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朕要超擢章越

听闻官家要言待制以上官员讨论此事。

司马光则道:“陛下,王安石巧说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取财于天地,但所为之事当年桑弘羊之法,此举敛财过甚,必至士人皆怨,百姓疲极而为盗。”

“如今将此事放在待制以上官员议论,恐怕以后官员思极效仿,从此人心不古!臣请陛下收回此命,仅于学士院讨论即是。”

“至于章越身为天章阁侍讲,此非经筵之地,竟然枉语干政,还请陛下处置!”

官家本想一言九鼎,但被司马光顶了回去。

章越犹豫是否正面与司马光刚,毕竟二人私交还是不错。但听司马光将火烧到自己,也是有些恼怒。

自己确实偏袒王安石。

他与王安石也不是没有矛盾,他与王安石的矛盾以后肯定是变法的细节之争。

但他与司马光的矛盾,却是要不要变法的路线之争。

两者哪个矛盾更大一些?

章越想了想,决定自己先退了一步,完全没必要自己挡在王安石与司马光之间。

章越道:“陛下,臣知罪!”

官家看了章越一眼,一脸护短地道:“章卿之罪,朕以后自会处置!不过是否要下待制商议,其他两位卿家如何看?”

王珪不吭声。

王安石则道:“官员待制以上在京也有六七十人之多,将此事交给待制讨论牵涉太广!臣以为下两制以上官员讨论即可!”

当初的免役法也是两制以上官员讨论。

两制官员有多少呢?

欧阳修在嘉祐时上疏,说仁宗时两制以上官员五十名以下为陋,意思就是两制以上官员只要少于五十人,大臣们就觉得不美观,朝廷是不是缺人啊,这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啊。

而对于大好人仁宗皇帝来说,一般臣子在他身边干久了,对方稍稍恳求一下,他心肠一软动不动就赏赐个文学高品。

最后导致仁宗朝两制以上官员太滥了,经常性地超过五十人了,要知真宗时两制以上官员也不过二十人。

经过欧阳修上疏后,朝廷遏制职名除拜才有所好转,但也遭了不少官员怨气。

由此可知,欧阳修也常干这般得罪人的事,难怪在官场上人缘不好。

到了熙宁年两制以上官员经过抑授限制后,差不多控制在四十多人,绝不许超过五十,两制以上差不多就是宋朝官员的TOP前五十了。

两制以下便是待制。

至于待制官员本来也是要求严格的,但后来因为作为三司省副的迁转官,只要年限到了都可以迁转,不必专门上奏,只要天子批复即可。

待制以上的官员,不仅有专门的添支钱,公使钱,而且跻身重臣之列,可谓入则上朝议事,出则为镇抚一路。

嘉祐年后严格限制冗官,如今待制以上官员,控制在一百人上下浮动。

官员一旦授予待制,便没有职名退出机制,外放出京时,都是带侍制衔到地方任大藩要员。

故而在京待制六七十人之多。

王安石说要让两制以上官员商量,算是折中了方案,司马光嘴唇一碰倒是没有反对,但脸色也不好看。

官家见如此便道:“如此让两制以上官员讨论吧!”

官家起身,于是便议到了这里。

走出殿门,章越看到司马光了,陪了一个笑脸。

司马光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次日,章越回到天章阁当值。

一旁的内侍胡定端了盏茶给章越,试探地问了句:“昨日延和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章越端起茶道:“没有。”

胡定仗着与章越相熟笑道:“章正言不必瞒咱家,咱们在宫中几十年,多少有些熟人,定是起了争执。你与咱家说道说道。”

说完胡定搬了张凳子,还抓了一把零嘴放在掌心,好似吃瓜子看电影的八卦群众。一旁几名本是打扫擦拭天章阁内书画和瓷器的内监也是这般围在一旁。

章越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也好,你们且帮我说道说道。”

胡定大喜道:“这便好了,咱家一定帮你参谋参谋。”

章越点点头,胡定端起茶盅满是期待地看向章越,其余几名内宦聚拢得更紧了。

“今日延和殿里啊,官家召我的……便是……”

胡定连连点头,等茶水入口时见得章越动动嘴声,不由伸长了耳朵。

章越作了看我口型的表情,众人也是摆出附耳倾听的姿势。

章越等他们耳朵贴近了,方道了句:“延和殿内便是……没有事!”

