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奇思异想

黎明号破浪而出,全速前进,肆虐的风暴被它远远地抛在身后,隆起的云烟遮天蔽日,仿佛所有的日光都被吞没了,橙红的光芒艰难地映亮大片的云雾,燃烧的色泽于天际上蔓延,好像整片天空与风暴,都在雷霆雨幕的交织下燃烧殆尽。

伯洛戈艰难地打开了两侧所有的车窗,凭借着列车的高速与不断上浮的身位,倒灌进来的海水正迅速逆流出去,蛇群依依不舍地咬食着其他人,试着将自己钉死在车内,但它们都被金丝雀精准的弩箭一一命中。

帕尔默费力地推开压在身前的哈特,挥出匕首砍断一头头的蟒蛇,冰冷的海水浸湿了弹药,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枪械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疲惫地挥砍着。

艾缪涉水抓住了哈特,这可怜的家伙被咬的遍体鳞伤,肚子里还不知道装了多少的海水,为了保险起见,艾缪将哈特拖到棋桌旁,准备对他进行治疗。

厄文摇晃着身子,一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拉住辛德瑞拉,他努力地朝着棋桌移动,现在该轮到他抽卡了。

待厄文抽卡结束,这一轮的事件就算结束了,他们说不定能找到摆脱现状的办法,厄文可不再想面对一次蛇群了。

“祝福我吧,各位。”

厄文喃喃道,“真希望能结束这该死的折磨。”

“没问题的。”

辛德瑞拉在他身后打气道,她相信厄文的运气,也相信厄文的毅力,这一路上,这个怪家伙已经为她带来了十足的惊喜。

厄文自顾自地点点头,费力地挪到棋桌前,正当他准备从白鸥的手中取走属于自己的卡牌时,车厢再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人们的表情纷纷严肃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逐渐摸清了规律,车厢的猛烈震动,往往是某种灾难变化的预兆。

伯洛戈觉得此行就像一场舞台剧,人们所处的黎明号列车就是舞台,每次变化的都是背景板,现在新的背景板正在载入。

危机会从何而来?不,厄文明明还没有抽卡,怎么会引起异常?

伯洛戈想到了,直到这一刻起,他们仍处于危机之中,是伯洛戈疏忽了这一点。

“小心!洪水来了!”

伯洛戈将长剑刺入身侧的铁皮,全力抓紧剑柄,他本来还想关上车窗,但以激流的冲击力,伯洛戈只会被瞬间冲散,为此他能做的只有警告其他人。

“大洪水!”

帕尔默惨叫着,这次他学聪明了,果断地撤到了车门附近的墙壁处,企图利用激流的冲击把自己死死地按在墙上。

黎明号上浮的动作停止了,它顺应着铁轨前进,下一秒再次猛扎进深海里,本来是释放海水所打开的车窗,此刻变成了死亡的漏洞,海水毫无阻碍地涌入车厢内,几乎是在瞬间便没过了每个人。

厄文想抢在海水吞没自己前,抽出属于自己的那张卡,可不等他触及牌堆,汹涌而来的海水轻而易举地掀翻了厄文的身影。

没有任何迟滞,海水完全灌满了车厢,冲击挤压着人们的身体,大家痛苦地吐出了哗啦啦的气泡,还有些尚未离开的蟒蛇,再次缠绕上了其他人的身体。

厄文与辛德瑞拉被撞散,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即便是上浮也没有可以呼吸的空白区域。

视野浑浊不堪,布满肆意狂舞的蟒蛇,滚滚而来的冷意浸透了厄文的神经,他逐渐丧失了身体的知觉,热量正迅速从身体里逃离,意识坠入冰窖。

在水流的推动下,厄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后续的车厢,他试着抓住些东西,来阻止自己被冲走,但厄文抓住的只是一条又一条的蟒蛇,它们缠绕上厄文的手臂,咬食着他的身体,尝试啃下大块大块的血肉。

冲散的椅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身子上,厄文痛苦地蜷缩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撞击在了墙壁上,水流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按着他的头颅,拖动着他摩擦着墙壁,一头撞在门槛上,向着下一节车厢翻滚。

疼痛与晕厥中,厄文想到了很多,他再次看见了那场暴风雨夜,自己手里攥着染血的石头,从船上一跃而下。

仔细想想,自己的故事好像正是从水中开始,如今自己又要在水里结束。

恍惚间厄文看到了,数不清的蟒蛇朝着自己扑来,它们拼尽全力地张开大口,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从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下,厄文能看到那一颗颗塞在蟒蛇喉咙里的头颅。

绝大部分的面容厄文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但厄文记得他们是谁,那些曾被自己杀死的恶魔们。

自己曾对他们严刑拷打、昼夜折磨,只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关于超凡世界,不……关于欢欲魔女的情报,那些裹尸袋在地牢的深处堆积成山。

