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只有起错的名,没有起错的绰号

南疆,地龙堡。

向远按左冷邪给的地址,抵达一处茶社雅苑。

微微散开气息,紫阳道长快步迎来。

“紫阳见过向左使。”

紫阳道长躬身行礼,九十度弯腰,越拜越低,恨不得把脑门贴在地上。

向远担心被他碰瓷,抬手一捞,拉住胳膊把人拽了起来,摇头道:“紫阳道长是宗师境前辈,向某为黄泉道左使,这份礼有些大了,当不起。”

当得起,没人比您更当得起!

紫阳是聪明人,明白祖师爷的意思,点头哈腰请向远入了茶社小院,奉上一枚乾坤戒:“向左使,青云门不负所望,此为惊岚刀,还请您过目。”

向远接过乾坤戒,元神一扫,从中取出一个黑檀木匣。

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浮刻龟蛇二相,两者相缠,一静一动,暗合玄武之象。

木匣轻如鸿毛,没有半点重量,内藏乾坤,可收人拿物,是一件降妖伏魔的好法宝。

见装刀的木盒都这么讲究,向远不禁点点头:“青云门有心了。”

“理应如此。”

紫阳躬身回礼,得祖师爷称赞,面露欣喜,比吃了人参果还开心。

见他这般表现,向远颇为汗颜,他这个真武大帝和乾渊界并无关系,有些许冒充的嫌疑,紫阳越是恭敬,他越是做贼心虚。

打开木匣后,内有刀架,盛放惊岚刀。

感觉怪怪的,仿佛方便面搭配帝王蟹,使得面饼身价飙涨,且看起来特别有营养。

惊岚刀能有这种待遇,这辈子算直了。

惊岚刀外在不变,得一枚通幽期虎妖妖丹,以及青云门诸位宗师联手重练,内在天翻地覆,早已不是昭王府家传宝刀那么简单了。

别的不说,单说分量,重逾千斤,向远抽刀出鞘,得寒锋光可照人,暗道趁手。

天生神力是这样子的,之前的惊岚刀太轻了。

疯批美人剑也是,耍起来轻飘飘的,有种拿着牙签捅人的错觉,很不顺手。

虽说向远早已习得举轻若重的武道,但轻就是轻,此时千斤分量的惊岚刀在手,挥舞两刀试了试手感,心头直呼痛快。

有刀无怪,劈瘾犯了!

“向左使天生神力,常人难以企及,今得神刀重铸,可称如虎添……不,应是龟蛇来投,定有镇守四方,威压天地之大神通。”紫阳叭叭说出心里的大实话。

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正道少侠距离正统的名门正派还有一定距离,向远被吹得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坑老实人,取刀还匣,将法宝黑檀木匣还给了紫阳道长。

紫阳连忙摆手,急着说道:“向左使,此物是青云门……”

向远直接打断,收起惊岚刀,不容反驳道:“此物于本座意义不大,留着也是闲置,带回青云门,交给其他人降妖伏魔,好过在本座手中蒙尘。”

祖师爷开口,紫阳不敢反驳,惭愧收下木匣的同时,心中连连感叹。

不愧是祖师爷,精神境界就是不一样,事事以降妖伏魔为主,世俗名利如过眼云烟,不存半点贪恋。

若有来生,还要拜入青云门,给祖师爷当徒子徒孙。

你搁那激动什么呢!

向远一脸黑线看着脸色涨红的紫阳,大概猜到了对方在脑补些什么,握拳轻咳一声:“紫阳,本座听左冷邪之言,你还带了几位门人前来?”

“向左使此前有言,一切低调为主,紫阳岂敢违逆,与小道同来的几位并非青云门下,乃南晋皇室宗族。”

“他们来干什么?”

