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贾珩:豪格,兖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兖州府城外,中军大营——

没有多久,河北提督康鸿以及张岱,以及登莱巡抚穆胜,此外还有京营的几位将校,分成两列站定,向那蟒服少年拱手行了一礼。

贾珩沉吟片刻,目光逡巡过一众将校,朗声道:“这几日入夏以后,一直在下雨,诸部无法攻城,士气如何?”

康鸿道:“节帅,兵士懈怠,将校沮丧,士气颇为低落,再这样下去耗下去,粮秣耗尽,也拿不下兖州府城。”

先前,觉得这位卫国公排兵颇有章法,攻城掠地,无所不精,但今日顿兵坚城之下,似乎也……并非无所不能?

张岱倒是没有这般多想法,道:“卫国公,手下士气倒是正常,但久拖下去,将校思战心切,容易挫伤士气。”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本帅意欲水淹兖州府城,诸位觉得如何?”

河北提督康鸿眼前一亮,恍惚道:“节帅想要扒开泗河,水淹兖州?”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自领兵至兖州府以来,战事拖延日久,如今也到了决胜的时候,否则,兖州府城久攻不下,我十万大军日靡米粟不可胜计,尤其今日夏雨以后,道路泥泞,运粮更为不便,扒开金口坝,淹没兖州府城,速定山东局势。”

看着不起眼,但从他出京城,也快一个月了。

康鸿心头暗服,说道:“节帅所言甚是。”

贾珩道:“张将军,你领人前往金口坝,向着兖州府方向扒开口子,让河水灌入兖州府城。”

“末将得令。”康鸿抱拳应道。

“穆小王爷,建造木筏,准备攻城的事宜,就交给穆小王爷了,尽快将木筏以及相关舟船准备好。”贾珩转而将沉静目光投向穆胜,叮嘱道。

穆胜面色坚定,拱手道:“卫国公放心。”

贾珩又转头看向肖林,吩咐道:“肖将军,先将营盘移至沈官屯高地,准备攻城。”

肖林面色一肃,同样拱手称是。

待众将各得了吩咐,大步离得军帐,开始忙碌去了。

陈潇转眸看向那少年,忽而说道:“水攻之后,如果捉到陈渊、豪格,你准备如何处置?”

贾珩道:“二人能杀就杀,不能杀,将其定罪之后,槛送京师,最近我担心京中会有变故。”

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女,似带探究之意。

陈潇抿了抿粉唇,柔声道:“京中也未必会有变故。”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潇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陈潇迟疑了片刻,想了想,凑到贾珩耳畔,低语了几句。

贾珩心神微动,目光微凝,抓住陈潇的胳膊,惊声道:“伱怎么不早说?”

白莲教中人仍要刺杀太上皇,打算借太上皇出殡之时,打算在恭陵发动政变。

“我也是刚刚听师父她偶尔提及,但不确定师父她目的为何。”陈潇柳眉之下,明丽、妩媚的清眸似是躲闪了下,柔声道。

贾珩却眸光闪了闪,沉声道:“目的左右不过是逼迫天子逊位,扶持某位藩王登基!陈渊尚在兖州府,而且因为刺杀上皇一事,名声也不佳,那么多半就是齐王陈澄。”

“齐王?”陈潇惊疑不定。

贾珩道:“不管是不是齐王,抑或是别人,现在需要迅速平定兖州府的叛军,我尽量领轻骑急奔神京一趟,齐王如果得手,势必对宁荣两府下手,还有宫中的咸宁、婵月,她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一旦让齐王陈澄得了势,肯定会加害他在宁荣两府的亲眷。

陈潇柔声道:“你先前不是留了谢再义和贾芳他们在神京,以应对情况?”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未必应对了这种复杂局面。”

如果白莲教趁着隆治帝出殡之时,发动政变,还是有不小成算的。

因为出殡之时,不管是神京城几门的守卫,还是宫门的防守都是最为空虚、混乱的时候,因为大批宫人、宗室、大臣都会相送隆治帝前往恭陵。

而这就是白莲教的机会,不仅是刺杀还是别的什么,都能迅速接管京城。

陈潇道:“那得尽快了,先解决了兖州府之事,才能回去。”

其实,她倒是希望师父那边儿能够成事,他在打赢以后,手下坐拥十万大军,如果京城有变,完全可以勤王为名,完全可以出兵拿下京城。

陈潇念及此处,目光幽晦几许,道:“你其实不必急着打下兖州府。”

