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录王,我送你回府

老何踩在了砚台上,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倾倒。

他猛然向前发力,极力控制着平衡,最终站稳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徐志穹,嗤笑一声道:“好个蠢人,年纪轻轻,非把性命送到你爷爷手上,我……”

话说一半,老何觉得自己声音不对。

他想清清喉咙,发现自己的气息也不对。

他好像没有气息。

他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两个老秦。

一个老秦站在案几旁边,依旧伸着手。

另一个老秦站在囚室门口,神情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老秦,你这是怎么……”

老秦指了指地面,老何一低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

踩中砚台的一刻,老何已经摔倒了,勉强站稳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魂魄。

他看着徐志穹,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想冲上去拼命,徐志穹摘了他的罪业。

那根漆黑的犄角,仿佛带着强大的引力,老何的魂魄瞬间扭曲,被吸进了犄角里边。

老秦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跪在地上给徐志穹磕头。

其实无论他做什么事情,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罪业六寸八,徐志穹没有怜惜他的可能。

经过多次战斗的积累,徐志穹总结了一条法则,想求速胜,不是比谁出手快,而是看谁准备的充分。

用针对性的准备,最大程度削弱对方的优势,是速胜的法门。

杀道的优势在于防御力,徐志穹如果凭借速度优势和对方硬钢,反而等于放弃了速胜的机会。

但徐志穹把善于偷袭的优势,和砚台的强大威力结合了起来,就达到了速胜的效果。

摘了老秦的罪业,收了老秦的魂魄,徐志穹来到囚室门口,他没有四下翻找钥匙,而是用星铁戟直接劈断了门上的铁锁。

时间紧迫,他必须加快速度。

包怀洛、章世锋和陈征明还在酒肆闹事,凭他们三个的修为,能闹个天翻地覆。

但凭他们三个的胆量,他们随时有跑回罚恶司的可能。

徐志穹迅速推开大门,进了囚室,看到了那躺在草席上的中年男子。

“录王,我带你回府了。”

中年男子目视着徐志穹,满脸都是恐惧。

他能张嘴,但是不能说话。

他双手能动,但是不能写字。

他被封窍了,但封的并不完全。

这就是真正的录王,洪振康,

洪振康满脸悚惧的看着徐志穹,他不明白回府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徐志穹是来杀他的,想要把他送到阴曹地府。

看到徐志穹正在地上写写画画,洪振康想趁机逃出囚室。

徐志穹布置好了法阵,顺手把洪振康抓会来,用点药粉让他睡过去,利用法阵把他带出了宅院。

从法阵里出来,徐志穹来到了酒肆附近。

酒肆里打斗声不断,不时有图努人飞出来,重重摔在大街上。

还行,他们没逃走,虽然他们三个不敢承认自己是千乘人,但至少还有反抗的勇气。

徐志穹还需要他们拖延一段时间,他得先想办法把洪振康带到城外。

大街上走来一辆马车,看到轿厢和车轴的规格,看着像个四品官的车子。

等徐志穹进了马车里一看,原来只是个通判。

出了神临城,所有的地方官员都会主动提升自己的待遇规格,尤以边陲之地最为明显。

黑鹿城的知府,平时坐二品京官的轿子,六品的通判,做四品的马车,在地方官看来,这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可徐志穹觉得这不合理:“逾越礼制,伱该当何罪?”

通判不敢作声,他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的车厢。

他想呼喊一声,徐志穹把鸳鸯刃架在了他脖子上:“现在我判你向南发配一千八百里,你先让马夫出城。”

通判看着徐志穹,目光如炬,毫无惧色:“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贼人,本官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莫说你就这一把刀,就是刀山火海摆在面前,本官有神君庇佑,绝不会有丝毫畏惧,我劝你迷途知返,好自为之,现在就把刀放下,本官或可既往不咎……”

徐志穹在这位通判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长,也不深,但这位通判当场落泪了。

他冲着车厢外的车夫喊道:“快,出城!本官另有要事!”