向远眉头一挑,南晋皇室即上元李氏,和神都萧氏、太安刘氏共称乾渊界三大皇族,本身便是天下一流势力,略懂拳脚,打下偌大江山。

向远非常确信,自己和南晋皇室并无瓜葛,突然拜访,还找到紫阳牵线搭桥……

难不成向问天是一根灵药的消息传到了南晋,上元李氏准备派几位公主过来绑架人质?

不合适……吧!

“向左使,情况是这样子的……”

紫阳解释起来,去年十二月,麒麟山脉小洞天,麟关朱氏找来百川盟撑场面,百川盟来了两位宗师,一堆化神期中坚力量,全军覆没,使得百川盟中道崩殂,彻底拉了。

最糟的是,百川盟镇派之宝,镇水铁剑遗失。

镇水铁剑看似平平无奇,仿佛除了大、长、硬,就没其他可取之处,实际上,镇水铁剑和南晋的民生息息相关,也是百川盟最大的钱袋子。

乾渊界地形的整体走势为西高东低,南晋境内水道密集,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的入海口,每年春夏雨季,境内便有水祸忧患。

镇水铁剑可镇压川河之水,南晋朝廷每年都会花上一笔开支,找百川盟稳住境内江河水道。

考虑到南晋的国情,天下一流氏族门阀扎堆,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基本盘,和百川盟做生意的绝不止上元李氏,可想而知,百川盟靠镇水铁剑挣了多少修行资源。

这波韭菜园,一年割七次,年年都能割,百川盟守着镇水铁剑,等于老天爷掰开嘴,追着往里面蹿稀。

不吃都不行!

今年坏事了,百川盟死了俩宗师,在西楚和南晋边界丢了镇水铁剑,眼瞅着雨季即将到来,上元李氏忧心忡忡,找上青云门打探消息。

青云门不想给祖师爷找麻烦,原本是拒绝透露情报的,加钱也不行,但人家上元李氏话说得很清楚,若无镇水铁剑,境内洪水泛滥,河流决堤改道,淹没良田村落,倒霉的只能是贫苦大众。

青云门志在降妖伏魔,又是真武大帝道统传承,标准的名门正派,你们这么心善,肯定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年年颗粒无收,对吧?

于是乎,老实人被枪指着,无可奈何之下,紫阳带着三位李氏子弟来南疆求见祖师爷。

想来,以祖师爷的慈悲心肠,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紫阳说到这,屏气凝神,等候向远答复。

“原来如此。”

向远点点头,他在宝华界试过,说到镇压洪水,镇水铁剑的确是专业的,没了这把剑,南晋洪泽泛滥,小日子确实挺难的。

向远虽出身西楚,和神都萧氏关系颇深,几乎算绑在了萧氏的战车上,但懂的都懂,忠君爱国如他,心中并无国界之分,不会站在西楚的利益上,眼睁睁看着南晋洪泽泛滥,淹没大量良田屋舍。

自古水火无情,尤其是洪灾,洪涝之后瘟疫横行,再有水灾后经常暴发旱灾,有利蝗虫生长,还会引发蝗灾。

镇水不利,普通人损失的可不是屋舍良田那么简单。

几乎是瞬间,向远就决定了走一趟,忽而眉头一紧,对紫阳道:“镇水铁剑堪称治国利器,上元李氏这么多年就没想着把此物占为己有?”

“有,而且很大!”

紫阳如实道来:“向左使可能不知南晋国情,境内六大门阀世家,个个都是天下一流势力,占据富裕繁华之地,左右朝堂,对上元李氏阳奉阴违,李氏每每有所动作,这六家便联手攻讦……”

南晋的一流势力主要分为两种,江湖上的,百川盟、言空寺、宝镜寺、永乐宗、青云门。

百川盟人数最多,坐拥门人弟子无数,势力遍布整个南晋,鱼龙混杂,好坏参半,在名门正派和邪魔歪道之间反复横跳,义字当头,以利为先,风评相当一般。

言空寺和宝镜寺在佛法上有些分歧,日常互怼,关系类似于剑心斋和无双宫。

永乐宗和青云门都是道门,日常闲云野鹤,前者好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后者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二者从不挑事,都是别人招惹在先,才会狠狠怼回去。

