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捧杀

变,不是重点。

什么时候变,对大顺很重要。

现在执政的,是寡头派。

基本上,荷兰现在的选择,就是二选一。

荷兰不是后世的那种共和国,也不是纯粹的罗马式的共和国,和瑞士那种也不像、与后面的法一区别更大、神罗内那一堆自由市也不靠边,而是一个特殊的政体。

上层极度反对平民参政,他们认为,平民参政,肯定会出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在荷兰名声极差,因为曾打的荷兰割地赔款。

克伦威尔在英国废了贵族上议院,认为这群贵族都是虫豸,【上议院无益且危害英格兰人民】,和这群虫豸扯淡,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奥兰治派担心荷兰也把传统的贵族权力给废掉,这是荷兰的传统,不可轻废祖宗之法——只要像英国一样维系传统价值观、传统习惯,就能像英国一样强盛——他们至今没想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只看到了表皮,整个儿一刻舟求剑。

寡头派觉得克伦威尔权力太大,真要是换个克伦威尔式的人物上台,他们不说被吊桅杆,最起码也得被逼着交钱、纳税、造军舰,敢不交税就要挨打。

现在没有克伦威尔式的人物,不用多交税,最新的一艘90炮战列舰是1696年造的,裁军降税,各省铁打的老爷管着,岂不美哉?

平民排除在外,只能二选一,寡头摄政派不行,那就让奥兰治亲王家上台呗。

这也就是刘钰跟康不怠说的“背锅”,以及他说的要彻底把荷兰人最后的一点爱国狂热打没。

上台时机,很重要,直接关系到大顺下南洋后的荷兰买办计划。

威廉虽然是奥兰治家族的,可他不是当年军改无敌的莫里森亲王。

鸡胸哮喘、性格怯弱、优柔寡断的威廉上台,能改变什么?倒不是说鸡胸哮喘就不能当名将,但性格怯懦、优柔寡断,肯定与名将无缘。

再说了,他此时的对手,是如日中天的普鲁士的腓特烈二世;是从大顺得了木托榴弹和米尼弹技术的法军。

以及,为南洋准备了十余年的刘钰,和他背后的大顺。

谁上台,荷兰都是绝路。但刘钰需要荷兰百姓看到,奥兰治派废物,他们在台上迎来了一次次的失败。

只要寡头们稍微配合一下,煽动一下民意,即可操控舆论。

再被放一波血,荷兰就该明白自己的斤两了,也该接受“回到历史中应有位置”的宿命。

寡头们借机再度上台,对法媾和,接受大顺这边的条件,重组东印度公司。

那时候可就不是刘钰给出的“剥离对华贸易”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件事需要慢慢来,反正奥王继承战争已经开打了,最多半年,英法就要逼着荷兰表态了。

自己这段时间留在欧洲,俄、法的事都简单,骗科学院大能去京城也不难,唯独这件事最是重要,正可缓缓图之。

阿姆斯特丹的这群市民,就是第一步。

此时,码头上抽奖已经到了最轰烈的时刻,一些抽中了官窑上等瓷器的阿姆斯特丹市民高举着自己抽到的礼物,向周边的人炫耀。

看吧,就算是各国的王室,可能也没有这样精致的瓷器吧?这可是东方帝国宫廷的同款!

这和那些东印度公司运回来的外销瓷可不一样,最起码其中的风韵就大为不同:

历史上满清搞外销瓷,甚至搞出过三色旗、攻占巴士底狱之类的奇葩定制釉彩风格,看上去真以为是后世县城陶瓷厂做的。

荷兰的代尔夫特抄宜兴紫砂壶,紫砂壶面上贴着写意梅花,看着还真有那么点宜兴江南味儿,结果反手就在壶上印个写实大商标:一只欧洲徽章味极浓的、奔跑的鹿。不知道的,还以为后世造拖拉机和收割机的约翰迪尔,不造康拜因跑去造紫砂壶了。

味不正,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荷兰人指定是看不懂那些釉彩中蕴含的深层次审美,但看不懂不正是说明高贵典雅吗?