贾珩看了一眼陈潇,清声道:“齐王如果真的让天子逼入绝境,在京城哪怕得势一时,肯定会对贾家报复。”

不仅是贾家,如魏王、楚王乃至甜妞儿和咸宁、婵月以及端容贵妃,都陷入了险地,性命都在齐王陈澄的一念之间。

那就是真正的受制于人。

换句话说,这次政变,天子有事对他也没有太多好处,反而将事情弄得相当复杂,因为天子根本就没有确立东宫人选。

当然天子本身就有病在身,经过一次政变,还能挺多久也难说。

……

……

此刻,兖州府城中,陈渊与豪格二人,浑然不知贾珩已经准备趁着夏日连绵暴雨,河水暴涨而水淹兖州。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暴雨一直不停,阴雨连绵,而城中的军将也愈发安心下来,在暴雨之中,弓拉不开,炮铳和轰天雷也难以使用,兖州府城中的兵将,自不用担心汉廷官军前来。

倒也放下心来,安心在城中饮乐,享受大战中难得的平静。

官衙之中,清晨时分,相比前几天,雨已经小了许多,但天空仍有些灰蒙蒙的,似乎仍在酝酿一场新的暴雨。

陈渊用罢早饭,来到官衙后堂之中,看向豪格以及李延庆,三人商议着下一步的进兵动向。

“太上皇驾崩,没有多久,京中应该会发动。”陈渊说道。

李延庆问道:“如果那卫国公不退兵,执意攻城,怎么办?”

“那得攻下才成,等京中陈澄兄弟即位以后,对贾家进行清算,再下其兵权,但有一刀笔吏就可擒之。”陈渊笑了笑,自信满满说道。

李延庆皱了皱眉,但心头却没有那般乐观。

坐拥十万大军,岂会束手就擒?

其实,李延庆这还是保守估计,还能调拨江南大营的兵丁。

李延庆想了想,还是劝道:“李某觉得卫国公其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得会带兵勤王。”

陈渊面色微顿,冷笑一声,道:“他与我们对峙,根本离不得山东,只要敢撤军,就是一场溃败。”

豪格在一旁品着香茗,静静听着两人叙话。

就在几人相议之时,官署之外隐隐传来一个兵将慌慌张张的声音,道:“王爷,公子,不好了,外面东南城门,洪水,洪水,冲向府城。”

因为慌乱,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此言一出,陈渊心头一惊,道:“什么洪水?”

豪格眉头紧皱,脸上同样现出不解,问道:“城外能有什么水?”

这会儿,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小校进入厅堂中,急声说道:“朝廷将泗河的金口坝掘开了。”

豪格霍然而起,沉声道:“水淹攻城?”

毕竟是熟读兵书,如何不知这其中的门道。

而后,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陈渊,低声道:“这几天暴雨不停,泗河水位暴涨,这卫国公是想出了水淹之法,我们现在去城门。”

兖州府城建址选择原本就比往常低洼许多,这一下子河水淹来,极有可能淹没城墙,冲入城中。

“公子,城外的水灌进来了。”这时,一个原山东某府卫的指挥佥事,进得官衙衙堂,面色惶惧地看向陈渊,沉吟道。

豪格急声道:“快,先去城门,将城中的船只都找出来。”

一旦河水冲垮城墙,或者淹没城中,那数万卫所兵马都将化为鱼虾腹中之物。

这兖州果然是一座死城!

李延庆沉吟道:“官军定然提前将大营移驻高处,还准备了船只,登莱水师就在城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渊沉声道:“走。”

此刻,陈渊面色慌乱,似乎也有些慌了手脚,三人领着亲兵自府衙一路向城头而去。

一路前行街道之上,已经可见着一些河水流进了城中,而众人登上城墙,眺望着外间,只见东南方向洪水滔滔,冲将过来。

十多天下的暴雨,在这一刻咆哮而来,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庞大力量,激撞在城墙上。

“城墙塌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城头上兵丁、青壮的呼喊,洪水裹挟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破坏之力,向着城墙摧毁而去。

不少兵丁不谙水性,哭爹喊娘,在洪水之中还没有挣扎几下,就打着旋儿消失在洪水中。

而洪水冲垮民宅,吞噬一切,兖州府城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变成一片陆上泽国。

水火无情,天地伟力,岂是凡人可以抵挡?

