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债主

从娄观道办完事出来,李凡整个人都恍惚了,因为他最后以防万一,又给鲲清了一次债,三百张豆腐票,欠了三百石豆腐,结果清得他差点吐血。

虽然李凡现在也不差钱,但吃豆腐能吃掉一万八千金铢!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他上次在云台峰都清过一次了啊!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哇靠!!

好吧,上次薛真人就和他计算过,离山这两年功夫,鲲不仅吃光了他四万石的米俸,还倒欠了观里两万石,但当时是用粮食单位结算的,而且后头不久就得了十万金铢,价值亿钱,所以李凡还真没在意。

毕竟这可是养鲲啊好吗!吃你几万石粮食咋的了,吃!爷不差钱!

但谁能想到鲲这家伙压根不是在老老实实的吃米!居然还特么要吃豆腐!还特么能搞个豆腐票出来!而且居然折算到六十枚金铢一张票!也太离谱了吧!

李凡的米俸上次就清空了,所以不能用一石米一石豆腐得硬换,现在只能强行用现款买票消债,所以李凡其实已经不是在给鲲吃的粮食付钱,而是在收购墨竹山手里的豆腐票!

离国现在本来就是粮食紧张,金钱泛滥,通胀严重!何况聪明人本来就多,连卖早茶的小贩们都知道,各大商行早就加入了炒豆腐票的行列!于是光娄观道手里的豆腐票,就又清空了李凡一枚金钗!但仍然不够!

是的!虽然李凡都花了六万石加一万八千金铢,但却根本就不是全部!他清算的这些,这区区三百张票,只是最近被拿来给墨竹山抵税的部分罢了!还有大部分票据,压根不在娄观道手里呢!

现在好多商行,都在用这些豆腐票直接交易!这一部分才是大头呢!

大头大头,李凡现在真的是头都大了!亏得宗门内部倒还能给他这个债主优先兑换,直接按照米俸抵消,市价清债,六十枚金铢换一张,其实还便宜他了!似乎是上次李凡清了一笔六万石的债务,导致豆腐票大幅升值!在黑市上已经炒到百贯一张了!

现在离国商行手里的票据,那哪里是能用钱能买回来的!他要真的去花钱消债,简直被人家宰到死好不!

当初李凡哪里知道还有豆腐票这种事,这个分一支钗,那个分一支钗,现在算算,手里只剩一枚金钗,两万金铢,用完就要破产了!

玛德!鲲这家伙!!不能放养了啊!!太特么坑爹了啊啊!!

回去把给鲲的金钗抢回来,大概还能支撑个几天,现在得想办法开源了……

啊……阳光好刺眼……这就是破产的感觉吗……

揉着太阳穴,李凡在娄观塔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来。

一睁眼看到娄观塔对门的仙衣阁,记忆涌上心头。

对了,那仙衣阁掌柜徐子青是潜藏的罗教余孽,这么久没见,说不定也有新任务新装备更新。或者可以买些替死的人皮道衣,虽然金丹级的装备李凡是用不上了,但给阿莎他们保命也不错。他还得了《苦功悟道卷》来着,不知道仙衣阁肯不肯出钱收,缓解些资金压力也好啊……

“徐掌柜?掌柜的不在吗?”

“掌柜的探亲去了,客官要点什么?”

仙衣阁里只有个年轻学徒,正在裁衣,也就是刚筑基的样子。皮肤白净,手指也挺纤细,不大像是尝在田里劳作的。

“探亲?去哪探亲?你是本地人?”

李凡倒是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罗教的气息,修行的大概只是墨竹山的一般功法,一时也不好开口问哪里有人皮衣服卖。

“小人徐全,是掌柜的远亲,从巽国来投奔的。真人可是要看新的仙衣?现在铺里还剩一身紫绶仙衣了,神罡钱价值七万贯,若全付仙人票,只要二百五十张。”

李凡倒吸一口冷气,你才二百五!你全家都二百五!

