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神兵天降

韩老五整个人都有些懵了,毕竟按照正常流程,那般陡峭的山坡,那般易守难攻的地形,那般早早就做起来的健全防御准备;

不说你拉锯个几日了,至少可以拉锯个几回吧?

退一万步说,

你鏖战、僵持一会会儿总可以吧?

这才多久的功夫,真的就是燕人来了,燕人上去了,燕人就拿下了山头!

谢玉安倒是开口道:“前方的燕军,根据探子来报,应该是肃山大营的陈阳部,肃山大营本就是戴罪之身,自然也就有立功之志;

再者,

当年燕国靖南王最早编练新靖南军时,陈阳、罗陵、任涓,这三位本就是最早靖南军正营的三位大总兵,所辖,乃靖南军最早之嫡系精锐。

燕国靖南王领兵作战时,也常将陈阳部当作自己的中军来用。

换句话来说,先前咱们埋葬掉的李富胜部,是镇北军在晋地的最强之军,那眼前的陈阳部,则是靖南军现存的最强一支。”

谢玉安还记得,问心湖那一战后,自己去军寨里看见父亲时的情形。

韩老五叹了口气,此时,他已经不便再去说什么了,总不能指着这位“新赵王”的鼻子,骂一通你的手下全是废物吧?

谢玉安则提醒道:“王上,得增兵第二座山寨了。”

关山铜这才醒悟过来,马上道:“末将这就去将手下最善战的猛将派上去。”

神情恍惚之下,连“本王”都不再自称了。

待得关山铜下了城墙后,

韩老五再也忍不住,对谢玉安道:“现在,我倒是不奇怪为何赵国国都能被燕人这般轻易地就拿下了,这赵军,当真是废物至极,闻所未闻。”

谢玉安点点头,附和道:“对,这世上居然还真有比当年的乾军更差劲的兵马。”

韩老五闻言没生气,反而跟着笑了起来。

他和这位谢家公子之间,倒是建立起了不错的私谊,一些玩笑,也就能在二人之间开开了,不至于上升到什么国仇家恨的地步。

韩老五坐了下来,感慨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地势,要是年大将军在这里,那该多好。”

曾经,年尧因和靖南王对战时,一直摆守势,被笑称为“年大王八”;

谢玉安点点头,道;“有时候,能守得住,能耐得住,也是一种本事,年大将军就是一时没耐得住,一失足入深渊。

要是年尧继续稳稳妥妥地守在那渭河河畔,我大楚,也不至于像眼下这般被动。”

谢玉安伸手,摸出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道:

“燕人刚下一寨,你说,燕人会歇歇么?”

韩统制开口道;“需知气势如虹的道理。”

“可这上得山再下得山,再上得山,甲胄又这般重,人能受得了么?”

韩老五回答道:

“士气正盛时,人,能变成牲口。”

默默地,

韩老五又补了一句:

“像问心湖那里的牲口,燕人,还有不少。”

……

陈阳在包扎着自己右臂上的伤口,先前冲阵时,被一名持斧的赵军近了身,一斧头砍下来,自己用覆盖着甲片的右臂去格挡,同时激发出血气来加持。

问题,不是很大,但右臂那里因血气溅出,破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而在陈阳身边,一众先前跟随着他冲寨的先锋军士卒此时全部躺在地上进行着午睡。

第一座山头拿下得很简单,赵军的战斗素质和士气实在是过于拉胯;

但陈阳并未选择马不停蹄地冲下一个山头,如果是骑兵野外冲阵,他能率麾下一口气冲个七八次都不带歇气的,可问题是现在日头很高,天气炎热,士卒消耗本就很大,再者,刚拿下的山头还得让后军清理和站住,这些,都需要一定时间。

强行对下一座山头进攻,再一战拿下那还还说,要是稍微受挫,后路没有站稳的话,很可能被赵人再顺势拿回先前占领的山头。

樊力也早早地脱掉了甲胄,里头连内衬都没穿,也就剩下一条大裤衩,坐在那里不停地灌水。

其余这些正在午睡的士卒,他们的重甲则由刚刚补充进来的新陷阵营士卒代为用树叶藤蔓遮盖起来一做遮挡。

时不时的,还得往甲胄上头浇点水,降降温。

和良药苦口利于病一样,一个能确保你防护力加强能保住你命的甲胄,绝对是冬冷夏炎的。

平西王的玄甲乃御赐之物,算是燕国皇宫压箱底的一件宝物,但平日除非出席一些比较盛大的场合平西王爷会穿一下以外,其余时候,都只是穿四娘改良过的蟒袍,无他,穿起来英武是英武,但真的不舒服。

