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0433【慰问百姓】

安史之乱期间,安禄山占据洛阳,随即兵分三路进军。

一路直逼关中,一路东指睢阳,一路南下南阳。

南阳保卫战,打得前后两次“人相食”,唐军靠吃人肉坚守十三个月。

不论战前还是战后,隔壁的新野都被劫掠,而且是遭到唐军和叛军的反复劫掠。

安史之乱很快结束,诞生于西汉初年的新野县,就此变成人烟稀少的新野镇,一直到元代才终于恢复县制。

大量南阳本地流民,还有来自更北边的流民,如今就被安置在新野镇周边。

九千士卒及其家属,与这些流民混居垦殖。

“童二哥,你过年回不回老家探亲?”伍长金荣凑过来问。

童二顺说:“不回去了,留在新野拾掇田产。”

金荣欣喜不已:“那队里的探亲名额,能不能让给俺?”

“抓阄,”童二顺说,“俺也参与,俺若是抓到了,就把自己的名额给你。”

“那顶好。”金荣稍微失望,但还是很感激。

全队十二个人,有两个年假探亲名额,童二顺抓中了也给他,这个几率还是很高的。

正是操练休息时间,两人站在校场,遥望远处的白河。

金荣说道:“要不要俺捎些东西回去?”

童二顺摇头说:“家里没人。”

“家里怎会没人?”金荣好奇道。

童二顺咧嘴笑道:“俺三弟能写会算,先是跟着朱相公做事,现在已外放川东做了主簿。嘿嘿,不到二十岁的主簿。俺那老父亲和大侄子,也被三弟接去享福了。”

“那可真是有前途,童二哥今后也等着享福吧!”金荣倒不是拍上司马屁,他是真的非常震惊。

不到二十岁的县主簿,只要不是短命鬼,熬资历也能熬成一方大员啊。

童二顺还有个情况没说,他弟弟是朱国祥的亲传弟子——虽然只跟着朱国祥学了一年。

“俺家三兄弟,兄长跟着大元帅剿过黑风寨,三弟如今又做了官,”童二顺炫耀式自嘲,“家里就俺最没出息,打仗到现在才做个队长。”

金荣忍不住吐槽:“二哥你这样说,俺都没脸再当兵了。”

童二顺哈哈一笑。

他确实没啥出息,大哥已经去世了,他娶了嫂嫂为妻,大明村的老人对他非常照顾。

可当初一起做村勇的,只要没有战死或残疾,最差都升到统兵五十的哨长、副哨,像童二顺这样的小队长还真没几个。

他最开始是火兵,占领洋州后扩军,终于升级为长枪手。后来好几次扩军,他依旧还是长枪手,靠着兄长的袍泽提携,才升为鸳鸯小队的队长。

童二顺已经非常努力练箭练枪了,但指挥小队变阵作战始终不行。

或许再过几年,这个金荣都会超过他。

因为金荣是伍长,而伍长必由刀盾手担任,全是基层精锐当中的精锐。

操练至傍晚,童二顺拿着兵器回家。

朱铭定下的军队规矩,如果没有战事,全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需要操练。但新野这边要忙着开荒,训练时间降为全年的二分之一。

童二顺只把妻儿接来,虽然是嫂子改嫁给他,但夫妻俩极为恩爱,已经诞下两子一女。

老婆还要照顾儿女家里又有二十多亩地,靠他的空闲时间根本种不过来。

于是又招了五个流民做佃户,这是流民的义务,既然无偿分到土地,而且还向官府借粮糊口,那就必须佃耕士兵的田产。先要种好士兵的地,才能精心伺候自己的。

“童队长!”

还没到村口,就有农户点头哈腰问候。这人也是安置垦荒的流民,虽然不是童二顺的佃户,但依旧把他视为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莫三啊,豆子收成顶好。”童二顺昂首挺胸,就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村里还有个营长、两个都长、一个副都和几个哨长、副哨,童二顺的军职并不算高但他跟营长的关系好啊,一起从大明村走出的老兵!

