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二十四小时(9)

孤灯,圆桌,战争。

纸牌,猩红,还有在灯光下被阴影覆盖的笑容。

此刻,石髓馆的休息室里,槐诗呆滞的低头,看着手中被诡异色彩所染成四色的一把纸牌,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

“到你了,槐诗。”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在圆桌周围,一张张被猩红覆盖的面孔抬起来,看向他的方向。

微笑着。

宛如投下了死亡的审判那样。

槐诗闭上了眼睛,绝望的吞下了吐沫。

短暂的喧嚣和热闹过后。

幸福不再。

.

原本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

在槐诗竭尽全力的苦思冥想之下,自无数通向绝望的道路中,得到了唯一的正解——大家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欢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可夜晚确实很美好。

也很快乐。

大家每个人都在丰盛的美食款待之下开怀畅饮,享受着这一场宴会,轻松又愉快,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阴霾。

遗憾的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再好的饭,也有吃完的时候。

更何况在老前辈们一个比一个凶的拼酒之下,还有不少人在宴会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退场了。

而伴随着他们一个个礼貌的告辞,原本热闹喧嚣的石髓馆渐渐恢复了寂静。

就好像潮水褪去之后,被隐藏的礁石便浮出了水面那样。

当林中小屋不顾老师恳请的目光,拽着女朋友跑路之后,原缘也礼貌的提拎着安娜告辞了。于是,在温馨又舒适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今晚留宿于此的访客……们。

夜色渐深。

槐诗也感觉自己的尸骨渐渐冰凉。

在目光注视之下。

“很晚了啊。”槐诗干涩的咳嗽了一声:“也,该休息了啊……”

“是啊,晚睡不好,会很伤皮肤的。”罗娴撑着下巴颔首,表示赞同:“不过,偶尔熬一熬夜,也会感觉很有意思啊。”

丝毫不显示疲态。

精神抖擞。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可是却丝毫看不出一点点醉意。

说不定是什么槐诗未知的果园绝技·趁酒精不注意之类的……

“我还有一部分观察报告没有写完,各位请便就好,不必在乎我。”艾晴低头继续在平板上书写着,动作流畅又淡定。

下午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全部搞定了么!

槐诗的心脏抽搐,才总共八百字的玩意儿,你的效率,顶多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房叔微笑着端着咖啡壶进来,轻柔的放在她的身边,然后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家少爷的求救目光一般,毫无存在感的离去了。

“游、游戏,晚上打的游戏很有意思。”

莉莉抱着手柄,眼神飘忽:“我还想再打一会儿。”

此乃谎言!

在暗网边境,一切信息和程式的汇聚之处,作为现任的维护者,作为事象精魂而降生的人类,莉莉本身就是集合了DM、KP、ST三位主持人所有精髓和所长所缔造而成的创造主,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模组和规则,点可能会对西部荒野杀杀杀的故事那么沉迷。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如坐针毡的槐诗听到秒针卡擦卡擦的响动。

要不是好兄弟已经去洗漱了的话,现在他可能已经忍不住想要跑路了……对啊,跑路啊!象牙之塔这么多工作,槐诗你怎么忍心副校长一个人加班!

工作!

工作让我快乐!

天国谱系还没有振兴,理想国还没有重建,你怎么可以睡觉!

就在他打定主意今晚去办公室熬夜的瞬间,却听到休息室外那轻快明朗的脚步声靠近,心中忽然一沉。

紧接着,伴随着门被推开的细微声音。

身上还笼罩着丝丝水气的傅依就已经探进头来,刚刚吹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分外靓丽。看了一眼室内,便露出了令槐诗一颗心沉到谷底的惊奇微笑。

“啊,真巧啊,大家都没睡吗。”

变魔术一样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牌,兴致勃勃的提议:“不如一起来打UNO吧!”

还没等槐诗跳起来反对,罗娴便像是意动那样点头。

“嗯?”她感慨道:“是卡牌游戏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这个我会!”莉莉惊喜举手。

槐诗吞了口吐沫,下意识的看向了艾晴,指望冷酷严肃不近人情的的审查官阁下能够拒绝这种小孩子把戏,并且最好批判两下。

可当艾晴写完手头的一段,缓缓抬起头时,却似乎感兴趣起来:“大学之后就很久没玩了啊,真怀念。”

她想了一下,点头:“算我一个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槐诗疯狂的咳嗽起来,努力的想要摆出一副严肃郑重的态度,立场鲜明的进行拒绝。

‘看看这屋子里,哪个不是现境的栋梁,哪个不是天文会的心腹’、‘你们沉迷游戏,外面的就要开始杀人放火了,你们这里打一打牌,无尽之海上说不定就要开始办联赛了!’、‘我灾厄之剑的心都要碎了!’、‘想想看石髓馆外面那一颗老歪脖子树’……

可等不到他把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就看到,傅依仿佛不经意般的捋了一下头发,于是,另一个盒子就从胸前口袋里冒出了一个尖尖来。

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标题。

【真心话大冒……】

啪!