再说就凭这个京城宫廷同款的名声,也足够炫耀了,毕竟此时宫廷奢靡,西边看法国、东边看大顺、中间有个奥斯曼,但论高端大气上档次,大顺肯定是更高一层。

市民一阵阵狂欢中,刘钰示意仪仗准备。

乐声响起,刘钰缓缓地下了船,既然此时欧洲还认贵族这一套,他自是拿出大顺贵族的做派。

秩序早已用抽奖为名维持好了,抽奖到了一半,戛然而止,阿姆斯特丹的市民也很自然地站好,向缓步走过来的刘钰行礼。

或是脱帽、或是微蹲。

在精选出的代表大顺脸面的高大雄壮的仪仗卫队的护送下,刘钰频频向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挥手致意。

然后登上了简单搭建起来的高台,用自己拉丁语底子和这些年耳濡目染以及一年的无聊海上生活学到的荷兰语,向荷兰市民致以非常有礼貌的问候。

随后,就开始了“捧杀”发言。

纸筒和铁皮卷的简易大喇叭摆在了那里,刘钰轻了轻嗓子,对荷兰一通猛吹。

先是一些正常的两国交往之类的废话,避而不谈台湾、舟山、澎湖三大恨。

场面话说完,就开始瞎编。

“你们当然知道,中国是个文明、彬彬有礼的国度。可你们并不知道,去往中国经商的欧洲人中,最受中国的人民欢迎的,就是和我们有着同样品质的荷兰人。”

“当然,在宫廷交往最密切的,是法国。但你们应该知道的,法国有传教士、有贵族,唯独没有可以叫人印象深刻的商人。”

淡淡地用荷兰人才能理解的话,拿法国开了个玩笑。

阿姆斯特丹的市民哄然大笑,因为法国人打仗猛、贵族范,唯独就是做生意的水平,真的是……

阿姆斯特丹商人常常思索一个问题:与大顺宫廷走的那么近、优势极大、一堆科学院通信院士级别的豪华宫廷外交团、叫VOC艳羡对华关系、参与过大顺全国经纬线地图绘制的法国,是怎么在中国热、瓷器热、茶叶热、丝绸热的时代,把法国东印度公司弄到破产重组的?骇人听闻啊。

“在中国,一直流传着这样的故事。”

“一百五十年前,一个叫威廉·巴伦支的荷兰人,带着船队前往北冰洋。在迷航和风雪中,巴伦支宁可自己饿死,也绝不吃船上的货物。因为,这关乎信誉。于是,后来北方的那片海,被称作巴伦支海。”

“我想知道,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这是阿姆斯特丹面上极有光彩的事,就像是在凤阳府问你们这是有一个靠个破碗打天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英雄吗?

悄悄地调动了一下众人的情绪,果然,连片的喊声叫起来,说这个故事是真的,这就是荷兰的精神!

刘钰故作感叹,称赞道:“以一个不足百万的小国、纵横七海,成就了黄金时代,欧洲的大部分货物都由荷兰人运输,靠的,就是这种信誉。”

“而诚信,正是中国所喜欢的美德。正是因为这种美德,荷兰人得以在葡萄牙、西班牙的天主教传教士担任宫廷教师、不断造谣中伤的时代,依旧获得了天朝的好感,获得了天朝贸易的机会!”

“我们天朝有句话,叫言必行、行必果。这样,才算是一个最次等的‘士’。如果连言必行、行必果都做不到,那是小人,是不值得交往的小人,是绝对不可信任的。”

打着捧杀的念头,大谈信誉,为的就是荷兰人当初在《奥地利王位继承基本法》上签过字,现在是要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可摄政派却为了荷兰,骑墙不出力,暗地里还和法国眉来眼去。

当然,这话不能说的太直白,得猛夸荷兰人守信誉、讲诚信。

然后,他就开始胡诌。

从当年天主教传教士不远万里去搬救兵开始,后面就开始胡编。

说本来对天主教是没有好感的,但就因为这个传教士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个讲诚信的人,所以即便帮的是敌人,大顺也就凭这个人的诚信,给了天主教极大的信任和宽容。

包括允许澳门垄断贸易、允许天主教传播、允许葡萄牙垄断瓷器茶叶和丝绸,一年给葡萄牙带来了千万盾的利润……等等,细节为真、大局全假的胡诌。

他是胡诌,可听他扯淡的荷兰人不知道这是胡诌,因为他们一直在考虑,为啥葡萄牙人就能在大顺获得澳门、前期还能垄断茶叶丝绸贸易呢?