陈渊以及豪格、李延庆等人所在的城门楼,倒是以青条石垒砌而就,看着要坚固许多,在洪水的冲击下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陈渊只觉手足冰凉,问道:“肃亲王……”

什么王图霸业,在这一场洪水冲击之下,似乎根本就难以相提。

豪格叹了一口气,看向已成泽国的城外,心头就有些无奈,道:“事到如今,迎敌吧。”

而这时,周围亲卫兵丁不由发出一声声惊呼,原来在洪水淹没兖州城时,一艘艘舟船逐渐接近兖州府城。

舟船和木筏上皆是载满了汉军士卒,此刻或是张弓搭箭,或是手持长刀,向着兖州府城围攻而来。

“嗖嗖!!!”

箭矢向着城头上的叛军射去,伴随“噗呲,噗呲”的声响,顿时就有兵丁中箭而亡。

豪格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汉军杀过来了。”

穆胜此刻立身在舟头,率领舟船水师冲进了兖州府城。

而周围大批舟船的兵丁也在船只上,向一些熟知水性,向着城墙游泳过去的士卒射杀而去。

而大批汉军也乘舟挺进兖州府城,对在水中挣扎扑腾的士卒开始射杀。

此刻的叛军几乎全无准备,只有几千人在城墙上无力地看着逐渐攻打而来的大批汉军,有些手足无措。

贾珩这会儿则与陈潇立身在船只之上,抬眸看向兖州府城城门楼上矗立的豪格,问道:“豪格身旁的是陈渊?”

豪格,他自是认得,一旁的李延庆倒也相熟,能与两人并肩而站的,应该也就是陈渊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是他。”

贾珩笑了笑,说道:“潇潇,等会儿抓到他,交给你处置?”

陈潇皱了皱眉,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蛋儿,雪肤清冷如霜,道:“可以送到京师,让那人问罪。”

感知到陈潇心情不大好,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

此刻,汉军士卒已经与叛军以及白莲教匪厮杀起来,汉军这次兵马较多,在兵力上就占据了优势,很快就清剿出一片空地。

豪格这会儿也看到了那木筏上的蟒服少年,一眼就认出贾珩。

所谓仇人见面,格外眼红。

豪格额头之上,根根青筋暴起,目光凶戾,几是择人欲噬。

贾珩小儿!他与贾珩小儿不共戴天!

而陈渊此刻则更多是将目光投到贾珩身侧陈潇脸上,眉头凝了凝,心神有些惊异。

这时,河北提督康鸿以及忠靖侯史鼎已经率领步卒杀到近前,登上刚刚高过河水没多少的城墙,领兵纵横冲杀。

豪格手下的八旗骁锐以及李延庆也与官军交上了手。

这时,河北提督康鸿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在掌中舞动的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忠靖侯史鼎同样率领手下亲卫,登上城墙,冲杀着手下兵丁。

就在这时,几个兵将过来,禀告道:“王爷,公子,城中船只已经搜集好了,大约有五六艘,随时足用。”

偌大的兖州府城如果搜集船只,还是能够搜集出来一些的,但有些船只过小,都不能充当战船。

如果只是逃命,倒没有什么问题。

豪格面色一急,劝说道:“陈兄,兖州眼下已成死地,委实不宜久留。”

提及此事,豪格心头也不禁生出些许怨怼之意,当初他就提议不要死守兖州府城,然而陈渊非要在此死守。

陈渊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当机立断道:“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情况险急,的确是不宜久留了。

就在陈渊以及豪格、李延庆等人上得船只以后,周围的兵丁奋力划起船只,开始试着往北方的省域突围起来。

北方地势要高一些,只要登上高地,就能逃入泰安山脉,借助密林脱身。

贾珩此刻站在船只上,远远看向仓皇而逃的陈渊等人,冷笑一声,喝道:“这陈渊和豪格,是想跑了。”

迅速吩咐道:“让张岱派船只绕路,围堵追击!”

而此刻河北提督康鸿以及忠靖侯史鼎,也杀散了拦路的兵丁,向着豪格、陈渊等人冲杀过去。

此刻,李延庆领着手下一众弟兄快步支援而来。

贾珩面上却现出一抹冷意,接过陈潇递来的长刀,逐渐接近船只,向着豪格所在的船只高喊道:“肃亲王何故惶惶如丧家之犬?”

