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328章 没有子嗣就没有发言权

第328章 没有子嗣就没有发言权

第六章没有子嗣就没有发言权

那面大旗缓缓降了下来,顾炎武看的清楚,上面并没有写什么替天行道这样的字眼,只有一幅简单的画作,一斗蝗虫与一斗糜子。

画作上说的很明白,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会明白,这是一斗蝗虫换取一斗糜子的意思。

顾炎武稍微楞了一下,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彭国书笔走龙蛇的在画作边上添加了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并且在旗帜的另一边写了一个斗大的‘顾’字。

此人笔力刚劲有力,深得颜体三味。

“蓝田县玉山书院果真在把你们往胥吏的方向培养啊。”

见识了彭国书的手段之后,顾炎武难免出言相讥。

彭国书笑道:“官员是做什么用的呢?难道只有彰显身份,显耀父母这两种用途吗?

我玉山书院不这样认为。

先生们认为官员最终的目的是管理人,而里长就是最亲民的官员,能做好里长的人,就能做亭长,能做好一个亭长的人,一般来说就能充任县令。

如此一步步升上来的官员最是了解民心,最是知晓本地的百姓诉求是什么,然后再有的放矢,为政时候就不会过于偏颇,在县令的官职上再磨炼几年,继续升迁,明了整个官府是如何运行的,如此,才能当好一个官,管理好一地的百姓。

顾先生,玉山书院教书育人的目的是教授人思考的方式,行事的手段,品格的构成,只有一少部分人才会去专心的研究学问,探索更加深邃的未知。

彭国书在玉山书院中乃是末流,只好一心钻研官府之道,行事未免有些偏颇,还请先生见谅。”

顾炎武大笑道:“果真是真真的小人!”

彭国书轻笑一声道:“君子一般无法当好官员。”

顾炎武与彭国书坐在火堆边上谈论了一晚上关于君子官员,与小人官员的差别,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事情果然如彭国书所说,替天行道的大旗打出去之后,侯马就多了一位顾天王。

这位顾天王手下兵强马壮,且正在招兵买马,短短三日间,顾天王顾炎武的麾下便有了三千人马。

壮丁们日日操练,壮丁们的家眷们则日日辛苦的捕捉蝗虫,再拿捕捉到的蝗虫去找顾天王麾下的书吏换取粮食。

书吏为人狠毒,只要晒干且去掉翅膀跟腿的干蝗虫,而换给百姓的糜子里却掺杂了很多泥土,草根。

不过,在百姓眼中,这样的事情乃是司空见惯了的,如果人家全部给了干净粮食,那才是怪事情,因为,百姓缴纳的蝗虫也有没晒干,没去干净翅膀跟腿。

所以,大家就相互抱着这种差不多的心态在愉快的交易。

当顾天王麾下的人马聚集到上万人的时候,侯马附近的大户人家纷纷开始逃亡,山西一地处处灾荒,处处兵荒马乱的,附近五百里之地,除过陕西关中一地还算平安之外,他们很难找到一处安身立命的场所。

一些人家到了一河之隔的韩城之后就不想走了,他们回望关川,拗哭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这一走,想要再回到侯马,就千难万难了。

大明律说的很清楚,一年土地撂荒,官府收回一成,两年土地撂荒,官府收回三成,三年土地撂荒,就按照无主的土地重新安置给没有土地的灾民。

侯马略有身家的人全部离开了侯马……就预示着他们的土地全部撂荒了。

当然,也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豪门不愿意离开本土,他们构建了高大的院墙,招纳遍地都是的亡命之徒来保家护院。

在这个时候,他们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触犯了《大明律》,比如私蓄兵马,窝藏罪犯,持有弓箭等等罪状。

于是,很快就有官兵前来围剿,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刀客们从来都不愿意跟官府正面作对,只要听说官府要来,刀客们就会洗劫主家之后一哄而散。

这样的人家不多,遭遇却极为惨烈,当一地的官府完全失去了他应有的功能之后,人间就成了地狱。

“刘大户满门被杀……妇孺……”

顾炎武看到这样的消息,拿着文书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

“没有官兵去对付他们家啊……”

彭国书淡淡的道:“这里哪来的官府,哪来的官兵呢,都是那些人自己吓唬自己,或者是那些刀客故意找借口劫掠主人家。”

“我亲自去找过刘大户,跟他谈过话,我还希望他能发动乡亲们焚烧土地灭虫,来年好种庄稼,他怎么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呢?