“就UNO了!”

槐诗触电一样的拍桌子,瞪大眼睛:“我可喜欢UNO了!人称象牙之塔UNO小王子的人就是我!”

而当时间跨越到两个小时之后,他看着手中堆积如山的卡牌。

眼泪,便要流下来。

“轮到你出牌啦,槐诗,快点啊。”对面的罗娴催促道。

而槐诗,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家,平静的艾晴,手指头试探性的抓了一张黄牌,又犹豫了一下,又抓了一张红牌,最后,颤抖的手掌递出一张蓝牌:

“这、这一张可以吗?”

艾晴淡定的瞥了一眼,甩出了一张蓝牌。

下一个,罗娴。

罗娴的笑容变得越发愉快起来,丢出一张让槐诗眼前一黑的【+4】!

噩梦一般的大转盘,再一次开始了!

UNO作为卡牌游戏而言,规则十分简单,甚至只有几句话,牌分四色,各有数字不同,出和上家一样颜色的牌或者同样的数字就可以。出不了就摸牌一张,最先出完牌的人就是胜者。

奈何,其中却还混杂着诸如可以变色的变色牌,如果下家没办法跟就可以让下家多摸牌的【+2】和【+4】牌,甚至可以逆转出牌顺序的逆转牌等等。

而有时候两圈转下来,+4的牌可能一直加到+20以上,直到有个倒霉鬼没办法继续跟下去,而含泪把牌库抽空的现象。

只能说,实在是考验友情、亲情的绝佳良品。

尤其是,当罗娴提议不够刺激,可以加码。最后的输家脸上一定要用记号笔来画上几笔之后……战况,就变得更加紧张和恐怖起来!

最直接的结果是,槐诗的脸上,被已经被红色的记号笔彻底画满了各种古怪的涂鸦,甚至已经延伸到脖子和胳膊上了。

满面猩红如血。

让眼泪也变得分外凄厉。

没办法,上家是艾晴,下家是莉莉,对面还有乐子人傅依疯狂的丢各种道具牌,而罗娴则斗志如潮,疯狂加牌……

不论是谁遇到这种状况都要哭出声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二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三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四次也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四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

而这四份快乐,又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现在,除了槐诗以外,似乎每个人都很快乐。

你们快乐就好。

他默默的含泪,吃下了【+14】的牌,默默的再次将牌库抽调大半,手中多余的牌堆积如山高。

“UNO。”艾晴丢出了一张红牌之后,宣告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从开始到现在,足足六轮游戏,她从来都没有输过一把。每一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个将牌出光的人。

这种简单的数学题搭配着艾总裁超人一等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区区胜利,不过是手到擒来。

反观罗娴,脸上已经被涂了好几笔。

师姐的打牌方式如同本人搏斗时一样,凶狠又直白,压迫力十足,往往让人喘不过气来,手中握着一大叠牌的时候,两圈下来就能够彻底出光。而且在顺势的时候便会疯狂丢道具牌疯狂加码,堪称牌桌炸弹的缔造者。奈何,虽然战斗意识十分敏锐,天赋惊人,可是却总会在预想不到的地方翻车,导致有时候会被意想不到的道具牌从胜券在握打到彻底谷底。

除了槐诗之外,输的最惨的……是莉莉。

按道理来说,作为经年的主持人,玩这种游戏应该手到擒来才对。一个事象操作类的创造主打这种游戏能输,就他娘的离谱。

奈何,她坐在槐诗旁边……

有时候,就算捏着一手好牌,当看到槐诗手中那堆积如山的牌堆时,总会犹豫着不忍心出。往往槐诗陷入逆风的时候,她的神情就会变得坚定又认真,简直把【不要怕,槐诗先生,我会保护你的!】写在脸上……

只可惜,其他人却不会手下留情,最后,往往会被槐诗一同拖下水。

而就算是输了这么多次,少女依旧倔强的试图保护自己最好的朋友,屡败屡战再屡败,让槐诗感动的忍不住想流眼泪。

而看向桌子对面整个人都快乐起来的傅依时,他眼泪就真的快掉下来了。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过任何出色的表现,很普通的抽卡,很普通的出牌,然后很普通的就把牌出光了。

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第二个,往往是第三个,第四个,险而又险的脱离了最后的惩罚之后,留下槐诗和其他人开始最后的比拼。

而她则淡定的在旁边鼓掌加油。

就好像藏在所有人注意力的死角中的幻影一般,毫无威胁,也不怎么具备杀伤性。甚至绝大部分的时候,大家在针对只剩下最后一张牌的艾晴时,往往会忽略掉她手中的牌也在渐渐减少……

就算是刻意去针对,往往两三圈之后,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什么他娘的叫缄默者啊!