更外围,有士卒已经端着饭食过来了。

原本在午睡的士卒起身,开始吃饭,天太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但依旧在狼吞虎咽。

吃完了后,放下碗筷,就开始大规模地去解决自己的生理排泄问题。

人的这部分机能,是可以被训练出来的,简单一点的,是早上起来必须得去一趟茅房,再在生死危机下多淬炼了几轮,就能做到什么时候该解决就应该去解决的地步了。

平西王爷也有这个习惯,开战前,大家伙进食和去茅房基本都在集中在一小段时间里完全解决掉,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战场上,总不能打着打着,你跟对手说你肚子不舒服憋不住了稍候我解决完再继续打,哪怕你作为中军或者后军依旧站着军阵没到你压上的时候,但大家伙都在严阵以待,你这会儿跟自家校尉说要去方便一下,那是很可能被当作临阵脱逃就地斩首以正军心的!

樊力端着大饭碗,继续干饭,他什么时候胃口都很好。

陈阳看着他,道:“还能冲得动么?”

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上一轮冲锋时就基本立在自己身前,最后冲入山寨时,也是将自己当作攻城锤一般给砸了上去,破开了缺口。

真是当世虎将!

陈阳也是宿将了,深知这种猛将在鏖战时可以迸发出怎样的作用。

樊力点点头,

道:

“吃饱了就行。”

午后时分,

日头过了最毒的阶段。

陈阳一声令下,补充了兵员的陷阵营重新披甲。

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并非对于进攻方完全不利,提前是你得足够精锐。

因为在地形限制下,双方能确实投入到正面厮杀中的兵力都不会太多,这就导致素质偏差的一方也很难用人数优势来进行战场弥补;

所以,哪怕陈阳清楚,在第一座山头被自己拿下之后,对面赵军必然会加强对下一座山头的戒备和防御,但他依旧选择歇息片刻。

因为赵军总不能增兵飞到天上去助战;

重新穿上甲胄后的陈阳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看向身边的樊力时,却发现对方不光早就利索地将那铁罐头给穿好了,而且还在脖颈位置套上了一圈馕,还在那里继续地啃着。

陈阳提醒道:“得放下面甲。”

樊力笑了笑,点点头。

这一次,

没有阵前动员,因为第一座山头的顺利拿下,已经证明了赵军是一群猪的事实,大家的士气,很高。

不能轻敌,那是对将领而言,其实对于士卒而言,主帅巴不得他们在开战前将对方当作土鸡瓦狗将自己看作天神下凡。

狭路相逢勇者胜,横竖也就那一哆嗦。

熟悉的步骤,在午后,重新上演。

陈阳领陷阵营开始登山,后方兵马也准备就绪。

在上行一段距离后,赵人的箭矢再度落下;

哪怕赵人占据者地形优势,但他们的箭矢依旧绵软无力且没有准头;

燕军士卒也依旧和上午时一样,尽可能地在保持稳定上行的基础上去躲避箭矢,被射中的,失去行动能力的,就自己趴下。

射中要害的,就默默地躺那儿哀嚎着等死;

袍泽看你一眼后,也就不看了。

江湖厮杀土匪火拼时,倒是有可能出现那种一方谁中箭倒地自己这边谁上前抱着他的头,再你来我往说几句话的情景;

但在真正的战阵厮杀里,容不得这些矫情。

等打完了仗,有足够的时间去缅怀战死的袍泽,说不得,自己待会儿也会跟着一起下去呢,连缅怀都省了。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韵律,上方的赵军,体会到了前面那座山头袍泽面对这种情形时近乎一模一样的头皮发麻之感。

终于,

距离拉近到一定的程度。

陈阳张弓搭哨箭,射出。

所有燕军士卒全部开始张弓搭箭进行还击,这种距离之下的对射和排队枪毙时代几乎没什么差别,首先考验的就是双方的勇气;

但奈何,陈阳这边当真是士气如虹,正如谢玉安所言,他们本就是来雪耻的。

再者,射术的差距,是完全碾压的。

这玩意儿,不是说短时间操练就能操练得起来的,燕人善骑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燕人的主要生死大敌是蛮族;