“这种仙人票?我说啊!别人也就罢了,你们家掌柜也收这废纸?他不识得李清月是哪个??”

李凡按捺怒气,把袖子里一把豆腐票掏出来逼问。

徐全一脸羡慕得看着李凡手里厚厚一叠庞大资产,连连点头,“收的收的,其他商行一般是九金一票,或者七金三票,但掌柜的说了,我们仙衣阁可以全票买货,有多少收多少。连娄观道都收票来我们这扫货呢!”

“我!你!干!”李凡鼻子都气歪了,好啊!他就说不可能没有幕后推手!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李凡按捺怒气,拿了一张票递给徐全,“你掌柜的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收这仙人票。”

徐全倒也实诚,“掌柜的说这位李清月真人前途无量,早晚开宗立派,掌教作祖,投资他稳赚不亏的。”

李凡翻了个白眼,那可不是不亏么!一身垃圾法衣换二百五十张签名的仙人票赚翻了好吗!

要死了,他才元婴就莫名其妙欠一屁股债,等化神悟道了,这群债主找上门那还得了!

李凡阴沉着脸,想了想,对徐全说,“等你们掌柜的回来了,让他把手里的票全带上,来墨山李家庄见我。”

李凡可不信仅仅是看好自己的前程,那徐子青犯得着搞出这种动作来,只怕是罗教那边注意到了自己,有什么大事想让他去做。

不说这个组织和‘李清月’千丝万缕的缘分,也不提虚星,千面仙人,天书,玄天,雁行云同罗教明里暗里的联系,单说罗教之变影响了最近几百年,整个太极仙界的历史进程,都是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势力。

不管了,来就来吧,反正都一屁股债了……

李凡出了仙衣阁,想了想,便顺路去义庄拜见梁真人。

梁真人作为娄观塔的镇守真人,自然也不能轻易离开,而现在他还真离不开了,因为此时义庄已经和小学似的了。

院子里一大堆小孩,明显绝大多数都是流民团带来的,毕竟义庄里包吃包住,还有机会成为玄门娄观道弟子,当然是最佳出路,于是但凡有点资质的都来拜师。

这样年长些的修炼霸体功,年纪小的则在师兄带领下,打拳练操,锻炼身体。梁真人也没功夫瘫在棺材里啃草了,现在成了小学校长,还没人帮手,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但他一见到李凡,却猛得一愣,让弟子们自去练习,拉着他到义庄里叙话。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怎么‘死’了!《化书》给你炼成什么样了!快!快说给我听!”

“是,弟子的元婴破碎,重塑之时对归虚真元进行了重构。”

李凡也没啥好藏私的,便和梁真人对坐,把自己归虚元婴修行的所得,真元改进重构介绍了一遍,和梁真人一齐切磋太素道元婴修炼之法。最后提出希望能瞧瞧梁真人的元婴,向他请教几招归虚元婴的道法绝招。

梁真人扶须听着,一边听一边摇头,等李凡讲完,才长叹一口气,

“学不来学不来。你的道行已经超过我了啊。”

李凡一阵无语。

梁真人感叹道,“你以为把拆解的归虚真元重构,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么。归虚真元一旦消耗了,就无法复原,一旦元婴濒临崩坏,甚至连道体也要被拆解消弭。可你居然敢把真元随手拆了重构,简直是自取灭亡!

可你却真的跨过了关键的门槛,可以把溃散的归虚真元拆解,并生出新的元神来!无论你从归虚的遗骸上,重构再建出什么东西,都是彻头彻尾的,不存于道的新的东西,这就是复命!

我想等你完成了重构复生,就能成就前所未有的归虚复命元神了啊!”

李凡张着下巴呆了一会儿,“……卧槽?原来老子这么吊??”

因为他的道体经常崩啊坏啊重新修的,所以下意识就重新把元婴也这么整了一遍……所以,这就突破瓶颈了??