不对,或许,就算是正牌缄默者,也没有如此恐怖的被动能力吧。

毕竟这一桌子上,完全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具备天文会保护矩阵的审查官、掌握了不知多少极意、杀伤力恐怖的魔龙公主乃至专精于事象操纵的创造主,任何操弄心智和修改意识的力量在第一瞬间就会被侦测到,没有任何捣鬼的余地。

如果往可怕了来想,或许从一开始,气氛和走向就在她的把控之中呢?对于氛围的体会,和对于微表情的观察,乃至对于风格的侧写和配合侦测的冷读……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么?

槐诗快羡慕死了。

可似乎,就算是她,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就在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一夜奋战的疲倦里,她好像略微的一个恍惚,丧失了脱离的机会,反而吃下了+16的牌。

最后,被槐诗险而又险的逆转,沦为了最后一名。

“哎呀,失算了。”

看着手中最后五张牌,傅依遗憾的将它们抛进牌堆里,懊恼感叹:“刚刚应该狠心一点,把逆转牌放出去的。”

“输了就是输了!”

槐诗抓着记号笔冷哼,笑得比谁都开心:“赶快把脸伸过来,我来给你加个BUFF!”

“让你抓到一次机会就开始报复了,心眼要不要那么小啊。”

傅依摇头,似是早就对槐诗的小心眼心知肚明,撩起头发往前倾来:“不过,好歹是老同学诶,能不能给个机会,至少让我选个图案吧?”

“呵呵。”槐诗冷笑:“行啊,你选,不论是《清明上河图》还是《最后的晚餐》,我都画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啦,反正你也画不像。我就要个最简单的吧——”

傅依凑近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画一颗心就好了。”

她微笑着,补充:“红色的那种。”

那一瞬间,寂静扩散。

在投来的视线中,槐诗的记号笔,停滞在半空中,颤抖。

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心中的泪水已然汇聚成了海洋。

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一切。

人生终结

(本章完)

第1093章 二十四小时(10)

“嗯?怎么了?”

就好像察觉到槐诗的呆滞那样,傅依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通情达理的说:“如果不会画的话,换个其他的东西也可以啊。”

“……不必。”

槐诗的动作些微的停顿之后,恢复了顺畅:“只是在犹豫,画在哪里而已。”

就好像端详着角度和位置那样,他伸手,扳起了傅依的下巴,微微颤抖的记号笔终究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傅依微微愕然,但还是闭上眼睛,任由他施为。感受到冰凉的笔尖在额头上落下,游走,稳定又平静,毫无犹豫。

就这样,一笔,两笔,然后,三笔……四笔……五笔……六笔……

她疑惑的睁开眼睛。

便看到槐诗郑重的神情,无比认真的模样,下笔如有神,顺畅自如。可问题是……为什么画个心而已会有这么多笔划?

“还没画完?”她疑惑的瞪大眼睛。

“稍等一下,正在画。”槐诗的动作不停,仔细又认真:“刚画完右心房,已经在画肺动脉瓣了……”

“……”

肉眼可见的,傅依的眼眶跳动了一下。

可很快,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出来。

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笔,就此而落。

“画的还不错诶。”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端详着额头和侧脸上那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解刨图,抬手留下了一张自拍。

似乎对槐诗的作品颇为满意。

“能行。”

她说:“这个也可以。”

在旁边,莉莉羡慕的端详着,举手要求:“我……也想要一个。”

“老是画心脏多重复啊,你可以让他帮你画个脑袋呀。”傅依‘忠实’的建议道:“心肝脾肺也是能多分几份的,还有胳膊大腿呢……是吧?”

在自己的椅子上,几乎快要浑身脱力的槐诗表情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好兄弟还帮自己留下大肠……

至少能做个刺身呢不是?

很快,短暂的小插曲就结束了。

牌局继续。

对槐诗的折磨也在继续。

有了傅依开的头之后,后续大家的要求也开始越来越奇怪——包括且不限于狗头、鹦鹉螺号、万世牌的卡面、大提琴、游戏机……

等到终于迎来天亮的时候,槐诗已经身心俱疲。

感觉自己把能画的、会画的几乎全都画了一遍……可恨自己不是个末日画师,也没有过任何研究,不然岂不能画个LIVE2D?