如此一来,南晋的江湖势力异常安稳,只有百川盟时不时蹦跶一下,但家大业大,属于穿鞋的,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朝堂上可就热闹了。

上元李氏、泾泉杨氏、麟关朱氏、恒阳赵氏、庐州曹氏、粱州王氏、江东孙氏,七大世家凑一起,能演两个三国还剩一围观群众,想想就知道有多乱。

世家和江湖是两种概念,这六家真能威胁到上元李氏在南晋的统治地位,故而每次李氏想对镇水铁剑伸手,都会有六家站出来阻止。

当然了,六家不可能铁板一块,人人都想占据镇水铁剑,人人又都不想对方占据镇水铁剑,奇妙的平衡就诞生了。

向远听得连连咋舌,南晋是三国中最富裕的一个,也是三国中国情最混乱的一个,上元李氏堪称地狱开局。

相较之下,神都萧氏投胎时肯定充钱了,境内只有江湖之乱,只要把天宗三家干趴下,天下就太平了。

“按你的说法,我若带着镇水铁剑去南晋,百川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上元李氏八成也没安好心,六大氏族更是虎视眈眈,这是人尽皆敌的节奏啊!”向远乐呵呵道。

这不巧了嘛,他刚好劈瘾犯了。

“向左使,我青云门上下……”

“和你青云门有什么关系,一边凉快去,莫要打扰本座的雅兴。”

向远板着一张脸:“待会儿为本座引见几位上元李氏的贵客,然后你从哪来回哪去,此次南晋之行,本座不想看到半个青云门弟子。”

“啊这……”

紫阳张张嘴,祖师爷的能耐他亲眼目睹,从不质疑,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贼人用了卑鄙下作的手段,比如死前把血溅到了祖师爷身上,弄脏了衣服总归是不好的。

“我意已决,就这么安排了。”

“可是向左使……”

“没有可是,如果本座说话你听不懂,今晚就安排真武大帝给你托梦!”

“不,不敢。”

……

茶社是黄泉道的资产,用于招待贵客。

上元李氏什么的,左冷邪不熟,但紫阳道长绝对是贵客级别,以防闲杂人等吵闹,左冷邪一番安排,茶社内院无人,直接包场。

内院一角,两男一女,三道身影于廊下对弈。

对弈中的两名男子一中一青,中年男子名为李经武,一袭长衫,颌下有长须,神色淡然落子,似是早已算尽了棋局变化。

对面,名为李子肃的青年男子则眉头微皱,手中握着一枚棋子,目光紧盯着棋盘,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落子。

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落下一子。

“师兄,落子无悔,你可要想清楚了。”

观棋的李子卿身着紫衣,眉目如画,手中捧着一杯清茶,眼角带笑道:“师父好棋力,步步为营,暗藏杀机,师兄都不知道怎么落子了。”

李经武笑着捋了捋长须:“人生如棋,走一步算三步,若不着眼于未来,奔波忙碌有何意义,浑浑噩噩不知所去,必然满盘皆输。”

言罢,落下一子。

随这一子落下,李子肃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颤巍巍拿起一枚棋子,满头大汗将其落下。

“师父,又让您输了。”

连赢九把,李子肃长长叹息一声:“师父好棋力,不管徒儿如何算计,始终都不能让您胜过半子。”

“你棋力不如为师,每一步都在为师预料之中,为师一心求败,你自然想输都难。”李经武哈哈大笑,棋瘾上头,当即表示再来一盘。

“……”x2

行吧,你开心就好!

