上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鄙夷的。

【顾文裕:老爹,大哥让你赶紧回来吃蛋糕,Okay?】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顾文裕:还有啊!老妹又离家出走了,你这不赶紧回来狠狠整治一下?】

“好了,我发完了。”

“那洗脸刷牙,吃饭。”

顾文裕很快便洗漱完毕,胃口大开,坐在餐桌前饱餐一顿。

其实他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老哥瘫在玄关上没煮饭,他也懒得点外卖,就那样躺在床上玩手机发发呆。

两人用过早饭后,便起身出了门,一边在雨后初晴的大街上晒晒太阳,一边向着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那家老板叫‘康尼’,他以前是异行者协会的一员。”

“异行者协会的一员?”

“嗯,可惜不是每一个异行者都能混得很好,康尼后来养不起自己了,就从协会辞职,开了一家蛋糕店。”

“经济下行,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当时我好像才上高一还是高二呢,在协会里还是个新人,康尼照顾过我。所以在这之后,每年你们过生日的时候,蛋糕我都是从他那里预订的。”

“说起来,我们好像没给你过一次生日呢。”顾文裕说,“每次一到你的生日,你就推脱说等你们以后上班有钱了再给我买蛋糕,老妹都快被你气哭了。”

“其实是我太忙了。”顾绮野耸耸肩,“抽空陪你俩过生日,已经是提前请假得来的。”顿了顿,他抬头望天,继续说着:

“当时在协会里正是上升期,不仅得外出巡逻,执行任务,还得拍广告,一堆事得做,更别谈学校里还有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拟考……”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猝死我都不奇怪。”

“嚯……再这么说,蓝弧同志可要生气了。”

说完,顾绮野轻轻地恶作剧了一下。

他在指尖泛上一层微乎其微的电流,然后抬手摸了摸顾文裕的头顶。

一阵麻痹感从头顶传来,瞬息间沿着骨头传遍全身。顾文裕眨了眨眼,精神抖擞起来,黑眼圈好像都淡了淡。

只不过走路的动作顿时如同机器人般僵硬。

“不用这么夸张吧,都把你变成机器舞大师了?”顾绮野笑着问。

“你电死我得了,和老妹一样,就喜欢用超能力欺负家里唯一的人类。”顾文裕气不过来,用力拍开他的手,发型有点乱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康尼蛋糕店,抬眼望去,展示柜里满目琳琅。

康尼是一个穿着连衣裤的中年男人,面部线条硬朗,留着一个侧剃发型。他抱着肩膀站在柜台后边,叼着一根烟,身材好到快把衣服撑爆。

“随便挑。”康尼看了一眼顾绮野,嗓音低沉地说。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顾绮野抬头问。

“去去去。”

说完,康尼挪步走进柜台后边的房间。

接下来和计划中的一样,兄弟两人负责拍照,让远在海帆城的苏子麦大人给意见。

苏子麦被林正拳的事情整得没什么心情。

但为了在顾绮野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便打开视频通话,在屏幕对边耐心地指导着二人。

【苏子麦:总之,那种漂漂亮亮大红大紫甚至有点少女粉红的蛋糕先排除!】

最后小麦同学挑出一款莫名有些哥特风的黑巧克力蛋糕,头头是道地说:比较符合老爹闷骚的性格,蛋糕不在精致,而在于是否合适!

在柜台打包时,康尼往蛋糕上边放上一个“Happy Birthday”的条形霓虹小灯牌,然后盖上盒子。

“付款码?还是现金?”顾绮野掏出手机。

“送你的,退休快乐。”康尼说,“好好享受……你还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

说着,他取下嘴里叼着的烟,抬手拍了拍顾绮野的肩膀,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绮野愣了一愣,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后知后觉地从手机上抬眼,默默地看着康尼的背影离去。

“老哥你在感动个什么劲呢?”