梁真人也是不敢置信得摇着头,从怀里取出一卷棕黑色的竹简,上古版的《化书》抚摸着,

“当年我古娄观道执掌望星台,历任观主都兼任仙宫的太常,只是后来有一位掌教观星起卦,不知推错了什么,触怒仙帝,被挖了双眼,囚在观星台不许他再占星。

但他虽然再望不见天星,却望到了归墟之渊,反而创出这部《化书》。

我也得先代观主传授此法,修行至今,也不过修到以神化虚的境界,虽然通悟了‘终’与‘无’的道理,能自虚无中孕育归虚元婴,却始终无法领悟‘有’与‘生’的真谛,不能真正从虚渊中复命重生回来。但是你却做到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梁真人说着,有些恋恋不舍得把手里的上古《化书》递给李凡。

李凡看出梁真人舍不得,连连摇头,“不客气不客气,我已经有一本了。”

梁真人呵呵直笑,把古《化书》塞给李凡,“别傻了,只怕再过一千年,都不会有第二个人修成归虚复命元神。娄观道统,就托付给你了。”

李凡听得一愣,一时不解,“娄观道传承?可是……观主……姚监院……”

梁真人摆摆手,“不妨事,观主那一脉是新法,我这是娄观道的古传,我又加了些这些年自己领悟的法门,但和你的领悟相比不过是些小把戏,对你来说自然没什么难的。

对了,娄观道传到你手里了,等我一死,娄观道塔的资产地契也会记到你名下,算是宗门借用。你小子可别拿娄观塔的地契去还债,你家的鲲真是败家子,千万别把我娄观道统给当了……”

可不是么……不,等一下!

李凡好奇问道,“这么说,梁真人您才是娄观道一脉的上古嫡传?那观主一脉是以前的旁支?那新法又是……”

梁真人耸耸肩,“《无极归道》啊,我墨竹山最顶尖的三部嫡传,你不是一并都学了么。真没想到你居然先炼成我的功法。”

咦??居然是《无极归道》???

老实说,李凡现在太素道的路子上发足狂奔,越走越远,打起来要么用太素肉身撕人,要么用太煞剑胎斩首,乾坤一炁金丹已经好久不管,就扔着自动修炼,也就是提供道息施展遁法赶路的用处了。想不到《无极归道》居然是观主一系的功法。

不过梁真人是真的忙得很,把上古娄观道统托付给李凡,就又跑去教外头小学生们打拳练武了。

这时李凡才意识过来,观主和姚玄洲还算玄门道士,又是飞剑又是符箓的,但梁真人一个道士,却传授各种战场武功,只怕这些也不一定是神教的霸体功,恐怕有不少是古仙宫的传承呢……

不过娄观道传承还真是蛮奇怪的。不管新法旧法,嫡系旁系的,按理说,现在都悟道境界的封观主,才是娄观道的嫡系脉吧?为什么娄观道塔这些资产,居然还算在梁真人一脉,还莫名其妙传到他手里了呢?总不会是观主不要吧?那也太特么离谱了……

李凡一时也不得其解,不过反正等会儿他要去墨竹山洞天拜见观主,询问复活墨山满门之法,到时候顺带问问也一样。

于是他也不打扰梁真人这边调教弟子,离开义庄正要飞空,却见门口有个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得上来见礼,手里还拿了张豆腐票,

“请问阁下可是三垣关内侯,墨竹山镇守,李清月李真人?”

李凡一看此人穿着锦袍,佩玉饰金,头戴高冠,脚下长靴,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拇指上还有个老大的翡翠扳指,只怕不是豪商,就是地主,心里暗自叹息,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来讨债了么,我鲲坑我啊……

“这位老丈有何贵干,但说无妨,只要不是有违天地良心,江湖道义的事情,我李清月可以帮你一把。”

“哦,痛快痛快,实不相瞒,确实有件事情想请真人相助,”那老头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鹅卵石,“请真人摸一下这块石头。”

“……”李凡眉头直皱,“我摸一下这石头,你就把票还给我?”