对这般嘲讽之言,豪格却根本不理,径直催促着手下兵卒划船急行。

但贾珩手下军士更多,不少还是登莱水师的水卒,划动木筏速度更快,不大一会儿,就追上了船舷。

贾珩冷哼一声,猛地一跃,跳至豪格所在的船只甲板上,长刀挥舞,三个正在划船的兵丁就发出一声惨叫,跌入水中,鲜血浸染开来。

而身旁的陈潇愣怔了一下,也随着几个锦衣府卫向着豪格所在船只跳去。

豪格此刻听到舟船尾部动静,心头大惊,抽出腰间马刀,怒目而视道:“贾珩小儿!”

贾珩冷喝一声道:“豪格,兖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上次在台海之战,就让豪格逃了出去,这次绝不让豪格再度逃走。

说着,掌中一把百炼长刀挥舞如风,向着豪格砍杀而去,凌空而斩,刀锋凛冽,犹如霜寒之意迎面劈来。

豪格微微眯了眯眼,掌中长刀迎击而上,“铛…”的清脆声响传遍四下,让周围的兵卒闻之,都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而豪格身形趔趄了下,只觉心神剧震,目光惊骇莫名。

这贾珩小儿的武力,似乎又有长进了?!

单臂持刀如何是天生神力,乃至渐达武力巅峰的贾珩对手,贾珩仅仅一刀劈砍而下,就是力若千钧,而豪格迎击上去,不由觉得胸闷气短,眼冒金星。

豪格定了定心神,心头暗恨不已,虎目之中杀机凛冽如霜。

他以往不是这般力弱未逮才是,无非是断臂之后,力量不足,再难与眼前少年相抗所致。

然而,就在这时,贾珩再又一刀劈砍过来。

豪格身旁的亲兵见此,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护住,但贾珩冷笑一声,刀光急转,就见血光闪耀,几颗大好人头飞天而起。

而后,陈潇也领着锦衣亲兵和京营将校与豪格手下的八旗骁锐战至一处,刀光闪烁,惨叫连连,不停有女真旗丁倒在血泊之中。

豪格面色倏变,心头已是惊惧莫名,但掌中长刀迎击而去,而后又是兵刃相碰,火星四溅。

“铛!”

豪格身形剧震,似是受得巨力反震,面颊两侧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分明刚才一下已经受了重伤。

事实上,随着贾珩久经战事,力气愈发增大,刀法招式也比往日精湛无双,单论武力已是独步天下,无人能敌。

刀法源源不断,几如狂风暴雨,在一下子封锁了豪格的四面八方。

豪格怒吼一声,似乎还想奋起勇力,但在那一力降十会的刀法下,不多时,就已是疲于招架,险象环生。

终于就在这时,豪格目光瞪大,看向迎面而来的刀光,心头忽而生出一念。

今日他豪格难道要葬身此地!

豪格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少年自青年时期带兵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嘭…”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巨痛传来,豪格痛叫一声,只觉脑袋“嗡”的一下,旋即晕厥过去,人事不知。

贾珩沉声说道:“绑了!”

将豪格绑了押送至神京,明正典刑,无疑更能提振大汉军民士气!

而此刻,放眼望去,舟船水师也对卫所叛军和白莲教匪展开追杀,没有多大一会儿,就见卫所叛军弃械投降。

另外一边儿,李延庆也与河北提督康鸿交上了手,康鸿虽是老将,但刀法精湛,绵密如水,如同囚笼,缠附着李延庆。

这边儿见康鸿拿不下李延庆,穆胜在远处也指挥着军士,划着舟船迅速抵近,准备助拳。

穆胜此刻摘下背后的弓箭,朝着李延庆所在的方向张弓搭箭,弓如满月,陡然而放。

“嗖!”

一根黑色箭矢穿过濛濛细雨,朝着李延庆的面门凌厉射去。

而李延庆不愧是多次死里逃生的大将,此刻感知到箭鸣之声,心头警兆顿生,也不多言,就向一旁闪躲而去。

这时,康鸿瞅准李延庆顾此失彼的机会,怒喝一声,掌中长刀如匹练光芒缠绕,向李延庆腹部扫去。

好一个李延庆!

就在这时,躲开箭矢之后,仍以掌中宝刀向一旁荡去,凶悍中带着一股敏捷。

“铛!!!”