上元李氏为皇族,开枝散叶,族人数量有一点点小多,故而场中三人虽都姓李,实则都是远亲,李子肃、李子卿拜李经武为师,按亲疏关系,不提亲缘血脉,只论师徒关系。

此次上元李氏前来拜求镇水铁剑,李经武特地带上两位徒弟,让他们见识一下南晋之外的天地。

效果很好,刚出门就三脸懵逼。

无他,紫阳把他们带到了八大邪魔之一的黄泉道,当着他们的面和黄泉右使左冷邪称兄道弟,关系好到几乎要穿一条裤衩。

某一个瞬间,三个姓李的以为自己被紫阳卖了。

事后才得知,黄泉道洗心革面,不再是邪魔一流,揣着一颗降妖伏魔的心,目前正在洗白转型。

面对紫阳道长拍着胸脯作出的保证,李经武三人表面笑嘻嘻,心里MMP,黄泉右使那张嘴脸,没有一颗邪魔歪道的心根本长不出来。

三人笃定,狗改不了吃屎,黄泉道洗白是假,混入名门正派为恶是真。

不管三人信不信,神都萧氏批了官方证明,黄泉道为西楚修行山门,有功于江山社稷,是朝廷股肱重臣。

面对西楚的官方证明,三人沉默了,不只李子肃、李子卿,老江湖李经武都直呼涨见识,暗道这趟没白来。

神都萧氏把黑的说成白的,指着黄泉道称赞名门正派,勾结邪魔,自甘堕落,这是要亡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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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归乐,镇水铁剑在黄泉左使向问天手中,求人办事,该有的礼貌必不可少,故而三人沉默应对,避开了这一话题。

棋盘重开,李子肃心力交瘁,连赢九把,实在赢不动了,转移话题道:“师父,黄泉左使向问天好大的架子,我们等了他好几天了,您分析一下,他究竟打算把我们晾到什么时候?”

“为师打听过,向问天外号‘天王老子’,只有起错的名,没有起错的绰号,足见此獠嚣张跋扈,为人猖狂到了极点。”

李经武连连摇头:“便是黄泉道内,提及向问天的名讳,右使左冷邪也是一脸愤愤不平……为师估计,此獠不好打交道,我等有求于他,定会受其拿捏。”

“我这些天在地龙堡也打听过,听说那向问天心胸狭隘,睚眦之怨,无不报复,贪财好色,嗜杀成性。时常掳掠名门正派的女弟子当炉鼎,就连黄泉道自家女弟子,只要长得好看,他都不会放过。”

李子肃压低声音,对李子卿道:“师妹,你小心点,和魔头同行的这段时间,别落单,更不要走夜路。”

这些说法,包括‘天王老子’的外号,早些时间是左冷邪命人散播的,后来误会解开,左冷邪又命人出去辟谣。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向问天的风评扭转,比黄泉道洗白难上百倍不止,目前成效一般,聋子都不相信这种鬼话。

“怕什么,去了南晋,就由不得他了。”李子卿耸耸肩,无所谓道。

“难说,不好办!”

李经武直摇头,李子肃也跟着叹了口气。

“师父,师兄,此话怎讲?”

“知人知面不知心,青云门的紫阳道长名声在外,也算一方高人,你看他对黄泉道的态度。尤其是提到向问天的时候,大肆吹捧,卑微至极,动不动就拱手朝天,一点名门正派的面皮也不顾,摆明了蛇鼠一窝,青云门早就和黄泉道勾搭上了。”

李经武没说话,李子肃对不太聪明的师妹解释起来:“青云门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正派,我李氏若想强夺镇水铁剑,少不得要和青云门走个过场。”

作为李氏中人,李子肃从不怀疑,上元李氏能压倒青云门,但代价呢?

打赢了青云门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其他六家围攻,最后交出镇水铁剑息事宁人。

镇水铁剑被六大世家掌控,朝廷处处看他们的脸色,搞不好还有镇水铁剑无故遗失的恶心事,还不如以前唯利是图的百川盟呢!