合着原来是因为这样的故事啊?而且这个故事他们也没听说过,这一次听到大顺的钦差大臣来讲,这还有假?

这个故事本身就有足够的传奇色彩,前半段也基本是真的,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士”,万里迢迢去组建第十次十字军东征,在欧洲也确实更合胃口。

说完这个,刘钰又大谈起来了中国历史上守信和不守信的故事。

从商鞅立木、到张仪欺楚、再到楚国背信弃义……

“外交,是需要信誉的。尤其,对于一个不足够强大的国家而言。”

“秦国可以外交欺诈,因为他足够强大,只需要一次欺诈,以后再也不用,靠武力去解决所有的外交问题——把其余的国家都灭亡,就没有外交问题了。”

“可如果次一等的国家,也搞外交欺诈,那就意味着它的国际信誉将会跌倒低谷,没有人再信任他们的话。最终导致了它的灭亡。”

“不只是国家,包括商业信誉,这也会受影响。”

“……所以,诚信,是……”

看上去句句都是在说信誉,是美德、是大顺能与荷兰交往的必要条件、是关乎商业信任、关乎国债信心的。

可实际上,后面就是故意下套引诱人去思考的。

荷兰……是故事里的秦国吗?有没有能力把外交问题解决掉——把其余国家都灭了,就没有外交问题了?

裁军之后,荷兰信奉的就是外交官能解决大问题。现在刘钰这样说,也是看病下药,悄悄掺毒。

掺到最后,刘钰又道:“我听说,二十年前,荷兰的国债到期,可是却凑不出还国债的钱,以至于信誉受损。后续的国债发行都出现了问题。”

“我想,虽然相隔数万里,东西方文化不同,但你们一定和我们一样,在信誉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上,看法是一致的。”

“我从遥远的东方来到这里,一切从诚信出发。伴随着天朝禁绝天主教,新的贸易份额分配,即将到来。”

“你们阿姆斯特丹人是幸运的,从巴伦支的故事开始,荷兰人的信誉在天朝就是知名的。我想,你们一直维系的信誉,将会在这一次禁教风波的贸易分配上,给你们带来好运!”

“连诚信都没有的国家,不配称为天朝的贸易伙伴,丝绸瓷器和茶叶,日后可能会实行配额贸易和皇家管制。”

“让我们致敬东西方的人类通认的、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道德——诚信!”

(本章完)

第601章 逃不过的对法宣战

关于诚信的致辞结束,码头附近的市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只有完全正确的废话,才能获得如此多的的掌声。所谓正确的废话,就是诸如诚信是好的、不诚信是坏的;我们要做好人、我们不应该当坏人……种种这些。

谁也不能说这些话不对。

但若论起来,真正有心的人,还是从这一大堆正确的废话中,听到了实质性的东西。

诸如那句纯粹扯淡的“贸易重新分配配额、茶丝瓷对欧出口可能要皇家管制”。

船上,康不怠看着刘钰讲话的汉语原稿,盯着上面那一堆正确的废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道公子这一招二桃杀三士,倒是用的熟练。

说什么日后茶丝等,可能要重新分配贸易额。这西葡都是天主教、法国做生意不行。这是生生挑唆荷英啊。

只是,荷兰虽小,公子却素来多有忌惮,亦说其曾纵横七海无敌天下。

如此底蕴,岂能没有无双国士?

待刘钰的演说结束,码头上重又恢复了抽奖环节,康不怠等到了返回的刘钰,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刘钰闻言,亦多感慨,只是虽有感慨,却说不上多少忧虑。

“汉祖起与沛丰;明祖起于凤阳;本朝起于延安府。一府一州,地虽百里,亦有国士。”

“然而岳武穆岂非无双国士?摊上那群人,有个卵用?”