一定要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加高院墙,修筑堡垒上,真是愚不可及!”

彭国书道:“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先生不用怜惜,只要我们能把这里的百姓全部团结在我们身边,区区蝗灾不在话下。

明日,我们就开始大面积的烧荒,哪怕是用烟熏,也要把这些瘟神熏死。”

繁忙的公务让顾炎武没有所少时间去认真的思考,他看的很清楚,他同龄的这些人,每日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重建这座被蝗虫啃食一空的大地。

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救活这里的百姓,他已经认为,自己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都是悲天悯人的。

从他写给江南师长好友的信来看,他的心态很好,在山西虽然极为操劳,日子过的极为穷蹙,可是,看到这里的百姓在他的带领下逐渐从迷茫中走出来,逐渐开始向蝗灾发起反击,这让他的情绪变得极为饱满,虽然已经面目黧黑,虽然身上已经有了跳蚤跟爬虫,虽然一月间难得洗澡一次,他却认为这都是值得的。

“余最喜之事,莫过于与太冲相会于闻喜,一壶浊酒,两样野蔬,便可尽兴……哀黎民生计之多艰……恨庸官尸位其上……一月蝗少,二月蝗稀,三月不闻蝗虫整饬之音……虽为秋日,亦见青草勃发……”

听徐五想念了一段顾炎武给江南复社人的话,云昭就点点头道:“一定要小心保护他们的这种为国为民的骄傲感。

这世间不缺少一心一意为国的人,只是因为长久的付出而得不到半点回报这才心灰意冷。

跟顾炎武,黄宗羲这样的人说再多的话,讲再多的道理,都不如让他们亲自参与社会改造的过程。

这些人都是讲道理的祖宗,我们要是想从口舌上战胜他们几乎不可能,他们看了太多的书,听了太多的课,积蓄了太多的骄傲,能让他们低头的,只有事实!”

徐五想笑道:“江南才子擅长空谈,不喜料理俗务,如果让他们亲自参与地方治理,亲眼看到成绩,他们又会成为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让彭国书他们委屈一阵子,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云昭笑道:“既然已经摸索出路子来了,那就继续,有了顾炎武,黄宗羲,我就不信钓不来江南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才子。”

云昭高兴了一阵子,低头又看见一份标了红色的文书,打开看了一眼道:“都是老兄弟了,真的要下杀手吗?”

徐五想道:“贪渎八千两银子按理说不应该杀他,可是,此人毫无悔改之心,在查证此事的过程中,他还下了死手,差点一把火把我们派去查账的帐房组给烧死。

这就罪不可恕了。”

“豹叔知道此事吗?”

“已经知道了,就是豹叔自己亲自标的红色。”

云昭叹息一声,提起笔加了标注,这一笔下去,又有一位为云氏服务了二十多年的老贼会身首两处。

徐五想拿走了文书,云昭也就离开了书房,径直去了钱多多的院子。

此时的钱多多老猫一般蜷缩在一张锦榻上,见云昭进来了,就害羞的道:“我有身孕了。”

云昭俯下身,瞅瞅矮几上放着的半颗桃子,就温柔地将耳朵贴在钱多多的肚子上听了片刻道:“没有怀孕,你只是不小心吞了一颗桃核。”

钱多多没好气的推开云昭的脑袋道:“你才吞桃核呢。”

云昭顺手拿起钱多多吃剩下的半只桃子咬了一口道:“下午我们去陪陪豹叔。”

钱多多重重的在肚皮上挠两下道:“怎么就没怀孕呢?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力气都用在冯英那里了?”

