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再偷溜

妙真:……

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上前伸出碗。

老道长很喜欢妙真,所以给了她一大勺菜,里面还有好几块从潘筠那里抖下来的肉片。

妙真乖巧的道谢后离开,默默地想,所以这有什么用呢?

抖掉的肉和菜转了一个弯,最后还是到了潘筠的碗里。

妙真倒给她不少菜,撕开一个馒头,把一半递给正低头猛吃的潘小黑:“小师叔,我觉得小黑最近饭量见涨。”

潘筠:“它修为长进了,所以胃口比以前好。”

潘筠把一个馒头掰开,往里怼了两筷白菜和两块肉,放进潘小黑的两个爪子里。

学宫食堂有一点好,菜色清淡,油盐绝对不会超标,所以啊,整座学宫,从老师到学生,就没一个胖子。

也很适合猫的口味。

潘小黑吃得津津有味。

潘筠看着它,怀疑它就是因此喜欢上猫身,不再心心念念想着回归本体。

毕竟,猫可以品尝天下美食,灵境可没这个能力。

潘筠嘴角微翘,果然,欲望难消,却易生。

潘小黑现在胃口大涨,对自己的饮食也关注起来:【出门历练,我们是不是要多准备一些干粮?】

潘筠:【谁出门历练准备干粮啊,出门在外,当然是要多准备钱,然后尝尽所经之处的美食了。】

潘小黑:【你有钱吗?】

潘筠一顿,抬头看向妙真:“最近有什么赚钱的法子适合我吗?”

妙真想了想后道:“昨天休沐,我们下山又碰到了上次见到的那求符的富家公子,他又来求驱邪符了。”

潘筠:“他们家是有多邪,才一个月来两趟?”

妙真:“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听他们主仆议论,还打算花重金请一个道士回去看看呢。”

潘筠:“重金是多重?”

妙真伸出一根手指:“上限一百两。”

那的确是相当的多。

因为,即便是龙虎山上有一些名气的道士,上门底价也就二十两而已。

一般点的,比如她这样的,没有在民间打出太大的名气的,却又有道职在身的,底价十两;

像妙真,五两!

妙和和陶岩柏法事做得更不好,成绩单都不出彩的,更是一二两就能请。

这个价目表在学宫学生们之间流传,大家私底下都很遵照这个价目表喊价。

据说几十年了,这个价格从未变过,物价稳定得很,户部都要甘拜下风。

潘筠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上门是不可能上门的,但她可以卖符。

潘筠回去就漱口净手打坐,然后一张金粉符纸,开始画辟邪符。

符文顺畅落笔,笔抬符成,灵光闪过,元力牢牢地抓住灵气,隐于符文之间,一张辟邪符就算成了。

潘筠自己欣赏了一下,满意不已。

金箔符纸更加珍贵,潘筠打算留着关键时候骗……哦不,是引诱,所以没动。

她拿出普通的符纸,挥挥洒洒画了有十张辟邪符。

将符纸收好,天还是没黑,她这才按纳下情绪,跑去斗姆殿搞卫生。

斗姆殿值守的师兄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将扫把递给她。

潘筠立刻接过,笑嘻嘻的:“师兄,这三日都是你替我打扫的吗?”

师兄面无表情:“偶尔妙真师妹也过来帮忙,不过他们替你的这三天可不算在你的罚期之内,所谓罚,须得亲力亲为,我们和刑法堂那帮人可不一样,这是真人亲自下令惩处……”

潘筠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我懂,我懂,这三天顺延,我一定将罚期都补上。”

师兄这才点头,挥手道:“去打扫吧,还有,烛台也要擦一遍。”

潘筠应下。

这一干就干到天黑。

她从斗姆殿出来,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大家都回屋清修或是酝酿睡意了。

偶尔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也是练功回来晚的,脚步匆匆。

潘筠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围墙边。

她快速的左右一看,没发现人,立即就飞身而起,手在围墙上一攀就飞跃过去,而后轻巧的落地。

这边是大上清宫,从三十六雷殿和天皇殿之间的甬道穿过去便是后土殿。

潘筠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宫,知道前面两个大殿都有值守的师兄师姐,且修为还不低。

这里和斗姆殿不一样。

斗姆殿是在学宫之内,值守的师兄师姐多为四年生和五年生,大上清宫不仅是学宫的前院,更是一座单独接纳香客进香的道宫,所以里面的师兄师姐都是早就毕业且有道职的。

简而言之,他们要么理论思想过硬,要么功夫修为出彩。

潘筠每次经过这里都要蹑手蹑脚。

她学着潘小黑,脚步无声的穿过,到了龙虎门的围墙边,直接踩着墙壁飞身而上,手一攀便如大鹰展翅般轻巧的落地。

她看了一眼高高的墙头,开心的回头,便与昏黄月光中一个人对上目光。

潘筠:“李师兄?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偷溜出宫做什么?”

