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这周末,文研所给同学们安排的活动是参加人大会堂的儿童文学发奖大会,大家都是去捧场的,见见世面。

听说下周安排的活动是大家与外国留学生交流,有不少人都很期待,他们还没见过活的外国人呢。

国人看外国人的传统可太悠久了,作者具体没有考察过,但想来跟看耍猴是有些渊源的。

次日是周末,林为民大早上就薅住了曲小伟,这小子起早穿上衣服就要跑,幸亏被他给逮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曲小伟喊道。

林为民拽着他的衣领,一脚踹开宿舍门,“同志们,这老小子要跑!”

众人顿时惊醒,一见是林为民薅着曲小伟的脖领子,心里放下了。

于是乎,周末的大早上,街上的人们看到这样一幕。

国字脸的男青年一脸悲壮的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三十多号人,个个饥肠辘辘,眼冒绿光。

为了这顿涮羊肉,大伙儿连早饭都没吃。

进了东来顺,服务员都被|干懵了。

这啥情况?

来砸店的?

好在大家都是文明人,除了在一大早把东来顺的一楼大堂占的满满当当之外,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三十多号人第一轮就来了六十盘涮羊肉,属曲小伟吃的最猛,鼓着腮帮子的同时还满脸悲愤,大概是想靠自己那张肚皮吃回本吧。

他的眼神还不时的望向悠哉悠哉吃糖蒜的林为民。

来吃涮羊肉,不就为了这一口糖蒜吗?

林为民暗叹,这个梗,没人懂啊!

他看到了曲小伟的眼神,心里有点怕怕的,这小子不会半夜把我给刀了吧?

吃完了饭,文研所一众学员们齐齐挺着肚皮从东来顺出来,有几个人嘴里还叼着牙签,一脸的满足。

曲小伟欲哭无泪的排在最后面,几乎是佝偻着腰从店里出来的,肾都要被掏空了。

林为民揽住曲小伟的肩膀,“嘿嘿!”

一声饱含了猥琐、得意的笑声让曲小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想跟林为民正面掰头一下,却被眼前的票子晃花了眼。

“这是……”

林为民晃着票子,“叫声林爷!”

曲小伟想给林为民来一句:你让老子叫就叫,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可惜,他的骨气动作太慢,膝盖已经跪下了。

“林爷!”

“欸!”

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塞进了曲小伟的手里,林为民还不忘教训他几句。

“今天爷就让你看看啥叫格局!”

“是是是,林爷太有格局了,局气!大气!”

一顿饭吃进去九十多块钱,顶他两个多月工资,好不容易见着点回头钱,尊严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给钱包补补血才是真格的。

林为民对曲小伟的态度很满意,“孺子可教!”

“林爷您过奖。”

曲小伟的表现,充分的证明了那句话:有奶便是娘。

林为民的动作没有瞒过班里的同学,满燕京溜达的路上,林为民就见着班里的同学一个一个的凑到曲小伟的身边,每个人都会跟他嘀咕几句,在一起暗戳戳的搞几下小动作。

林为民就看着曲小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心里明镜似的。

所里的同学都是体面人,谁能差曲小伟这一顿涮羊肉?

林为民摁住了曲小伟,低声道:“你小子,回本儿了吧?”

“不知道伱在说什么?”

要说变脸这块,小伟同志非常有发言权,刚才还“林爷”呢。

“你这孙贼!”

“诶诶诶,人参公鸡是不是?我告诉老师,你信不信?”

林为民无语的给了曲小伟一个眼神,你小子还是欠收拾。

曲小伟这个时候顾不上别的了,幸好今天回了本儿,不仅回本儿了,还赚了十几块钱。

林为民放开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在燕京城里轧了快两个小时马路,肚子里消化的东西的差不多了。

林为民主动张罗起来,“走啊!同志们,向着便宜坊前进!”

老焦同志第一个站出来,“不去了,不去了,上午吃的太撑,得消化一会儿。”

老郭同志难得发言,“好东西不是一天吃的,还是下次有机会的。”

“就是就是,不能让你和小伟太破费。”

……

众人七嘴八舌的表态,曲小伟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这剧情不对啊!

到我这是打土豪、分田地,怎么到了林为民这里一个个都矜持起来了?

曲小伟左看右看,直到他摸到了兜里的票子。

那一刻,他好像悟到了一点什么。

他把票子掏出来,仔细对着阳光看了看。

这他么哪里是大团结啊,分明就是林为民的八百个心眼子。

他算是明白林为民为什么会主动给自己一张大团结来弥补自己的损失了。

一来弥补自己的损失,同时落了个做事大气的口碑;

二来给同学们立个榜样,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还真还意思蹭同学的饭啊?

三嘛,既然要给钱,那每个人只能多给,不能少给,要不然这个人情就算白给了。如此一来,曲小伟的腰包又鼓了起来,可大家的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自己在外面吃一顿才多少钱?这么一弄,既没有面子,里子也丢了,不划算。

是以,在林为民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大家齐声否定了他的主动请客。

不为别的,大家也想少出点血。实在馋了就自己出去吃一口嘛,再贵也不会比现在这样更贵。

想明白这些关窍,曲小伟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林为民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恐惧。

这孙贼,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

“真不用我请啊?”林为民问了众人一句。

“不用不用。”众人连忙摆手,心想实在是回不起啊!

林为民欣慰的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嘛。

想让我出血,你们还得再练练。

回到学校之后,林为民趁着没人薅住了曲小伟。

“干啥?”曲小伟捂着胸口。

“别废话,我啥意思,你能不明白?”

曲小伟犹豫了片刻,掏出了一张大团结。

“还有呢?”