现在这些亡魂来找厄文了,它们挣扎着,想要从蟒蛇的口中爬出,誓要拖着厄文一起步入地狱。

可厄文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他倒欣喜地大笑了起来,厄文用力地做着笑脸,像是在嘲笑这些人一样。

蟒蛇们扑了上来,将厄文团团包围,从外界看去,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银白群蛇所缠绕的巨大肉团,伯洛戈抽出长剑,朝着厄文奋力游来,他尝试拯救厄文,但厄文在蟒蛇们的咬食下,根本无法维持自己的身影,此刻他已经越过了车门,落入了下一节车厢。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大量的气泡在他身前浮现,现在没有氧气空间,伯洛戈也无法在水里撑太久,可能还不等他救援到厄文,他自己就会先窒息而死。

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如果再没有什么转机,大家都会溺死于此……见鬼!哈特已经沉底了!

疼痛在身上蔓延,溶入水中的血液也遮蔽了视野,厄文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冰冷的死寂里,因缺氧他的眼前的幻觉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厄文看到一双双手臂从蛇口里伸出,亡魂们大声叫嚣着,要令自己付出代价,与此同时那诡异的女声也在耳旁响起。

早在乐土号的袭击中,厄文就听过女人的声音,此刻他再次听到了。

声音被海水模糊,传入耳中带着低沉的杂音,像是意义不明的呢喃,好在这没能困扰厄文太久,他自言自语着。

“我不会死……”

海水灌入口鼻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要说任由它一点点地填满双肺了,缺氧带来的幻觉愈演愈烈,可厄文却没有死去,更怪异的是,厄文反而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点点地撕扯掉了身上的蛇群。

昏暗浑浊的水下世界里,厄文看到了正朝着自己赶来的伯洛戈,这家伙已经快抵达极限了,但还是固执地挥起长剑。

厄文开始喜欢伯洛戈了,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固执的家伙,这让厄文想起之前,他和伯洛戈尚未说完的那句话。

其实厄文想对伯洛戈说,有时候理想并不重要,是的,这种东西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个名为理想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是,能将理想执行到最后的蠢劲。

厄文就是一个这样固执的人,就像儿时那些孩子们形容自己的那样,一块固执的、令人生厌的石头。

只有石头才能为了一个可笑的目标坚持三十三年,也只有石头才会固执地走到现在,要么被砸碎其他人,要么被砸碎。

女人的歌声清晰了起来。

“哦……她是谁?”

“一个谜。”

“一段奇思异想的梦。”

厄文看到了,纠缠自己的蛇群逐渐散开,于水中起舞的身影在凋零的蛇群后展露,或许是缺氧所带来的幻觉正为现实增添色彩,仿佛是由鲜血染色的衣摆在水中扩散开,犹如盛开荡漾的睡莲。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跨越了时光而至,似乎一切都尚未改变,正如当初厄文见到她时的那样。

暗沉浑浊的世界里,酒红色的眼瞳里散发着奇异的光,厄文脑海里一片空白,任由辛德瑞拉靠近了他,女孩胡乱地挥舞手势,试着向厄文传达信息,可厄文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目光呆滞。

辛德瑞拉只能让厄文抓住自己的脚踝,然后她双手握起匕首,像是攀岩一样,匕首反复地钉入地面,笨拙的、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厄文拉回棋桌旁。

每一次挥匕都大幅度消耗辛德瑞拉的体力,因为不会游泳,她暂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如果能活着离开这,辛德瑞拉会好好考虑学游泳的事,她还会考虑要不要和厄文学两手,把自己路上这要么的旅途记录下来。

想到这,辛德瑞拉觉得这样的念头还不错,这样等自己老的时候,她就可以招呼一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和他们讲讲自己的奇妙冒险,想必他们一定会露出膜拜的神色。

辛德瑞拉甚至能想到他们震惊时的表情,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妙了。

弓起脚,辛德瑞拉伸手抓住了厄文,她身子蜷缩了起来,像只奋力起跃的兔子一样,一脚踹在了厄文的腹部,用尽全力将他蹬向棋桌。

厄文像是恢复了神智般,他伸出手,抓向那本属于他的卡牌。

(本章完)

第626章 鲸歌

鲜血染进了水中,像是一团不断扩散的黑雾,厄文没有力气去读卡牌上的效果了,拿到它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厄文便将它掷向白鸥。

猩红的手臂接过了卡牌,白鸥的声音透过浑浊的海水清晰地传入耳中。

“事件卡·风平浪静!”

白鸥的手臂狂舞着,兴奋地怪叫着,“恭喜各位!熬过这一轮!”