说罢,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荷兰的制度。

“七省联合,议政时候,各省甚至一些加入的市,都有一票否决权。所有国事,只要议会里有一省的执政不同意,就没法通过。你也听说说过朝堂的事,你能想象六政府议事的时候,只要有一人反对,就无法通过决议?荷兰想办成事,难。”

“就我说那奥兰治家族,想要真正统合荷兰,你知道他要先做什么?要先当上各省的省执政,才能成为真正说话好使的共和国执政。”

“这种制度,办成事难。办不成事,容易。”

“纵有无双国士,他要先要分别拿到七个省的执政地位。然后才能成为共和国的执政。这第一步才是最难的,第一步都走不出去,纵有天大的本事、万般想法、百般的机敏,又有何用?”

“我观荷兰,若天启崇祯之明尔。各省加税造舰的事,已经吵了四十年,至今一艘新大舰都未添;各省改变税比例的事,也吵了四十年了,至今一成不变。”

“明末之时,岂无国士?可就算有,又有什么用呢?”

用明末做了个比喻,再一说那奇葩的一票否决权,康不怠也是大为宽心,笑道:“若真如此,唯有那威廉,有洪武、贞观之能,上马可征战四方战无不胜、下马能集权变革清除异己。若不然,着实难。”

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嗯,那威廉,确实得有唐太宗临阵的水准,方可威望大震,如此才有可能集权成事。却不知此人是否英豪?”

…………

“威廉是个怯懦、没有责任感、缺乏勇气、鸡胸哮喘不能够骑马的人,甚至不适合成为将领。他对荷兰的共和制度,并没有什么威胁。”

“先生们,威廉现在只是弗里兰斯、海尔德兰、德伦特三省的执政。但是,荷兰、泽兰、乌得勒支和上艾瑟尔,这四个省仍旧在我们的手中。”

“荷兰省在比例税中,为共和国提供58%以上的税收,而排在第二的弗里兰斯,才只有10%多一点。”

“七省共和国,没有荷兰省的认可,什么事也办不成!”

此时联省共和国真正的掌权者安东尼·范·德·海姆,此时正毫不留情地给了奥兰治家族的威廉一个极低的评价。

安东尼·范·德·海姆的真正头衔,是荷兰省议长。但既然七省共和国荷兰要拿50%以上的税,此时又没有执政官,他这个荷兰省议长,其实也就是七省共和国的掌舵人。

在如此不留情面地评价完威廉之后,安东尼还是表达了一下他的恐惧。

“威廉的个人能力,不是威胁。”

“但是,先生们,我们必须要知道,民众不是不反对我们,只是鉴于一切正常,他们懒得反对我们,也没有人将他们组织起来。”

“是奥兰治家族在反抗西班牙的过程中塑造了七省,他们的合法性是神圣的。无论胜利还是失败,人们在对我们失望的时候,总会想起他们。”

“而我们,或者只能依靠不断胜利;或者至少也要维持现状。但现在,情况非常不妙。”

他拿出了一封信,这封信在不久前还装在一个玻璃瓶里,上面扣着结实的橡木塞子,旁边都用蜡封住。这是此时远航送信的标准“包装”,担心在船上受潮。

“这封信来自遥远的巴达维亚。是东印度公司转交给我的。你们当然应该知道港口处忽然出现的几条中国船,船上的那个中国人给我们的共和国、以及我们自己,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信上说,在广州附近,这位访问欧洲的中华帝国的侯爵,和愚蠢的英国舰队长发生了冲突。这位乔治·安森舰长,强闯广州湾,导致了这位侯爵的报复。”

“他提供了一笔捐助,捐给了英国的老僭越王。斯图亚特家族因为信仰天主教,被剥夺了继承权,但在英国国内还是有很多人支持的。”

“中国的侯爵以私人的名义,以及出于乔治·安森无礼的报复,提供了一笔巨额的援助,请求法国人帮忙建造一艘战列舰,作为私人礼物送给老僭越王。并且很可能继续提供私人的援助。”

念完了信上的消息,安东尼·海姆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场的人也都一脸的不安,显然他们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是的,先生们,我们现在有两份条约,必须履行。”

“一份,是《奥地利王位继承基本法诏令》。”

“另一份,是《英荷共同防御条约》。”

“按照第二份条约,如果英国本土遭到入侵、或者天主教试图复辟,我们必须支援英国一支不少于6000人的武装部队、六艘战舰,而且军费要由我们出。”

奥利地的事,还可以继续转圈圈、扯扯淡,先拖延拖延。毕竟英国还是试图继续斡旋的。

英王是汉诺威选帝侯,顺便才是英国国王。

普鲁士海军废物去不了伦敦,但是汉诺威的陆军能打得过普鲁士吗?