兵刃相击,再次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康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冷哼一声,道:“倒有几分手段!”

(本章完)

第1248章 贾珩:传令下去,全军缟素,遥寄哀

兖州府城

放眼望去,几是一片汪洋泽国,目之所及,四面八方都是内着红色号服,外罩黑甲的汉军手持刀枪,在木筏、小舟上向叛军和白莲教匪剿捕。

这边儿,李延庆与康鸿战在一起,掌中长刀砍杀而下,刀势凌厉无双,无坚不摧。

“铛铛!!!”

康鸿冷哼一声,掌中一把丈许镔铁长刀挥舞如风,在李延庆的迅猛进攻下,依然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另一边儿,穆胜也擎枪凑近而来,掌中那根亮银长枪犹如蛟龙出水,摇首摆尾地向着李延庆浑身要害之处刺去。

李延庆心头一惊,面对刀兵加身的困境,几是疲于招架。

没有多久,在穆胜以及康鸿的夹攻下,李延庆所在的船只已然被团团围住,在水面上大恒。

周围的亲兵也逐渐在惨叫声中栽倒在河面上,不大一会儿,就冒起一团血污。

李延庆忽而一个不留意,就觉腹部一疼,抬眸看去,脸上渐渐现出痛苦之色,目中似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而“噗呲”一声,长枪离腹部而走,鲜血汩汩而淌。

就在这时,忽见匹练如月花的刀光自一旁劈砍而下,李延庆就觉寒意笼罩而来,心神打了一个突儿,砰砰加速,旋即意识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康鸿看向已死的李延庆,感慨道:“此人倒是一员猛将,可惜了!”

穆胜面上煞气腾腾,冷声道:“裹挟白莲教匪,试图与朝廷为敌,死不足惜!”

另一边儿,陈渊则因为不起眼,在一早儿脱离了追杀的将校,一路向着北方的地势高处逃亡,没有多久,就在一众白莲教众的护卫下,逃进了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

陈渊身旁的裴长老面色不大好看,说道:“公子,全完了。”

白莲教经过一场洪水以后,起码损失了八成,还有一些只能是潜入地下。

陈渊剑眉之下,眸光冷闪几下,面容上似乎也有些悲怆,低声说道:“山东已不能留了,我们召集人手,前去京城。”

不管如何,只要神京城中大事可成,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的兖州府,俨然成了汉军的猎杀场。

在城中的四万余的卫所叛军并白莲教匪,在洪水中溺死者不计其数,而后在登莱水师的追杀下,更是多数弃械在地,跪地请降。

一场战事,因为水淹而攻,自清晨一直到午后时分,才渐渐进入扫尾之势。

而整个兖州府城已经成为一片汪洋泽国。

贾珩则在军卒的簇拥下,快步来到城门楼上,正在接受诸方将校的奏报情况。

忠靖侯史鼎快步近前,面色谨肃,抱拳道:“节帅,城中贼寇皆已成擒,尽皆一空。”

方才这位武侯可谓是心头愤恨,不知厮杀了多少。

贾珩面色微定,沉声道:“史侯派兵马在城中打扫战场,对于城中百姓,应救当救。”

兖州府一破,这场叛乱就只余一点儿尾声,差不多也就可以结束了。

另一边儿,穆胜也近前,说道:“匪首李延庆已经被斩。”

“史侯和穆小王爷可曾见过陈渊?”贾珩又问道。

穆胜讶异,与一旁的史鼎面面相觑,说道:“陈渊?”

贾珩道:“就是前赵王之子陈渊,此人先前也随豪格一同登舟逃亡,如今现在何处?”

方才他只顾着擒拿豪格,倒是没有顾及到陈渊。

穆胜道:“末将并未见到其人。”

史鼎也摇了摇头,而后过来的康鸿闻听贾珩询问,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贾珩眉头皱了皱,沉声道:“那就是让陈渊逃了。”

想了想,说道:“穆小王爷,你率兵在此打扫残局,康提督派人追剿残敌,其他人随我回营寨议事。”

而他等会儿,也要领兵回神京一趟。

锦衣都督不是神仙,不可能说掐指一算,就能将别人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摸得一清二楚,连每个细节都洞察到位。

事实上,哪怕锦衣府头一个知道这等阴谋,那也不该是远在山东的他先知晓的,而是耳目遍布神京,统御神京局势的崇平帝最先知道!