这位知府号称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他怕疼。

车夫依旧向前赶车,他听不见车厢里的声音,整个车厢都被徐志穹用法阵封闭了。

徐志穹解除了车厢里的法阵,让通判再喊一次。

通判又喊了一遍,车夫一听出城,当即停下了马车。

适才鲁杨送来消息,有人在德胜酒肆闹事,通判大人是来平事的。

而今马上就要到酒肆了,为什么通判大人又要出城?

而且出城这个概念,对车夫来说明显太模糊。

黑鹿城大了,城门就有四个,你说出城,该从哪出呢?

“大人,您要去哪?”

通判看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压低声音道:“适才不是说了,向南发配一千八百里,从南门出城。”

通判吩咐车夫去南门,车夫赶着马车去了南门,守门的军士正在朝过往的百姓收过路钱,一个人两文。

有一名年轻军士,昨日刚刚入伍,此前都在村里种田,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村子的里长和锦绣笔吏。

这是他第一次在城门当值,此前没见过官家的马车,上前就要把马车拦下收钱。

旁边有个老兵,刚拦下来一辆牛车,冲着赶车的老翁喊道:“你特么聋了?老子让你停车,你特么听不见?你给我从车上滚下来,连人带车,一共五文钱!”

老翁想争辩一句:“军爷,以前进城都是三文……”

“还特么话多!”老兵上前抽了老翁一鞭子,老翁不敢说话,赶紧掏了五文钱。

新兵有样学样,上前拦住通判的马车,喊一声道:“停车!从车上滚下来!车上有多少人,给我按人头……”

话没说完,只见车夫抡起马鞭,直接抽在了这新兵的脸上。

新兵含着眼泪道:“你怎么打人?”

老兵一回头,看是通判的马车,赶紧吩咐放行。

新兵还在那流泪,老兵回头又是一鞭子:“瞎了你狗眼,不认识官车么?”

车夫赶着马车,一路向南走了二十多里,天已经黑了,车夫问了一声:“大人,咱们这到底是去哪?”

车厢里没回应。

车夫停了车,回过身,又问了几遍。

车厢里还是没动静。

他小心翼翼挑开了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

车厢里没有人,通判大人不知去了何处。

……

酒肆里,包怀洛、章世锋、陈征明还在闹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个图奴。

他们没胆量承认自己是千乘人,但在公输姑娘面前,打架的胆量还是有的。

鲁德胜带着几十名伙计,只能在一旁无奈的看着。

如果是本地人来闹事,鲁德胜早就要了他们的命。

可无论宣人还是图努人,他们都是外邦的大人,鲁德胜谁也不敢伤了,这事他不敢插手。

“去请孙通判了么?”鲁德胜瞪了鲁杨一眼。

鲁杨连连点头道:“老爷,早就去请了,通判大人应该到了才对。”

鲁德胜一跺脚:“去请同知大人吧,快!”

陈征明抓住一个图奴人,正摁在地上爆锤,忽觉胸前拍画一阵颤动。

他拿出拍画一看,画上的娃娃笑了,这证明马长史已经得手了。

他冲着包怀洛和章世锋递了眼色,三人带上公输晏,回了罚恶司。

公输晏这个委屈:“我还想带两坛子酒和一只猪肘子回来的,你们着什么急?”

他们四个回了罚恶司,但徐志穹回不去。

洪振康若是去了罚恶司,眨眼之间就会被阴气呛死。

这位孙通判不认识洪振康,也不认识徐志穹,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和官帽,冲着徐志穹喝道:“本官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们饶本官一命,本官给你们银子,你们开个价钱就是,我劝你们千万不要执迷不悟!”

徐志穹笑道:“你确实该给银子,要你十万两都不算多。”

“十万两!”孙通判咬咬牙,还真有那么一点心疼。

徐志穹拍了拍孙通判的脸颊:“你可别心疼,你立了大功了!”