说着,顾文裕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跟别人说你是蓝弧,别说蛋糕了,我感觉送你一栋别墅都不是没可能。”

“我们回去吧……”

说完,拎着工整美观的包装盒,顾绮野先一步走出了晕染在橙黄灯光里的蛋糕店。

可回去的路上,天上又下雨了。

兄弟俩躲在公交车站避雨,抬头看着雨水浠沥沥落下。天空灰蒙蒙一片,无休无止的积雨云从远方飘来。

水洼里映出了黯淡的霓虹灯牌,雨幕里的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康尼大叔,怎么知道你要退役了?”顾文裕忽然问,“你不是还没和别人说过么?”

“因为他太了解我。”顾绮野低声说,“听了幕泷说的那些事,就知道我一定会放弃吧?”

“但你救了那么多人,不就只是害死一个普通……”

“可妈妈,”顾绮野打断了他,“不也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害死的普通人么?”

他轻声自语着,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许久过后,雨还是没消停的趋势。

可雨幕中却跑来了一个身影,那是蛋糕店的店员。她找了好久,终于看见车站下的两人,便急急匆匆地跑过来,把一把雨伞塞给他们。

顾文裕惊了,问她那么急干嘛?

她说,不然店长会生气的。

“康尼大叔人真好啊,我认识一个书店老板,他人也不错。”顾文裕感慨着,向上撑开雨伞。

“是啊。”

兄弟两人撑着伞,挨在一块走出公交车站,在浠沥雨幕中渐行渐远。

不一会儿,顾文裕松开钥匙,推开家门。

他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在鞋柜上,而后换上拖鞋,先一步坐在沙发上,打开风扇,躺平。

“老爹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绮野一边问一边拎着蛋糕盒子走了进来。

“他还没回呢。”顾文裕看了眼手机。

“那等一等吧。”

顾绮野在客厅的桌子放下盒子,把蛋糕取了出来,看了一眼上边插着的蜡烛,和熄灭的霓虹条牌。

顾文裕把玩着手机;顾绮野把客厅的门窗关好后,则是从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摁了一下开机键,打开了电视机。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把蛋糕提前捧在手里。

就像以往弟弟妹妹的生日一样。

到时老爹一回来,顾文裕负责关灯,他负责把蛋糕端过去,在黑暗中用指尖的闪电点燃烛火,给对方一个惊喜。

说起来好笑,以前弟弟妹妹们都没问过他:老哥你手里都没打火机呢,蜡烛是怎么点燃的?每一次顾绮野都能蒙混过关。

顾绮野心中思绪连篇。

“昨天说的话会不会太重了,今天好好和老爹道个歉吧?”

“如果拍卖会那一次,他没来救我的话,我已经死在旅团的手里了吧。”

“老爹昨天说一半的话,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

“他是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么?”

顾绮野低垂着头,看着怀中的蛋糕,静静地想着。忽然,电视上传来的新闻播报声勾去了他的注意力:

“据异行者协会披露——今日凌晨5时12分,隶属联合国的特殊行动组‘虹翼’精锐力量,在黎京市星光主题游乐园东区展开了一场雷霆突击行动。”

“经证实,代号‘鬼钟’的极端危险分子已被当场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根据现场记者的报告,游乐园内的大量设施都遭到了……”

顾绮野微微地愣了一下。慢慢地,他从怀中的蛋糕上抬眼,看向屏幕上千疮百孔的游乐园。呆滞的瞳孔中映着荧光。

雨还在下着。

死寂之中,他眼底的世界好像正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

怀中捧着的蛋糕悄然无声地坠下,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感谢大家,月票榜成功冲到第7名,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会陆续加更10章。

(本章完)

第249章 鬼钟与虹翼,黑蛹的救兵(求月票)

08月05日,十个小时之前,黎京星光游乐园。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黑魆魆的夜幕仍然笼罩着沉睡之中的城市,而就在此时,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游乐设施“海盗船”的下方。