李文英:“……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你要不要看看位置?我是面朝龙虎门,显然是公干回来晚了,你才是面朝上清镇,一副偷溜下山的模样。”

李文英哼哼:“说,你偷溜出宫干什么?”

一刻钟之后,俩人出现在上清镇的街头。

和清冷安静下来的学宫不同,上清镇还是热闹时候。

街上叫卖的,吃饭的,喝茶的,谈天交换信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安静瞬变热闹,让潘筠有隔世之感。

潘筠扭头去看李文英,不解:“这么热闹,你怎么舍得回宫的?”

李文英上下打量她,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并不是那么喜欢热闹。”

潘筠嘀咕:“我也不是。”

李文英将手背在身后,问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

潘筠看了一眼热闹的大街,直接往里走:“在全上清镇最好的酒楼里。”

富家公子怎能不住在平安酒楼里呢?

潘筠直接找酒楼里的伙计打听。

伙计快速看了一眼李文英,就指着后院道:“那位贵客住在后院乙三房。”

俩人当即找过去,潘筠一直扭头看李文英。

李文英目不斜视的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掰正后道:“小心把脖子扭断了。”

潘筠:“李师兄,这家酒楼莫非是你的?”

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惹得李文英都不由偏头看了一眼她:“不是,跟我毫无关系,你怎么不那么高兴了?”

“感觉心口缺失了一块,我本来想跟你做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的。”潘筠目光有些忧伤。

李文英:“……你四师姐没与你说吗?上清镇里最好的店都是天师府开的。”

他虚空点了点眼前的酒楼:“平安酒楼、神仙楼、霓裳楼,还有沿街两边的铺面,七成属于天师府,余下三成,一成是第三姓,两成是张家各房的产业。”

潘筠嘴巴微张,沉声道:“原来我和四师姐真的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李文英不由笑出声来。

虽然是玩笑话,但……天师府和张家可真有钱啊。

难怪江南的大土豪们都圈地圈人,张家却能一直置身事外,因为他们根本就用不着。

潘筠喃喃:“打铁还得自身硬啊,有一门技能是多么的重要……”

张家能超然物外,不去争夺普通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不就是因为这整个上清镇都是他们建设的,又有符箓和法剑在手,完全可以不靠土地吃饭。

李文英听到了她的嘀咕声,笑了笑道:“不然,你以为学宫这么多弟子,只靠你们交的那点束脩就够维持了吗?”

他道:“光是你们的吃穿便耗费不少,更不要说各种修炼的资源了。而除了学宫之外,天师府还要维持各地道纪司的运转,手底下养着一大批人,你觉得凭朝廷拨的那点款项就能养活这么多道士了?”

潘筠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李文英冲她笑了笑道:“百官对僧道颇有微词,虽说儒道释早混杂在一处,个体论及道都受三方思想影响,但只要在整体上谈论这件事,百官莫不想取缔僧道。

道衍多厉害,靖难功臣,太宗心腹,他在朝时,百官无不信服,结果晚年一本《道余录》让他断亲绝友,他功勋如此,百年之后依旧因为身份和一本《道余录》被泯然于史,何况我等?”

“朝廷拨的钱勉强养着在职的道士,而天下道士除了有职的道士外,还有许多无职和拿不到度牒的,天师府要管理他们、要支助他们,那就得有足够多的钱。”

并不是拿不到度牒的僧道就不是僧道。

朝廷和民间都需要给他们一点生存空间,丁是丁卯是卯,只会将矛盾激化。

作为天下道士的管理机构,天师府的职责之一就是管控天下道士的动向,不让他们作乱,维持稳定。

而维稳,就得花钱。

一个道士,学道二十年,死活就是考不上度牒,天师府就得想办法劝他回家,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从事生产劳动,为国家纳税。

什么?

舍不得道,还要修?

