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书大火

这次来县城参加童子会,李大器给了儿子一贯零花钱,钱都放在客栈,李延庆怀中只有一个小鹿皮钱袋,里面装了一百文钱,沉甸甸的铜钱叮当作响,使李延庆有一种想把它们花出去的强烈愿望。

他们刚走不多远,迎面便遇到一个卖小吃的挑担摊子,四人围了上去,李延庆请客,给每人买一个焦锤和澄沙团子,用毛纸包上,一共花掉二十文钱,焦锤就是后世的麻团,用糯米粉油炸,里面空心,外面裹一层焦糖,三文钱一个,澄沙团子就是油炸豆沙团子,两文钱一个。

李延庆还看见了他最喜欢的糖浆炊饼,可惜他们要去书坊,手上沾着糖不方便,他只得暂时放弃了。

四人一边吃一边走,一路东张西望,脚下积雪吱吱嘎嘎作响,王贵和汤怀还忍不住堆了个雪人,四人中只有李延庆是第一次来县里,他对县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远处,一群孩童在雪地里玩耍,拍手唱着儿歌:

唐僧骑马咚那个咚,

后面跟着个孙悟空。

孙悟空,跑得快,

后面跟着个猪八戒。

猪八戒,鼻子长,

后面跟着个沙和尚。

沙和尚,挑着箩,

后面来了个老妖婆。

......

李延庆心中一热,就仿佛不经意间燃起的一朵火苗,这是他新书最后的附加的一首儿歌,没想到已经流传开了。

李延庆心中激动,等不及其他人,撒腿就向前方奔去,王贵几个在后面追赶,王贵双手拢口大喊:“庆哥儿,前面路口向左!”

大约跑了一里路,他们转了个弯,王贵一指前面,“前面就是了。”

李延庆也看见了,前面一条街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第一家店铺上挂了大招牌,上写‘士林源’三个大字,就是这里了。

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前立了个牌子,上面用白纸写着一列斗大的字:“新书《大圣捉妖记》,本店爆卖!”

李延庆和众人一起兴冲冲地走进书店大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他们这才发现大堂里面居然满满当当全是人,有穿着深衣儒袍的饱学之士,也有县学里的年轻士子。

王贵心急如焚,一进门便拉着汤怀四处去寻找他想买的书,岳飞则捡起一本唐诗精选躲去了角落。

李延庆对书坊更感兴趣,他发现书坊和药铺一样,千百年来的格局基本上都没有变过,两边都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各种书籍分门别类放置,不过书籍不是竖放,而是平放,中间是一排又长又宽的桌子,上面也摆满了书,地面是用木头铺成,很多人便席地而坐。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怪叫,“四头小鹿也来了!”

李延庆一回头,只见在大门左侧挤着一堆少年学子,正是和他们一起参加童子会的人,其中四人是卫南镇学堂,另外三人好像是汤北乡学堂,看得出他们彼此很熟悉。

李延庆见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三四本书,都是自己的《大圣捉妖记》,他便走上前笑道:“上午在县衙,我见几位师兄不是都已经买了吗?”

一名卫南镇学子翻翻白眼道:“给朋友代买不行吗?少见多怪!”

另一名身材很高的汤北乡学子善意地笑了笑说:“这书卖得很火,你要买就赶紧去吧!买不到可别哭鼻子。”

“庆哥儿,我买到了!”

王贵兴奋地奔了过来,怀里抱了四本书,“这书我来买,一人送你们一本,我先去付钱,回头给你。”

“那就多谢了。”

李延庆目光一转,发现跟在王贵身后的汤怀居然拎了一捆书,足有三十本之多,他不由愣住了。

王贵嘿嘿一笑,低声对李延庆道:“买回去赚钱的,一本赚十文,买书的钱不就赚回来了。”

李延庆给他了一脚,这小子的脑子灵活倒是灵活,可就是不够开窍,学堂有一百多个学子,为什么不买一百本?

他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向几名学子望去,几名学子已经付帐走了,这帮人每人拿着三四本,估计也是准备拿回去赚钱的。

“庆哥儿!”背后忽然有人喊他。

李延庆回头,只见罗掌柜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李延庆连忙上前行一礼,“罗掌柜,好久不见了。”

“前几天听你爹爹说,你要参加童子会,我就说鹿山镇若不让你来,那今年一定还是没有任何希望。”

“罗掌柜过奖了!”

罗掌柜热情邀请道:“走!上去喝杯热茶。”

李延庆便对回头对王贵和汤怀道:“我上去一会儿,马上就来。”

王贵和汤怀正盯着伙计用剪刀铰他们的银子,唯恐伙计使个障眼法便多剪去一块,哪里有心思理会李延庆,便挥挥手让他去。

李延庆跟随罗掌柜来到二楼房间里坐下,罗掌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笑道:“本来我也打算今明两天抽个空去客栈找你,既然你来了,那就不用去了。”

李延庆感叹道:“没想到书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年后呢!”