“罢了罢了,为了我南晋百姓,只能昧着良心和魔头称兄道弟了。”

(本章完)

第332章 剑来

“向左使有礼了,李某久仰大名。”

廊下,紫阳道长负责引见,气氛和睦,双方其乐融融。

向远笑着还礼,见李经武气息不俗,应为通幽期宗师,余光打量其身侧两位弟子,都是化神期修士。

向远打量三人的时候,三人也在打量向远,第一眼便暗道离谱,向问天眉清目秀,和外界谣传的青面獠牙出入极大,至少比其余黄泉道的歪瓜裂枣强太多了。

再看第二眼,李经武不禁眉头微皱,向问天化神期修为,似是摸到了通幽期门槛,修为不高不低,非常一般。

功至通幽,可为宗师,放眼天下任何一家一流势力,都是前辈境的顶级地位。

向问天半步宗师,也可为一方高手。

但是,这半步不知难倒了普天之下多少天才,莫说三五十年,至死都无法突破的化神期也大有人在。

区区一个化神期,就敢自称天王老子,还在邪魔扎堆的黄泉道当左使……黄泉道真被围攻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护道?

李经武满腹疑虑,入座后,见向远大马金刀坐在对面,紫阳低眉顺眼立于其身侧,还一副荣幸之至的舔样,心头疑虑更深三分。

明人不说暗话,世界变化太快,自打出了南晋,他就没看懂过。

有问题,非常之有问题!

青云门名声在外,李经武对紫阳还抱有一丝幻想,尝试着传音,询问青云门究竟在挖什么坑,如果是谈钱,但说无妨,上元李氏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紫阳道长,这位向小友……”

“友丽吗,你管谁叫小友呢!”

紫阳当即打断,怒目圆瞪,传音骂了回去:“姓李的,说话放尊重点,青云门不想南晋黎民百姓受苦遭难,才愿意帮忙引见向左使,给你脸了是吧,你再友一个试试!”

道士嘛,出家人,主打一个心静。

脏话憋心里,心就脏了,脏话骂出来,心就明了。

此为修行之道,没毛病。

李经武身躯一晃,被骂得目瞪口呆,他和紫阳道长不熟,但也知道这位爱面子,行走江湖都是世外高人的宗师风范,纵被无知之辈冒犯,也主打一个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甭管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上一笑了之了。

突然骂这么脏,还上了李家的族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李经武稀里糊涂挨了一顿骂,有求于人不敢发作,连声道歉后,改口道:“紫阳道长莫怪,李某口笨舌拙,适才得罪了,还请告知,这位向兄弟……”

“弟丽吗,你管谁叫兄弟呢!”

“……”

李经武耳边涌来大量脏话,直到将改为向前辈,紫阳道长的脸色才好看许多,阴阳怪气来了几句不带脏字的,这才作罢。

李经武狐疑看着化神期,以及背后站直充当保镖的宗师,他并非蠢笨之人,心头稍加思索,大致明白了什么。

青云门暗中控制了黄泉道,扶持左冷邪和向问天架空黄泉道高层,且向问天出身青云门,在门内有一腚地位。

化神期能有什么地位,十有八九,是青云门掌门的私生子,从小不学好,被掌门扔在黄泉道,本色出演,混迹邪魔歪道之中。

李经武假设推测成立,青云门立马变得高深莫测,且野心勃勃。

对外,青云门控制黄泉道,将爪牙伸到了南疆,还和神都萧氏搭上了关系;对内,青云门打杀百川盟宗师,抢夺了镇水铁剑,不经意散出消息,携镇水铁剑威逼南晋朝廷。

青云门,你们想干什么,造反不成?

对面,向远满头问号,李经武坐下来之后就汗如雨下,好歹是个通幽期宗师,身子骨这么虚的吗?

你家里也养着两条蛇妖?