拘束带感官全开,代替双眼,替他默默地观察着游乐场内的情景。

他在夜空中看见了一个身穿漆黑紧身衣的少女。女孩白发蓝眼,气质如冰雕般素冷,脚下一片辽阔的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此刻这片冰面正不断向着上空蔓延而去。

此人俨然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

尤芮尔像是一头纤巧的白鹿那般,轻盈地滑翔在冰面之上,雪白的发丝飞扬。

每当她向上滑去一寸,正前方的空气便会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新的冰面供她疾驰。

如此一来,常人伸手无法触及的夜空,于她而言似乎变成了一座广阔无垠的溜冰场。

尤芮尔的手法娴熟。她像一个滑冰舞者,又像一个冲浪能手,以一个介于二者之间的姿势,在异能创造出来的冰面之上纵横飞驰,以此追逐着飞跃在摩天轮之上的漆黑人影。

“那是老爹啊?”

拘束带化身看着摩天轮上的人影,微微挑了挑眉。

抬眼望去,只见鬼钟正踏着摩天轮的车厢一步一步地往前飞去。

摩天轮突然启动了,“咚”的一声,一节节黯淡的车厢内部忽然亮起了明亮的光火。

紧接着,灯火通明的车厢开始旋动起来,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灯笼在夜空下回旋。

而鬼钟正踏在一节车厢的顶部,向前奔走,跺地,跃至更上一节车厢的顶部,以一个如豹子般狂戾的姿态,不断向着摩天轮的最顶点攀跃而去。

远远望去,好像一个攀登着通天之塔的苦行僧。

尤芮尔仍然一动不动矗立在冰面之上,俯瞰着摩天轮。

头顶的鱼鳞云忽然碎开了一角,月光从云间的缝隙洒了下来,照亮了女孩素白的面孔。

月光中,她的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如果黑蛹没看错,她从游乐场的入口出发,创造出来的冰面一直延展至月下,仿佛一座巍峨陡峭的山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而站在冰崖的最顶点,白发少女居高临下,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鬼钟的身影。

顷刻之间,她头顶的空气悄然凝结,一股浩荡的、冰冷的凉意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十多根冰锥成型了。每一根冰锥的粗度恐怕都足够贯穿一座高空作业平台。

似乎就连天空中的一片片鱼鳞云和高悬的孤月,在此刻也变成一面被尘封在冰面之下的油画。

下一刻,随着尤芮尔颔首,偌大的冰锥便如同一片箭雨那般,翻旋着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鬼钟来到摩天轮的最顶点,迎风立在车厢的顶部。

他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成片坠下的冰锥,一座高达四米的钟楼在身后冒了出来,紧接着他的影子忽然从身下浮起,化作了一个与他相近的人形。

摇摇晃晃的车厢之上,巨大的钟楼在这一刻传出震鸣,钟盘之上的时针高速转动,最终缓慢地停在“6”点的方向。

“喔?老爹抽到了‘6’么?”

黑蛹扬了扬眉毛,回忆着鬼钟的能力。

老爹能够创造一座三米高的钟楼,并且将自己的“影子”从地上“立”起来。

影子会继承异能者本体的三项属性,相当于创造了一个分身,但影子不能离本体太远。

关键之处在于,每30秒,钟楼的时针会随机转到“一到十二小时”中的一个时间;转到不同钟点,钟楼会为鬼钟或者鬼钟的影子带来不同的能力增幅。

黑蛹这段时间在暗网上搜找了许多鬼钟的战斗视频。

根据他的总结,目前在钟楼12个点钟的能力里,至少有四个能力是可以确认的。

而这四个能力分别是:

【12点:暂停时间1秒,并且每过去10秒钟,这个能力就会再次触发。】

【1点:指针停顿时,鬼钟、钟楼和影子一同遁入时间缝隙,回到30秒之前鬼钟所处的位置。】

【2点:影子短暂分裂为双体,强度减半。若两具影子击中同一目标,对方“感受到的时间”会被暂停2秒。】

【6点:使自身的“影子”放大数倍,变成一个影子巨人。】

而此刻,既然指针停留在了“6点”之上,那么鬼钟身侧的那一个人形影子,便理所当然会在短时间内膨胀开来。

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落下,随即纤瘦的影子从车厢顶部一跃而起,代替鬼钟迎向头顶的寒流。