那没事,可以居家清修。

道嘛,修身修心,溯本追源,在家清修也是一样的。

十个道士有九个考不上度牒。

所以天师府每年都需要拿出一大笔钱扶助无牒道士安身立命。

就这样,他们还时不时的被官员弹劾,皇帝训斥呢,因为民间滞留无籍的僧道过多。

潘筠摸着下巴道:“若僧道也缴纳赋税,他们是不是就没有弹劾的理由了?”(本章完)

第556章 一单就肥

李文英:“既然缴纳赋税了,那是不是也得服劳役?”

潘筠迟疑的点头。

李文英就哼了一声道:“那将疲于奔命,如此修道,还能有所成?”

潘筠:“庄子一生劳作,不也逍遥天地间了?”

“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庄子而已,你睁眼看看,普通人中谁不是一生为生存奔波,有几人能跳出衣食住行的掣肘,修一修自己的心?”

潘筠:“那也不能让天下百姓白养我们。”

“谁说是白养的,”李文英道:“天下凡有灾祸,我等从不退缩,所为并不比那些食禄的官员差。”

他狠狠敲了一下她脑袋:“少读书,多看世界,别读书把人给读傻了。”

潘筠:……

她捂住生疼的额头,不由的嘀嘀咕咕:“明明是多读书,多看世界……”

俩人找到乙三房,听得到里面两道的呼吸声,一听就是普通人,身体有点弱,还熬夜了。

这么早,熬夜的人怎么可能睡?

潘筠直接哐哐敲门,惹得李文英都吓了一跳。

李文英尚且如此,更别说屋里的人了,俩人听见屋里哐啷几声,一声惊呼,然后是慌忙跑过来的脚步声。

李文英责备的看向潘筠。

潘筠心虚的摸摸鼻子,她也没想到这门那么好敲,轻轻一碰就那么大声。

哐的一声门打开,小仆在看到潘筠后一愣,惊慌的神色瞬间消去:“怎么是你?”

潘筠:“你以为是你家管家?哦,屋里只有俩人,管家不在吗?”

小仆:“……”

他不由回头:“少爷……”

他家少爷不知道往枕头下藏什么,慌慌忙忙的拉下帘子走过来:“是你?”

潘筠抱拳:“李善人。”

李公子扯了扯身上的衣袍,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缓步上前来,露出公子的标准微笑:“道长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戌时刚过,哪来的深夜?”潘筠直接道:“我来找你卖符。”

李公子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愣了一下后摇头:“家父不许我在外乱买符,说质量参差不齐,只许我从神仙楼里买。”

潘筠:“神仙楼的符是不是功效不足?”

李公子沉默不语。

小仆看了一眼公子的脸色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若神仙楼的符解决了问题,李善人就不会再来这里了。”潘筠挑眉:“怎么,李善人就不想一劳永逸,打算同一个坑踩两次?”

一旁的李文英立即咳嗽,示意潘筠适当一些,神仙楼毕竟是天师府的产业,他这个龙虎山弟子还在这里呢。

李公子迟疑了一下,侧身让俩人进屋,让小厮上茶:“你知道我家的问题是什么?”

潘筠将他上下打量一通,并不见他身上带有邪气,但神仙楼的驱邪符显然是有些用处的,不然他不会又带着重金来求符。

潘筠道:“我推荐你从龙虎山里请个师兄师姐上门看一看。”

李公子咽了咽口水:“家父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找不到愿意跟我去吉安的人。”

他一脸苦恼道:“也不知怎么,我都出到一百两了,还没人愿意随我去吉安。”

潘筠也惊讶:“为何?你家的问题那么难?”

李文英瞥了她一眼道:“没空。”

潘筠挑眉,因为事涉机密,她直接传音问道:【因为讨倭一事?】

李文英微微颔首,传音道:【机会难得,四年生和五年生都想趁此机会扬名立万,或者建立功勋,说不得有机会免试拿到度牒,区区一百两,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这个机会。

而一二年的学生本事不到家,没有历练日,更不能跟他走了。】

潘筠眼珠子就转起来,上下打量李公子,又打量,再打量……

李文英见她如此,不由问道:【你很缺钱】”

潘筠叹息道:【我也不想啊,但我大师侄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身上就剩下碎银几两。手中无钱出门,终是心慌。】

李文英刚想说借她,李公子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

俩人立即端正姿态,潘筠再次将李公子打量一番,嫌弃了:“罢了,给我一个信物和定金吧。”

李公子一脸懵:“什么?”

“你家的案子我接了,”潘筠道:“把信物给我,我去给你解决。”

李公子:“……我,我还不知你本事,怎能就将定金给你?且我们也用不着信物,我请到人就带着人回去了。”

潘筠一脸嫌弃的看他:“你从这里到吉安要花费几天?”