(本章完)

第749章 手足重逢

深夜,徐志穹一行在民舍投宿,孙通判嫌饭食糙劣,发了一通牢骚。

“这简直不是人吃的,我说去驿馆住,你偏不肯,这米饭里都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

孙通判吐出两片糠皮,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徐志穹敲了敲孙通判的脑壳:“有饭吃就不错了,等到了神临城,弄不好还得饿你几天。”

孙通判放下饭碗道:“你不是说替神君办差来了么?伱不是说这位是个紧要人物么?你不是说咱们立大功去了么?怎么到了神临城还得挨饿?”

徐志穹指着洪振康道:“把他平安护送到神临城,咱们就算立了大功,若是他有半点闪失,不仅要挨饿,还可能要掉脑袋。”

孙通判名叫孙孝杰,举人出身,一辈子就去过一次神临城。

他没见过录王洪振康,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历,若不是被徐志穹挟持,他早就逃回黑鹿城了。

但这一路上,孙通判确实帮了不少忙,千乘国对平民流动把控的很严,没有传告文书,徐志穹走到哪都属于重点关注的对象。

有了孙通判,情况大不相同。

官员出门,正常也得有传告文书,可沿途州县没人查问孙孝杰,遇到官阶低的,三两句话就能打发,遇到知府或同知之类的大官,客气几句,只说有要务在身,对方也不会追问。

徐志穹一路用法阵穿插,三天走了两千多里,平时都住驿馆,各县衙门好生招待。

而今离神临城近了,徐志穹必须谨慎起来,今夜且在民宅之中留宿。

袁成锋肯定已经收到了洪振康出逃的消息,以他的性情和当前的处境来判断,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洪振康找回来,再惊动州县官员,便是送人头去了。

孙通判睡了,徐志穹往洪振康的经脉之中灌注一些意象之力,慢慢化解他身上的封窍之术。

封窍之术并不完整,化解起来难度也不大,徐志穹并没有把技法彻底化解,他留了些许混沌气机,让洪振康依旧不能说、不能写,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余下的这点气机,就跟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在农户家里住了一晚,翌日不等天亮,徐志穹带着两人来到神临城外,没走城门,用法阵穿墙进了城。

进城之后,徐志穹径直去了束王府。

束王洪振基带着满脸绷带正在用膳,今日的主菜还是良心。

闻听运侯来了,洪振基让一众侍女退去,把徐志穹请了进来。

看到徐志穹身边还跟着两个人,洪振基问起了来历。

徐志穹逐一引荐:“这位是黑鹿城通判,孙孝杰。”

黑鹿城?

洪振基咂了咂嘴唇。

边陲之城的一个通判,怎么突然到了神临城。

再说了,这人算什么身份?一个六品小吏而已,把他带来见我作甚?

洪振基刚被洪振康打个半死,鼻青脸肿,口眼歪斜,本来就不适合见客。

而今被一个六品小吏看见了,洪振基心里很不痛快。

他极力掩饰着对孙通判的轻视,但孙通判却十分激动。

他看见了束王,这是他一辈子都攀附不上的亲王。

孙通判跪在地上磕了十几个响头,磕的砰砰作响,洪振基赶紧让他起身,看着徐志穹的面子,说了两句客套话:“孙通判,不必拘礼,既是被运侯看重,便是寡人的朋友。”

一听朋友两个字,孙通判眼泪当即流了下来。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束王说我是他的朋友,我一个区区六品的通判……

孙孝杰哪里还肯起身,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一声比一声响亮。

洪振基劝了好久,孙通判才敢起身,带着红肿的额头,小心翼翼站在了一旁。

洪振基请他落座,孙通判不敢坐,洪振基也不再理会孙孝杰,转而问徐志穹道:“不知这位是……”

洪振康的头上一直带着面纱,这让洪振基很是不满。

既然来见我,为何又藏得这么深?可在徐志穹面前,他也不敢多说。

徐志穹解开了洪振康的面纱,洪振基盯着这男子看了许久。

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个陌生人。

看到第二眼,洪振基不淡定了。

虽说须发花白,虽说身体瘦削,虽说形容憔悴,但有些东西不会被忘却。

忽略掉一些差异,洪振基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让他毛骨悚然的脸。

“运侯,你此举何意?”