与此同时,像是敞开的降落伞那样,影子的身形骤然膨胀,刹那之间化作了一个黑魆魆的巨人。

巨人高达十米,如同一座黑色的高塔般立在夜空下。它咆哮着伸出双臂,将轰向摩天轮的万千根冰锥全部揽在怀中。

然而……仅仅坚持了三四秒钟,巨人的躯体便被成堆的冰锥贯穿。

寒流裹挟在风中,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摩天轮。

城墙般的巨人在夜空中无声嘶吼,仿佛一个漏了气的气球那样,偌大的阴影如潮浪般,从身体的破口中倾泻而出。

这一刻影子回归原来大小,落入了鬼钟的脚底。而余下的冰锥失去了阻隔物,自然毫无保留地从天幕之上坠下。

鬼钟一动不动,钟楼再次震鸣,向着头顶扩散出了一片无形的冲击波,放缓了那些冰锥下坠的速度,倒不如说是“时间”。

抓住了冰锥变慢的间隙,鬼钟终于动了。

他眯起眼睛,从摩天轮的顶部一跃而起。踩在最为接近的那一根冰锥的侧面,跺地,旋即如炮弹般射向空中的另一根冰锥,踏着冰锥的侧面又一次射出!

鬼钟的身形矫捷如豹,就这么在缓慢坠落的冰锥之间疾速弹射。

最终,他来到最顶部的冰锥上方,将冰锥的顶部当作踏板,屈膝借力,小腿肌肉骤然膨胀,带着他向着冰崖之上的尤芮尔暴掠而去!

月光下,鬼钟仰着头嘶吼。狂风迎面灌来,他高高地抬起右臂之上的臂刃,眼角拉出了一条暴戾的猩红余光。

然而下一秒钟,尤芮尔周遭的空气再度冻结。

紧接着,一根短细了数倍,但更加尖锐,更加精致的冰锥向下坠去。这一根冰锥快得仿佛绝世的箭矢,刹那之间洞穿了鬼钟的胸膛。

他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耶稣,被那根刺穿躯体的冰锥向下拖拽而下,在激荡的大气中狂暴坠落。

寒气在体内席卷开来,肆掠了五脏六腑,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凝结。

全身一点一点地凉透,鬼钟翻旋着坠入大地,最终轰然倒在了游乐场的地面之上。他能听见骨头崩裂的声响,身下一片片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开来。

“咳……”

鬼钟吐出一口鲜血,眯起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冰锥,抬起臂刃将其狠狠碾碎。

破碎的冰尘之间,鬼钟抬起头颅,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漆黑的天幕之上浮现出了一座冰蓝色的陨石,偌大的陨石甚至盖去了明月的光辉,向下投落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

而尤芮尔仍然一动不动矗立在冰面之上,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鬼钟,素白的脸上无表情。

“接近我都做不到,为什么挣扎?”

白发少女的话语声落下,那颗冰铸的陨石撕裂大气层,裹挟着一片呼啸的气流坠下。

陨石不断逼近着灯火通明的摩天轮。

空气呜咽着、嘶鸣着,接触的那一瞬间,摩天轮被压垮了。

嘎吱一声,无数节车厢暗了下来,在迸溅的火花和脱落的齿轮之中,轰隆隆地翻旋着下坠。

此刻,鬼钟正抱着胸口半跪在地,左手抑制不住淌出的鲜血。

“滚开!”他怒吼着抬起右拳,旋臂借力,猛然打飞了一片迎头飞来的车厢,被巨力扭曲的车门翻卷开来。

地震般的动静里,余下的车厢砸在了大地之上。

回过神时,鬼钟已然被困在了摩天轮的废墟内部。

抬头望去,那颗冰铸的巨大陨石还在不止地朝着地面坠下,就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隔它的行进。

此刻鬼钟的身形是那么的渺小,就好像人类仰望着天外的来客。

“喔……虹翼的实力可真可怕,和老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黑蛹想,“换周九鸦来应该能赢吧?湖猎的人不是吹牛逼说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比虹翼要强么?”