但不论如何,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纸牌就要PTSD了。

和这夺命大UNO比起来,他还是更宁愿去地狱里找几个冠戴者干上几架……至少那个更轻松一些。

顾不得补觉。

在吃完早餐之后,他就前往了铸造中心,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以前的时候还会嫌弃事务繁多,怎么做都做不完,可现在他干起活儿来却忍不住开心的掉眼泪。

工作太快乐了。

谁都不能阻拦我工作!

可惜的是,工作却并不能帮助他逃避现实太久。

就在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原缘的通知——存续院的实修已经结束了,在采集了本地白银之海投影的变化和数据之后,实习的缄默者们已经准备离去。

一时间,槐诗愣在了原地。

许久。

原缘看着自己老师发呆的样子,轻声咳嗽了一声,过了很久,才看到槐诗终于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低声说了一句,“连午饭的都不吃的吗?”

“老师?”原缘不解。

“不,没什么。”

槐诗摇头,将手里的文档合上,放下了笔,“我有点急事,下午回来,这些东西你先处理一下。”

提起衣架上的外套之后,他便匆匆出门了。

原缘疑惑的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许久,无奈的看向了桌子上搁置的事物。

叹气。

老师这是又翘班了吗?

“行了,走了,杰玛,别傻笑了。”

荣冠酒店的大堂里,傅依无奈的扯着自己的同事,“好歹擦一下嘴,好么,口水快流到地上了。”

“嘿嘿,嘿嘿,我已经好了,我太好了,我好过头了……”

杰玛抱着傅依带回来的那一大叠签名照和周边,舍不得撒手,摸摸这一张,摸摸那一张,哪一张都这么可爱,哪一张都这么迷人。

尤其是这个有灾厄之剑亲手签名的铜铸摆件,啊,这迷人的芬芳,这诱人的色泽,这精致的细节prprprpr……

“喂,你就不能上了车再看么?”

傅依伸手,强行将那些东西抢过来,塞进她的包里,强迫着将她推到门外的出租车。只不过,她还没坐下,便看到马路对面那个伫立在角落里的身影。

正向着她微微招手。

“哎呀!”傅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拍脑袋:“杰玛,我东西落下了,你先去车站,记得帮我跟导师说一下。”

说着,拍了拍车门,便示意司机先走了。

好在舍友还沉浸在自己不可言说的世俗欲望之中,并没有多问,抱着自己的周边傻笑着被送走了。

而傅依越过马路,端详着槐诗的样子:“这么客气,还专门来送啊?”

“总感觉你这句话味道不太对。”

槐诗伤脑筋的叹了口气,“走的这么快么?”

“本来就是实习嘛。”傅依说:“到一个地方,吃点东西,干完活儿,然后去下一个地方。能够留两天,还是因为罗素校长愿意让我们开阔一下眼界呢。”

“还是有点仓促的……”

槐诗干涩的说:“这一次来不及招待。”

“嗯?不也挺好么?”傅依笑眯眯的说,“大家一起聚餐喝点酒,而且还玩了游戏。我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槐诗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

“抱歉。”

“嗯?我有说什么吗?”傅依似是不解,背着手,歪头看着他:“况且,该说抱歉的难道不是我么?

都弄的你那么狼狈了诶,一点都不像是威风凛凛的领航者阁下了。”

“那种称呼,就是别人随便给的吧。”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我不在乎那些。”

“你还是老样子啊,槐诗。”

“没有变么?”

“唔,变了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在意了吧?”

傅依看着他的样子,缅怀的轻叹:“你总是这样啊,槐诗,哪怕距离再近,也总是让人捉摸不清……以前的时候就是这样,自顾自的生活,自顾自的挣扎。如果别人不主动伸出手,你就绝不会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傅依停顿了一下,轻声问,“你是否会在意我呢?”

“……”槐诗张口欲言。

“不过,看到你那么慌的样子,实话说,真是让人蛮开心的。”

傅依笑了起来。

她凑近了,垫起脚,看着槐诗的眼瞳,看着自己在那一片迷雾中的倒影,那么清晰:“现在,终于能看到了啊。”

槐诗瞬间的错愕,感觉胸前微动,别在领口的教师胸针就被傅依摘下来了。

猝不及防。

“这个,就当做送别的礼物吧。”

她得意的后退了一步,微笑着晃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还有,谢谢你的心——我会和这个珍藏起来的。”

“竟然搞偷袭的么?”槐诗无奈的问。

“这叫智取。”

傅依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因为某人的关系,没有赶上出租车——可以请领航者先生送我去车站么?”