“哦你要这个啊,给你给你,”老头眨眨眼,就把票直接递来,“摸一下就行了。”

李凡一时无语,啊这是什么鬼?摸石头?他还以为要他去做离国的皇帝呢,吓了一跳……不过就只是摸一下的话……

李凡手抬起来,却又突然僵住了。

他突然瞥到视网膜上有一行字。

‘系统已下线’

系统已经下线很久了,这行字早上抵达娄观塔的时候就有,但当时李凡还以为是因为观主,现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观主不是在墨竹山洞天吗?

李凡看看面前,

那老头手托着鹅卵石,笑眯眯得等着他。

李凡望望身后,

梁真人正在不远处指点新入弟子扎马步,仿佛没看到有两个人杵在门口似的。

李凡咽了口唾沫,收手掐诀,作辑行礼,

“老丈怎么称呼?”

老头笑笑,也拱手搭理,“鄙人秦百川。”

李凡还真知道秦百川是哪个,某剑意和他说过了。

“……峨嵋苍松?”

老头笑笑,点点头,“正是,峨嵋苍松。”

(本章完)

第380章 算命

苍松,羽化仙君,峨嵋三老,被玄天的评价为‘特别的厉害,当年我也要忌他三分,遇到他家的都客气点’的苍松。

这种小说里就是大魔王,游戏里就是关底BOSS,做个战斗力排行榜,不是数一也得数二的人物。现在用他宠物签的欠条,把李凡这幼小无助的元婴,堵在墨竹山新手村娄观道小学门口,拿着块鹅卵石要他摸。

还特么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不过李凡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道祖啊,仙君啊,魔神之类的存在打交道了。至少这老头没和他师弟似的上来就秒人,那就还有交涉的空间。

于是他整整衣冠,又行一礼,“峨嵋仙君驾临娄观道,清月有失远迎,刚才多有失礼,请让小子以子侄辈之礼,奉茶三盏,一尽地主之谊。”

“你来请茶?咦?娄观道真的传到你手里了。”秦老头眨眨眼,一时居然有些讶异,然后抚须微笑,“好吧。不过鄙人已经不在峨嵋掌教,现在只是山里的客卿长老,区区秦家家主,还不当受娄观道玄门正宗三拜的,我就仗着痴长道友几岁,吃你一盏茶好了。”

那特么可不是长几岁好吗……

虽然这老头上来搞突袭,想骗李凡摸他的石头,不知怀了什么心思,但现在肯受玄门奉茶礼,也就说明他把李清月视为玄门同道的晚辈,至少不会当作蝇虫一巴掌拍死的。

于是李凡也不玩其他花样,就规规矩矩得,先取出六面黄旗一掷,在大路上围了个六门阵做道场,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茶案茶盏蒲团,请秦老头上座,一边用文火煮茶,拿个小丹炉出来,往炉里装了颗乾坤化气丹,将丹炁蒸开,清净纯粹的道息蒸腾出来,黑白二色的乾坤之气满溢出来,绕着六门阵内循环,宛如仙境。

这须臾功夫,茶水也煮开了,换了三波清泉,取了一盏清茶,茶色如道息丹液般翠绿,还环绕着乾坤道息,仙息缭绕,才算是做好了。

于是李凡整整衣冠,朝秦老头一叩一拜,双手奉上茶盏。

秦老头也正座受他一礼,道声谢,接过茶来一饮而尽。

喝了茶,秦老头颔首笑道,“东西还准备的蛮全的,该有的都有。”

李凡恭敬答礼道,“晚辈生在南蛮,养在山里,只能参着古籍,沐猴而冠,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仙君多担待。”