能在事前隐隐觉得不对,觉得是调虎离山之计,派遣谢再义以及贾家小将防备,已是极限。

而后,贾珩离了被洪水淹没的府城,来到中军大营。

中军营帐内——

军士开始埋锅造饭,饭菜的香气已经飘荡在空气中,军帐上挂起了马灯,此刻大雨已停,空气中都是草木以及泥土的腥气。

贾珩进入军帐,着经历司经历拟好报捷的军报,以六百里加急报送神京,而后唤来了锦衣府卫李述,吩咐道:“召集亲卫,今晚奔赴京城。”

这会儿,陈潇也随之进入军帐,询问道:“你这是打算走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和史侯还有他们说,你在这儿替我统帅大军。”

陈潇默然了下,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先前没有告诉伱,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

按照她预料,齐王应该成不了什么大事,京营的兵马还在谢再义手中掌控,而京营也在她的手中。

贾珩沉声道:“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先回去拿下齐王。”

潇潇不告诉他,应该也是担心他心软,或者说提前告诉崇平帝,然后,齐王阴谋未成,那么崇平帝死里逃生,可能在心头复盘,对他更加猜疑。

那时候才是大麻烦。

况且京中变局,岂能让齐王成事?

陈潇道:“你不若再等等,等京中具体有了变故,再行返京,手下坐拥大军,也能稳妥一些。”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那咸宁和婵月,还有荣宁两府的亲眷怎么办?”

他不想做郭威,当了皇帝,结果全家被人杀光,那样的九五之尊也没有什么意趣可言。

陈潇轻声说道:“齐王应该不会成事。”

贾珩道:“正是因为其不能成事,才该奔赴京中驰援,否则天子事后必定惊疑,那时同样是祸端一场。”

天子如果正处危难之间,他再及时相救,应该能抵消一段时间的猜疑,毕竟他坐拥十万大军在外,完全可以自立一方。

相反,如果得知天子遇刺而无动于衷,天子如是安然无恙,那……

事实上,天子如果现在驾崩,朝局将更为混乱。

楚魏诸藩皆在,天下心向陈氏,哪是外臣可以谋朝篡位的?

冷酷一点儿说,最好的结果是齐王杀戮一通,将天子连同魏楚梁诸藩一网打尽,然后他回去为天子报仇。

然后以女婿之身改朝换代?

那也不可能,宗室子弟庞大,择一人为君辅政才是大概率事件。

而且,不能小觑天子,说不定已经察觉出阴谋逆流,也有可能。

贾珩打定主意,凝眸看向陈潇,说道:“你和蔡权两人共掌京营兵权,打理后事。”

只要他回去,以他在京营之中的威望,齐王大概率就成不了事。

其实,谢再义掌握了不少兵马,已经能够对齐王造成牵制,只要锦衣府方面用飞鸽传书得了消息,就能免遭厄难。

就是不知道,城中发动了没有。

陈潇清眸盈盈,说道:“那也好,如果京中有变,重兵在握,也能弹压局势。”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千户李述在进入军帐,拱手道:“都督,京城急递。”

贾珩道:“什么急递?”

李述面色肃穆,说道:“太上皇驾崩了。”

时隔多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也从神京以急递传递而来。

贾珩面色沉静一如玄水不变,看了一眼陈潇,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缟素,遥寄哀思!”

太上皇驾崩是国丧,军中也当有挂起缟素。

当即就有将校下去传令,旋即,整个大军开始挂起白幡。

贾珩而后也不多言,唤上忠靖侯史鼎等人进得军帐。

忠靖侯史鼎、河北提督康鸿,登莱巡抚穆胜以及京营诸将进入厅堂中,说道:“见过节帅。”

贾珩道:“上皇驾崩,本帅要前往京城吊祭。”

他从咸宁那边儿论起,还是上皇的孙女婿,所以听到国丧之音以后,本来也应该去奔丧凭吊。

“节帅,叛军已经剿灭殆尽,节帅放心返京。”康鸿抱拳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本帅走后,诸位将校持续扫荡白莲教匪与女真乱兵,各自返回驻地,本帅已上疏朝廷,为诸位请功。”

下方众将闻言,心头微动。

贾珩道:“穆小王爷可率领登莱兵马前往济宁,继续追剿残寇。”