向远撇撇嘴,懒得关心李经武的身体,勾了勾手指,让紫阳换杯,重新沏茶。

紫阳屁颠颠上前,为祖师爷沏茶,何等荣幸,回山门吹嘘一番,不知会惹来多少眼红脖子粗的牛鼻子。

片刻后,向远得一杯新茶,展示完向问天的江湖地位,这才说道:“李氏此来求剑,本座已知,有话直说便是,何故一言不发?”

光挨骂了,哪有时间说话。

李经武暗道晦气,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苦笑道:“青云门好算计,瞒天过海已成大势,这一局,是我李氏输了半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向远翻翻白眼,懒得询问李经武在胡说些什么,敲了棋盘道:“你不开口,本座可就说了,本座答应李氏求剑,规矩便如以前,百川盟收多少,本座便收多少。”

涉及普通人,向远没有坐地起价,钱财也不打算过手,李氏每年将劳务费送至青云门,再由青云门转送他到手上。

向远都计划好了,等到未来某一天,镇水铁剑跟不上版本了,他会把这把剑扔给青云门,就当祖师爷赏赐,给山门添一个来钱的路子。

都冒充人家祖师爷了,不给点好处,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版本更新后的惊岚刀确实不错,青云门砸了不少好东西,这是他们应得的工钱。

见向远这么好说话,李经武更加笃定,掌控镇水铁剑的是青云门,他心头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唏嘘片刻后,落下一子。

“李氏只看朝堂,忘了江湖,有此一败,怨不得旁人。”

李经武准备从棋盘上找回一点场子:“今日李某以天圆地方之棋,请向左使对弈一局,还望赐教一二,让李某输个心服口服。”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远嘀嘀咕咕,感慨这些世家子弟,不,皇室宗亲脑子有坑,拿起面前白子落下。

他对围棋了解有限,棋力一般,业余都算不上,但对阴阳颇有几分心得,入手道德经之后,对阴阳之道领悟更为深刻,将大势化入其中,便如棋道高手,每一步落子都有高深莫测。

紫阳立在一旁,观摩棋局,暗道一声妙哉。

以他不成熟的眼界,硬是在渐渐成形的棋局中看到了‘道德经’上的只言片语。

祖师爷这是传道,给他开小灶啊!

十余子过后,李经武渐渐心力不支,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两色,下意识以境界观摩,脸色青白交替,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越不看就越想看,越看就越不敢看,三五回之后,低头连连咳血。

“师父?!”x2

李子肃和李子卿急忙上前,一个递上茶水,一个递上手帕。

同时,好奇朝棋盘看了过去,很乱,又另藏秩序,让他们摸不清头脑。

“莫要看,不可学。”

李经武抬手一挥,将棋盘上的棋局打乱,免得两位化神期徒弟乱学,坏了日后修行。

“下不赢就掀桌子,过分了啊!”

“非是不能赢,而是道理太深,不敢赢……”

李经武倔强道,棋局境势太高,感觉再跟下去,他自己的修行之道都会一片混乱。

这么大的一盘棋,你是怎么下出来的?

李经武一败再败,没了和青云门争斗的心思,起身道:“既然向左使愿持镇水铁剑去往南晋,李某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速去速回,否则消息传出去,南晋那边某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要的就是这个!

向远眉头一挑,十六那年,站着如喽啰,今年十八,看谁都像插标卖首之辈,坐等有缘人上门。

————

麒麟山脉。

一艘游船顺江南下。

向远看着大江中心的高楼,也就是白云山庄的产业,好奇月还江有没有把自己的狐狸精师父拿下。

哦,还有两个侍女。

感应到背后传来的视线,向远回身望去,见李子卿一脸好奇,学月还江待人接物,给了个君子温润如玉的笑容。

效果一般,吓得李子卿脸都白了,受惊之下,低头不敢再看。

二十七八的老阿姨了,装什么十六七的小姑娘!