看着村外遍地金黄的大豆田,童二顺想起在大明村垦荒的日子。

大明乡的青壮当兵者众多,甚至还有一些做文官的,他们迁出去之后,整个大明乡的人口锐减大半,朱国祥只得另招无业游民或流民去充实。

童二顺在大明村的田产,全部已经给了官府,换成新野这边的荒地,并按亩给垦荒补贴。

“当家的回来啦!”妻子冯氏喜道。

“回来了。”童二顺满脸笑容,他现在确实可以当家了,不再是那个耕种几亩荒地的穷困少年。

“爹爹,爹爹!”

孩子们也纷纷跑过来,童二顺笑着将女儿抱起,放在脖子上玩骑马游戏。

翌日,童二顺没拿武器带着妻儿去收豆子。

几个佃户对他十分尊敬,在半路上碰到,纷纷弯腰问候,又把路给他让出来先走。

除了地主和佃户的不平等关系,还因为童二顺家里少人,平时不咋过问佃田,收租子的时候也很大方。不像有的士兵,收租时愣说装得太平,非要再抓一把豆子进去。

佃户们去佃田里忙活,童二顺则收他亲自耕种的庄稼。

不但妻子在收割,几岁大的娃娃,也都帮忙捡散落的豆子。

“爹爹,这有一坨狗屎!”长子兴奋大呼。

妻子冯氏立即喊道:“快摘片叶子,把狗屎包了带回家!”

童二顺嘿嘿直笑,挑着刚收的豆子回去,还要再晒一两天,才能用连枷来脱粒。

当他再次来到田间地头,却见上百人骑马而来。

朱铭现在不缺西南马,几百个亲卫火枪手,人人都有坐骑,能够快速行军,可视为骑马步兵。

但这些西南马,是轻骑兵挑剩下的,也就比驴要好一些,甚至身高都跟驴差不多。

“大元帅?”

童二顺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确实是元帅旗帜,他立即扔下镰刀,奔向道路侧方站好。

附近田地里,但凡是当兵的,全都放下农活站在道旁。

朱铭所过之处,将士们昂首挺胸,横起左臂握拳于胸口。

那些农民不知发生了啥事儿,有的愣在地里观望,有的跑过来跪地迎接。

朱铭扶起一个农民,又让其他人也站起来,和颜悦色问道:“伱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农民缩着身子回答:“俺叫周秀,老家在阳翟县。”

朱铭明知故问道:“阳翟隶属颍昌府吧都快挨着新郑了,你怎逃难到新野垦荒?”

周秀一脸凄苦,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本来俺家也有二十几亩薄田,俺还识得几个大字。可遇到大旱收成不好,还要交田赋跟免夫钱。家里的粮食,都被官差抢了,只能全家去逃荒。先去颍昌府,又去新郑,俺爹妈都饿死了,兄长被官府征去做厢军。”

“嫂子跟着兄长留在新郑,俺带着妻儿跟侄子继续逃荒,半路饿得快死,就结伙做了盗贼,又跟着一个大王造反。官兵杀来,队伍就散了,俺侄子跟小女儿也失散了。”

“反正走了许多地方,全家九口人,现在只剩三口,也不晓得兄嫂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朱铭叹息道:“唉,昏君无道,贪官虐民,能活着已是不易。”

周秀说道:“托经略相公跟大元帅的福,到了新野有官府发粮,夏天的时候收豆子,官府真没派人征税,也没催着俺还粮食。这第二季豆子又要收了,今年总算熬过去。官府仁义得很,等地耕熟了,俺就把欠的粮食还了,这田赋俺也保证不拖欠。”

一个士兵笑道:“周二郎,这位便是大元帅!”

周秀一怔,激动万分,当即跪地大呼:“大元帅在上,俺谢过大元帅的活命之恩!”

附近的农民也再次跪下,之前下跪,纯粹是看朱铭很威风,肯定是一个大官。现在下跪,却是发自真心,没有朱家父子,他们很多人都要饿死。

“都快快起来,”朱铭亲自搀扶起好几个,对周秀说,“好生种地,等我杀去中原,或许你还能找到兄嫂。”

周秀连忙说:“俺一定好生种地,还把佃耕的军爷田产也种好!”