云昭不屑的道:“对付你们两个小菜一碟。”

钱多多探手勾住云昭的脖子道:“那就再试试?”

对于钱多多的这种要求,云昭欣然从命。

于是,时间就过了很久,原本定好下午去安慰可怜的豹叔的,就只好顺延到了晚上。

云昭夫妻三人去见云豹的时候,发现他的院子里坐了很多人,云福,云虎,云豹,云蛟,云霄都在,五个人正在喝闷酒,没有一个人出声。

云昭进去的时候,云虎很自然的给云昭让了一个位置,于是,围着桌子坐着的就成了六个人,至于,钱多多跟冯英就在一边忙着重新布置酒菜。

“八千两银子就要了一条好汉的性命,想当初,我们与秦岭贼寇争夺峪口的时候,胡巴子是出了死力的……”

云豹郁闷的将酒杯顿在桌子上。

“银子是白的,眼珠子是红的,白色的银子到了红色的眼珠子里就拔不出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虎看了云昭一眼也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云昭喝了一杯酒道:“要我赦免他吗?”

云福喷出一口浓烟道;“坏我云氏千秋大业,留他不得。”

云霄也跟着吐了一口烟道:“我云氏已经不是贼寇了,我们没了大秤分金,大碗吃肉的机会。

定下的规矩就要遵守,胡巴子今天敢为了八千两杀帐房,明天说不定就敢为了更多的银子要我们这些人的命。

今日的胡巴子已经不是往日那个随着我们征战的好汉了,杀了也好,为后来者戒。”

云昭左右瞅瞅自己的几位叔伯,又喝了一杯酒道:“该杀还是该留,给个准信,文书明天发出了,你们就算是想让他活都没有机会了。”

云豹瞅着云昭惊诧的道:“你会给他留一条命?”

云昭道:“不会,不过,豹叔要是求我,我就硬不下这个心。”

云豹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让你朝令夕改的不好,杀了,杀了吧。”

云昭笑道:“我就知道豹叔是疼我的,冯英,多多,给豹叔倒酒。”

冯英两人见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就笑着给长辈们斟酒,布菜。

云福瞄了一眼冯英跟钱多多苗条的腰身皱眉道:“成亲快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昭摊摊手道:“没到时候。”

云虎瞪了云昭一眼道:“那头母猪如此高寿今年还产了三只小猪仔呢,没用的东西。”

云虎的一句话把冯英说的娇羞不已,把钱多多说的大怒,一个低头一句话都不说,钱多多却跺着脚说云虎不会说话。

云虎冷哼一声道:“你们要是也一次给我云氏生三个崽子,你虎叔天天给嘴上抹蜜说话给你们听。

女人,没崽子,就是没用!

再过半年,要是还没动静,小昭再娶五个女人试试看。”

这话把云昭给说怒了,将酒杯顿在桌子上道:“我们云氏本就子嗣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跟你们一般生下一堆赔钱货,那才冤枉……哎呀,说不过就打人!”

“老子打死你……”

从云昭成亲的第二天开始,这样的场面总是会出现,以至于到现在大家已经不再遮遮掩掩的了,什么话恶毒说什么话。

如果云娘也在的话,场面会更加的不堪。

“这样下去不成!”

睡到半夜的时候,冯英翻身骑在云昭的腰上居高临下的道。

云昭摊摊手道:“我很努力了。”

冯英摇摇头道:“我们都很努力,我觉得我跟多多应该去拜神!”

“拜神不如拜我!”

“拜你屁用不顶!”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拜我没用,拜神有用,你们生出来的孩子算是我的,还是神的?”

“一半,一半……”

“我……死你!”

清晨的时候,秋雾再次从山腰落下,玉山城就变得湿漉漉的,云昭的马蹄扣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头尖嘴黑背的大猪缓缓地从城外踱步进来,跟云昭对视一眼,就带着三头小猪抢先一步上了山道。

云昭不赶时间,就跟在母猪后边羡慕的看着她身后的三头小猪仔。

都说多子多福,这一点在这头猪的身上表露无遗。

虽然她的很多子孙都被玉山书院的人给吃掉了,云昭估计,能在玉山方圆百里之内存活的野猪,应该全是她的后代。

家里已经待不成了!!!