向远心下吐槽,等着游船穿经麟关,进入南晋地界。

还有,李经武说着速去速回,结果一看紫阳先走一步,立马又不急了,说着坐船南下,便于领略南晋山水风光。

他不急,向远也不急,此行还有缓解劈瘾的目的,有缘人越多越好。

游船顺流而下,三天后,过了麟关朱氏的地盘,无人打扰,改道向北,去往龙台道上元府。

十天一晃而过,距离目的地大半路程,三艘高大楼船拦江而截,挡住了游船北上的去路。

出头鸟来了!

向远喜滋滋看去,见三艘楼船上打着百川盟的旗号,兴致更加高昂。

早些年,通幽期宗师于他遥不可及,天下一流势力都是庞然大物,行走江湖之后渐渐摸出一点门道,天下一流也有高低之分。

单是向远知道的,剑心斋、本心道、黄泉道,这三家都有上三境强者,有这些强者坐镇,足以拉开山门之间的差距。

考虑到无双宫和剑心斋不对付,大觉寺方丈慧行和缺心眼师父打赌,还赢了,这两家理应也有上三境强者。

百川盟显然不在此列,能守住镇水铁剑,全靠人多势力大,且南晋朝堂局势诡谲,默契平衡,才给了百川盟做大做强的机会。

没有上三境高手,打了小的不会来了老的,在有缘人中也属于质量上等。

轰隆隆!

惊雷落水,大江截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御空而立,搅荡气流震荡,以枷锁之势将游船困在原地。

百川盟,通幽期宗师,渠宽。

百川盟,通幽期宗师,水香卉。

“来客有礼!”

“渠某闻言,有贵客驾临南晋,前来相送百川盟遗失在外的镇水铁剑,渠某夫妇恭候多时,还望阁下现身一见。”

其声徐徐散开,吹皱惊涛,传于大江之上。

向远晃悠悠立于窗前,一脸困惑:“奇怪了,本座低调而来,除了你们上元李氏和紫阳道长,几乎无人知晓,百川盟从哪得到的消息,还精准堵住了去路……好难猜啊!”

边上,李经武和李子肃神色不变,和向远一样,这个问题他俩也想不明白。

李子卿皱眉思索,和师父师兄一样,她也想不明白。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向远望之一乐,指着拦路的两位宗师,对李经武道:“百川盟来势汹汹,要抢本座的镇水铁剑,你们李氏不准备展示一下待客之道吗?”

“向左使,何为待客之道,还请明示。”李经武困惑道。

“你这种装傻,只会显得自己很傻,还把本座当成了傻子。”

向远轻哼一声:“你若不懂待客之道,本座和李氏做生意可就没了友情价,会在加价的基础上翻倍。”

见李经武不搭话,向远满意点点头,紫阳果然没在外面乱传,李经武啥啥都不懂,真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化神期小辈。

挺好的,望保持,希望之后也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向远飘身而起,踏空而行走向渠宽二人,大大方方展示了自己化神期的修为。

“师父。”

李子肃压低声音:“这位向左使养气功夫一般,他这般胆大,可是附近有青云门的宗师隐匿身形?”

“不要多管闲事。”

李经武嘴角微勾,不管有没有,上元李氏都赢。

没有青云门宗师跟随,向问天过不了百川盟这一关,势必交出镇水铁剑;有青云门宗师保驾护航,百川盟不愿放弃镇水铁剑,双方必然要做过一场。

李经武更倾向于后者,百川盟只是开幕,六大世家才是重头戏,此去上元府还有很长一段水路要走,青云门一路打通关卡,免不了折断几颗虎牙。

想到这,他顺势鄙夷了麟关朱氏一下,折损一位通幽期宗师便畏首畏尾,眼睁睁看着镇水铁剑从家门口路过,越活越怂了属于是。

半空中,渠宽和水香卉诧异看着迎面走来的向远。

百川盟收到小道消息,捡走镇水铁剑的宗师今日路过此地,但宗师是谁,长什么样,两人并不知晓,见化神期级别的向远,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渠宽眉头一皱,先声夺人道:“前方小辈止步,让你师父出来说话!”