朱铭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鼓励话。

周秀只觉身体都轻了几斤,大元帅居然对他如此亲切和蔼。真是个好官啊,今后肯定也是好皇帝。

朱铭继续前行,一路都跟农民拉家常,遇到士兵也会聊几句。

“大元帅,俺是二顺,”轮到童二顺的时候,这厮兴高采烈道,“老夫人办寿宴,俺还帮着抬桌子呢!”

朱铭顿时觉得亲切,问道:“大明村来的?”

童二顺说:“就是大明村,俺家去得很早。俺兄长叫童顺,跟大元帅一起剿过黑风寨。”

“你说童顺,我却有印象了,他是张广道手下的兵嘛,还绕路奇袭黑风寨的后山。”朱铭立即想起来。

童二顺又高兴又沮丧:“大元帅还记得俺兄长,可惜兄长被官府害死了。县衙那些鸟吏,就该一个不剩全杀光。”

西乡县的文吏和弓手,确实杀了十几个,剩下三十多人发配做苦役。谁让他们得罪大明村的老兵,甚至是得罪朱铭本人,但有白崇武求情,参与不深的都没有追究。

朱铭一声叹息,问道:“莫说这些旧事,你现在是什么军职?”

童二顺立即低头,难以启齿道:“俺还是队长。”

“好好操练,莫给你兄长丢脸!”朱铭有些无语。

“俺一定好好操练!”童二顺已经臊得脸色通红。

朱铭转身一看,发现农民都跟过来了,立即吩咐道:“让他们回去收豆子,不要耽误了农时。”

朱铭也不再继续找人问话,带着亲卫火枪手往前进发。

士卒和农民则自发跪下,目送大元帅离开。等他走得远了,才站起来互相说话,都觉得自己面子有光,居然跟大元帅近距离接触过。

这可以吹一辈子,今后到镇上买东西,也能跟那里的商户伙计吹牛。

特别是周秀这样的,跟大元帅说过话,能一直吹到临终闭眼那天。

“童队长,大元帅不摆官架子,跟咱小民说话都和善得很。经略相公也是这般吗?”众人都围着童二顺。

童二顺鼻孔朝天:“那当然,朱相公还亲自下田,教老百姓怎样种庄稼呢。”

“种田也要教?”村民觉得他在说谎。

童二顺道:“真的,朱相公亲手教过的农民,那庄稼收成肯定更好。俺们洋州都在传,经略相公在海外遇到过仙人,他那种地的法子其实是仙法。你们可能没见过玉米跟红薯,等荒地耕熟了,不适合种麦子、稻子的土地,都要混种玉米红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啥叫仙粮!”

大家也顾不得收豆子了,继续打听朱氏父子的八卦,童二顺把自己知道的说完,剩下便胡编乱造可劲儿吹。

在他的描述中,朱家父子跟神仙下凡没两样。

而且,很多村民还真就相信了。

(本章完)

第439章 0434【可怜夜半虚前席】

府兵制和租庸调是配套的,虽然唐朝靠着这一套,在早期能够大杀四方,但历史已经证明不能长久。

朱铭采用的是两税制,无法跟府兵制配套,所以他手下的肯定不是府兵。

但为了尽快拥有超强士气,朱铭在发放军饷的同时,尽量用土地来赏赐战功。这种做法,既能快速成军,又可节省一些军饷。

只从军饷标准来看,朱铭手下的将士,工资是比大宋禁军更低的。

在没有荒地可发的区域,还能从寺田下手。比如白祺麾下的成都驻军,便领到了昭觉寺的寺田,那全是肥沃熟地,赏赐数量肯定更少。

反而是朱铭的亲兵,拿着高工资没有土地。

三千重甲步兵、数百火枪手、数百虎蹲炮手,这就是朱铭的直属部队。目前驻扎在襄阳,朱铭已经承诺,会赏赐给他们中原沃土!