而蛮族人自小就是天生的猎手,想要拼得过他们,固然需要甲胄和军纪素质的保证,但骑射功夫,绝对不能落下太多;

相较而言,不仅仅是赵人,哪怕是乾楚这两大国,后天训练你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就是成本,才能让你的士卒在骑射方面不说能和燕军不分上下,只求勉强可以有资格应付个几招。

这种技能,单个的天赋,是能够速成的,但放眼一支兵马,想速成近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故而,

又是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赵人很快就失去了继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袍泽被射中自己继续还击的勇气,不少赵军干脆缩了下去抱着脑袋;

此消彼长之下,燕军这边也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由下对上的压制。

但就在这时,上方出现了一名赵军将领亲率数百着重甲的士卒冲杀了下来。

这是在攻打第一座军寨时所没有出现的;

樊力举起双斧,准备对战,却被陈阳一把拉住:

“后撤三百步!”

燕军开始后撤,避其锋芒。

上方的赵军见自家打退了燕军的攻势,当即发出了欢呼。

但很快,

刚刚完成后撤的燕军,在陈阳的再次的一声哨箭之下,两翼持弓,中路全部丢下弓弩,抽刀而出,开始了快速冲锋。

会打拳的清楚,拳头打出去,留一两分余劲再叠挥,力道会更强,打人会更疼;

用在战场上也是一样的道理,先让你半个身位,再在你那一口锐气卸下之际,直接将你冲垮。

两翼的弓箭手负责压制对方的中路,己方中路则负责快速地穿凿。

于两翼弓箭手而言,他们不再分心他顾,一门心思地帮忙压制对方中路,这需要克服一种大恐惧,因为你无法对那些正在朝你射箭的敌人进行还击;

而中路冲锋的甲士,无视了一切,只顾着将面前的对手砍翻。

袍泽的信任袍泽的担当,在此刻显露无遗;

为了胜利,我可以去死。

世人都传颂那靖南王爷如何如何十日转战千里,破灭晋地三家之二;

又是如何如何望江江畔,一举冲垮了野人主力;

再又是如何如何长途奔袭之下,一战焚灭了郢都。

许是因为那位白发军神,实在是过有耀眼,导致不少人疏忽了,其当年所统帅的,是他自己花费了十余年时间亲自编练出来的靖南军。

靖南骨血,今犹在。

“杀!”

……

“打退了,打退了。”

关山铜擦了擦汗,前方旗语传来,燕军对第二座山头的进攻,其第一轮攻势,被打退了。

谢玉安默默地将刚剥好的橘肉送到关山铜嘴边,关山铜受宠若惊地接下了。

韩老五则翘起了脚,到底事情回复到了正轨。

但这三人的“静谧安闲”并未持续太久。

新一轮的旗语传来,

关山铜手中刚吃了一半的橘肉,掉落在了地上。

这第二座山头,也丢了。

一日之间,

连丢两座山头。

这位新晋的“赵王”,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之中。

原本他认为,自己有乾楚的帮助,自立为王后,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反攻回去,真正地坐上龙椅;

这一片诸多小国,有不少就是靠着背后大国的支持才立国存续了的;

燕人是很强大,但燕人并非不可战胜,问心湖那里,乾楚不就已经赢了一次了么?

他觉得可以赌,因为赢的奖赏,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但现如今,

现实接连给他扇了两巴掌。

“扶王上下去休息。”

谢玉安开口道。

关山铜被搀扶下去歇息了。

韩老五扭头看向谢玉安,道:“咱,填不填?”

谢玉安摊了摊手,道;“你的兵,你决定。”

韩老五这一部,此时就驻扎在三山关之后,本打算利用赵军在这里层层阻击燕人使得燕人疲敝后再趁势杀出打燕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

韩老五咬了咬牙,道:

“燕人现在火头正旺,咱继续往里头填多少,都只是被烧的份儿。”

谢玉安点点头,道;“行吧,反正上头,似乎也没做好在梁地直接开决战的准备,咱们这儿一不打,放燕人夺了此地,梁地门户大开,我乾楚联军,就只剩下各自回家的选择了。”

韩老五骂道:

“倒是便宜了那位平西王,平白地就得了这场大捷,到时候,世人又会认为,我乾楚联军是被他平西王的名号给吓跑的;