曲小伟怒目圆瞪,“你个黑了心的东西!”

“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这话你没听过?”

“不行,五五。”

“行,五五就五五。”

在无人的角落里,一场罪恶的交易正在进行中。

(本章完)

第28章 天分这种事

“he,tui!”

“he,tui!”

几乎是同时,完成了交易的林为民和曲小伟朝互相发出了唾弃的信号。

“林为民!”没等林为民继续鄙视曲小伟呢,唐玉秋隔着老远在喊他。

“唐老师,什么事?”林为民跑了过去。

“上午的时候你不在,世辉过来给你送稿费单,快看看吧。”

唐玉秋把一个信封递给林为民,他接过来大大方方的打开信封。

还成,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尤拉之死》一个短篇,才一万八千多字,稿费也是千字八块,一共152块。

两篇小说算下来,一共816块钱。

顶得上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了,大了不敢说,在燕京城里轻轻松松的买一间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年代的作家果然是最幸福的,不像前些年写作都是打白工,也不像后几年稿费涨幅赶不上物价飞涨。

有了这八百多块钱,林为民手里的存款正式突破了四位数,心中的危机感总算是淡了一点。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啊!

手里有了俩糟钱儿,林为民忍不住就开始忆苦思甜。

却被曲小伟给打断了,“呦呵!又发稿费了,你小子可以啊?”

林为民把稿费单一甩,“管儿着么伱!”

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揍性!”曲小伟骂了一句,可转脸就嬉皮笑脸的去抢林为民手里的稿费单。

他都半年多没发东西了,稿费单这玩意只能闻闻味儿解馋。

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林为民的两篇小说稿连续被《钟山》和《当代》采用,让文讲所的同学们充满了羡慕。

大家来到文研所也快两个月了,不少人都发了新作品,但真正上到《钟山》和《当代》这种级别的,并不多。

这些同学里,最稳健的就是姜子隆了,他已经有两篇稿子分别上了《人民文学》和《当代》,其中有一篇就是之前提到的《乔厂长后传》,脱胎于姜子隆的成名作之一《乔厂长上任记》。

班里谁都没有想到,紧跟姜子隆步伐在国内现今的一线文学杂志上率先冒头的,居然是林为民这个小年轻。

别看这小子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论起在写作上的天赋,那是真的高。

黄宗翰私下里跟同学们聊天的时候经常这么说。

这是黄宗翰在读完林为民最近写的两篇小说之后,由衷的感受。

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写作方式,不同的人物情节,却又能如此流畅的出现在同一个人的笔下,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不禁有些灰心,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创作都创作到了狗肚子里,一点长进都没有。

班里有黄宗翰这种感觉不止他一个人,在林为民收到第二封稿费单的时候,女生宿舍里也在讨论着他。

“要我说啊,还是我们小安仪的眼光好,一下子就挑到了一个有才的。”唐抗美调侃道。

“抗美姐,你别瞎说。”黄安仪红着脸。

见她这样,唐抗美便道:“好了好了,不调侃你了。”

“抗美姐,你说林为民他怎么那么厉害,之前他嬉皮笑脸的还不觉得,可一认真起来,立刻就发了两篇小说,还是在《钟山》和《当代》上。”黄小英带着艳羡的语气问道。

“是啊,谁能想到,你看看平时林为民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感觉他跟文学这俩字边儿都沾不上。”

“嗯吭!”

黄安仪听到这话不太高兴,用嗓子轻咳了一声,立刻惹来众人的调侃,“呦,说你情郎心疼了?”

“你们……你们别胡说八道。”

有人嬉笑道:“好好好,是我们胡说八道。你们俩啊,那是清清白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明是一句澄清的话,可故意说的阴阳怪气,让黄安仪郁闷的要命。

“好了,别拿安仪打岔了。”唐抗美劝了一句,接着说道:“老黄总说,为民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以前我还不相信,可看到他,我真的觉得写作这东西是讲究天分的。

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去小西天儿看电影,明明大家都看了,也有不少人有一堆的感慨,可是只有他,只是看了一遍电影而已,脑子里已经形成了那么清晰的情节和厚重的内核。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唐抗美的语气中带着钦佩,尽管嘴上总是会沾点年龄上的便宜,但真论到天分和实力,她不得不佩服林为民。

“说的也是。”黄小英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林为民一样,在《当代》、《钟山》这些杂志上发小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种事急不来的。有的人是靠天分写作,就像林为民。而有的人,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天分,但更多的是靠后天的努力,比如说我们。”唐抗美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她是宿舍里的大姐,大家对她的观点还是非常信服的。

本来好好的卧谈会气氛,忽然变得沉静起来,几人都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天分,多么稀有的东西啊!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翌日,上午是武祖湘先生讲《红楼梦》,老先生是研究红学的大家。

托了之前林为民几人去王府井书店排队抢名著的福,整个班级里所有人在课程开讲之前已经对《红楼梦》有了长足的了解,听起武祖湘先生的课,也不会发生吃力的情况。

课堂上,武祖湘侧着身子坐在讲桌后面,头微微朝同学们的方向摆着,他讲课并没有讲义,都是信手拈来。

说到激动的地方,还会隔着讲桌欠过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前排的学员,看的人发虚。

等到课讲完了,老先生没有直接说下课,而是起身用手撑着讲台,让大家谈一谈关于读《红楼梦》的一些感受或者是想法。

班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除了个别人,大家都是粗读《红楼梦》,在武祖湘这样的大家面前谈感受和想法,无异于是班门弄斧。

“都没有什么想法?应该不能吧?是不是不好意思?那我可点名了。”老先生嘴角含笑,像个老顽童。

他竖起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半圈,最后锁定在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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