后期肯定要进行调整,提高粮饷额度,不再发放赏田。

但至少在跟金兵作战的前期,朱铭手下的战兵,全是有田产的小地主或自耕农。只要赏罚分明,这种良家子组成的部队,古今中外都拥有超强战斗力。

朱铭北上巡视了几处军营和垦荒区,便带着张广道去边界巡查。

前番江陵大战,张广道并无赫赫战功,一直负责整个东线战场,在汉阳跟钟相的东路军对峙。

张广道跟李宝一样,定位都是帅,而非普通的将。

“大小关口,都在俺们手中,”张广道站在大关口上,指着北边的宋国地界,“我军随时可以北上,官兵却不容易打进来。”

大关口古称缯关,是春秋时缯国所在,还残存着战国的楚长城。

现在已经没有关城了,只在两山之间,有一条蜿蜒小路通行,通道口有个数百平米的方台。张广道在此修筑了寨堡同时也属于商业通道,每年能够收不少的过路费。

石元公骑马跟在身后:“叶县县城内,藏着不下十个细作。其中一半,住在县衙后宅,是叶县县令的仆人。”

“县令已是自己人了?”朱铭好笑道。

石元公介绍说:“那县令叫卢楚,政和二年进士。他的兄长卢榕,前两年也考中进士。其曾祖父在七十年前,从河南搬到福建做生意,但经商失败,穷困潦倒入赘永福(永泰)县陈家。后来有子孙考中进士,便改回了卢姓,如今已出了三个进士。”

“三个进士,还是入赘,倒也不容易。”朱铭客观评价道。

事实上这个永福卢氏,在北宋末到南宋初,百余年间考中九个进士。从赘婿的后代,一跃成为福建望族。

石元公说:“卢楚曾跟随知默先生(陈渊)读书,跟大元帅可称同门。他之前在关中做县令,被我军俘获之后,自称是大元帅的师弟,若是悄悄将其释放,就愿意跟我军配合。俺就动用了一些财货,给李邦彦送礼,让李邦彦安排卢楚做叶县县令。”

“只愿配合,不愿归降?”朱铭有了印象,石元公汇报过此事。

石元公说道:“也是个两头下注的,不肯直接投过来,但施政还算不错。宋国朝廷让汝州太守练兵防备咱们,汝州太守又让卢楚练兵。卢楚把练兵的钱粮,都用来安置流民,防止其境内的流民继续增多。如今,叶县就没有像样的官兵,倒是百姓还能勉强过日子。我军一至,叶县立降。”

朱铭说道:“汝州那位葛太守,对我们的态度可有改观?”

石元公回答:“依旧每天吟诗作对,修炼道术,悠游山水之间,尽量不收苛捐杂税,让老百姓能够得以活命。俺派细作去接触,他既不愿配合,也不下令抓捕细作。”

“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不愧是名满天下之人。”朱铭也没想着所有官员都投靠自己。

汝州太守叫葛胜仲,考中过宏词科,秦桧就是考这个翻身的。

宏词科属于恩科不常设,每次最多录取五人,最少仅录取一人而已,能中这个的都是顶级文人。

而葛胜仲,号称九岁能文,十五岁通经史,十六岁中举人。

因为有着超高的文学艺术造诣,而且精通道家典籍,早年葛胜仲极受宋徽宗赏识。后来强烈批评反对花石纲,于是就被皇帝贬来贬去。一个少年得志的隽才,四十多岁了还在做知州。

如今,葛胜仲治理的汝州,紧挨着朱铭的地盘,百姓还要遭受西城所盘剥。

他已经彻底躺平,当做啥都看不到。

募兵防御朱贼,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敢耗费钱粮练兵,防不防得住朱贼且不说,他辖地内的百姓肯定更先造反。

投靠朱贼,葛胜仲也不愿意。

甚至,葛胜仲都不想得罪朱贼,石元公派去联络的细作他都不抓。

朱铭笑道:“我亲自给他写封信。”

……

汝州,州城。

葛胜仲又喝得半醉,倒骑着毛驴慢悠悠回州衙。

葛立方实在看不惯,扶着父亲下驴,责备道:“大人如此不爱惜身体万一喝醉了摔下来怎办?”