胡定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众宦官们也是一副扫兴之色。胡定满是埋怨地道:“章正言,伱又消遣咱家来着。”

章越见此大笑,从案上抓过零嘴与对方一起嚼。其余几名宦官败兴地继续打扫擦拭天章阁内的书画和瓷器。

这也是章越每日当值的日常,与这些宦官们说说笑笑,甚至打骂无忌的。宦官的性子有些似女子,会有些情绪化。

同时呢,你如果对他们足够尊重,一点好处他们便会一直记得,若是不好,他们也会一直记得。

章越与天章阁里宦官们还是颇处得来,日常官家没有传召时,便与他们喝茶闲话。章越也常常施一些小恩小惠,故而往往能从他们口中先一步得知宫里的不少消息,算是千里眼顺风耳。

这时候一名内宦急匆匆地赶来对章越道:“章正言,我听说监察御史吴景上疏弹劾你昨日在延和殿上妄议之罪!”

章越一听心道,果真是来了。

其实此事他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却来得这么快。

但见此刻资政殿中,侍御史吕景准备与官家上奏。

一旁还有知谏院孙觉,修起居注陈襄以及宰相曾公亮,枢密使文彦博。

先是孙觉向天子言道:“陛下臣以为陈升之可以出任枢密使,但邵亢则当出知。”

官家有些不耐烦地对孙觉道:“卿不知陈升之出任枢密使,朕已经有成命了吗?为何仍一再言之,莫非是要希旨收恩,希望朕用的枢密使非要你是推举,日后方能为你感恩戴德吗?”

孙觉惶恐地道:“启禀陛下,臣不知枢密使已有成命。臣请陛下恕罪!”

官家摇头道:“真是颟顸,之前邵亢的事你已错了一次,如今又错,怎能为谏官。”

一旁注起居的陈襄也为孙觉这位跟随自己最久的弟子感到遗憾。

孙觉为人正直敢言,常常慷慨议论,从里不怕权贵,敢于抨击朝政。不过孙觉行事就是比较鲁莽,往往不辨形势。

陈升之是韩琦的左膀右臂,与韩绛并列为左右护法,这一次回朝出任枢密使,也是官家早就打算安排的。

目的是用陈升之平衡下朝堂上的势力。

这是祖宗制度,官家心底准备拜王安石为相,那么必用一个与他不是一个派系的人同入中书,这就是真宗皇帝的异论相搅之策。

官家又对孙觉道:“之前汝说滕甫贪墨,举他七罪,朕拿着你的奏疏给他。滕甫言真有任何一条贪墨之罪,他愿辞去官职。”

“朕希望卿以后谏事需查实再办。”

孙觉默然受了。

官家又对一旁的曾公亮道:“上一次司马光言如今谏院不得人,故而举吕诲再知谏院,你看如何?吕诲当授何职务?”

陈升之当年出任枢密副使,被吕诲弹劾其勾结宦官被罢去官职。

曾公亮清楚官家重新让吕诲出任谏官,也有监督陈升之的目的。

曾公亮道:“吕诲忠直可用,素来有风骨,有他出任谏职再好不过。”

“陛下登基时,吕诲之前因拥立有功,故加集贤殿修撰。如今本官是刑部郎中,差遣是盐铁副使。造例三司省副,可以迁为天章阁待制。”

文彦博问道:“是否合宜?

曾公亮如数家珍般说起用官的典章:“待制有三等升迁途径,一等是地方转运使升任三司判官,副使后除拜待制。”

“第二等知杂御史升任三司判官,副使再升待制。”

“第三等就是经筵官,升待制。”

“吕诲为外官最高不过知河中府,是大藩牧守并非地方转运使出身,但其出任过侍御史,如今为盐铁副使,按资序三司省副的迁转官,不必取旨便可升任待制。”

“虽说不过一年,但陛下从司马光之请,破例下一道圣旨便是。”

文彦博点点头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仁宗朝后期时,三司使副必须出使契丹之后,方允许授待制。”

“这是以免待制所授太滥啊。”

曾公亮点点头,文彦博说得对,吕诲资序都对,但确实没有出使过契丹。

官家道:“朝廷正值用人之时,任官细微末节之事如今咱们暂放在一旁,只要外头的官员无异议便好。”

文彦博道:“陛下,吕诲出任天章阁待制,臣无二话。只是待制之职,乃朝堂重臣,不可轻授,不仅要合资序,还要德望兼备。”

官家道:“枢相所言极是。”

文彦博知官家用人比当年仁宗皇帝还急切,吕诲出任待制其实并无问题,但他还是要尽着职责在此先规劝一番。

如此吕诲出任天章阁待制便确认了。

孙觉,曾公亮奏事后,侍御史吕景便道:“陛下,臣弹劾天章阁侍讲章越!”