“好啊。”槐诗点头,“我刚考完驾照,技术不太好……什么时候的车?”

“反正来得及,你慢慢开都可以。”

“那就走吧。”

槐诗转身,走在了前面。走了两步之后,身后的女孩儿便跟了上来。

她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握着自己的战利品,脚步轻柔。

像是得意的猫儿一样。

那么自由。

在送走傅依之后,槐诗并没有能够在外面浪荡太久。

下午的记者发布会还要他亲自出席。

象牙之塔和暗网之间的深度合作计划,由领航者槐诗作为代表,同创造主海拉签订协议。

在连日以来的筹备之下,整个发布会顺利的召开和结束,槐诗同身旁的少女握手,对着记者的镜头露出微笑,正式宣告双方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合作关系。

资源统和、技术共享,以及全新领域的开发……所有对外披露的内容,都代表着,天国谱系的版图再一次扩大——这将是三贤人系统回归,昔日理想国的遗留者之间再次进行重组的尝试。

至于能否像曾经那样密切无间的合作,重新统和为一体,就要看双方接下来的举措了。

不论如何,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那个沉寂多年的庞然大物,再度向前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是,不论发布会时有多么亲密,相聚的时光有多么快乐,当发布会结束,在确认双方事象记录的接口和协议成功开通之后,莉莉终究还是要回去了。

还有更多的工作还去处理。

和游玩与休假相比,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她。

不论她多么想要留在这里。

“就送到这里吧,槐诗先生。”

在码头上,莉莉看到不远处轮船上冒头挥手的KP,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槐诗道别,郑重又认真:“这两天,多有叨扰了。”

“哪里的话。”

槐诗歉疚的说,“是我招待不周才对。”

“并没有呀。”莉莉用力的摇头,笑容明媚:“游览很好,晚宴也很好,况且,大家还一起打了牌,这些都很好,比我想得都还要好。

只是短短的两天,我就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认识了那么多新的朋友,

如果以后大家能够再一起玩就好了——”

“呃……”

槐诗的眼眶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见到槐诗先生工作的样子。”

没有察觉到他表情的微妙的异常,莉莉兴奋的继续说着:“还有房先生的招待也很好,别西卜先生还有鱼丸先生,大家都很好。”

不,别西卜就算了。

那个家伙最近高强度在网上和人对线,一张嘴就不能要了。

槐诗越听,就感觉负罪感越重。

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惭愧。

“大家都很成熟啊,都像是大人一样。”莉莉油然感慨:“总感觉,槐诗先生的朋友除我之外,都是让人钦佩和羡慕的人啊。”

“不,其实还有很多人是只会添麻烦的家伙,还有人的是秃子。”槐诗安慰道:“莉莉你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想要像大家一样,像槐诗先生,和身边其他人一样。”

莉莉扯着自己的衣角:“如果,如果我,能够再成长一些……如果我能够比现在成熟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到最后,细不可闻。

渐渐沮丧的低下头去。

槐诗踏前一步,伸手想要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她却忽然抬起头来了,深呼吸,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到了那一天,我有话想跟槐诗先生说,到时候也请你一定听听看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惊的飞鸟一样,展开翅膀,想要逃走。

可眼瞳却始终看着槐诗。

等待着他的答复。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再没有回避,认真的告诉她:“好啊,到时候,不论莉莉有什么想要对我说,我都一定会认真听的。”

“我们约、约好了?”

“嗯。”槐诗断然颔首:“约好了。”

于是,少女便笑了起来,那么愉快,就像是获得了整个世界一样。

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槐诗,然后又后退了几步,挥手道别:

“那就再见吧,槐诗先生。”

“嗯,再见。”

槐诗颔首,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直到轮船的踪迹消失在海洋的尽头,怅然的叹息。

“已经走远啦,槐诗。”

在他身后,温柔的声音响起:“差不多应该注意一下身后的大姐姐咯,不然我可是会很挫败的。”

槐诗诧异回头,便看到了远处的罗娴。

她就坐在岸边的长椅上,长发飘扬在海风中,身旁放着沉重的行囊。

向着槐诗,微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NTR现场吗?”

抱歉,本书作者朵朵在享受SPA时因为过于顺滑,不慎受伤,导致更新延迟u2026u2026

以及,推荐一本最近正在看的书《惊怖冠冕》,西幻味很浓,分为塑造很有英剧的感觉,大家可以去康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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