“这次是东主亲自坐镇,八家书坊分头刻板,五天就刻好了,由大名府总坊印刷装订,十天前正式开卖,这个速度也是士林渊的第一次,如果是一般的书,光刻板就要两个月。”

“书卖得好像不错!”李延庆笑道。

“岂止是不错!”

罗掌柜笑得眼睛都开花了,“这才十天,大名府和相州就已经卖了五千多册,光我们汤阴县就卖了五百余册,还没有算上今天的量,我马上要派人去大名府催货,店里只剩下三百本不到了,这是我卖书三十年来卖得最好的一本书,还是东主有眼光啊!”

李延庆心中迅速算了一笔帐,按照约定,销售两千册以上就给自己收入的两成,现在已经卖了五千册,那就是要分给自己三万文钱,这还只是两个州十天的销售量。

李延庆心中暗喜,这时他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忙问道:“这书只有士林渊卖吗?”

“怎么会呢?我们和很多书坊都有往来,象汴京的三大书坊,还有杭州、梁州等地的大书坊,我们都有利益关系,他们的书放在我们这里卖,我们的书也会让利给他们卖,不过你放心,给你的润笔钱依旧按约定的价格算。”

李延庆之前答应父亲只写三本就收手,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会卖得这么火,这样卖下去,光第一本的收入起码就有几百贯了,这种赚钱的机会丢掉了简直就是愚蠢,他决定不理睬父亲,还是要继续写下去。

他又笑问道:“怎么会取一个鹿山潇潇子的名字?”

“这是你父亲起的名字,我们也只好用了。”

李延庆眉头一皱,“原来是自己老爹起的名字,难怪这么没水准。”

罗掌柜向前欠欠身,压低声音道:“已经有别的书坊在打听作者是谁了,现在只有我、东主、你父亲和你四人知道真相,希望你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就算你那几个好朋友也别说。”

“放心吧!我不会出去宣扬,罗掌柜,如果书一直卖得火,我们继续合作。”

罗掌柜大喜过望,他就在为这事烦恼呢!东主将他狠狠臭骂一顿,这么火的书,怎么能只写三本就收手。

他知道大器一心想让儿子考功名,很难说服,没想到李延庆自己提出来了,简直让他喜出望外,这小子可比他爹爹精明多了。

“不过这事暂时别告诉我父亲。”

“有数!有数!”罗掌柜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商人的本性暴露无遗,怎么能李大器坏了这桩好买卖。

这时,王贵在楼下不耐烦地喊了,李延庆便起身告辞,罗掌柜送给他四本书,又嘱咐他道:“下一本要抓紧时间写了,最好过完年后能给我稿子,隔的时间太长就不好卖了。”

“我明白,回去后我就开始动笔。”

李延庆走下楼,王贵便上前埋怨道:“怎么去那么久?”

李延庆一扬手中的书,“掌柜送给我的,你那书就留着卖吧!”

王贵和汤怀大喜,原本可以赚三百文,现在可以赚五百文了,“算你一份,回头分给你一百五十文。”

三人拉了岳飞便高高兴兴返回客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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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章 擂台首赛(一)

次日一早,四人便跟着师父乘坐牛车前往县学,昨晚王贵和汤怀偷偷熬夜看书,两人精神都不太好,一路哈欠连天。

岳飞气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昨晚再三劝你们不要熬夜,就不听,等会儿影响发挥怎么办?”

李延庆笑了笑说:“没事,反正他们两个只是泥菩萨,装装样子,只要别睡着就行了。”

“庆哥儿,这话怎么听着别扭呢?”汤怀翻了翻白眼道。

“那咱们换个说法,你们两位是正副主帅,只负责压阵,冲锋陷阵这种粗活就让我和老岳去干。”

王贵咧嘴一笑,“这话我爱听,我正帅,老汤是副帅,那个....先锋官李延庆何在?”

“给我闭嘴!”师父姚鼎回头狠狠瞪王贵一眼。

王贵吓得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县学位于县城东北角,这一带是汤阴县的文化区,北面是文庙,南面是报恩寺,中间便是县学,县学是汤阴县最大的一组建筑群,占地上百亩,大大小小的学房和宿舍足有数百间,最大的勤勉堂更是气势恢宏,连县衙也要相形见绌。

县学一共有五百余名学子,除了年轻学子外,还有不少屡试不中的老士子也混迹其中。

大门是一座石柱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嵇士遗血’。

旁边有一块一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苏轼的亲笔题词:‘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不过石碑上明显有火烧和斧凿痕迹,下面‘苏轼’二字也是事后重补,显然这块石碑遭受过浩劫。

他们走到台阶前,只见汤正宗匆匆迎了出来,汤正宗负责给他们安排比试场地,同时准备茶水及休息场所。

其实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是防止鹿山镇学堂遭到暗算,作弊和暗算一向是童子会的传统,年年都会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前年是汤阴县学小学堂利用地主之便事先在考试桌子里藏了纸条,去年是汤北乡学堂集体腹泻,所以安排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尤其重要。

不过到目前为止,鹿山镇学堂连续四届都平平安安,没有遭到任何暗算,使汤正宗暂时无用武之地。

汤正宗上前低声对姚鼎道:“听说昨晚何振偷偷拜访了马县丞。”

姚鼎眉头一皱,“对付我们鹿山镇,应该不至于吧!”