“算了吧,我师父出来说话,你俩受不了,还是我来说话合适些。”

向远如实答复,虽不清楚渠宽指的是哪位师父,但他非常确信,自家的三位师父都能吊打这对夫妻。

缺心眼师父就不说了,上三境,打通幽期的硬盘师伯如遛狗,好几次小树林急急而奔;

破舢板师父什么境界修为,向远暂不清楚,但这货已经杀穿了天刀宗副本,吓得宗主连夜闭死关,现在还羞羞答答不肯露面,想来对付渠宽夫妇应是一刀一个小朋友;

静云师父……

算了吧,还是来说说破舢板师父吧,目前他的胜率最低,只有99.9999%,有一丝的可能被水香卉的美色蒙昧,和丞相一般,沦为宛城爱情事故的受害人。

向远可不是乱说的,眼前这对夫妇,渠宽两只眼睛一张嘴,是个男的,他夫人水香卉丰神冶丽,风娇水媚,蜜桃一般鲜嫩多汁,不排除破舢板师父今宵想和夫人共枕席的可能性。

万一呢,凡事不能太肯定。

“小辈,让你师父出来说话,他携镇水铁剑而来,是我百川盟贵客,渠某不想与之交恶,坏了道上规矩。”渠宽脸色阴沉,发出最后通牒。

小道消息来源神秘,据说是上元李氏透露出来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老江湖用脚趾头想也明白,上元李氏没安好心,但镇水铁剑对百川盟太重要了,尤其是折损两位宗师的情况下,明知馅饼有毒,百川盟也得含泪吃下去。

不吃,天下一流势力的招牌名存实亡,几十年后就该被除名了。

“我师父没来,但是……”

向远抬手一挥,将十丈大小的镇水铁剑托在掌心,声色骤变一变:“本座受上元李氏邀请,携镇水铁剑抵达南晋,平定今年水涝之患。”

“我百川盟的镇水铁剑!”

渠宽望之大喜,镇水铁剑占据了他眼中全部世界,哪有心思关注向远在说什么。

“话不能乱说,镇水铁剑是本座之物,和你百川盟有什么关系?”向远连连摇头。

“无知小辈,镇水铁剑为我百川盟重宝,天下谁人不知。你今日既带剑而来,便将它交还百川盟,为我百川盟贵客,免得……”

“打断一下,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镇水铁剑非要跟着我,赶都赶不走。”

“呵呵。”

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渠宽懒得和向远口舌之争,念着口诀,抬手一招摄向镇水铁剑。

镇水铁剑在百川盟传承多年,未有明确持有者,但历代宗师强者都供奉此剑,神物有灵,对百川盟宗师颇为青睐,双方早有一套口诀契约。

只需念出,镇水铁剑便会归位!

渠宽嘲讽向远什么都不懂,敢当着他这位百川盟宗师的面取出镇水铁剑,今天当面收走,也好让小辈明白,什么叫神物有灵。

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拿在手里就能夺走的。

“剑来!”

渠宽五指一扬,吐气惊雷。

镇水铁剑一动不动,乖巧待在向远身边。

“剑来!”

渠宽又是一声大喝。

连续三次失败之后,他一脸不可思议,惊悚道:“你对镇水铁剑做了什么,为何神物对口诀没有回应?”

“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向远五指一扬,没有口诀,直接大喝一声剑来。

镇水铁剑瞬间予以回应,铁锈剑身震鸣,荡开无形之力,卖力施展自身神通,压得下方江水升不起半点波澜。

“怎,怎会如此?”

见镇教之宝卖力讨向远欢心,渠宽目瞪口呆,一脸老婆跟兄弟跑了的绝望,不信邪,再次念诵口诀,大喝着剑来。

镇水铁剑:别剑来了,镇某生是真武大帝的剑,死是真武大帝的铁,和你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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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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