殊不知,两国朝廷,本就在观望,而观望,就意味着不想在这里赌拼上一切,心里早就想着见好就收了。”

赌,是需要气势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现在既然没这个气势,自然也就见好就收了。

谢玉安闻言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可真不要脸,我觉得那位平西王爷压根就没想要这场徒有其表的大捷,他是想啃下咱一大块肉的。”

韩老五面色有些讪讪。

谢玉安继续道;“三路兵马齐出,家都不要了,这是上来就搏命的架势,难啊,我谢家军是谢家的根本,你乾国这些年,好不容易也就练出来你们这几支上得了台面的兵马,其余兵马只能守城不敢野战。

他平西王是燕人不假,但根基在晋东,拿燕国的兵马来拼,他不心疼。

这场对赌,咱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到了下风。

行了行了,

吩咐下去,后日撤军吧。”

“这么快?”韩老五有些惊讶。

谢玉安眨了眨眼,

“嫌快?我还觉得嫌慢了呢。”

入夜,

第三座山头起了火。

燕军在天黑后,发动了对第三座山头的夜袭,三山关里的赵军出兵援助,却没能成功,反倒是被燕军击溃下来。

一个昼夜,

燕军一口气就拿下了三座山头,

兵锋,直接抵住了三山关的咽喉。

三山关背后的乾军,在天明时就选择了撤军离开,比预计中的,还要快得多,因为这仗,再打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而赵军,

先是被燕人神兵天降打崩了军心,再眼睁睁地看着乾军的撤离,军心已经不能说涣散了,可谓上下自崩。

新晋赵王关山铜被几个家眷还在赵国国都的副将,也就是其刚“册封”的护国大将军们领着亲卫,直接截住活捉,开关,献降。

这一日,

大燕宜山伯陈阳站在城墙上,亲自挥刀,斩下这位“赵王”的脑袋,手里抓着一把也不知道部下从哪里找来的煸熟了的豆子,在血里滚了滚,丢入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

喉结一阵发颤,表情一阵痛苦,

最后,

实在是忍不住,给吐了出来,

骂道:

“李富胜那个老杂毛的口味,本伯是真学不来。”

同样也是这一日,

正率军风驰电掣般进行着绕后迂回吃了不知多少尘土的平西王爷,接到了前方哨骑的来报;

说一支乾军兵马刚从三山关方向向东撤离,后军严谨,并无破绽。

没多久,

自家哨骑和三山关那儿派出的燕军哨骑接触上了,传递回了三山关大捷的消息。

坐在貔貅背上的平西王本人,

看着这封捷报,

忍不住将其一把摔在了地上,

骂了声:

“艹!”

————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843章 当年的路!

虽说赵军的战斗力实在不行,虽说在这之前,大燕也从未将赵国当作一盘菜;

但这种一日连下三座山寨再顺势破一关,直接将对手的军心给打崩了的战绩,也确实是很值得夸耀的。

最重要的是,

陈阳终于将在得知李富胜战死后就一直憋在心底的抑郁,给抒发出了一些。

说飘,那还真算不上,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宿将,定力是不缺的,可至少,脸上的红光增添了不少,眼眸里的神采,也丰富了一些。

但等到陈阳接到哨骑来报,

说平西王爷率中军自三山关东面开至时,

脸上刚刚增添上的些许红光马上就凝固了:

“这,这叫什么事!”

平西王进了三山关,平西王抚慰了众将士,平西王看望了伤卒,平西王向众人宣称,他再度目睹到了当年靖南军的风采,引得士卒们一阵欢呼!

随后,

平西王坐入了关内的厅堂;

下方,

坐着陈阳、陈雄、陈远以及一众将领,

薛三和樊力也坐在边上。

王爷端起了茶,

众人神色,都有些尴尬。

本可以吹嘘一番的战绩和战果,奈何到了此时,一下子就都吹不出口了。

大家打得很好,

大家打得很勇,

但正因为打得太好也打得太勇,

竟然将最大的一条鱼,给吓跑了?

这到底是功还是过?