母亲,叔伯,冯英,钱多多,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何常氏,云春,云花看他的目光都是怪怪的。

“我弟弟今年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云杨在云昭背后瓮声瓮气的道。

云昭,钱少少一起怒视云杨。

云杨举举手道:“算我说错话了。”

钱少少道:“老虎生崽也就一个半个的生,只有猪才一窝一窝的生……咦,阿扬你这么些年怎么也没留下一男半女的?”

云杨大笑道:“就算是有老子也不知道啊。”

云昭叹口气道:“少少,你什么时候娶小楚?”

钱少少咬咬牙道:“我在等她瘦下来。”

云杨不屑的道:“你姐姐让你娶,你就娶?”

钱少少道:“对啊,你不服气?”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云昭心头更加烦闷,催动战马撵着老母猪嘶嚎着往玉山书院跑。

进了玉山书院,即便是再烦躁的人也会安静下来。

一些青衣士子,仕女们正捧着书本在书院里吟哦早读。

语气抑扬顿挫的让人肃然起敬。

这就是玉山书院的早读,据说这样可以养读书人胸中的浩然正气。

好多心不在焉的培养浩然正气的读书人看到了云昭,点点头之后,继续装着埋头苦读,还特意追着云雾走,这样到了上课的时候,就能让先生们看到他们湿漉漉的衣衫,好评估他们读书的用功程度。

对于这一点,云昭只能叹息一声……玉山书院这才成立了不到十年,书院里的学生就一代不如一代。

像徐五想,张国柱……这些可堪大用的学生越来越少……倒是容貌上却越来越精致。

再过几年,丑人才子将不再是玉山书院的独门招牌了。

徐元寿先生坐在观日台上,开始喝新一天的第一壶茶!

自从那座犀牛望月山峰被平掉之后,他就在这里特意给自己修了一处观日台。

面前就是喷薄而出的朝阳,身下就是翻滚不休的云海,再加上一个器宇轩昂的青衣读书人,确实能让人生出此君为天上人的感觉。

“怎么,家里待不成了?”

“成亲三月,家母就期望儿孙成群,这如何可能!”

徐元寿给云昭倒了一杯清茶道:“别人此生的富贵指望你,儿孙的富贵指望你的儿子,心思自然迫切一些。

现如今,大明国运已经日渐西斜,人人都想取而代之,我蓝田一脉是最有希望执掌天下的势力,你若有子,必定能让蓝田县人心大振,认为天佑蓝田县。”

云昭喝了一口茶道:“你也催我?”

徐元寿笑道:“我催你有什么用,生子完全是个人努力,时机配合的结果,来来来……这里有一包……哎呀,别走啊,是老夫的独门秘方……老夫就是凭借此方生二子!”

云昭才离开观日台,避开徐元寿,就看见汤若望魔鬼一样的西洋脸从浓雾中钻出来,见到云昭就笑呵呵的道:“尊敬的蓝田县主人,您若愿意倾听主的声音,主一定会带给你福音,让你子孙繁盛……”

“滚开……”

以上,就是云昭主动把不生孩子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的后果。

还以为冯英跟钱多多会感激他,没想到,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认为是云昭的错……

家事如同国事,有时候也需要用阴谋来综合一下。

只不过云昭后世怜香惜玉的本能在这个生殖科学还极度不昌明的时代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云昭的政务处理,甚至已经被某些人抬高到了政治层面来理论。

好在云昭放眼四周找不到可以替换自己充任蓝田县主人的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至少,蓝田县不会出现夺嫡之争。

这些人也仅仅是自觉不自觉的将压力放在他的身上而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云昭第一次领略了古老的不合理的道理的倾轧!

没有子嗣就没有发言权!!

这两天在捐助口罩等医疗物资,没想到会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捐钱!