穆胜拱手称是。

贾珩道:“张将军,也返回济南府,全面接手山东方面卫所兵丁整饬事宜。”

等之后,山东显然不再设提督,而是改为都指挥使司。

贾珩道:“康提督,最近河北方面,女真寇乱示警,兵犯蓟镇、宣大等地,康提督率兵返回保定,支应边事。”

康鸿拱手道:“末将领命。”

此刻,兖州府已经重回朝廷之手,叛军也被剿灭一空,各路援兵的确到了返回驻地的时候。

至于叙功奖赏,那些都是后续朝廷论功之事。

贾珩道:“京营骑军则以乐安郡主为主将,蔡权为副将,择日凯旋回京。”

陈潇与蔡权拱手称是。

因为陈潇是周王之女,众人也没有觉得女将暂领京营有什么不妥。

而后,贾珩再不耽搁,点起三千铁骑,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在夜幕降临之时连夜离了兖州府,策马急奔神京城。

就这样,山东这场叛乱,在兖州被水攻之战袭破以后,以李延庆死,豪格被擒,陈渊逃而结束。

而后续的善后事宜,则被贾珩交给了陈潇与蔡权。

……

……

神京城,宫苑

已是崇平十七年的六月上旬。

太上皇隆治帝的灵柩已经在殿中停了有半个多月,奉天殿中哭声不停,每天宗室都会定点到宫中哭泣,至于文武百官也会在七日,十四日,二十七日进宫哭祭,要哭满七七四十九天。

而这几天,夏雨连绵,倾泻不停,滂沱大雨拍打在屋檐的檐瓦上,冲刷着屋脊以及檐瓦,似乎也在哭泣一代大汉帝王的陨落。

而偏殿之内,夏日骤起得凉风不时吹动着淡黄色的帷幔,隐约可见其中的人影。

“陛下,吃点儿吧。”这会儿,宋皇后着一身重孝服,华美云髻上不见任何簪饰,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凑至近前。

这位丽人原本雍容、华艳的脸蛋儿,此刻因为泪痕犹在,多了几许梨花带雨的动人和明媚。

古言,要想俏,一身孝,此刻的宋皇后一身素白孝服,几与雪肤玉颜相映成趣,愈发如雪美人一般。

丽人身形丰腴玲珑,肌肤胜雪,此刻因为跟着嚎哭,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之意。

崇平帝这会儿也有些饿了,端过稀粥,轻轻喝了一口,原本凹陷的脸颊渐渐恢复了几许红润之态。

宋皇后玉颜丰艳,丹唇微启,原本珠圆玉润的声音就有几许沙哑,柔声道:“陛下,钦天监已经算好日子,就在下月月初出殡。”

因为天气炎热,尸身放置久了也容易腐坏,虽说奉天殿中已经运送了不少冰块儿,而且宫廷也有保存尸体不腐的方法,但也不能真的停几个月灵。

当然,礼记有:“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天子灵柩停灵时间长一些,也是常有之事,但也不一定,许多时候为了等待陵寝修好,停大半年的也有,如陈汉自陈汉太祖以后,更多是二十七天。

崇平帝将稀粥喝完,递给一旁的戴权,轻声道:“这几天一直下雨,还不知天气什么时候能停,再等两天,看看天气情况,让礼部和钦天监再卜算个好日子。”

国丧出殡不是小事,民夫丁壮抬着棺椁前往位于渭南的恭陵,整个路途在二十多里,从仪仗警卫,再到沿路的礼仪,都需要京中多个衙司联动。

宋皇后弯弯柳眉之下,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闪烁,柔声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崇平帝那双瞳孔带着血丝的眼眸失神片刻,道:“下雨不是吉日,再等几天时间,再行出殡就是。”

想了想,感慨道:“这几天也不知子钰在山东那边儿局势如何,女真领兵大举进犯北疆,似要策应山东的叛乱。”

在这段时间,北方的确战云密布,多尔衮出动了八旗精锐叩边,直抵蓟州和大同、宣府等地,威逼陈汉北方边疆,而宣大以及蓟镇则是依托城池死守。

宋皇后心头微动,问道:“陛下,最近子钰那边儿没有军报传来吗?”