平西王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

开口道;

“是本王的过错。”

平西王露出了七分慈祥三分歉疚的神情:

“本王应该早早地和宜山伯通个气,是本王疏忽了。

只能说,

本王没料到,宜山伯宝刀未老,我靖南军,锐气仍盛!”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就都自心底舒了口气。

之前的事儿,就当是翻篇了。

王爷给了大家台阶下,大家也就跟着下来吧。

陈阳马上起身,检讨自己“贪功冒进”,最终导致“错失战机”,请“王爷治罪”;

王爷则好言安抚,实则是互相吹捧,将剩余的那些许尴尬都很默契地消散掉了。

归根究底,

还是郑凡的错。

他是计划的制定者,却没能预料到这种变化。

这或许就是自己和老田的差距所在吧,

老田当初用自己时,每每自己给出“惊喜”后,老田就能马上跟上,进行呼应和配合,实行无缝衔接。

而自己,显然做不到这种火候和时机的拿捏。

这是郑凡的心里话,

同时,他也将这些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在靖南军旧部面前,检讨自己不如靖南王,这不算是什么自损形象,反而能够进一步地拉起好感度。

另外,这也算是肯定了陈阳在战争作用里,有着和昔日自己比肩的能力。

军议是在比较尴尬的氛围里开始的,

但却是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落幕了的;

就连樊力,为了配合烘托气氛也傻呵呵笑了很久,待得最后还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肌肉笑得有些僵了。

一切应付完,

郑凡也有些疲了,手撑着自己的下颚。

薛三和樊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阿铭,阿铭闭着眼。

一时间,

旧的尴尬过去了,新的尴尬升起来了。

瞎子在赵国国都,梁程在镇南关,四娘在老家;

魔丸剔除一下,在场的哥仨,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和主上一起分析分析眼下局势的人;

简称,在场全员无脑。

这种想接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煎熬。

好在,

郑凡也没打算和他们商讨下一步的方针。

其实,

无论是燕军还是乾楚联军,大家都是在客场作战,客场作战就不用过于在意什么“领土”的得失,反正都不是自己家的基本盘。

大家较量的,还是有生力量之间的比拼和消耗。

可偏偏自己这里,连续的顺利,让这种可以把握先机的消耗,成了一场空谈。

郑凡的本意,是自己等着对面落子,再见招拆招,实际效果却是,自己一步步地在过于提前落子,惊扰到了对方。

赵国国都的沦陷,应该会使得乾楚联军直接偏向撤军的方向;

三山关一战,本想搂草打兔子,但还是被乾军给提前吓跑了。

那支乾军的主将自然也发现了自己中军绕后企图完成包抄的意图,哪怕先前不清楚,但在撤退时,双方斥候一接触,一切也就明了了。

可以想见,

对面的主将现在得是多么后怕,而这种后怕,会导致其接下来更加不愿意去冒险,会更缩回去。

按照目前的情形发展来预测,

这场燕楚乾三国数十万大军擂阵而出的大会战,将变成一场大操演,各自走完一套方阵步伐后,再很礼貌很默契地各自收队回家。

算算账,

燕国亏了;

李富胜和其那一部近乎全军覆没;

大军集结调动虽然被自己采取了“打草谷”的野蛮方式就地进行补给,但前期的准备与消耗也是实打实地付出;

至于说拿下了赵国,除非燕国打算在此地驻扎大军,否则赵国拿下和不拿下,区别其实并不大,且南门关那里作为关隘和暂时的势力分界线,可以让燕国以最小的代价对国境进行看护,延展出来,相当于又多了一块飞地。

地盘不是越大越好,得看自己能否有能力去遮蔽和经营,否则就只能沦为放血的伤口。

乾楚是赚了,打出了一场大捷,振奋军心,提振国内士气,打破了大燕不可战胜的神话。

且在接下来的燕军主力出动的情况下,依旧做到全身而退,赚得不要太明显和太多。

那么,

自己呢?

晋东家底子没动,

一场大集结,第一次统御这么多兵马,人望声望一下子刷到了顶点,以前是王爷,现在是能够正儿八经地可以和靖南王享受一样政治军事待遇的存在;

驱赶走了乾楚联军,再大家宣扬一下,可以说是被自己的“威名”吓走了。

其实自己是赚了。

哪怕就此保持顺应这种默契,自己也是其中的大赢家。

亏的是燕国,和我大燕平西王有什么干系?

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

这个声音,不停地在郑凡的心里响起;

如果郑凡是个政客,

如果郑凡是个军阀,

如果这几个身份,再纯粹一些,

也就这样了。

可偏偏,

骨子里的矫情,没办法让自己这般心安理得下去。

李富胜死了啊!