(本章完)

337.第329章 历史重新走上了正轨

第329章 历史重新走上了正轨

第七章历史重新走上了正轨

“张秉忠去随州武昌做什么,他应该去蜀中!”

云昭放下手中的毛笔,揉捏一下眉头觉得这些贼寇一点都不听话,根本就不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走。

“这就是他读了整整一年《孙子兵法》的结果?”

徐五想道:“无非又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那一套,他最后还是要进蜀中的,只不过现在需要积攒钱粮招兵买马。

李洪基人就在南阳,半年前,熊文灿又逼迫张秉忠撤出襄阳,屯聚位置更加危险的谷城。

罗汝才的人马也被分割出去,屯聚郧阳。

双头狮子马守应在随州。

李洪基在河南一地被官军十路围剿,虽然击破了包围圈,却不愿意进入蝗灾区,在那里转了一圈吸收了三十多万人马又回转南阳,希望向张秉忠,罗汝才,马守应靠拢,目的在于吸纳这些人,形成更大的一股势力。

很明显,张秉忠,罗汝才,马守应这些人对李洪基戒心很重,听闻李洪基兵进襄阳,他们也就跟着跑路了,不想被李洪基吞并。”

云昭点点头道:“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按照计划进行就是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徐五想有些尴尬的道:“咱们跟张秉忠交易的事情发了。”

云昭瞅瞅徐五想道:“这没什么,本身就瞒不了人。”

徐五想苦笑道:“本来,我们以为张秉忠到了谷城还会继续隐忍,在没有把他手中劫掠来的财富全部弄到手之前,我们不准备跟张秉忠断绝联系,毕竟,跟他做生意利润丰厚。

可是呢,这个张秉忠啊才到谷城两个月,就对谷城发起突然袭击,一日一夜就打垮了守备谷城官军。

杀了县令阮之钿和巡按御史林铭球。

拆毁城垣,劫库纵囚。监军道张大经和马廷宝、徐起祚被迫投降。

这家伙在离开谷城向随州进发的时候有些破罐子破摔……把官府上下大小官员向他索贿的名单、数字和时间,都详细地写在城内外的墙壁上,您的名字排在第三!”

云昭皱皱眉头道:“看来这家伙这一次算是死了心的要跟我们决裂了。”

徐五想抓抓头发道:“刘大寿他们对张秉忠勒索的太狠了?”

云昭摇头道:“应该不算狠,你没见我的名字才排在第三位,哦,对了,前两位是谁?”

“杨嗣昌,王国贞!”

云昭点点头道:“错了,排在第一的该是陛下。”

“现在我们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无数的御史弹劾我们,说是我们勒索过甚,逼反了张秉忠。

还有一股声音说,谁犯的错,就该去平息,矛头指向我们,意图很明显,是要我们出兵。”

云昭闻言无声的笑了,双手按在桌子上道:“我可以出兵,问题是他们敢让我出兵吗?

我大军出了函谷关,眼前就是一马平川之地,可以直达秦皇岛毫无阻拦。他们敢吗?

哈哈哈……”

云昭仰天大笑,徐五想也跟着大笑。

崇祯年间的科考,陕西已经有两科没有一个人中进士了。

这就是陕西关中人对朝廷最直接的看法。

大明的世界依旧乱糟糟的,没有太出乎云昭的预料之外,云昭用了十年之久建设起来的官僚体系在平稳的运转着,他们通过蓝田县伸出去的无数触角控制着自己所能触及的一切。

而云昭就是那只趴在蜘蛛网中间的那只大蜘蛛。

大明世界在崩溃的边缘依旧存在着。

四个月的时间,蝗虫从草原上一直飞到了京师……所到之处,真正的寸草不生。

皇帝在十月的时候在祈年殿哀告上天,司天监曰:善!