吕景奉上一封数百字的弹劾奏疏给官家。

官家看都懒得看,一副很头疼的样子坐在御座上。

在场的人都知道官家不愿意处罚章越,但这吕景偏偏不识相。

其实这一次事情确实要被章越闹大了。本来就是宰相辞郊赐的一件普通事,宰相不要就不要了嘛。

结果司马光与王安石在御前各执一词,变成都是开源还是节流之争,进而引出了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这个从汉武帝时一直争论到今日的话题。

宋朝说是行儒家政治,但官酒,官茶,官盐,只要是赚钱的行业,朝廷都恨不得插手。

之前的交子本是民间金融,结果张咏治蜀设立交子务,将交子也变成官营了。

故而妥妥是桑弘羊之法行于今日,但是宋朝官员从上到下便是不承认。

如今这议题下两制,不少两制官不免着恼了,是谁这么无聊将这样的事又摆在台面上说。

平日里说一套做一套不行吗?掩耳盗铃不好吗?

于是便有人问到底是谁提议的下两制大臣商量,然后章越便被抖了出来。

吕景不愧是御史,风闻奏事二话不说便弹劾了章越。

说来恰巧的是当初章惇试馆职时,便是吕景弹劾章惇品行不端,不可授予馆职。这回吕景又弹劾起章越来了。

当初欧阳修罢相也有吕景的一分功劳在其中。

吕景长篇大论说了一番章越不是。

如今下两制讨论已既成事实,无可更改,但章越提议讨论变是犯了官员们的大忌。吕景不能弹劾章越提议讨论,只是弹劾他位卑而论政的罪名。

官家好容易等吕景说完,便作起和事佬:“吕卿,延和殿上出言虽是坏了规矩,但也是情有可原,不如算了你看如何?”

吕景正色道:“陛下,朝廷的规矩不可乱。臣记得当初陛下给章越下圣旨,是让他参预朝政,允他在旁列位旁听,闻之政事,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但章越居然不知分寸,在延和殿上翰林学士讨论朝廷大政时,出言干政!此实无大臣之体官员之体。”

“连刚入学的蒙童都知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知其事不可轻言,章越才参预政事不过一年有余,竟敢出言妄自议论。此人不处罚,以后入直的侍从官,经筵官将毫无规矩可言!”

官家道:“那么依卿之见要如何处罚?”

吕景道:“必须革去其贴职,贬去外州,在地方历官数年再行另用!”

不可!

官家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

章越最知他的心意,与王安石一里一外推动变革之事,让他作一个能使富国强兵的有为之君。

这一次下两制议论便是他推动的。此事办得是非常合乎他的心意。

但是吕景却要处罚他,章越若是被罚了,以后谁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这吕景好狠,先欧阳修,后章惇,如今则章越。

曾公亮观察官家的意思,出班道:“不可,此罚太过。贴职乃西选清要,官员出外镇守尚且要带之,更何况革之。”

吕景愤慨地道:“既是不能革去官职,也要连夺三官,贬之地方!”

连夺三官就是连降三阶!

官家如今如何能舍得让章越离开,听了吕景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当即气道:“吕卿不就是觉得章卿位卑而议事吗?朕便特旨超擢他为待制!如此你还有何话好说?”

听官家一言,在场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本章完)

第556章 便这么定了

众人见官家竟然如小孩子般,耍起了脾气。

哼,你吕景要贬朕的人,朕反而要升他的官。

到底是你当皇帝,还是朕当皇帝?居然管到朕的头上来了?

吕景此刻瞠目结舌,手中的笏板竟不住的颤抖,官当久了还未见这般不成体统的官家。

“昏君,昏君!”吕景也是刚直性傲的脾气,当初他党附王陶排挤韩琦,欧阳修。在吕景眼底他所为也是国除奸。如今眼见自己的意见没得到官家的赞同,反而遭到如此羞辱。

他决定老子不过了!