崇平帝道:“朕让戴权派人盯着了,上次提及,贼寇困于兖州,如同瓮中捉鳖,子钰正在派兵马会剿,但兖州城叛军好几万,粮食也提前囤积了不少,现在久攻不下。”

宋皇后宽慰道:“陛下放心,以子钰的能耐,攻破城池也是时间问题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希望尽快能摆平山东局势,北方的战事也离不得子钰。”

这几天,北方边镇也以六百里急递,奔至京城,通知示警。

宫苑,长乐宫

晋阳长公主与端容贵妃则是搀扶着冯太后落座下来。

这几天一直在灵柩前守灵、哭灵,冯太后身子骨儿也有些吃不消,在崇平帝的规劝下,返回长乐宫歇息。

冯太后苍老憔悴的面容上就有几许悲戚之色难掩。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母后,这几天清减了。”

冯太后轻声说道:“也是老了。”

然后,看向一旁的晋阳长公主,说道:“你皇兄让你在金陵没少操持内务府的事儿,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晋阳长公主不施粉黛的玉容上神色如常,秀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现出一抹思索之色,柔声说道:“母后,皇兄为大汉社稷操碎了心,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帮帮他才是。”

冯太后柔声道:“你皇兄最近看着也老迈了许多,也不可哀毁过甚了,他肩上是大汉社稷,要保重好身子才是。”

所谓逝者已矣,不能过世之人影响到生人的生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停灵以后,也到了出殡之时。

晋阳长公主道:“皇兄原本身体不好,”

另一边儿,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宋妍也在棠梨宫暂歇。

李婵月同样一身孝服,愈发衬得脸蛋儿娇小可爱,柔声道:“小贾先生去山东一个多月了,现在还没有动静。”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北方又起乱子了,先生纵然平定山东叛乱,也未必会回来。”

宋妍弯弯柳眉之下,晶莹明眸盈盈如水,柔声道:“珩大哥是帝婿,应该会进京吊祭的吧。”

她这段时间也有些想念珩大哥了。

心头不由想起那少年对自己的亲昵,目光怔怔失神。

珩大哥这次立了军功以后,姑母应该能够借机赐婚了吧?等过二年,祖父热孝一退,她正好也大了,正好嫁过去。

……

……

忠顺郡王府,后院

窗外庭院中的雨水哗啦啦不停,打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梧桐叶不时发出“哒哒”之声,而嶙峋怪石和庭院中的亭台楼阁,经雨之后,愈见郁郁葱葱。

魏岚此刻正在与一个身形魁梧,眉眼英气的青年亲热着。

不是旁人,正是琪官儿蒋玉菡。

两人作为寄居在忠顺王府的苦命人,互相报团取暖。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道:“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正在亲热的两人就是一惊。

魏岚玉容倏变,急声道:“你,你快躲起来。”

蒋玉菡倒是不怎么慌乱,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说道:“我这就走。”

说着,从厢房中向外而去,进入一个白墙青檐的月亮门洞,然后躲进花墙一侧,偷瞧着内三门方向的来人,可见一个身穿重孝的青年快步而来。

而厢房之中,魏岚连忙整理了衣裳,凑到铜镜前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无异样,而后坐在书案之畔,拿起一册书籍凝神读着,神色不见丝毫异样。

自从忠顺王被废为庶人,发落至恭陵,魏岚在府中虽然寄居,但更多是周旋于琪官儿蒋玉菡以及忠顺王二子陈锐之间。

陈锐返回厢房,看向那坐在书案之侧的丽人,那雪颜玉肤,在窗外雨水的映衬下,宛如一副难以言说的画卷。

“这几天是国丧,二公子不在宫中哭灵,怎么跑回来了?”魏岚一袭淡黄色衣裳,抬起螓首之时,那张明丽容颜现出一抹讶异,凝眸看向陈锐,讶异说道。

这位忠顺王陈荣的宠妾,身材愈见丰腴,轻薄衣裙下,妍丽玉容上满是淑婉、宁静之态。

因为刚刚与琪官儿蒋玉菡亲热过,其实脸颊两侧还是有些醉人的胭脂红晕。

“今个儿太后恩典,让我先回来,这几天可让我憋坏了。”陈锐摆了摆手,落座下来,端起茶盅大口“咕咚”喝了一口,说道。

说话之间,伸手搂着魏岚那柔软、丰腴的腰肢,心神就有些欣喜莫名。

魏岚轻轻推拒着陈锐,脸上现出一抹惊讶,含混不清道:“公子,别这般猴急。”

然而却被陈锐一路拥着向里厢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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