他耸耸肩,“嗯,还好救兵来了。”

想到这儿,黑蛹从即将坠地的冰铸陨石上移开了目光,扭头看向天空的另一角。

只见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正骑着一头两米长的鲨鱼飞速赶来。

而此时此刻,西泽尔的手中正撑着一把赭红色的雨伞,这是李清平一度使用过的“神隐之伞”。

那时他们正是靠着神隐之伞的隐形能力,才能得以潜入皇宫。

“嘭”的一声,赭红色的大伞在夜空中撑开,如同孔雀的尾羽一样明艳。经过“神隐之伞”的影响,无论是西泽尔,还是他身下的亚古巴鲁,此刻在外人的眼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真正的神隐于世。

亚古巴鲁抬起脑袋,高高竖起的瞳孔中倒映着坠向大地的陨石。

“动作得快一点!”它裹挟在黑色的潮水当中,一边高速飞向游乐园,一边催促着,“西泽尔,不然来不及了!”

“我知道的。”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目光看着跪倒在废墟里的鬼钟,抬手,捏碎了握在掌心中的奇闻碎片——“拟态人偶”。

这同样是李清平曾使用过的碎片。

当初他们曾尝试过用“拟态人偶”来混淆王庭队的注意力,从而潜入皇宫偷窃白王权杖,可惜失败了。

而在离开鲸中箱庭之时,西泽尔想着要把记忆中李清平曾用过的碎片都带上,就当一个留念,于是费了不少力气,他终于从王库里翻找出了“神隐之伞”和“拟态人偶”这两张通俗级碎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张奇闻碎片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咔”的一声落下,卡牌破碎开来。白色光纹一闪而逝,紧接着一具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人偶出现在了鲨鱼背上,像是不倒翁那样摇摇晃晃。

“拟态人偶,变成鬼钟的样子!”西泽尔指着远处的鬼钟,对人偶命令道,“快点!”

闻言,拟态人偶从鲨背上抬起空洞的双眼,看向跪倒在地的鬼钟,像是在记住他的长相,随即拟态人偶的身躯逐渐变化。

肤色、器官、发量、体态,甚至就连鬼钟身上的穿着和伤口都没有落下。最终,它变成了一个与鬼钟无异的男人,捂着汩汩的鲜血跪在鲨背上,面色狰狞而愤懑。

“够了!”亚古巴鲁低吼,“西泽尔,我们用神隐之伞偷偷靠近废墟,用拟态人偶换走鬼钟!”

“但是,具体得怎么做?!”西泽尔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冰崖上的少女,“那个女孩子还在看着!她不可能会让我们就这样把鬼钟大叔掉包,要不我们试试拦下陨石?!”

“没关系,我的朋友会出手。”亚古巴鲁说,“相信我,西泽尔。”

它心里知道,绝不能在这里和虹翼成员发生冲突。

假如这个虹翼成员是救世会派系的人,那救世会的后援很可能便潜藏在附近;假如不是,那么又怎么能说准,附近还有没有虹翼的成员?