“摔死了便好,”葛胜仲笑道,“这浑浊俗世,我是一眼也不愿多看。”

葛立方说:“那就趁早辞官,回家隐居修道去。”

葛胜仲摇头:“我虽在汝州尸位素餐,却好过别人来做太守,至少能给汝州百姓留一条活路。只盼着朱贼早点杀来,殉节也好,逃命也罢,早点结束这乱局吧。我只会填词修道,还喜欢喝酒享乐,是治理不好国家的。朱贼有本事,那就让他来。”

“既然这般想法,父亲为何不从贼?”葛立方问。

葛胜仲说:“食君之禄,不能从贼。”

葛立方道:“朱贼在檄文里,言天下官员非食君禄,乃食民脂民膏也。”

“这话说得不算错,吾等皆食民脂民膏,”葛胜仲说道,“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些坚持,我做不出来从贼的事情。”

这父子俩,在史书里名气不大,却留下许多词作流传后世。

其实,葛胜仲是懂得治民的,而且还是个教育家。他在兖州做州学校长时,亲自编写教科书,不但让学生学习儒家经典,还要求学习律令、靖民、藩镇、富强、食货等相关知识,军事、民政、商业、律法种类繁多。

葛胜仲甚至懂得一些简单的经济学。

然而他的学问和想法,根本没法施行,总被处处掣肘。即便是受宋徽宗赏识的时候,也只整天让他填词,跟他讨论如何修道,君臣之间根本不聊如何治国。

“相公,有人求见,送了封信进来。”老仆紧张兮兮道。

葛胜仲看仆人的表情,就知道又有细作来接触。

那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你退下吧。”葛胜仲接过书信说。

父子俩结伴去书房,葛胜仲拆开信件,只读了一个抬头,就连忙去看落款,然后惊骇道:“是朱贼的亲笔信,快点燃烛火,这个必须烧掉!”

葛立方却说:“父亲别烧,孩儿想收藏朱贼的墨宝。朱贼虽然诗词不多,却都是传世之作,墨宝更是难得一见。”

“你在想些什么?”葛胜仲哭笑不得。

葛立方跟父亲一样,也曾被誉为神童,十四五岁便粗通经史,而且特别喜欢朱铭的诗词和学问。

葛立方说:“就算要烧,也可看看写的什么。”

葛胜仲仔细阅读,内容很简单,并没有劝他归顺。

开头都是些敬仰的话,先肯定葛胜仲的学术造诣,又赞誉他坚决反对花石纲,再认同他对待百姓仁慈。继而,朱铭以类似学生的口吻,向葛胜仲请教治民之术。

“惭愧啊,”葛胜仲感慨道,“数万流民涌入朱贼的地盘,他都能从容安置,哪里用得着向我请教如何治民?”

葛立方接过书信阅读,赞叹说:“此真贤君风度也,朱先生德才兼备,以刚强治政著称,还占据着偌大土地,依旧能够礼贤下士,虚心问政于敌国官员。当今天子,若能及朱先生半分,国家也不至于搞成这般模样。”

葛胜仲说:“他是想收我的心!”

“如此礼贤下士、虚怀若谷,一颗心给他又如何?”葛立方说,“父亲在天子近前做官时,天子可曾问政于父亲?”

葛胜仲摇头:“天子只谈诗词书法,只问我如何修道。”

葛立方说:“父亲满肚子学问,就忍心付之东流?朱先生的道用之学,其实跟父亲的想法差不多。父亲关注民生,早年著《富强》、《食货》、《靖民》三篇,不正是朱先生那道用学的说法吗?道用之学,必为新朝显学。父亲推崇的道理,今后能够通行于天下!”

葛胜仲有些动心了,又重新阅读这封信。

朱铭在信中的赞誉和推崇,甚至是请教,句句话都让他感到受尊重,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这跟面对昏君时不一样,虽然他精通文学和道术,但昏君总向他请教这些,完全不谈怎么治国,只会让葛胜仲感到无比厌恶。

葛胜仲经常自比贾谊,可怜夜半虚前席!

“容我再想想。”葛胜仲也不提烧毁书信了,更不再张口闭口朱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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