洪振基从座椅上摔了下来。

他不明白一件事,徐志穹为什么要把洪振康带来!

就在几天前,洪振康差点把洪振基活活打死!

徐志穹反水了?

转投洪振康了?

他这是来杀我的?

洪振康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徐志穹指着洪振康道:“束王,认识他么?”

“寡,寡人怎会不认得,他是……”

徐志穹提示洪振康不要说出来,孙通判还在场。

洪振基一愣,从徐志穹的态度来看,肯定不是来杀自己的。

如果徐志穹想杀我,他根本不需要带上洪振康和这个孙通判,我对徐志穹毫无防备,徐志穹一个人足以得手。

想到此,洪振基心下稍安,对孙孝杰道:“孙通判,且先去客房,稍作歇息。”

孙孝杰自然有这眼力,束王这是要和运侯说大事了,他自然不能在旁听着。

等仆人把孙孝杰带走,洪振基屏退旁人,对徐志穹道:“此人,是我兄长?”

徐志穹反问道:“你看着像么?”

像是肯定像,可洪振康没这么老气,也没这么清瘦。

难道这人只是长相和洪振康相似?

那徐志穹带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徐志穹将意象之力注入到洪振康身体之中,彻底化解了封窍之技。

洪振康默默看着洪振基。

十几年没说话了,他口齿不是太灵便。

他几次张嘴,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振,振,振基……”

洪振基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这人的声音和洪振康不是太像,但听着又比洪振康亲切。

“老八,是我。”

老八……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洪振基了。

在同辈之中,洪俊诚排行老大,洪振康排行老七,洪振基排行老八。

前面几位兄长相继夭亡,洪振康和洪振基一并长大,只有洪振康称他为老八。

比及成年,因政见不合,洪振康不再叫老八,洪振基也不再叫七哥了。

洪振基还是有些怀疑:“你当真是七哥么?”

“你不信我?”洪振康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急促之间,言语有些混乱,“当初你打碎了父皇的耳瓶,我替你担了,我被父皇打了,你可还记得?”

“这事情当然记得。”洪振基表情不变。

上次酒宴时,洪振基跟洪振康提起过这件事,算不得什么隐秘,也证明不了对方的身份。

洪振康又道:“十二岁那年,你错手杀了父皇的御马,事后我和你一起埋了那御马的尸首,这事情你还记得么?”

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多,洪振基倒退一步,目光之中满是悚惧。

洪振康又道:“十三岁那年,你喝醉了酒,在父皇的一副画作上胡乱涂鸦,是我帮你把那幅画给烧了,这事你可还记得?”

洪振基打了个哆嗦,知道这事的人可就更少了。

洪振康接着说道:“十五岁那年,你跟太子少傅学了些男风之癖,把宫里太监给睡了,事后是我将那太监打发走了,这事你可曾……”

“这事不用说了!”洪振基很是震惊,这事情只有他和洪振康知道。

这人真是洪振康!

徐志穹比洪振基更加震惊,他对洪振基有了新的认识:“关于太监的那件事,可以仔细说说。”

洪振基茫然的看着徐志穹:“运侯,这到底是什么原委?”

徐志穹笑道:“个中详情,还是问你兄长吧。”

洪振康眼泪直流:“振基,十九年了,为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被那奸人关押了整整十九年!”

洪振基一脸雾水:“你说的是哪个奸人?”

“神机司枢尉,袁成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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