昏君,老子今日就在殿上和你拼了!

吕景毕竟是人上了岁数,口齿不清,加上被年轻气盛的官家这么一激,说话更是含糊。

故而昏君二字,他口中含糊许久,御阶上的官家倒还没听真切。

不过一旁的曾公亮已是听得明白,心底大呼不好,若是吕景当殿责骂官家,此事一旦传出去,那么倒霉的不是吕景,反而是他曾公亮与文彦博啊。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当殿吵起来。

想到这里,曾公亮立即先一步站出道:“陛下,馆职者乃励世磨钝之器,驱策官员之具。似阶官者积累岁月可至,一时超擢倒也是无妨,但职名者人主所以待天下俊杰,甄擢之权全操于手,实不可轻授啊!臣以为超擢官员之事,还当谨慎。”

官职之词在以往是一个词,一个意思,但在宋朝则是两个词,两个意思。

官是本官,职是馆职。

官员的本官升迁由审官院所掌,到了年限勘磨过了就行。

这事官家一般不过问,官员的任命权力不掌握在手中。

但馆职不同,一旦官员有了馆职后,本官的重要性反而是下降了。

天子对于馆职初授的权柄,必须亲自掌握手中,不可轻许旁人。

曾公亮这一次打岔,避免了吕景怒怼官家,而是将话题转至应不应该授章越馆职的问题,至于处罚……这个时候再提处罚章越,不是触官家之怒吗?

至于吕景,这个不懂的看皇帝脸色的迂阔御史,自己也难以帮他了。

此刻在曾公亮强调下,众人不免想。

待制?

待制意味着什么?

文彦博问道:“章越如今是何馆职?”

曾公亮道:“若我记得不错,如今应是直集贤院。”

文彦博掰着手指头依次数道:“殿学士,阁学士,直学士,待制,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直史馆,直集贤院,直秘阁……”

文彦博将馆职从高到低数着,看看章越从直集贤院提拔至待制算不算是超擢呢?

馆职是宋朝学习唐朝三馆学士设置,再早些还能推到李世民为秦王时,设立十八学士,比如房玄龄,杜如晦都出自其中。

宋朝皇帝出于文御武,强干弱枝的目的,便将馆阁中跟随自己日久的文学之士授予差遣,充任到朝廷各个重要岗位上,以及派到地方任官。

于是馆职形成独立于本官的另一条晋升系统。

馆职从高到低分别是殿学士,阁学士,直学士,待制,殿撰,阁撰。

比如殿学士是非执政不除,昭文相,集贤相等等都是熟知。

不过殿学士中唯一例外的就是端明殿学士。

端明殿学士介于宰执和侍从官之间,既为侍从官职名之冠,同时也可以作为宰执的贴职。

说白了端明殿学士就是一个可上可下的位置。

如今的端明殿学士就是王珪。

治平三年九月时,英宗皇帝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召见王珪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告诉他‘如果执政缺人,即命卿矣。’之后还与王珪说我如今才知道伱这个人很忠心,之前仁宗皇帝立皇子时你拒绝草旨的事情,就不怪你了。

不过王珪等来等去到今天也没被提拔为执政。

接下来翰林学士多为阁学士,而同为四入头的御史中丞,多只是直学士。

直学士再下来便是待制了。

待制官又称为次对官,可以预内殿起居,也就说官家内殿起居奏对时,必须要待制以上官员方许入对。

待制以下,除非是皇帝召见或者是经筵官,否则你连与皇帝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要不然怎么说待制入则上朝议事,出则镇抚一路。

此外升为待制后,你升官的速度都比别人快。

文彦博数了数,章越如今的职名是直集贤院距待制,还差了殿撰这一级,也就是跳过了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

关于待制除拜,是人事重要任命,官家一人不能拿主意,必须经过宰执熟议。

曾公亮道:“陛下,自嘉祐以来馆职除授,编校,校书两年升校勘,四年升校理,校理一年升其他差遣,至于直阁两年一除拜。这殿撰或直阁皆是馆职高阶,非宰执题请或天子手诏不授,此番章越升授殿撰或直阁,但升待制实为超擢。”