秦老头笑着掰手,“诶,不错了不错了,现在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后生了。我以前出山行走,遇到的小辈只会纳头拜师,不收就跟在屁股后头追,和欠了他们钱似的。

现在更好了,干脆连知道我秦百川是谁的都没几个了。

想不到啊,反倒来了南疆,却能吃到一口茶水,多谢款待了。”

李凡也笑着,一边添茶一边道,“仙君太客气了,我虽然是边地的小子,不知中原之大,却也知道您是真正的正道脊梁,玄门魁首,除魔卫道,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典范。能亲眼见到您这样的传奇,请您吃上一杯粗茶,是晚辈应该做的。

为表敬意,还请再饮一杯吧。”

秦老头笑眯眯得摆手,“诶,过了过了,老骨头罢了,不用这么奉承。”

不过茶他倒是又喝了一杯。

“这岂是奉承,若论起本事,讲起道法,九大玄门的弟子大概都不肯相让,但若谈论起德行操守,正道的标杆,那天下苍生,都要翘起拇指称一句峨嵋正宗!

追根溯源,这都是因为仙君您坚守正道,镇守天下,才能成为天下正道的楷模,归正玄门晚辈的德行啊!

为峨嵋的正道,请让清月再敬您一杯!”

其实李凡还真不是奉承跪舔……好吧,只有一点点舔,不过这秦老头,有一点确实不能否认。

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苍松道人秦百川,都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可能间歇性得掉到过天下第二,或者第三,但基本不会掉出天下前三那种。

但他从没有去追寻与实力相称的权柄地位。不是在峨嵋掌教,就是在峨嵋教书。

他从没有像仙尊神主那样,称王称霸,兼并天下。

也没有搞过什么九大玄门并派,重掌云台峰,立教作祖。

这是老派的隐士真仙,不涉足庙堂,也不劳顿苍生。

反倒是这些年来,峨嵋的名声,在江湖流传,在民间称颂,成为了正道的标杆。至今世间依然流传着他们行侠仗义,惩妖除魔的传说。

而这个天下会陷入如今纷乱动荡的乱世,很大的直接原因,还是峨嵋撂挑子不干了。

可说真的,峨嵋又不欠谁的,峨嵋封山又如何,金顶飞升又怎么样,峨嵋一走,玄门就群雄并起,妖魔乱舞,各方势力一起逐鹿中原,争霸天下,那错的,到底是峨嵋,还是这个世道呢?

但即使是这样的世道,最近几年,南海灵王入寇,出面的是墨竹山和峨嵋,神教大举进犯中原,出来执牛耳的也是峨嵋。上一次胡虏单于南下,如果不是中间出了点微小的差错,一开始大概也还要峨嵋来收拾。

所谓上行下效,峨嵋弟子中自然也有苍龙啊,杨南瑛那种的,但既然教出来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是行侠仗义,降妖除魔,当仁不让的正道中人。那峨嵋这掌教三老,也不可能真的就坏到那里去。

所以说,这老头大概就是那种,就那种,很朴实的,很纯粹的……

正义的伙伴。

当然,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玄天剑祖也扮演过正义的伙伴,但那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斩人,但苍松也扮演正义的伙伴,大概只能是因为,他真的是正义的伙伴了。

所以出于对正义的伙伴的尊重,李凡敬了第三盏茶。

秦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接着说道,“你小子确实还不错,不过也不好抢人家的道子,何况我也不收徒了啊。”

李凡笑笑,“那不知仙君远道而来是为何事?我听说金顶封山,该不会贵派要举派飞升了吧?”

秦老头把茶盏放下,把鹅卵石摸出来防止茶几上,“不错,正是此事,我峨嵋要准备飞升异界了。在那之前,鄙人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得请清月小友摸一下这石头。”

“……”李凡的笑僵在脸上,“仙君,我能不能问问……”

秦老头倒是了然得点点头,“既然吃了三盏茶,和你说个明白,也是应当的,不过有些话,能不能说,该怎么说,具体还得看小友你摸了石头再说。”

李凡简直想翻白眼,“……这到底是个啥总能说吧?”