他像是真心为几人庆幸一样,胡乱挥舞的手臂像是在编织某种奇怪的舞蹈,如果不是只有脑袋,白鸥此刻一定会站起来又唱又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明号破浪而出,铁轨像是浮于海面而建,沉重的武装列车克服了物理规律般,奇异地在海面上疾行,所有的车门也在这时一并打开,积水全部倾倒出去,就连蟒蛇也一条未留。

几人狼狈地倒在地上,连续的事件下,大家都没什么力气了,帕尔默痛苦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弓起身子,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帕尔默已经厌烦起了海洋,手指伸进喉咙里,反复地扣动着,然后又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艾缪起身来到哈特身旁,双手撑在哈特的胸口,努力为他做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有大量的海水从哈特的嘴里呲出来。

“风平浪静?”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长剑横在身前,低温使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我猜,水淹的戏码应该是结束了。”

金丝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如果厄文再晚那么一步抽卡,她就真的溺死在了水里。

失去了超凡之力的庇佑,现在她们都是一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刀伤会杀死她们,水淹也能将她们轻易地溺死。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金丝雀,却只见金丝雀伸手指向车窗外。

“真美啊……”

艾缪顺着手指看去,只见车窗与车门一并敞开,外界那遮天蔽日的阴云与风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澄净蔚蓝的天空。

整片海面清澈的像是蓝绿的大片宝石,人类的肉眼可以轻易地穿透水下数米的距离,颜色绚烂的鱼群在珊瑚丛中游弋,海鸟们紧随着黎明号,平行地飞在其身边。

“我们是在做梦吗?”

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不禁感叹风景的秀丽,仿佛黎明号刚刚的扎入深海,直接跨越了几百公里,抵达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域。

但当伯洛戈将目光落在棋盘上时,黎明号依旧处于海岸的区域内,并沿着原定的路线继续向前。

辛德瑞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走上前搀扶起厄文,厄文的状态要比其他人糟很多,仗着自己暂时不死的性质,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的海水。

俯下身呕吐着,吐出的积水里还飘荡着蟒蛇尸体的碎片,散发的腥臭气息令厄文更加反胃了许多,紧接着再次大口呕吐。

身体的异感与重新获得的新鲜空气,令厄文感官有些紊乱,辛德瑞拉则及时给予厄文治疗,以免他在缺氧的幻觉里越陷越深。

“你刚刚在说什么?”

辛德瑞拉顺势对厄文问道,刚刚在水里拖拽厄文前进时,她隐约地听到厄文在说些什么,但他一张口,海水就倒灌了进去,除了咕噜声外,辛德瑞拉什么都没听清。

“说……说什么……”

厄文头疼欲裂,但还是强睁眼去看辛德瑞拉,他在辛德瑞拉的身上看到了,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厄文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如同在风中摇曳的风筝,自己差一点就抓住了那断裂的风筝线。

“你还好吗?”

辛德瑞拉觉得厄文的状态有些糟,刚准备关心一下厄文,却见厄文猛地抬起头,眼球里布满血丝。

一股无名的惧意在辛德瑞拉的心底升起,忽然间她觉得厄文变得很陌生,厄文站了起来,双手一把扼住辛德瑞拉的脑袋,女孩惊恐地挣扎着,却逃不脱厄文的双手。

“厄文……你怎么了!”

厄文没有说话,他逐渐靠近了辛德瑞拉,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像是有股力量从他的躯壳下延伸,向着辛德瑞拉伸出魔爪。

“不,没什么。”

厄文突然松开了辛德瑞拉,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默默地拿起一张翻倒的椅子,有气无力地坐在上面,目光茫然地看向敞开的车门外。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景色,黎明号在海面上快速掠过,激起一道道纯白的浪花,时不时还有鱼群从水面下起跃,澄清与蔚蓝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并模糊了天地间的分界线。

厄文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

车厢内静悄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休息,即便是伯洛戈,这一次他也只是将骰子攥在手心里,而没有将其掷出。

虽然没遇到什么强敌,但这接连不断的灾难,正消磨着几人的精力,在休息一段时间前,他们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这疯狂的冒险了。

辛德瑞拉困惑地看向厄文,她觉得厄文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这或许和刚刚在水中的遭遇有关。

正当辛德瑞拉走上前,准备和厄文好好聊聊时,一阵悠扬的音律从远方的海底传来,像是响彻城市的深沉钟鸣,辛德瑞拉呆滞地站在了原地。

她听过这个声音,在大书库的梦境里,辛德瑞拉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向车门处,目光望向远方,海面像是沸腾了起来般,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正在海面下迅速浮现,直到它们的身体高高地隆起,撞破了海面。

无尽的水花被抛入空中,阳光洒下,折射出绚烂的虹光。

辛德瑞拉迷恋地目睹这一切,沉默的厄文则忽然暴怒了起来,他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焦急地扑向辛德瑞拉。

“不能看!”

辛德瑞拉完全没有在意厄文的话,准确说当鲸歌响起时,她的脑海里就空无一物了。

那是只属于辛德瑞拉的愿望,而现在这份愿望近在咫尺。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份愿望会以这样的形式达成。

悠扬的鲸歌临近海面,编织成震耳欲聋的宏伟乐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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