十五天之后,蝗虫全部消失。

皇帝颇为自得。

云昭觉得这不是上天饶过了皇帝,而是冬天就要到来了,蝗虫也该死了,是一种自然规律。

既然皇帝认为这是他天人合一的体现,全大明的官员都在上表恭贺皇帝,云昭自然不能免俗,让徐五想写了一封赞颂文书送去了京师。

从秋天等到第一场雪落,云昭也没有等到朝廷命令他出名的军令,相反,杨嗣昌得到了新的任命,他来到了大湖地区,坐镇南京指挥大军剿灭李洪基,张秉忠,罗汝才,马守应。

云昭继续等,等了半个月也没有等到皇帝处置当年劝诫他招安张秉忠,罗汝才,马守应的大臣。

当年,张秉忠等人挖掘了他朱氏祖坟……

他既然连这样的仇恨都能忘记,云昭觉得自己在皇帝眼中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好人,至于吏部要他进京述职的指令,他就当这东西不存在。

身为怀有二心的臣子,自己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自然不用冒险进京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历史上有很多人这么干过,成功的概率还不到一成,鸿门宴之所以能扬名天下,为世人所赞颂,完全是例外中的例外。

更多的是进京之后,就被人砍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乡。

为了表达自己对皇帝的崇敬之心,云氏又给京师送去了新铸造的一箱子银元,同时,云昭也建议皇帝统一国内银两的使用状况,用银元来代替那些奇形怪状的碎银子。

这明显是一条发财的大计,就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操持好,如果操持的不好,铸造银元的工本费超过了银元的价值,那就不关云昭什么事情了。

蓝田城孤独的矗立在塞上草原,方圆三百里之内没有人烟,更远处的草原戈壁上也不见了人烟,即便是水草丰茂的阴山脚下,今年也难得的寂静。

好在城池里物资充沛,这里已经算的上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小的国度了。

蓝田县更是繁盛,云昭期待的抽水机效果已经显现,好的人才,好的技术,好的人口,大量的钱财,大量的物资都在向蓝田县涌来,这让蓝田县的财政再一次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已经有很多商贾在积极地向蓝田县进言,希望由蓝田县领头,大家通力合作重开直达西安的大运河,沟通东南与关中的联系。

这个建议明显就是不安好心。

有人准备重复一遍战国时期韩国怂恿秦国开郑国渠用来疲秦的战略,继而达到用这条运河来拖垮蓝田县财政的目的。

这样的建议充满了欺骗性,甚至有一些关中学子也被这个庞大的计划所震惊,震惊之后就是狂喜,他们以为,只要这条运河疏通完毕,西安城就能恢复隋唐时期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的繁盛模样。

完全忘记了,丝绸之路早就破败消失的现实。

十一月,冯英的肚皮没有动静,钱多多的肚皮里除过多了一些桔子之外也没有孩子的消息。

所以,蓝田县可以安心过年了。

今年,云娘又迎来一年一度的收获日子。

对这一天,云娘看的很重,十天前,就已经命管家云旗搭建好了帐篷,就等着雪落呢。

云娘固执的认为,落雪时候收租才是好兆头,如果年底不落雪,她就愿意等到落雪再拿红利。

前两年的时候随便搭建一个棚子,给大家伙准备一些锅盔,羊肉汤之类的东西就着蒜瓣吃算是好招待了。

今年,明显是不成的,昔日四面漏风的简陋棚子变成了暖棚,空地上还多了三十多顶巨大的牛皮帐篷,这些东西都是云昭从塞上带回来的,在这里布置停当之后招待生意伙伴最好不过了。

云娘怀抱一只雪白的狸猫在冯英跟钱多多的陪伴下视察自己的奴仆们。

虽然这些商人每个人都是自由民,云娘依旧固执的认为这些人就是自家的佃户。

只不过不种庄稼而已。

钱多多很喜欢云娘怀里的纯白色狸猫,好几次都想从云娘手中接过来自己抱着,却一次次的被云娘打掉了探过来的手。

“你要是给我生个孙子出来,谁还稀罕一只狸猫!”

“我让秦王妃再送一只过来。”

“做梦去吧,这是一只暹罗猫,是暹罗王给皇族的礼物,秦王妃也就这一只。”

“那就让商队走一遭暹罗,给我带一只蓝眼睛猫回来。”

云娘左右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叹口气道:“没生孩子,你们哪来的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底气?”