李公子:“乘车一日可达……”

在潘筠的目光下,他声音渐低,“我身子弱,路途又难行,可能会慢些,所以须在驿站住一晚,一日半可达。”

潘筠这才哼了一声,掐着手指算日子:“五天之后我到你家门上,所以你得在四天内回到家中。”

“你的本事……”膨的一下,一个火团凭空出现在潘筠手心,李公子瞪大了眼睛看。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这是变戏法吧?”

潘筠挑眉,手指轻轻一弹,火球就脱离她的掌心在李公子眼前飘来荡去。

李公子眼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潘筠,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火团,但就在他点上的那一瞬间,潘筠手指一动,火球瞬间化水,哇啦一声砸在李公子的手上,让他袖子都湿了。

李公子和小厮哇的一声,齐齐后退,又惊又好奇。

他彻底被潘筠折服,立即从枕头底下把钱袋扯出来,从里面数出五十两的银票给她:“定金!”

又摸了摸身上,扯出一块玉佩给她:“喏,信物,五天后,你可一定要来我家。”

潘筠接过,颔首:“好说,好说。”

她拿出自己画好的驱邪符:“还买符吗?我比神仙楼每张少二两,效果却在他们之上。”

李公子不太想买,他都请到人,何必费这个钱?

不如把人请回家后,需要什么,让他爹出钱买。

余下的这些钱就都是他自己的了。

潘筠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道:“李善人,你不买,你的管家回来怎么说服他回去呢?我只许你付定金,我的符也比神仙楼的便宜,这一进一出,你的亏空不就补上了?”

潘筠目光扫向床榻。

李公子混身一震,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当即就打开钱袋:“那,那我买一张超级辟邪符。”

潘筠拿出金粉符:“这个?”

“对,就这个!”李公子小心的砍价:“三十五两?”

潘筠一脸为难的模样,最后勉为其难的点头:“本来只打算给你少二两的,但你我有缘,便给你少五两吧。”

李公子立即接过。

潘筠又拿出两张一般符纸画的驱邪符和两张平安符:“效果比神仙楼的高等符只好不差的驱邪符和平安符,二十两一张,李善人的话,十八两一张给你。”

李公子转了转眼珠子:“十五两。”

潘筠依旧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一旁的李文英用“你眼瞎了”的表情盯着李公子看。

小厮也一脸的欲言又止,但可能是想到少年填不平的亏空,默默忍下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符,潘筠瞬间收获九十五两,若算上定金,则是一百四十五两。

只是做历练的路费的话,随便她浪了。

而李公子也收获差价二十五两,大胆一点,再把虚报价格拉大,完全可以余出一百五十两的亏空。

心有多大胆,亏空就能填多大。

俩人视线对上,皆嘿嘿一笑。

李公子:“五天后,李某在吉安扫榻相迎。”

潘筠:“五天后不见不散。”

潘筠一走,李公子立即把门关上,将符箓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平安快过来看,这符是不是和我们在神仙楼买的一样?”

平安:“少爷,这个时候才甄别真假是不是有些晚了?”

“晚什么晚,反正一会儿管家回来,你一口咬定我们遇到高人了,这四张符是二十五两一张,这张超级辟邪符是四十五两一张。”

平安张大了嘴巴,慌忙道:“报价比神仙楼的还贵,管家岂不认定我们被人骗了?”

“管他呢,反正爷我的亏空补上了,这符有用就行,对了,他问起来就说我把一百两定金都给了人了。”

平安:“……五天后潘道长和老管家一见面,定金不会露馅吗?”

“先这么说,到时候我们请她帮忙遮掩一下就是了,事情要是解决了,我一定劝爹再给她一百两,不比她再赚五十强?”李公子道:“这叫通力合作。”

“这叫通力合作,”潘筠道:“两厢情愿的事,李师兄你怎么能说我骗他呢?”

李文英:“五天后你去吉安见到李老爷,一对账,他不就露馅了?”

潘筠:“那就要看李公子有什么诚意了。”

“帮助别人欺骗主顾,这可有违我龙虎山规矩,即便是家人也不行。”

“沉默不语怎么能算骗人呢?”潘筠道:“再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对方家庭和睦。”

李文英:“……罢了,那青年还算正气,显然那亏空不是为非作歹留下的,不过……”

他上下打量潘筠,挑眉:“五天后可没到休沐日,你怎么出宫?”

潘筠:“我现在是怎么出宫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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