“若陛下真要升章越馆职,臣请陛下除其为直龙图阁!臣记得,在仁宗朝时出为经筵官,都需为直龙图阁,仁宗有句话,馆阁久除者,必直龙图阁,以为擢待制之基也。臣以为此职章越正合适,若陛下有心栽培再过个二三年擢为待制也是一般。”

馆职到了直阁这一级别,便是馆职高阶,真不是按年限提拔,必须要上面有人。

历史上苏轼治平二年馆试三等后,授直史馆之职,但后来得罪了王安石,一直到了元丰二年乌台诗案之前,馆职仍是直史馆。

曾公亮心想,待制名额确实不能轻授。

即便是曾公亮自己要栽培章越,也是先升个直天章阁,过个两年再升直龙图阁,之后才可升为待制了,这样子官场上没人有意见。

官家则皱眉道:“直龙图阁,此岂非为假龙邪?”

官家所言令曾公亮,文彦博都是心底暗暗发笑。

官家所言是官场一条谚语。

这条谚语说得是龙图阁的馆职。

直龙图阁是为假龙,而龙图阁待制是为小龙,那么龙图阁直学士则为大龙,至于龙图阁学士则为远古巨龙(原文是老龙)。

因为宋朝官场上官职,本官一堆名词,把人搞得一团浆糊的,有时候连本朝自己官员都搞不清楚。京中老百姓便想出这么个办法区分官员级别大小。

至于与宋朝人打交道的西夏人常常也是一脸懵逼。

不过西夏人也有辨认宋朝官员的办法。宋朝不少出镇陕西的大臣都有龙图阁待制,龙图阁学士的官职。西夏人就看你官衔名里有没有带龙图两个字。

有龙图两个字,说明是宋朝大官来了,西夏人便呼为龙图老子!

这说明龙图老子在西夏人那边比较有威慑力。

当然章越无论是直龙图还是龙图阁学士,都可以统一称之为章龙图。

不过在官家眼底直龙图阁依旧是委屈了章越,作什么假龙?要为真龙才行。

吕景已是急得说不出来了,章越在延和殿上破坏规矩进言,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边没有处罚,那边官家居然与曾公亮商量怎么升他的官职?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吕景欲当殿理论,但偏巧这时候一口痰正好卡在喉咙里,让他嘴中荷荷有声,却半响道不出一个字来。

曾公亮体会到天子的意思,直龙图阁是假龙,但真龙却不好说。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条真龙啊。

但官家为了升章越的官已是不讲究这么多细节了。

不过升章越为待制确实坏了官场规矩,没有特殊理由哪里可以开这个先例,曾公亮可不想出门便被众官员们疯狂吐糟。

曾公亮道:“陛下,经筵官除授待制,确为本朝之恩典,昔马宗元由直龙图阁升待制。”

“最受仁宗信任的杨安国,也是自天章阁侍讲兼直龙图阁再升天章阁待制。”

“而臣与吕公著皇佑四年并为天章阁侍讲兼直龙图阁,皇佑七年方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曾公亮说了半天,官家还是皱眉不语。

反正官家就是一副‘朕不听不听小狗念经’的样子,曾公亮有什么办法,祖宗制度,任官资序什么道理都讲了一遍,可是根本没用。

再没眼色的人,也知道官家是铁了心要提拔章越为待制。但朕就是不吭声,要你们来说!

面对官家赌气的样子,曾公亮眼见自己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还下不了台阶,于是只好看向文彦博求助。

文彦博也是为难啊,方才吕诲任命为待制,本没有问题,但他都要举仁宗朝末期必须出使契丹后再除拜的旧例来说一说。

如今章越各方面都不如吕诲。

文彦博清了清喉咙言道:“陛下,近年待制除拜日多,已甚泛滥。如今士大夫已不自贵重,朝廷更是贱薄之,则愈自贱薄,恐非国体。”

“臣望陛下当患待制非其人,不能使陛下胜任,坏朝廷事,而不患待制人多。”

吕景,曾公亮乍听文彦博似反对章越升任待制的。

吕景松了口气,喉咙里的痰也不再那么噎人了。

但文彦博话锋一转:“不过王猎曾屡试进士不第,因在潜邸时教过先帝,先帝为皇子时又是说书,故而先帝即位后,便拜王猎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若陛下真觉得章越讲书效劳,顾问有功,便效仿王猎例,直接除拜便是!”

官家一听合掌道:“那便这般定了!”

一旁的吕景闻言顿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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