还好这一点秦老头却不隐瞒,“这是一块三生石,摸第一下,能见得往生前缘,摸第两下,能见得异世今朝,摸第三下,能窥测须弥来世。后头搓成个球也就是块普通石头罢了。小友只摸一下就行。”

挖槽!三生石!听起来就挖槽!那他妈是能随便摸的啊!

李凡这回是真的有点紧张了,这尼玛摸一下是不是底裤都给揭了!

“这个……这个……仙君,小子觉得前世之事吧,实属个人隐私,知道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关系,关键还是这辈子该怎么做,何苦纠缠前缘不放……”

秦老头一副我理解似得表情,点头道,“小友无需担心,鄙人也没有窥测你宿缘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前世到底是谁罢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找你麻烦,问一问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防什么万一?

李凡头都大了,啊这到底是搞什么鬼,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在意他上辈子是谁干嘛!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李怡还是李凡,李怡上辈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李凡有没有上辈子就更说不清了啊!

秦老头当然看得出李凡的犹豫和紧张,也不强逼,“小友知道我峨嵋要携金顶飞升,应该也知道,这是因为我们曾推算过天下大势,虚月横空,天道将变,太极不能存世的原因吧。”

李凡犹豫得点点头,“我听说峨嵋正道弟子惩奸除魔,不畏艰险,实在不能理解贵派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就直接选择逃……避世……”

秦老头也不生气,“其实,我们不止算到了太极道陨落,连将来大兴太素道的三祖,也算到了。”

什么……太素三祖?不是六……

还不等李凡反应过来,就只见秦老头眼眶里流出两道血泪,他却全不在意得,掰着指头数来,

“大罗虚星法主,血箓赤鸦天童,太煞天魔剑鬼。”

秦老头满面血泪得,望着呆若木鸡的李凡问道,“我们不是没努力过,我们掘了神教的根,铲了罗教的道,灭了墨山满门,逼压天道,遮拦天机,把劫数抵御至今,但太素道三魔子,还是降世了。

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也失去太多人,不想再对你出手,把峨嵋都搭进去了。

我只想知道,李清月,你到底是哪一个。

死了那么多人,当初到底是哪一步错漏,到底是哪一方算计,到底是什么人作梗,终究让你给降世了。”

这个瞬间,李凡望着秦老头奔散溢血的双目,那双招子正从瞳心坍塌血溃,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虫蚁,把仙人之血肉,都啃出个洞来。

羽化。

羽化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凡突然之间就不担心,不迷茫,也不害怕了。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躲,已经是躲不掉了,他反倒是也有了一丝丝的兴奋和好奇。

我是谁

大概是个人,都想过这个问题吧?

于是他伸出手,在秦老头希冀的眼神中,用食指按了一下那块石头。

那一瞬之间,道息腾龙般翻涌,如蒸汽浓雾爆发蒸腾,乾坤逆行!日月飞星!时光倒转!

当一切都停下来,李凡发现自己坐在书斋里,首座一个白衣黑袍的道士,周围还有一群与他一样打扮,身穿白衣,头扎圆髻的道童。众人正伏案埋首,奋笔疾书得在……考试。

李凡低头看了眼试卷,考的是人体经脉图,道藏经典,和一些丹药符箓的基础学识。一眼望去就有一半答错了,而且卷子上的毛笔字很丑,和鸡爪子爬的似的。

李凡辨认了好一会儿,却看不清试卷上的名字,这字也太烂了吧……

“你居然是我峨嵋的弟子!”