冯英习惯性的低下脑袋,她可没有在云娘身边长大的经历,不能像钱多多那么肆无忌惮。

“今年的这些佃户们看着就让人高兴,一个个身家殷实的不像是借了我们家银子的人。

你看看,那还有一个穿熊皮大氅的,坐在雪地里都冒汗,哟哟,现在的人连褡裢都不背了,一个个穿金戴银的不像话,要是今年再有人敢跟为娘说什么亏空,就让云旗派人撕烂他的嘴。

带着小妾来我们家显摆的人就不缺钱。”

虽然不能带着两个儿媳妇没规矩的在人群里穿梭,云娘还是坐在高处把底下的这群人指指点点了一个遍。

“娘,您今年发大财,儿媳的例份是不是可以涨一些了?一季五百两银子根本就不够使唤。”

钱多多再一次抱住云娘的胳膊摇晃。

“秦王妃一年的体己银子也只有两千两,你院子里就一个婆子三个丫鬟,怎么就不够用了?”

说着话,丢开噘嘴的钱多多,笑眯眯的对冯英道:“你的银子不够使唤娘是知道的,每季再给你拨一千两银子。”

冯英连忙道:“够用,够用,院子里的只有我跟小楚以及两个丫鬟,五百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云娘拍拍冯英的手道:“你伏牛山还有一大摊子人要养活呢,既然这些人跟着你进了云氏的门,就没有让他们吃糠咽菜的道理。”

“我也有人要养活……”钱多多把云娘的手臂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云娘嗤之以鼻。

刘茹今年是赶着马车来的,虽然她乘坐的马车算不得好,却也是一辆结实耐用的新马车。

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板车,由一个年轻伙计赶着,板车上绑着一只木头箱子份量不轻。

云氏的帐房先生最是势力不过,他们的眼睛也是最毒不过的。

如果一个人穿金戴银的过来了,却背着一个轻飘飘的褡裢,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进牛皮帐篷里喝酒吃肉的。

相反,当刘茹这种一看就精明能干的人带着重重的箱子过来,哪怕她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老婆婆跟一个女童,也能被殷勤的招呼进牛皮帐篷里歇息。

老婆婆见帐篷里全是一些衣衫华贵的人,就有些不敢进去,刘茹却不在乎一手拖着婆婆,一手拖着闺女,大步流星的走进去,坐在下首的一个位置上,先是朝在座的人施礼,然后就给婆婆闺女倒茶水。

在座的人中也有认识她的,联盛号的何掌柜拱拱手道:“刘掌柜今年可是发了大财呀。”

刘茹还礼道:“托何掌柜的福,今年世道好,还算是赚了三瓜两枣,让您见笑了。”

何掌柜道:“碎银子转银元,听说中间有两分火耗?”

刘茹摇头道:“不止,碎银子转银元的官家火耗是两分五,如果何掌柜有意,我们可以合作一把如何?”

何掌柜苦笑道:“刘掌柜太看得起我了,赚头虽然大,可是风险也大啊,只要官家稍微改变一下现行的政策,就会血本全无,在下可没有刘掌柜的胆子。”

刘茹闻言轻轻一笑,也就不再做声,论到做生意的胆子,这些人确实胆小如鼠。

刘茹断定,今后这天下的主要货币将会从碎银子向银元的方向转化,一旦银元在大明开始普及,碎银子将会推出市场,一个退出市场的货币,绝对会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她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决心,完全是看准了,只要是蓝田县开始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成的。

银元生意这才是一个开始,她近年来云氏的目的,不仅仅要给云氏巨额的分红,还要从云氏借到更多的银元,她觉得这事不难做到。

不断地有商贾被云氏帐房请出去,不大功夫就志得意满的回来了,开始大吃大喝,似乎要把刚刚送出去的红利吃回来。

刘茹如同男子一般跨坐在板凳上自斟自饮,颇有些威风凛凛的意味。

当云氏帐房喊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刘茹站起身对婆婆道:“您看好囡囡,我去去就回。”