一个天灾级他们俩人还吃得消,两个天灾级那就不一定了。

“好吧,那亚古巴鲁,你带我靠近鬼钟。”西泽尔说,目光紧紧盯着即将坠地的陨石。

与此同时,远处的拘束带化身动了。

化身从海盗船的最顶点攀越而起,将全身重力分摊至每一条拘束带上,踩着桅杆向前暴射而去,在半空之中伸出一条漆黑的拘束带,精准地勾住了那片向上延伸的冰面。

它扯着悬于头顶的拘束带,摇摇晃晃,倒吊在冰面的下方。随即黑蛹解除了拘束带变色的形态,在夜月之下现出身形。

冰崖之上,尤芮尔微微一愣,从游乐园的地面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倒吊在她脚下的这位不速之客。

“嗨嗨嗨!这位女士,我们交一个朋友如何?”拘束带化身在夜空下大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头发的女孩子,但这看起来不像是染发,也不像是白化病,看来是异能的副作用?”

“你是……”尤芮尔看着他,面无表情,“黑蛹?”

趁着白发少女的注意力被勾去的那一刻,亚古巴鲁如同火箭般射向废墟,无限地逼近瘫跪着的鬼钟。

在他头顶,陨石就快坠下,铺天盖地的阴影把这片废墟变成了一片至暗之地。

鬼钟低垂着头颅,猩红色的瞳孔中映着被阴影覆盖的大地,默然不语。

亚古巴鲁冲向了他。

鲨背上的西泽尔撑着神隐之伞,保证自己和亚古巴鲁的身形不会被白发少女察觉。在接近鬼钟的那一刻,西泽尔猛地抬起右手,抓住了鬼钟,把他拉到了鲨背上。

进入神隐之伞的屏蔽范畴后,鬼钟阖上眼皮,缓缓地倒在了鲨背之上。他的胸口被冰锥贯穿,失血过多,换作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亡,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力。

“太好了,我们把钟楼怪人捞上来了!”亚古巴鲁咧开嘴角,露出一排尖尖的小利齿,“西泽尔,快放人偶!”

“委屈你了,人偶。”

西泽尔喊了一句,然后一脚把鲨背之上的“拟态人偶”踹了下去!

于是下一秒钟,那具变化得与鬼钟无异的人偶翻滚着落到了废墟中。

它迅速爬起身来,跪倒在地上,学着鬼钟刚才的样子,低垂着头,默默地等候着被陨石压扁的命运到来。

片刻后,冰崖之上的白发少女忽然侧眼,看着拟态人偶被从天而降的陨石压碎。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就好像来到了寒武纪,又仿佛凛冬时节在骤然之间降临了。冷流向外肆掠而去,仿佛要将整座游乐场覆盖入其中。

“噢……这可真是惊人。”

即使身处于高空中,拘束带化身仍然被地底传来的寒流冷得微微一哆嗦。

冰冷的狂流褪去了之后,已然不见陨石的影子,只见摩天轮的废墟,连带着周围的所有设施,都被大地之上一个巨大的凹坑埋入其中。

坑内的万千碎冰渐渐融化,化作一片片雪白的气流升向天空,方圆百米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了下来。

尤芮尔歪了歪头,戳了下耳麦,开口说:“S级危险序列,异能通缉犯——‘鬼钟’,已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在现场发现异能通缉犯——‘黑蛹’。”

“我是通缉犯?”黑蛹用拘束带向她招手,“我长得这么可爱,你觉得我会做坏事?”

“麻烦不要反抗……可以节省麻烦。”

说着,尤芮尔侧过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黑色木乃伊。

“你说得对,那我不反抗,其实我也没打算反抗。”黑蛹幽幽地说着,抬起拘束带向她挥了挥手,“下次见,小姐。虽然还不清楚你的名字,但你杀死了我的一个合作者。”

它顿了顿:“作为代价……我认为你应该成为我新的合作者。”

话音落下,拘束带化身的躯体逐渐散去,化为一片蒸腾的热气。

尤芮尔微微一愣,而后冰蓝色瞳孔一闪。

下一瞬,拘束带化身的躯体顿时被一层层冰尘覆盖在其中,像是被冻结在冰面之下的鳙鱼。

可即使如此,化身的躯体仍然在无可遏止地瓦解着。

最后消逝得无影无踪。

求月票,晚点还有两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