所以英王琢磨着斡旋斡旋:让奥利地把西里西亚割让给普鲁士,英王再从英国人手里收税,给特蕾莎女王90万两白银作一点补偿,这样就可以不用得罪普鲁士,防止普鲁士把英王的“龙兴之地”给占了,反正花的是英国人的钱。

之前传来了好消息,好像是说腓特烈二世挺高兴的,说行,只要把西里西亚给我,我就支持我表妹当女王。

但是,特蕾莎女王不同意,不要90万两白银,而是要西里西亚。

英国国会也不是很同意国王的做法,因为英国之前因为詹金斯的耳朵,正在和西班牙开战,需要一个势力牵制法国才行。

法国和奥地利有仇,老琢磨着肢解了奥地利,而且,俄国和奥地利是盟友,这时候普鲁士还没有展示出强大的潜力,英国最终还是站在了奥地利一边。

腓特烈二世其实真的就想要个西里西亚,也知道法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法国太强大了,确确实实盼着表妹就答应了,然而特蕾莎女王拒绝了英国的斡旋。

既然没办法,普鲁士也只好联法了。

但现在这事,还有转机,英国若是继续斡旋,说不定也有可能让特蕾莎放弃西里西亚给普鲁士得了。

让安东尼·海姆发愁的,是第二份条约。

刘钰以个人名义资助老僭越王,法国要是不帮着老僭越王登陆英国,那就见了鬼了!

英国国内有詹姆士党,支持斯图亚特王朝是正统,苏格兰各地贵族更是认斯图亚特不认汉诺威,怎么说斯图亚特家族也是俺们苏格兰人,怎么看都比汉诺威蛮夷正统吧?

现在又多了艘战列舰和一些资金支持,绝对会让老僭越王野心勃勃,法国也会打出这张牌的。

一旦登陆苏格兰,荷兰就得履行条约。

条约可不可以不履行?

也不行。

因为……今天放弃了英国盟友,明天法国打过来呢?

亲法,荷兰就他妈是法国的附庸国了。

法国现在真的是如日中天,关键是文化、礼仪、风俗、军事,除了经济,几乎全面碾压欧洲。整个欧洲的上层都在法国化,荷兰离得这么近,受的冲击极大,国内已经出现亲法派。

而且法国一直盯着奥属尼德兰,一旦法国占了低地地区,法荷之间就没缓冲了。

法国若是占了奥属尼德兰,荷兰的核心区,泽兰、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全在一百公里之内。而沃邦元帅已经在很久前,用土木作业法宣告了一件事:荷兰的棱堡,就是个屁!

文化入侵,再加上军事威胁,不当附庸国,还能怎么办?

荷兰现在全靠着外交信誉在撑着,欧洲各国之间也为了保持均衡,基本上对条约还是比较看重的。

一旦老僭越王真的登陆苏格兰,荷兰就必须要履行条约,出兵6000和舰队——因为英国也承诺,如果荷兰遭到了入侵威胁,英国也一定会出兵的。

刘钰资助的钱,也真就不算多。

但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而是一个远在数万里外的中国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显然,是法国人说的。也就意味着法国对于这张牌,一直没忘,随时可能打出来。

这封从巴达维亚送来的信,提醒了荷兰的摄政者们:还有另一份条约要履行呢。哪怕英国斡旋成功,奥地利放弃了西里西亚,荷兰不用履行奥王继承法的承诺了,可法国能错过这个支持斯图亚特王朝复辟的机会吗?

到头来,那不是还得和法国作战吗?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要讨论一下怎么接待中国使团的,在场的人都没想到那个演讲的时候彬彬有礼、大谈道德人性的侯爵,原来是这么个……无耻的外交家。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无耻的外交家,一直想要的就是法荷开战。

安东尼·海姆说完这个可怕的现实后,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先生们……我们需要加税,得增加军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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