李凡抬起头,看到双眼一对血窟窿的苍松站在身边,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和悲伤感,望着许多的道童,和充斥墨香的书斋。许久后才低头看向李凡,长长叹了口气,

“居然如此,怎会如此,原来如此……”

下个瞬间,云散雾消,李凡又坐回茶桌边。

苍松坐在他面前,流着血泪,沉默着,两人好久没有说话。

“……仙君的心事可了?”

秦老头叹了口气,“你可还记得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弟子,怎么死的。”

李凡知道他在问自己的前世,可老实说除了刚才看到的场景,他啥也没想起来,但如果推测不错,那应该是前一任系统宿主的记忆,于是说道,

“我……不记得名字了,但好像是南下院弟子,还没有通过座师的考察,结丹以后闯荡江湖时遇害的。”

秦老头摇着头,居然展露出败犬一般的沮丧神情,“我还在猜你到底是神教的神子,还是罗教的魔童,想不到居然是我峨嵋的弟子转世么!

能拜入我峨嵋,还是从小在南院养大的弟子,再往前数三世都不会有问题啊!才金丹境界就折了么,名字都记不住,那不连兵解都不是么!自然降生也可以生出魔子的么!那还怎么查!

……不,你真的是魔子么……哪儿还有魔子给凡人打欠条的……难道真的是我算错了?天道居然混沌至此?

无可挽回啊,已经无可挽回了啊……造再多杀孽……都无可挽回了……”

李凡看这苍松仙君似乎真没杀人的打算,倒是轻松了些,“那仙君的意思……我是那什么,三魔子?是哪一个?”

苍松摇头,“我也不知道了,未来太素道三祖,罗教有一个,神教有一个,还有一个大概降生在墨竹山,但具体是谁却算不清楚。

可如果你并没有罗教和神教的背景,为什么能有这般的本事呢……唉,看来我真的已经老了,后生可畏啊……

这三生石送给你了,你可以再试试,摸第二下,会看到你重生一世,若没有踏足仙道,滞留凡尘的另一种可能性。

摸第三下,则或许可以窥测天机,探知未来,但并不怎么准,只要想扭转也是可以改变未来的,有兴趣的话,自己摸着玩吧。”

不过苍松虽然说‘你自己摸着玩吧’,还是有点不甘心似的,灼灼得盯着李凡。

李凡也是有些好奇了,就像算命啊,测字啊,八卦什么的虽然不可信,但试一试也不会掉块肉嘛。

于是李凡又摸了一下。

然后大风飘扬,金光日照,四面八方响起一片号角。

李凡眯起眼,缓缓睁开,发现自己身穿金甲,骑着神驹,缓缓踏入城门。

准确的说,是从明德门入城,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直抵朱雀门。

他的身后,旌旗连天,大军如黑云一般乌泱泱陈列在城外,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的面前,大街两侧,是持戟立旗的金甲武卫开道。街市上,充斥欢呼雀跃,箪食壶浆的亿万臣民。

而他单人独骑,驶过鲜花遍铺的华道,仿佛踩着无数血肉铺成的赤道向前,没有人能并行。

这时从天穹上,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女声的歌谣,七彩的云霞之间,仿佛有仙光琼影,遥相起舞,伴奏欢歌唱道,

“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

擒囚戮寇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德义定人心。”

然后皇城朱雀门在李凡的面前打开,金光万丈。

李凡和苍松对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苍松,“三十有五致太平……你今年几岁?”

李凡,“呃……”

苍松,“那叫拨乱陈王德业立朝之歌,只有新朝治世,国开太平才有仙音唱响……”

李凡,“哦……”

苍松,“而且那也不是长思城,是旧王京,当初的老三垣……”

李凡,“嘶……”

苍松,“你特么有王命在身跑到山里来修道?”

李凡,“啊……听说是有六十年王命吧。其实也没多久,一眨眼过去了。”

苍松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终究是忍不住了怒道,

“不是有六十年!是帝王天命,气数恒昌,算师最多只能跟着数六十年,上算一个甲子则止,否则就会有碍命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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