自己哪里能借着李富胜战死为借口,跑这里溜达一圈,就为了赚取这点所谓的“人望”?

这事儿不地道,也没格局。

薛三、樊力、阿铭,三人就这般看着自家主上不停地沉思着,

时而点头,

时而摇头,

时而凝重,

时而舒展;

既然大家伙不知道该怎么帮着主上进行商议,那行,

大家就很默契地,

跟着主上的表情,一起变化着表情。

主上点头时,

大家都若有所悟地点头;

主上摇头时,

大家都做出叹息的表情;

主上眉头舒展时,

大家都做出“啊”的口型。

樊力没拿捏好,

喊了出来:

“啊~”

“……”全场。

“怎么了?”

郑凡被从思绪之中拉出,看着樊力。

樊力:“啊?”

“呵。”

郑凡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对薛三道:“把宜山伯,再给我叫回来。”

“是,主上。”

“阿铭,地图给我铺开。”

“是。”

“阿力。”

“在。”

“接着叫,提神。”

“啊~啊~”

刚刚出去没多久的陈阳再度被喊了回来,脚刚踏进来,在听到樊力的叫声后,全身上下忍不住起了一遍鸡皮疙瘩,像是大夏天被忽然浇上了一盆冷水;

“停。”

樊力结束了。

“王爷!”

陈阳向郑凡行礼。

郑凡起身,从椅子上走了下来,道:

“宜山伯,本王不甘心,还是不甘心,就这般把兵马拉出来打了一通草谷,结果什么事儿都没干成,等回去后,再听到百姓吹嘘是靠我威名吓退的乾楚兵马,本王脸红呐。”

陈阳马上摇头道:

“哪个不开眼的龟孙敢说这种话,被我听到了,我第一个砍了他脑袋!”

樊力默默地举起了斧头,

喊道:

“好嘞!”

“……”陈阳。

郑凡目光看了过来,

樊力又默默地将斧头收回。

“王爷,末将先前因心里憋着火,脑子就有些不清醒,这两日,脑子清醒了下来,再纵观全局,才发现王爷的难处。

梁地,好比一座洼池。

正好位于我燕国和乾楚之间;

梁地的乾楚联军,如同这洼池里的鱼和王八,咱们就站在池塘边,等着抓他们熬汤。

可问题是,南门关内,已经没有援军了,也极为空虚。

咱们是站在池塘边,可要是真一门心思地弯腰下去想要捞鱼,背后,可能会被乾人亦或者楚人踹上一脚,将自己也砸进去。

哪怕没淹死,但就是摔断了胳膊断了腿儿,咱们也是大亏。

他们家底子厚,养得起来,可我大燕现如今……”

郑凡瞥了陈阳一眼,

道:

“你要是早能有这种大局观,该多好。”

陈阳闻言,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不历事儿,哪能看得通透,还是被老王爷给惯坏了,老王爷在时,咱也习惯了他王旗所向,直接冲杀便是,根本就不用去理会那些弯弯绕绕有的没的。”

郑凡微微颔首,他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呢。

乾楚联军,就在梁地,燕人,在外围,如同两个人在玩击剑,互相试探。

燕军想要速战速决,打出战果,乾楚联军则想着稳妥为主,同时期望燕军冒进,一旦被他们抓住机会,必然会顺势反黏住燕军。

梁地只要陷入僵持,大决战,必不可免地会展开,因为乾楚都不会甘心自家的精锐,就这般葬送在梁地。

那时,乾楚的其他援军和辎重,将不停地从国内运出向梁地,燕军等同是被夹击了。

速战速决,也将变成一场呆仗闷仗,也就是李富胜那一场的扩大版。

如果老田在这里,

如果这场仗是老田做主帅,

他,

会怎么做?

“王爷?”

陈阳见郑凡又开始陷入沉思,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下。

郑凡问道:“老陈,你甘心么?”

“就打了个赵军,怎可能甘心!”

“是啊。”

郑凡舔了舔嘴唇,

手指着地上铺着的地图,

对陈阳道:

“当年,本王是在李富胜军中,随其一路南进,打到了上京城下,另有一路,是李豹。

而你,

应该是和老王爷在一起,从乾国借道,转向东行,最后入南门关开晋。”

“是的,王爷。”

“来,给本王在这张地图上,将当年老王爷借道行军的路线,

给本王,

再画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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