汤正宗冷笑道:“大概卫南镇想进决赛吧!”

言外之意,卫南镇学堂已经在为明天的复赛做准备了。

姚鼎哼了一声,“就怕事与愿违!”

走了几步,姚鼎将李延庆拉到一边,低声对他道:“如果对方抽到了对联题,你就写那幅读书对联,这一分我们就能拿到了。”

李延庆犹豫一下,“可如果他们有指定题目呢?”

姚鼎一笑,“当然会有指定题目,不过你既然能写出那幅读书联,那别的你也没问题。”

李延庆心中苦笑,到时候他还能不能写出来,只有天知道了。

.......

今天的擂台赛要进行四场,首先淘汰四队,明天复赛,再淘汰两队,后天是最终决赛。

勤勉堂除了主堂外,后面还是四个副堂,今天的四场擂台赛便在四座副堂内进行,审评官由县令、县丞和学正担当,还有一个副堂缺审评官,便由三名县学的教授临时担任。

鹿山堂被安排在丙副堂,审评官正是三名县学的教授,擂台赛是大家的通俗说法,实际上的比赛名称叫做‘辩试’,这也是文人的传统比试,早在春秋时期,这种擂台赛式的辩论就非常流行了。

双方相对而坐,一方出题,另一方可商量后回答,具体题型现场抽取,一般双方各出三题,如果打成平手,则由审评官分别提问,直到分出高下为止。

审评官的另一个作用是评判双方出题的合理性,如果审评官认为题目太刁钻,可以要求作废再出,连续三次作废就改由审评官提问。

题目是由双方老师事先准备,姚鼎背了一个大包袱进县城,里面就是他准备的各种题目。

一声钟响,双方学子进场,师父则坐在门口,不能入场,而且要背对赛场,只准听不准说,更不准有任何小动作。

三名审评官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学究,他们坐在正北面,卫南镇在东,鹿山镇在西,四张坐榻一字排开,学子们都穿上了白色儒袍,头戴游学冠,看起来颇像正在辩论的圣人弟子。

只是卫南镇学堂的四个少年个个挺拔俊秀,如玉树临风,他们信心十足,更显得神采飞扬,志在必得。

而鹿山镇学堂的四个学子就年幼得多,衣服不太合身,显得有点滑稽,尤其两个学子萎靡不振,其中一人还忍不住打了哈欠,看得三个审评官直皱眉头,印象分就差了。

师父何振得意非常,不停向坐在另一边的姚鼎冷笑,意思就是说,‘我看不用比了,直接认输,免得丢脸到家。’

这也难怪,去年鹿山镇学堂对阵汤阴县学学堂,结果对方提出的三道题目都没有答上来,传为全县笑谈。

姚鼎却脸色阴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又传来一声钟响,辩试正式开始了。

主审官站起身缓缓道:“各种规则虽然大家都已知晓,但我还是要读一遍,第一条,参赛者条件,必须为学堂正式学子,上限不超过十三岁,下限不低于六岁。”

李延庆觉得这一条就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估计他就是童子会创立以来最年幼的一个参赛选手。

主审官读得很慢,足足读了一刻钟才读完了十三条规则,这时,王贵浑身抖了起来,低声说:“庆哥儿,我要憋不住了。”

上面一名审评官眉头一皱问道:“鹿山学堂的学子有疑问吗?”

李延庆举起手,“人有三急,请问现在能否去上茅厕?”

堂内顿时哄堂大笑,主审官见他们年幼,便忍住笑摆摆手道:“幸亏还没开始抽题,快去吧!”

王贵和汤怀跳起来一溜烟地跑了,连姚鼎也忍不住摇摇头,低低叹了一口气。

片刻王贵和汤怀跑了回来,岳飞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好了,按照规则,强者谦让,请鹿山镇姚师父上前抽题。”

这也是很丢人的一刻,明摆着何强姚弱,但也没有办法,没有这一刻的耻辱就没有来年的奋发,学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而充满鞭策。

姚鼎铁青着脸走上前从签筒里抽出一支题签,递给主审官,主审官看了一眼,高声道:“默经。”

题型一出,卫南镇上下顿时面露喜色,运气实在不错。

题目类型有五种,包括默经、问诗、竞射、杂考和即作。

这里面最简单是默经,最难是即作,也就是当场作诗填词,最偏是竞射,射为六艺之一,所以射箭便被知县定为其中一种题型,当然是指文射,也就是投箭壶,不过它不是必答题,抽到了也可以换签。

四名学子各有分工,岳飞是主问,李延庆是主答,王贵和汤怀是副问和副答,这也是姚鼎一定要让李延庆和岳飞参加童子会的原因,实际上只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岳飞的面前摆了五种题型,每种各有三题,按难度排序摆放。

岳飞从默经题型中拾起第一只信封,取出题目高声念道:“太史公有云,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请问,这是出自何篇,又指何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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