因为是女子,刘茹径直去了帘子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这里的一群女子。

云娘笑吟吟的坐在最中间,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坐在云娘身后给她捶背,另一个腰背挺得笔直的美丽女子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就盯着她看。

“见过安人,刘茹给您磕头了。”

云娘指着磕头的刘茹对众人道:“就是这个破落户,每次来我们家里都要占足了便宜才肯走,就是不知道今年打算怎么占便宜。”

刘茹见屋子里的贵人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就笑着将提来的箱子挪到云娘身边打开道:“这是给您今年的分红,一千四百两!”

钱多多瞟了一眼箱子里的银子撇撇嘴道:“就这么点?”

云娘笑道:“可以了,毕竟咱们家的本钱就一两银子,三年的功夫,能收到这么多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冯英听云娘这样说,看刘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玩味之意。

云氏帐房很快就根据账本清算了红利之后,给了刘茹回票,今年的结算就算是完成了。

刘茹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再次向云娘叩头道:“若是安人能把今日收到的红利银子都交给小妇人来打理,小妇人有本事让这些钱在半年的光景里增加三成。”

钱多多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就对云娘道:“娘,您要是把钱给我,半年光景我能给您多出来四成。”

云娘笑而不语,冯英站起身道:“银子换银元,银元倒换银子的把戏罢了,刘氏,我这里还有一门更大的生意你要不要做?”

刘茹不解的瞅着冯英,能坐在云娘身边的人必定是贵人,她却不知道冯英到底是谁。

冯英瞅着刘茹道:“我有一支大军,这些年争战不休,多少有一些缴获,我需要有人来为这支大军供应军需,同时贩卖军中缴获,并且让军中妇孺的日子逐渐变好,我且问你,你敢接吗?”

刘茹想了片刻朝冯英行礼道:“可是我蓝田县所属?”

冯英笑道:“我为蓝田县尊之妻!”

刘茹闻言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重新施礼道:“小妇人任凭夫人差遣。”

冯英立刻就把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钱多多立刻道:“不成,我要拿来赚钱。”

云娘在一边笑道:“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冯英对刘茹道:“这是我能为你争取来最好的结果。”

刘茹笑道:“小妇人只想借纹银一万两,并未敢多求。”

“哈哈哈,”云娘大笑,每年跟刘茹斗法都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今年也不例外。

既然该看的戏已经看了,刘茹也被冯英给征用了,接下来无非是一些无聊的银钱往来,哪里有什么多余的趣味呢。

“多多,你喜欢钱,就看着好了,为娘回去歇息一阵子。“

冯英搀扶着云娘走了,刘茹也喜滋滋的离开了,钱多多瞅着满屋子的银子不知怎么的,也没了看银子的兴趣,踢了一脚刘茹拿来的银子,就带着何常氏一干人回自己的院子了。

云昭从凤凰山军营回来的时候,云氏大宅前边的佃户交割银两的事情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

今天该是母亲最开心的日子,云昭就大着胆子去看母亲。

走进内宅的时候,发现母亲正在给父亲的牌位上香,就跟着拜了一拜。

才要说话,又见母亲盘腿坐在蒲团上准备念经,心中哀叹一声,就陪着母亲坐在蒲团上,翻开放在供桌上的经书,准备陪母亲再念念经。

每日里诵经,这已经是母亲心中最大的执念了。

随着云氏兴旺发达,母亲诵经的频率也就变得更高了。

云娘敲了几下木鱼,忽然停下来了,瞅着云昭道:“真的是你的问题吗?”

云昭闭上眼睛痛苦的道:“孩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云娘又道:“白衣庵的玄敬师太来给多多跟冯英看过妇科,说她们身强力壮,无宫寒等有碍子孙的症状。”

云昭暴躁的敲击一下木鱼道:“还能不能好好地念经了。”

云娘往儿子身边靠靠,指指供桌上丈夫的牌位道:“说说,你爹也想听!”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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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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